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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奇女子传三

奇女子传卷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9 段

儿曰:『汝母恶吾治家,故穷如是。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岁上一疋绢,亦足用矣。』观此,则妻之识度,其超越宁第天壤哉!然衡亦以不材终其天年矣。」

译儿子说:“你母亲嫌我治理家业,所以穷困到了这种地步。我乡里有千株柑橘树,不要求你供给衣食,每年上交一匹绢,也足够使用了。”看这个例子,那么妻子的见识气度,难道只是超越李衡妻子天壤之别吗!然而李衡也凭借不成材而终其天年。”

许允妇

许允妇是阮卫尉女,德如妹,奇丑。交礼竟,允无复入理,家人深以为忧。会允有客至,妇令婢视之,还答曰:“是桓郎。”桓郎者,桓范也。妇云:“无忧,桓必劝入。”桓果语许曰:“阮家旣嫁丑女与卿,故当有意,卿宜察之。”许便回入内,旣见妇,卽欲出。妇料此出无复〈埒虎须矣〉入理便捉裾停之。许因谓曰:“妇有四德,卿有其几?”妇曰:“新妇所乏,惟容耳。”然士有百行,君有几许?云皆备。妇曰:“夫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允有惭色,遂相敬重。

  又

许允为吏部郎,多用其乡里。魏明帝遣虎贲收之。其妇出诫允曰:“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旣至,帝核问之。允对曰:“举尔所知,臣之乡人,臣所知也。陛下检校,为称职与不?若不称职,臣受其罪。”旣检校,皆官得其人,于是乃释允。衣服败坏,诏赐新衣。初,允被收,举家号哭。阮新妇自若,云:“勿忧,寻还。”作粟粥待,顷之允至。及允为晋景王所诛,门生走入告其妇。妇正在机中,神色不变,曰:“蚤知尔耳。”门生欲藏其儿,妇曰:“无预诸儿。”事后徙居墓所。景王遣锺会看之,若才流及父,当收儿,以咨母。母曰:“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胸怀与语,便无所忧。不须极哀,会止便止,又可少问朝事儿。”从之。会反,以状对,卒免。

长卿曰:「许允之妇,可作吏部,可作佐命大臣,卽退而作贼,裕如也。」

  羊躭妻

辛氏字宪英,魏侍中毗之女也。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宣帝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可不尔。明皇帝临崩,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而爽独专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爽耳。」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凡人在难,犹或惜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也。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汝从众而已。」敞遂出。宣帝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其后锺会为鎭西将军,宪英谓躭从子祜曰:「锺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以灭蜀也。」宪英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会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之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吾家难至矣。」琇固请于文帝,帝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遣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唯仁恕乎?」会至蜀,果反。琇果全归。

长卿曰:「魏晋之际,士难乎其明哲保身矣。宪英之策,魏事何了了也?不独一时诸人,历历若在目下,且可使操纵掌握中而不觉。彼为男子,亦宣帝之巨敌也哉!」

  谢道韫

王凝之妻谢氏,字道韫,安西将军奕之女也。聪识有才辨。叔父安尝问《毛诗》何句最佳,道韫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安谓有雅人深致。又尝内集,俄而雪骤下。安曰:“何所似?”安兄子朗曰:“散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安大悦。初适凝之,还甚不乐。安曰:“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羣从兄弟,则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封谓谢歆,胡谓谢朗,羯谓谢玄,末谓谢川,皆其小字也。又尝讥玄学植不进曰:“为尘务经心,为天分有限邪?”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词理将屈,道韫遣婢白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乃施青绫步障自蔽,申献之前议,客不能屈。及遭孙恩之难,举厝自若。旣闻夫及诸子已为贼所害,方命婢肩舆,抽刃出门。乱兵稍至,手杀数人,乃被虏。其外孙刘涛,时年数岁,贼又欲害之。道韫曰:“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如此,宁先见杀。”恩虽毒虐,

译许允的妻子

许允的妻子是阮卫尉的女儿,阮德如的妹妹,长得非常丑陋。婚礼仪式结束后,许允没有再进内室的打算,家人对此深感忧虑。恰逢许允有客人来访,妻子让婢女去查看,婢女回来回答说:“是桓郎。”桓郎就是桓范。妻子说:“不用担心,桓范一定会劝他进去。”桓范果然对许允说:“阮家既然把丑女嫁给你,自然是有深意的,你应该仔细体察。”许允于是转身进入内室,见到妻子后,立刻又想出去。妻子料想他这次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便抓住他的衣襟让他停下。许允于是对她说:“妇女有四种美德,你有几种?”妻子说:“我欠缺的,只有容貌罢了。”然而士人有上百种品行,您有几种呢?许允说都有。妻子说:“上百种品行中以德行为首,您喜好美色却不喜好德行,怎么能说都具备呢?”许允面露惭愧之色,从此夫妻相互敬重。

又

许允担任吏部郎时,多任用同乡。魏明帝派遣虎贲武士去逮捕他。他的妻子出来告诫许允说:“英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去争辩,难以用私情去请求。”到了朝廷后,皇帝审问许允。许允回答说:“举荐您所了解的人,我的同乡,正是我所了解的。陛下核查他们,看是否称职?如果不称职,我甘愿受罪。”核查之后,发现官员都胜任其职,于是才释放了许允。许允衣服破旧,皇帝下诏赐给他新衣。起初,许允被逮捕时,全家号哭。阮氏新妇却神色自若,说:“不要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她煮了粟米粥等待,不久许允就回来了。等到许允被晋景王司马师杀害时,门生跑进来告诉他的妻子。妻子正在织布机上织布,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门生想藏起她的儿子,妻子说:“这与孩子们无关。”事后迁居到墓旁居住。景王派锺会去查看,如果儿子才华像父亲,就要逮捕儿子,以此咨询母亲。母亲说:“你们虽然优秀,但才具并不多,只要坦率地以胸怀待人交谈,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不必极度哀痛,锺会停止就停止,还可以稍微问问朝政之事。”门生听从了。锺会回来,如实汇报情况,最终免除了灾祸。

长卿说:“许允的妻子,可以担任吏部官员,可以担任辅佐帝王的大臣,即使退一步做贼,也从容自如。”

羊躭的妻子

辛氏字宪英,是魏国侍中辛毗的女儿。弟弟辛敞担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宣帝司马懿将要诛杀曹爽,趁曹爽跟随魏帝出城时关闭城门。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外面,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对国家不利,事情会是这样吗?”宪英说:“事情有不可预知的,但依我推测,太傅大概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临终时,曹爽与太傅都受遗诏辅政,而曹爽独揽大权,对王室不忠,对人道不直。这次举动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那么我不出去吗?”宪英说:“怎么能不出去。凡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怜惜他。为人执鞭驾车却抛弃其事,是不祥的。况且受人委任,就应为人效死,这是亲近者的职责。你跟随众人出去就行了。”辛敞于是出去。宣帝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感叹说:“我不向姐姐谋划,几乎失去了道义。”后来锺会担任镇西将军,宪英对羊躭的侄子羊祜说:“锺士季为什么向西出征?”羊祜说:“将要灭蜀。”宪英说:“锺会做事放纵恣意,不是长久处于下位之道,我担心他有别的野心。”等到锺会将要出发,请求让他的儿子锺琇担任参军,宪英担忧地说:“往日我为国家担忧,今日我家的灾难就要到了。”锺琇坚决向文帝请求,文帝不答应。宪英对锺琇说:“去吧,要谨慎。古代的君子,在家对父母尽孝,出仕对国家尽节,在职思考自己职责,在义思考自己立场,不让父母忧患罢了。在军旅之间,能够成就事业的,大概只有仁恕吧?”锺会到了蜀地,果然反叛。锺琇果然保全性命归来。

长卿说:“魏晋之际,士人很难做到明哲保身了。宪英的谋略,对魏国的事理多么清楚啊?不仅当时的人,一个个仿佛就在眼前,而且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操纵于股掌之间。她是个女子,也是宣帝的劲敌啊!”

谢道韫

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字道韫,是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聪慧有见识,富有辩才。叔父谢安曾问《毛诗》中哪一句最好,道韫推崇“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认为她有高雅人的深远意趣。又曾在家内聚会,忽然雪下得急。谢安说:“像什么?”谢安的侄子谢朗说:“撒盐空中,差不多可以比拟。”道韫说:“不如柳絮因风起。”谢安非常高兴。起初嫁给王凝之,回来后很不快乐。谢安说:“王郎是逸少的儿子,不错,你恨什么呢?”回答说:“一门叔父,有阿大、中郎;众多堂兄弟,有封、胡、羯、末。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这样的人。”封指谢歆,胡指谢朗,羯指谢玄,末指谢川,都是他们的小名。又曾讥讽谢玄学问没有进步,说:“是因为被俗务缠身,还是因为天资有限呢?”王凝之的弟弟王献之曾与宾客谈论,言辞理据将要理屈,道韫派婢女告诉王献之说:“想替小郎解围。”于是放下青绫步障遮蔽自己,申述王献之之前的议论,宾客不能使他理屈。等到遭遇孙恩之乱,举止自若。听说丈夫和几个儿子已经被贼人所害,才命令婢女抬着轿子,抽出刀出门。乱兵渐渐到来,亲手杀了几个人,于是被俘虏。她的外孙刘涛,当时几岁,贼人又想害他。道韫说:“事在王家,关其他家族什么事?一定要这样,宁愿先被杀。”孙恩虽然毒虐,

为之改容,乃不害涛。自尔婺居会稽,家中莫不严肃。太守刘柳闻其名,请与谈议。道韫素知柳名,亦不自阻,乃簪髻素褥,坐于帐中。柳束带整冠,造于别榻。道韫风韵高迈,叙致清雅,先及家事,慷慨流涟,徐酬问旨,词理无滞。柳退而叹曰:“实顷所未见,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道韫亦云:“亲从凋亡,始遇此士,听其所问,殊开人胸府。”同郡张玄妹亦有才质,适于顾氏。玄每称之以敌道韫。有济尼者,游于二家,或问之,济尼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道韫所著诗赋诔颂,并传于世。

译(谢安)为她改变了神色,于是没有加害王涛。从此王涛居住在会稽,家中没有人不严肃恭敬。太守刘柳听说了他的名声,邀请他交谈议论。谢道韫一向知道刘柳的名声,也不自我推辞,于是插上簪子整理发髻,坐在素色的褥子上,位于帐中。刘柳束好腰带整理好帽子,来到旁边的坐榻。谢道韫风韵高雅超迈,叙述条理清雅,先谈及家事,慷慨激昂,泪流满面,随后从容应答询问的旨意,言辞道理没有滞涩。刘柳退下后感叹说:“这确实是近来所未曾见过的,观察她的言谈气度,使人身心都佩服。”谢道韫也说:“亲人去世,才遇到这位士人,听他的提问,非常开阔人的心胸。”同郡张玄的妹妹也有才华资质,嫁给了顾氏。张玄常常称赞她来与谢道韫匹敌。有一位叫济尼的尼姑,往来于这两家,有人问她(两人的高下),济尼回答说:“王夫人神情散淡明朗,所以有林下风气;顾家媳妇清心如玉般映照,自然是闺房中的秀女。”谢道韫所写的诗赋诔颂,都流传于世。

长卿曰:「王夫人风韵高迈,叙致清雅,故自王、谢子弟也。及处患难之际,暇以整见才矣,亦不失宗风焉。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令新妇不得参军也。」清心玉英,顾家妇则不可知。王夫人排宕莫测,神情散朗,殆不足以目之。

  泽妪

刘道眞少时尝渔草泽,善歌啸,闻者莫不留连。有一老妪识其非常人,甚乐其歌啸,乃杀豚进之。道〈饥亦甚矣〉眞食豚尽,了不谢。妪见不饱,又进一豚,食半余半乃还。之后为吏部郎,妪儿为小令史,道眞超用之,不知所由,问母,母告之。

长卿曰:「老妪乐道眞,歌啸时自不容不进食。道眞食豚时,自不须谢。及为吏部郎,自不容不超用其子。此等气度,落穆悠忽。直在百尺楼上,坐淮阴侯于地下。鄙哉!淮阴侯之谢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宜母之怒,而且诮也。孔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孟昶妻

孟昶妻周氏,昶弟觊妻,又其从妹也。二家并丰财产。初,桓玄常推重昶,而刘迈毁之。昶知,深自惋失。及刘裕将建义,与昶定谋。昶欲尽散财物以供军粮,其妻非常妇人,可语以大事,乃谓之曰:“刘迈毁我于桓公,便是一生沦陷,决当作贼。卿幸可早尔离绝,脱得富贵,相迎不晩也。”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谋,岂妇人所谏?事之不成,当于奚官中奉养大家,义无归志也。”昶怆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云:“观君举厝,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财物耳。”时其所生女在抱,推而示之曰:“此而可卖,亦当不惜,况资财乎?”遂倾资产以给之,而托以他用。及事之将举,周氏谓觊妻云:“一昨梦殊不好,门内宜浣棹沐浴以除之,且不宜赤色。我当悉取作七日藏厌。”顗妻信之,所有绛色者悉敛以付焉。乃置帐中,潜自剔绵以绛与昶,遂得数十人,被服赫然,悉周氏所出,而家人不之知也。

长卿曰:「昶旣知妻之非常妇人,何不卽语之,而犹徘徊顾盻若此也?无识甚矣!」观昶妻之言曰:「观君举厝,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财物耳。」其鄙昶不亦甚哉!

  络秀

周浚作安东时,行猎値暴雨,过汝南李氏。李氏富足,而男子不在。有女名络秀,闻外有贵人,与一婢于内椎猪杀羊,作数十人飮食,事事精辨,不闻有人声。密觇之,独见一女子,状貌非常。浚因求为妾,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戸殄瘁,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将来或大益。」父兄从之。生伯仁兄弟。络秀语伯仁等:「我所以屈节为汝家作妾,门戸计耳。汝若不与吾家作亲亲者,吾亦不惜余年。」伯仁等悉从命。由此李氏在世得方幅齿遇。

长卿曰:「安东之求络秀也,父兄不许。其女固请之,幸而从,则为络秀;不从,必为文君无疑也。夫络秀之父,富人也;文君之父,亦富人也。文君何以不请哉?曰:安东身为贵人,而司马以赀郎罢官,游且倦矣,不过为令贵客耳。富人且召令,何客为此?文君之所以走也。」桓温云:「人不可以无势,信矣。」

李氏在世,得方幅齿,遇第,以一女子故耳。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却为门楣。有好女子,何必好男子哉?虽然,有一好女子,而人人皆好男子矣。

  陶侃母

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初,侃父丹聘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每纺绩资给之,使交结胜已。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湛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鄱阳孝廉范逵寓宿于侃,时大雪,湛乃撤所卧新荐,自剉给其马,又密剪发卖与邻人,供殽馔。逵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

长卿曰:「侃之母贤矣,长沙之观望,何为乎此?母岂宜生此子也?竹头木屑,差亦近之。」

侃母以剪发供馔,交结知名,而王珪之母学之。侃母以封鲊责子,不受官物,而李畬之母学之。皆可云巧于教子者矣。

  緑珠

緑珠者,姓梁,白州博白县人也。州则南昌郡古越地,秦象郡,汉合浦县地。唐武德初,削平

译长卿说:“王夫人风度高雅超迈,叙述条理清雅,本来就是王、谢家族的子弟。等到身处患难之际,从容镇定中显露出才华,也没有失去家族的风范。没想到天地之间,竟然有王郎这样的人,使得新妇不能参军。”清心玉英,作为顾家的媳妇则不可知。王夫人放达不拘、深不可测,神情洒脱开朗,大概不足以用常理来衡量她。

泽妪

刘道真年轻时曾在草泽中捕鱼,擅长歌唱长啸,听到的人没有不流连忘返的。有一位老妇人看出他不是普通人,非常喜欢他的歌啸,于是杀猪送给他。道真(当时非常饥饿)把猪肉吃光了,一点也不道谢。老妇人见他没吃饱,又送了一只猪,他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给了老妇人。后来他担任吏部郎,老妇人的儿子担任小令史,道真破格提拔了他,老妇人的儿子不知道原因,问母亲,母亲告诉了他。

长卿说:“老妇人喜欢道真,在他歌啸时自然忍不住要送食物。道真吃猪肉时,自然不需要道谢。等到他担任吏部郎,自然忍不住要破格提拔老妇人的儿子。这种气度,淡泊悠远。简直就像站在百尺高楼之上,把淮阴侯韩信用在地下。卑劣啊!淮阴侯谢母时说:‘我必定有重报母亲的’,难怪母亲生气,而且讥讽他。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

孟昶妻

孟昶的妻子周氏,孟昶弟弟孟觊的妻子,又是孟昶的堂妹。两家都财产丰厚。起初,桓玄常常推崇孟昶,而刘迈诋毁他。孟昶知道了,深深为自己惋惜失落。等到刘裕将要起兵义举,与孟昶定下计谋。孟昶想散尽财物来供应军粮,他的妻子是非常人,可以商量大事,于是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诋毁我,这就是一生沦陷,决意要做贼。你幸好可以早点与我断绝关系,如果得以富贵,我去迎接你不晚。”周氏说:“您的父母在堂,想要建立非常之谋,难道是妇人所能劝谏的吗?事情如果不成功,应当在奚官中奉养公婆,道义上没有归家的志向。”孟昶悲伤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上孟昶坐下,说:“看您的举动,不是要商量妇人,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当时她所生的女儿在怀里,推出来给孟昶看,说:“这个如果可以卖,也不吝惜,何况资财呢?”于是倾尽资产来供给他,并借口其他用途。等到事情将要发动,周氏对孟觊的妻子说:“昨天做的梦很不吉利,门内应该洗涤沐浴来消除灾祸,而且不宜穿红色。我应当全部拿来作为七天的藏厌。”孟觊的妻子相信了她,所有红色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交给她。于是放在帐中,暗中剔除棉絮用红色给孟昶,于是得到数十人,穿着红色衣服赫然醒目,都是周氏提供的,而家人不知道。

长卿说:“孟昶既然知道妻子是非常人,为什么不立刻告诉她,却还这样徘徊顾盼呢?没有见识太严重了!”看孟昶妻子的话:“看您的举动,不是要商量妇人,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她鄙视孟昶不也太严重了吗!

络秀

周浚担任安东将军时,外出打猎遇到暴雨,路过汝南李氏家。李氏家富足,而男子不在。有一个女儿名叫络秀,听说外面有贵人,与一个婢女在里面杀猪杀羊,准备几十人的饮食,事事精明干练,不听到有人声。暗中观察,只见一个女子,相貌非常。周浚因此请求纳为妾,父兄不允许。络秀说:“门户衰败,何必吝惜一个女儿?如果联姻贵族,将来或许大有好处。”父兄听从了她。生了伯仁兄弟。络秀对伯仁等人说:“我之所以屈节为你们家做妾,是为了门户计。你们如果不与我李家做亲戚,我也不惜晚年。”伯仁等人都听从了命令。由此李氏在世得到方正的待遇。

长卿说:“安东请求络秀,父兄不允许。女儿坚决请求,幸好听从了,就成为络秀;不听从,必定成为文君无疑。络秀的父亲,是富人;文君的父亲,也是富人。文君为什么不请求呢?说:安东身为贵人,而司马以赀郎罢官,游玩且疲倦了,不过是个令贵客罢了。富人且召令,何客为此?文君之所以逃走的原因。”桓温说:“人不可以没有权势,确实如此。”

李氏在世,得到方正的待遇,只因为一个女子罢了。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子却为门楣。有好女子,何必好男子呢?虽然,有一个好女子,而人人都是好男子了。

陶侃母

陶侃的母亲湛氏,豫章新淦人。起初,陶侃的父亲陶丹聘为妾,生了陶侃。而陶氏贫贱,湛氏常常纺绩资助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陶侃年轻时担任浔阳县吏,曾经监管鱼梁,用一坛鱼酱送给母亲。湛氏封好鱼酱及书信,责备陶侃说:“你作为官吏,用官物送给我,不仅不能增加我的利益,反而增加我的忧虑。”鄱阳孝廉范逵寄宿在陶侃家,当时大雪,湛氏于是撤下所睡的新席子,自己切碎喂给马,又暗中剪下发卖给邻居,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叹息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长卿说:“陶侃的母亲贤德了,长沙的观望,为什么这样做呢?母亲难道应该生这样的儿子吗?竹头木屑,差不多接近了。”

陶侃母亲用剪发供应菜肴,结交知名人士,而王珪的母亲学习她。陶侃母亲用封鲊责备儿子,不接受官物,而李畬的母亲学习她。都可以说是善于教子的人了。

緑珠

緑珠,姓梁,白州博白县人。州则是南昌郡古越地,秦象郡,汉合浦县地。唐武德初,削平

萧铣,于此置南州,寻改为白州,取白江为名。州境有愽白山、愽白江、盘龙洞、房山、双角山、大荒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鱼。緑珠生双角山下,美而艶。越俗以珠为上寳,生女为珠娘,男为珠儿。緑珠之字由此而称。晋石崇为交趾采访使,以眞珠三斛致之。崇有别庐在河南金谷涧,涧中有金水,自太白源来。崇卽川阜制园馆。绿珠能吹笛,又善舞。明君,明君者昭君也。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王墙配之,卽昭君也。及将去,入辞,光彩射人,天子悔焉,重难改更。汉人怜其远嫁,为此作歌。崇以此曲教之,而自制新歌曰:「我本良家子,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离,猨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泣沾珠缨。行行口已远,遂造匈奴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頼,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鸟翼,乘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屏。」传语后世人,远嫁难〈贫士〉为情。崇又制懊恼曲以赠绿珠。崇之婢妾艶者千〈浪云好色宁不酸死〉余人,择十人妆餙一等,使忽视之不相分别。刻玉为蛟龙佩,萦金为凤凰钗,结袖绕楹而舞。欲有所召者,不呼姓名,唯听佩声,视钗色。佩声轻者居前,钗色艶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赵王伦乱,常贼类孙秀使人求緑珠。崇方登凉观,临清水,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出侍婢数百人以示之,皆藴兰麝而披罗谷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命指索緑珠,未知孰是。」崇勃然曰:「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知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崇不然,使者已出,又反。崇竟不许。秀因谮伦族之收兵忽至,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获罪。」緑珠泣曰:「愿效死于君前。」崇止之,遽堕楼而死。崇弃东市,时人名其楼曰《緑珠楼》,在步广里,近狄泉,在王城之东。

译萧铣,在此地设置南州,不久改为白州,取白江之名命名。州境内有博白山、博白江、盘龙洞、房山、双角山、大荒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鱼。绿珠生于双角山下,美丽而艳丽。越地风俗以珍珠为最珍贵的宝物,生女儿称为珠娘,生儿子称为珠儿。绿珠的名字由此而来。晋朝石崇担任交趾采访使,用三斛真珍珠将她买来。石崇在河南金谷涧有一处别馆,涧中有金水,源自太白源。石崇依山傍水建造园馆。绿珠擅长吹笛,又善于跳舞。《明君》,《明君》即王昭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下诏让王墙(王嫱)配给他,就是王昭君。等到将要离去,入宫辞别,光彩照人,天子后悔,但已难以更改。汉人怜悯她远嫁,为此作歌。石崇用这首曲子教她,又自己创作新歌说:“我本是良家女子,将要去单于的宫廷。辞别还未结束,前导已举起旗帜。仆从泪如雨下,马匹悲鸣。哀伤郁结伤害五脏,泪水沾湿了珠饰。行走渐远,终于到达匈奴城。他们让我住在穹庐,给我加上阏氏的名号。异族并非我所安适,虽然尊贵并非我所荣耀。父子受到凌辱,面对他们惭愧且惊恐。杀身确实不易,默默苟且偷生。苟且偷生又有何依靠,积思常愤懑充盈。愿借飞鸟的翅膀,乘着它远行。飞鸿不看我,伫立徘徊。昔日是匣中的美玉,如今是粪土尘埃。朝花不足以欢愉,甘愿与秋草一同凋零。”传话给后世的人,远嫁难以让贫士动情。石崇又创作《懊恼曲》赠给绿珠。石崇的婢妾中艳丽者有一千多人,挑选十人装扮相同,让人看也分辨不出。刻玉为蛟龙佩,绕金为凤凰钗,挽袖绕柱而舞。想要召唤某人,不叫姓名,只听佩声,看钗色。佩声轻的在前,钗色艳的在后,以此作为行进次序而进入。赵王伦作乱,常贼类孙秀派人求取绿珠。石崇正登上凉观,临清水,妇人在旁侍奉,使者将此事告知石崇。石崇放出数百名婢女展示给使者,都蕴含兰麝香气,披着罗绮说:“任其所选。”使者说:“君侯的侍从华丽则华丽了,但奉命索取绿珠,不知哪一位是。”石崇勃然大怒说:“我所爱的人不可得。”使者说:“君侯博古通今,洞察远近,愿加三思。”石崇不以为然,使者已出,又返回。石崇终究不许。孙秀于是向赵王伦进谗言诛灭石崇家族,军队忽然到来,石崇对绿珠说:“我如今为你获罪。”绿珠哭泣说:“愿在您面前效死。”石崇阻止她,她迅速坠楼而死。石崇被弃于东市,当时的人称那楼为《绿珠楼》,在步广里,靠近狄泉,在王城的东面。

长卿曰:「石崇厕中婢,尚能识大将军之作贼,而刻玉萦金者千余人,卒不免崇于死,何哉?」虽然,崇固可以死也。方收兵之至也,珠固无意死也。石崇曰:「我今为尔获罪,亦尚无意珠死也。」噫!竟死矣。崇祟珠耶?珠祟崇耶?天下杀英雄,卿亦何为者?緑珠死,緑珠生矣。旣知财为害,何不早散之?石崇生,石崇死矣。后凉时,吕诒见弑,所幸张美人,年十四,姿色壮丽,请为沙门。吕隆见而悦之,欲污逼焉。美人敛衽曰:「钦乐至道,誓不改节。今见逼如此,岂非命也?」于是升楼自投而死。此亦一緑珠也。唐时,乔知之有婢碧玉,姝丽,能歌舞,有文章。知之特幸为之不婚。武承嗣暂借教姬人籹梳,更不放还。知之乃作《緑珠怨》寄之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合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碧玉得诗,飮泣三日不食,投井而死。承嗣于裙带上得诗,乃讽罗织人告之,知之遂斩于市,家破籍没。此又一緑珠也。嗟嗟!古今岂少緑珠哉?旣无石崇,又无孙秀,遂使七尺闺中多少醉生梦死,悲夫!

  刘遐妻

刘遐妻邵氏,续之女,骁果,有父风。遐为石季伦所围,邵单将数骑,拔围出遐于万人之中。

长卿曰:「昔人云,短衣匹马随李将军,看射猛虎南山下,为人生快事。意乃不如此,日看邵氏单骑拔围一段光景,更豪举也。」

  何无忌母

何无忌夜于屏风里草檄文,其母刘牢之姊也,登櫈密窥之,泣曰:“汝能如此,吾复何忧?”问所与谋者,曰:“刘裕。”母尤喜,因为言玄必败,事必成,以示之。

长卿曰:「古今遇天下事,了了于中;阅天下事,了了于目者,大率多儿女子,何也?」

  谢综母

范晔与甥谢综等谋反,事觉被收,在狱为诗云:「好丑同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辨,首阳侧虽无稽康琴,应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卽。晔本谓入狱便死,而上穷其狱,遂经二旬,晔便有生望。狱吏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晔闻而喜。综与熙先笑曰:「詹事当昔论事,攘臂瞋目,及在西池射堂,跃马顾盻,自为一世之雄;而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邪?设今赐以性命,人臣图主,何颜可以生存?」及将诣市,晔最在前。晔出狱门,顾综言曰:「次第当以位邪?」综曰:「贼将当为先。」晔旣食,又劝综,综曰:「此异疾笃,何事强饭乎?」晔家悉至市,其妻先抚其子而骂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奈何枉杀儿子?」其母以手击晔颈及颊。晔妻吿曰:「此罪人也,愿阿家莫忆莫念。」及见妓妾悲泣流涟,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也。」综母以子弟自陷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

长卿曰:「综之母高矣,更不如综妻之更进一步也。昔两僧渡江,无船,一僧休息树下,一僧踏一履,凌波而行。休者曰:『早知汝若此,何不早杀之』?晔妻伎俩,尚是踏履一僧地位也。」

  朝云

河间王琛有婢朝云,善吹箎,能为团扇歌、垄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羗外叛,屡讨之不下。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箎而乞。诸羗闻之,悉流涕曰:「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也?」卽相率来降。秦民谓曰:「快马徤儿,不如老妪吹箎。」

长卿曰:「刘越石为胡骑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刘始夕乘月登楼,清啸。胡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吹胡笳,贼皆流涕。向晓又吹,贼并起围去。若此人者,可以朝云婢赏之也。」

  李诞女

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下北隰中有大蛇,长八丈,围一丈。士裕常惧,东治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与人梦,或喻巫祝,欲得噉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患之,共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

译长卿说:“石崇厕所里的婢女,尚且能识破大将军孙秀的阴谋,而石崇家中那些佩戴玉饰、身着金衣的千余人,最终没能使石崇免于死难,这是为什么呢?”虽然如此,石崇本来是可以死的。当孙秀的军队到来时,石崇本无心让绿珠去死。石崇说:“我如今因你获罪,也尚且无心让你去死。”唉!绿珠终究还是死了。是石崇害了绿珠呢?还是绿珠害了石崇呢?天下人杀害英雄,你又是为了什么呢?绿珠死了,绿珠却因此永生了。既然知道财富是祸害,为什么不早点散尽它?石崇活着,石崇却因此死去了。后凉时期,吕绍被杀,他宠爱的张美人,年仅十四岁,姿容艳丽,请求出家为尼。吕隆见到她后心生爱慕,想要玷污逼迫她。张美人整理衣襟说:“我钦慕至高的道义,发誓不改节操。如今被逼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登上高楼跳下而死。这也是一位绿珠。唐代,乔知之有个婢女叫碧玉,美丽动人,能歌善舞,且有文采。乔知之特别宠爱她,因此没有娶妻。武承嗣暂时借去教习姬妾梳妆,却不再归还。乔知之于是写了《绿珠怨》寄给她,诗中写道:“石家金谷园重新奏响歌声,用十斛明珠买来娉婷少女。今日可怜偏偏自我许配,此时歌舞深得人心。你家闺房不曾让我观看,却好将歌舞借给别人看。意气雄豪不合情理,骄矜势力横加干涉。辞别你离开你终究不忍,徒劳地掩袖悲伤于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之上,一代容颜为你耗尽。”碧玉得到这首诗,含泪三日不食,投井而死。武承嗣在裙带上发现了这首诗,于是指使罗织罪名的人告发乔知之,乔知之于是被斩于市,家产被抄没。这又是一位绿珠。唉!古今难道缺少绿珠这样的人吗?既然没有石崇那样的主人,又没有孙秀那样的小人,却使得闺中多少七尺男儿醉生梦死,可悲啊!

刘遐的妻子

刘遐的妻子邵氏,是续的女儿,勇猛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被石季伦包围,邵氏单人单骑带领数名骑兵,从万人之中救出刘遐,突破重围。

长卿说:“古人说,穿着短衣骑着匹马跟随李将军,看他在南山下射杀猛虎,是人生快事。我的意思却不是这样,每天看邵氏单骑破围的那段情景,更加豪壮。”

何无忌的母亲

何无忌夜里在屏风后面起草檄文,他的母亲是刘牢之的姐姐,登上凳子偷偷窥视,哭着说:“你能这样,我还忧虑什么?”问他和谁谋划,回答说:“刘裕。”母亲更加高兴,于是对他说司马元必败,事情必定成功,以此鼓励他。

长卿说:“古今遇到天下大事,心中明了;阅览天下大事,眼中明了的人,大抵多是儿女子,为什么呢?”

谢综的母亲

范晔与外甥谢综等人谋反,事情败露被逮捕,在狱中作诗说:“好丑同归一丘,有什么值得诧异?枉直岂能分辨?东陵之上难道能辨别,首阳山侧虽然没有嵇康的琴,应该也有夏侯玄的神色。”寄话给活着的儿子,这条路走起来又很快。范晔本认为入狱就会死,但皇上穷究此案,于是过了二十天,范晔便有了生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言詹事,或许会被长期囚禁。”范晔听了很高兴。谢综和谢熙先笑着说:“詹事过去议论事情,捋袖瞪眼,到了西池射堂,跃马顾盼,自为一世之雄;如今却纷乱不堪,怕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假如现在赐给你性命,作为臣子图谋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等到将要赴市就刑,范晔走在最前面。范晔走出狱门,回头对谢综说:“次序应当按官位吗?”谢综说:“贼将应当走在前面。”范晔吃过饭后,又劝谢综吃饭,谢综说:“这病势沉重,何必勉强吃饭呢?”范晔的家眷都到了刑场,他的妻子先抚摸儿子骂道:“你不为百岁的老母亲着想,不感激天子的恩遇,你死固然不足以抵罪,为什么要枉杀儿子?”他的母亲用手击打范晔的脖子和脸颊。范晔的妻子说:“这是罪人,希望老母亲不要记挂不要思念。”等到看见姬妾悲伤哭泣流泪,谢综说:“舅舅远远不及夏侯玄的神色。”谢综的母亲因为子弟自己陷入逆乱,独自不出门观看。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很多人啊。”

长卿说:“谢综的母亲高尚,更不如谢综的妻子更进一步。从前两个僧人渡江,没有船,一个僧人休息在树下,一个僧人踩着一只鞋,凌波而行。休息的人说:‘早知道你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他’?范晔妻子的伎俩,还只是踩鞋渡江那个僧人的水平。”

朝云

河间王元琛有个婢女叫朝云,擅长吹筚篥,能唱团扇歌、陇上声。元琛担任秦州刺史时,诸羌族在外叛乱,多次讨伐都不能平定。元琛让朝云假装成贫穷的老妇,吹着筚篥乞讨。诸羌族听到后,都流着泪说:“为什么要抛弃坟墓井田,在山谷中做寇贼呢?”于是相继来投降。秦地百姓说:“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筚篥。”

长卿说:“刘越石被胡骑包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刘琨晚上乘月登楼,清啸。胡贼听到后,都凄然长叹。半夜吹胡笳,贼人都流下眼泪。天快亮时又吹,贼人全都起身包围离去。像这样的人,可以用朝云婢女来赏赐他。”

李诞的女儿

东越闽中有座庸岭,高数十里,其下北边的低洼地中有大蛇,长八丈,围一丈。士裕常常恐惧,东治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用牛羊祭祀,所以不能得福。有时与人托梦,有时告诉巫祝,想要吃十二三岁的女童。都尉和令长担忧此事,共同寻找人家生的婢女,以及有罪人家的女儿抚养她们。到了八月朝日,祭祀送到蛇穴口,

蛇辄夜出吞啮之。累年如此,前后已用九女。一岁将祀之,募索未得。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留,今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母之功,旣不能供养,徒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死。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父母慈怜,不听去,终不可禁止。寄乃行,请好剑及除蛇犬。至八月朝,便诣庙中,坐怀剑将犬。先作数石米餈蜜麨,以置穴口。蛇夜便出,头大如囷,目如二尺镜,闻餈香气,先噉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啮咋。寄从后斫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穴,得其九女髑髅,悉举出,咤言曰:「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愍。」于是寄女缓步而归。越王闻之,聘寄为后,拜其父为将乐令,母及姊皆有赐赏。自是东治无复妖邪之法,其歌謡至今存焉。

译蛇总是夜里出来吞吃她们。多年都是这样,前后已经用掉了九个女子。有一年将要祭祀它,招募寻找女子却没找到。将乐县有个叫李诞的人家,有六个女儿没有儿子,他的小女儿名叫李寄,应募想要去,父母不答应。李寄说:“父母不要挽留我,现在只生了六个女儿,没有一个男孩,虽然有女儿也如同没有。女儿没有缇萦那样解救父母的功劳,既然不能供养父母,白白耗费衣食,活着没有什么益处,不如早点死。卖掉我的身体,可以得到一些钱来供给父母,难道不是好事吗?”父母慈爱怜惜,不让她去,最终无法禁止。李寄于是出发,请求了一把好剑和一只除蛇的狗。到了八月初一,就到庙中,坐着怀揣剑带着狗。先做了几石米做的糍粑和炒米粉,放在洞口。蛇夜里就出来了,头大得像粮仓,眼睛像两尺大的镜子,闻到糍粑的香气,先吃了起来。李寄就放出狗,狗上前咬它。李寄从后面砍蛇,于是跳出来到庭院中死去。李寄进入查看洞穴,找到了那九个女子的头骨,全都拿了出来,叹息说:“你们胆小软弱,被蛇吃掉,非常令人哀怜。”于是李寄从容地走回家。越王听说了这件事,聘李寄为后,任命她的父亲为将乐县令,母亲和姐姐都有赏赐。从此东冶再也没有妖邪之事,那首歌谣至今还流传着。

长卿曰:「李寄不独有胆也,亦大有智。方寄斩蛇时,已计其身之必死,又计其身之必生,不然蛇不可斩也。岂暴虎冯河者哉?夫刘季斫杀蛇,遂作帝;李寄斫杀蛇,遂作后。李寄其优乎?彼丈夫也。」

  娄逞

南齐时,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会綦博,解文义,游公卿门,仕至扬州从事;而事泄,明帝令东还,始作妇人服,叹曰:"有如此伎,还为老妪,岂不惜哉!"史臣曰:"此人妖也,阴为阳事,不可后。"崔惠景举事不成,应之。

长卿曰:「古今人为丈夫事而服丈夫服者,岂卽丈夫哉?独以娄逞为人妖,何哉?夫阴为阳且不可,而况阳为阴也?」彭城刘颇常谓子壻进士王胜话:「三原县南董店店东壁,贞元末有孟妪,年一百余而卒。店人悉曰:『张大夫店。』颇自渭北入城,止于媪店,见有一媪,年可六十已来,衣黄紬大裘,乌帻跨门而坐焉。左卫李胃曹名士广,其妪问广何官,广具答之。其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广卽问媪曰:『何以言之?』媪曰:『吾年二十六,嫁与张察为妻。察为人多力,善骑射,郭汾阳之总朔方,此皆部制之郡,灵夏邠泾岐蒲是焉。吾大张察为汾阳所任,请重衣赐,常在汾阳左右。察之貌酷相类吾。察卒,汾阳伤之,吾遂伪衣丈夫衣冠,投名为察弟,请事汾阳。汾阳大喜,令替阙如此。又寡居一十五年,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二,是二儿也。』王蜀有伪相周庠者,初在卭南幕中留司府事,时临卭县送失火人黄崇嘏纔下狱,便贡诗一章曰:「偶离幽隐住临卭,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览诗遂召见,称乡贡进士,年三十许,祗对详敏,卽命释放。后数日献謌,周极奇之,召于学院,与诸生侄相伴,善棊琴,妙昼畵。翌日荐摄府司戸参军,颇有二语之称,胥吏畏伏,案牍丽明。周旣重其英聪,又美其风彩,在任将逾一载,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状谢,仍贡诗一篇曰:「一辞舍翠碧涯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扳椽,永抛鸾镜畵蛾眉。秉心卓尔青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周览诗惊骇不已,遂召见诘问,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荫,唯与老妳同居,元末从人,周益仰贞洁,郡内咸叹异,旋乞罢归临卭之旧隐竟。莫知存亡焉?夫娄逞、黄崇嘏,一女子,而傲游公卿将相间,若狎海鸥。自妇人而为男子,自男子而为妇人,游戏玩弄,斯亦奇矣。孟妪二十六而从夫,夫死而伪为夫之弟,以事汾阳。汾阳死而寡居者一十五年,又复嫁。嫁时年已七十二,又复生二子。子年且五十余而犹未死,是不亦可怪可愕之甚也哉!木兰之戌,平平也。

  冼氏夫人

隋樵国夫人冼氏者,高凉人也。世为南越首领,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幼贤明,在父母家已能抚循部众,行军用师,压服诸越矣。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为其子高凉太守寳聘以为妻。融本北燕苖裔,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因留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牧,他乡羁旅,号令不行。至夫人诫约本宗,使从百姓礼,每与夫寳参决辞讼。首领有犯法者,虽亲族无所纵舍。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违。后遇侯景反,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口,遣召寳。夫人疑其反,止之。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率兵入灨石。夫人曰:“平虏入灨,与官兵相拒,势未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宜遣使诈之,云身未敢出,欲遣妇往参。彼必无防。我将千余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贩,得至栅下,贼可图也。”寳从之。迁仕大喜,果不设备。夫人因而击之,大败迁仕,遂总其兵与陈霸先会于灨石。还谓寳曰:“陈都督极得众心,必能平贼。君宜厚资给之。”及寳卒,岭表大乱。夫人怀集百越数州,宴然后广州刺史殴阳讫谋反,召其子仆至南海,诱与为乱。仆遣使归告夫人。夫人曰:“我不能惜

译长卿说:“李寄不仅胆量过人,而且极具智慧。当李寄斩杀巨蛇时,她既预料到自己必然面临死亡,又预料到自己必然能够生还,否则巨蛇是无法被斩杀的。这哪里是那种徒手搏虎、徒步涉河的鲁莽之人呢?刘邦斩杀白蛇,于是做了皇帝;李寄斩杀巨蛇,于是做了皇后。李寄难道更优秀吗?因为她是男子汉啊。”

娄逞

南齐时期,东阳女子娄逞改变装束,假装成男子,大致懂得赌博,通晓文义,在公卿权贵门下交游,官职做到扬州从事;后来事情败露,明帝命令她东归,这才换上妇人服饰,感叹道:“拥有这样的才能,却还要做老妇人,难道不可惜吗!”史官评论说:“这是人妖,阴柔之人做阳刚之事,不能让她留在朝廷。”崔惠景起兵失败,应验了这一点。

长卿说:“古今那些做男子之事而穿男子衣服的人,难道就是男子汉吗?唯独把娄逞当作人妖,为什么呢?阴柔之人做阳刚之事尚且不可以,何况阳刚之人做阴柔之事呢?”彭城人刘颇曾经对女婿、进士王胜说:“三原县南董店东边的墙壁上,贞元末年有一位孟婆婆,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店里的人都称它为‘张大夫店’。刘颇从渭北进入京城,住在婆婆的店里,看见一位婆婆,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穿着黄色绸缎的大裘,戴着黑色头巾,跨坐在门口。左卫李胃、曹名、士广,婆婆问士广担任什么官职,士广详细回答了她。婆婆说:‘这是四卫,很好的官职。’士广随即问婆婆说:‘为什么这么说呢?’婆婆说:‘我二十六岁时,嫁给张察为妻。张察为人力气很大,善于骑射,郭子仪统领朔方时,这些都是他管辖的郡县,灵、夏、邠、泾、岐、蒲就是这些。我丈夫张察被郭子仪任用,请求赏赐厚重的衣物,常在郭子仪身边。张察的相貌与我非常相似。张察死后,郭子仪很悲伤,我就假扮成男子的衣冠,投名说是张察的弟弟,请求侍奉郭子仪。郭子仪非常高兴,让他填补空缺的职位。我又守寡了十五年,自从郭子仪去世后,我已经七十二岁了。军中多次上奏让我兼任御史大夫,忽然想到自己孤苦无依,于是嫁给这家店的潘老头为妻。近来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滔,一个叫渠。滔五十四岁,渠五十二岁,就是这两个儿子。’后蜀有伪宰相周庠,起初在邛南幕府中留守府事,当时临邛县送来失火人黄崇嘏,刚下狱,就进献了一首诗说:‘偶离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庠看了诗于是召见,自称是乡贡进士,年纪三十左右,应对详细敏捷,当即命令释放。几天后又献歌,周庠非常惊奇,召他到学院,与诸生侄辈相伴,擅长棋琴,精于绘画。第二天推荐他代理府司户参军,颇有两句诗的名声,胥吏畏惧信服,案卷清晰明白。周庠既然看重他的英明聪慧,又赞美他的风采,在任将近一年,于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崇嘏又袖中密封状子谢恩,并进献一首诗说:‘一辞舍翠碧涯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板椽,永抛鸾镜画蛾眉。秉心卓尔青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周庠看了诗惊骇不已,于是召见质问,原来是黄使君的女儿,幼年失去庇护,只与老乳母同住,元末跟随他人,周益更加仰慕她的贞洁,郡内都感叹奇异,不久请求罢官回到临邛的旧隐居处。最终不知生死。娄逞、黄崇嘏,都是女子,却在公卿将相之间傲然游历,如同亲近海鸥。从妇人变成男子,从男子变成妇人,游戏玩弄,这也太奇怪了。孟婆婆二十六岁跟随丈夫,丈夫死后假装成丈夫的弟弟,来侍奉郭子仪。郭子仪死后守寡十五年,又再嫁。嫁人时年纪已经七十二岁,又生了两个儿子。儿子年纪将近五十多岁还没有死,这难道不是非常奇怪、令人惊愕吗!木兰从军,平平无奇。”

冼氏夫人

隋朝谯国夫人冼氏,是高凉人。世代作为南越首领,部落有十余万家。夫人幼年贤明,在父母家时就能安抚部众,行军用兵,压制降服各越族了。梁朝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为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娶她为妻。冯融本是北燕苗裔,祖父冯业率领三百人渡海归附宋朝,因此留在新会。从冯业到冯融三代担任太守,作为他乡羁旅之人,号令不行。到了夫人告诫约束本宗族,让他们遵循百姓的礼节,每次与丈夫冯宝共同裁决诉讼。首领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族也不宽纵。从此政令有序,没有人敢违抗。后来遇到侯景反叛,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遣使者召见冯宝。夫人怀疑他反叛,阻止冯宝前往。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反叛,派遣主帅杜平虏率兵进入灨石。夫人说:“杜平虏进入灨石,与官兵相持,形势使他不能返回。李迁仕在州城无能为力。应该派遣使者欺骗他,说我不敢出来,想派妻子前往参拜。他必定没有防备。我将率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杂物,高唱说是输贩货物,得以到达栅栏下,贼人就可以图谋了。”冯宝听从了她。李迁仕非常高兴,果然没有设防。夫人趁机攻击他,大败李迁仕,于是统领他的军队与陈霸先在灨石会合。回来对冯宝说:“陈都督极得人心,一定能平定贼人。您应该厚厚地资助他。”等到冯宝去世,岭表大乱。夫人安抚集结百越数州,宴饮之后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他的儿子仆射到南海,引诱他作乱。仆射派遣使者回去告诉夫人。夫人说:“我不能吝惜

汝负国。”遂发兵拒境,讫徒溃散。仆以夫人之功封信都侯。至德中,仆卒,陈国亡,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夫人,号为圣母。隋文帝遣总管韦洸安抚领外,夫人遣其孙魂帅众迎洸。未几,番禺人王仲宣反,围洸。夫人遣其孙暄帅师援之。时暄与逆党陈佛智相友善,故迟留不进。夫人大怒,遣使执暄,系州狱。又遣孙盎讨佛智,斩之。进兵至南海,败仲宣。夫人亲被甲乘介马,张锦伞,领彀骑卫卒。使裴矩廵抚诸州,其苍梧首领等皆来参谒。还令统其部落,岭南悉定。帝拜盎为高州刺史,封冼氏樵国夫人,降勑书褒美,赐物五千段。皇后以首餙及宴服一袭赐之。时番州总管赵讷贪虐,诸狸獠多亡叛者。夫人遣长史上封事论安抚之宜,并言讷罪状。上遣推讷,得其赃,竟致于法。勑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亲载诏书,自称使者,历十余州,宣述上意,谕诸狸獠,所至皆降。文帝赐夫人临振县汤沭邑一千五百戸。仁寿初卒,谥为诚敬夫人。

译你辜负了国家。”于是发兵在边境抗拒,最终士兵溃散。我凭借夫人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至德年间,我去世,陈国灭亡,岭南地区没有依附的对象,数个郡县共同尊奉夫人,称她为圣母。隋文帝派遣总管韦洸去安抚岭南地区,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魂率领众人迎接韦洸。不久,番禺人王仲宣反叛,包围了韦洸。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暄率领军队去救援。当时冯暄与叛党陈佛智关系友好,所以迟疑停留不前进。夫人非常愤怒,派遣使者逮捕冯暄,关押在州监狱。又派遣孙子冯盎讨伐陈佛智,将他斩首。进军到南海,打败了王仲宣。夫人亲自披上铠甲,骑着披甲的战马,撑着锦伞,率领精锐骑兵和卫兵。派遣裴矩巡视安抚各州,那些苍梧的首领等都来参拜谒见。回来后又让他们统领各自的部落,岭南全部平定。皇帝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封冼氏为樵国夫人,下达诏书褒奖赞美,赐给物品五千段。皇后将首饰和一套宴服赐给她。当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许多俚獠族人逃亡叛变。夫人派遣长史上奏章论述安抚的适宜措施,并陈述赵讷的罪状。皇上派遣人推究赵讷的罪行,查得他的赃物,最终将他绳之以法。皇帝委托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叛变的人,夫人亲自携带诏书,自称使者,历经十余州,宣扬阐述皇上的意旨,晓谕各俚獠族人,所到之处都归降。文帝赐给夫人临振县汤沐邑一千五百户。仁寿初年去世,谥号为诚敬夫人。

长卿曰:「嗟乎!诚敬夫人,其可少哉!使今日得一人,九边将士胥游醉梦乡矣。此忠顺夫人之所以不可死也。」

  红拂

隋炀帝之幸江都,命司空杨素守西京。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贵自奉,礼异人臣。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末年愈甚,无复知所负荷,有扶危持顚之心。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上谒,献奇策。素亦踞见,公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素且动北红拂女乎〉宜倨见宾客。素敛容而起,谢公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当公之骋辨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旁若无人〉独目公。公旣去,而执拂者临轩指吏曰:“问去者处士第几,住何处。”公具以对,妓诵而去。公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叩门而声低者,公起问焉,乃紫衣戴帽人,杖一囊。公问谁,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公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画衣而拜。公惊答拜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无如公者。丝罗非细,唯愿托乔木,故来奔耳。”公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诸妓中亦多英雄哉〉〈彼亦可人〉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甚众矣。彼亦不甚逐也,计之详矣,幸无疑焉。问其姓,曰:“张。”问其伯仲之次,曰:“最长。”观其肌肤仪状,言辞气语,眞天人也。公不穷〈穷措大岂如司空见惯耶〉自意获之,愈喜愈惧,瞬息万虑不安,而窥戸者无停履。数日亦闻追讨之声,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马,排闼而去。将归太原,行次灵右旅舍,旣设床,炉中亨肉且熟。张氏以发长委地,立梳床前。公方刷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驴而来,投草囊于〈穷措大岂如司空大度耶〉驴前取枕欹卧,看张梳头。公怒甚,未决,犹观刷马〈设红拂未见李郎,先遇虬髯也将奈何〉张熟视其面,一手映身,揺示公令勿怒,急急梳头毕,敛祍前问其姓。卧客答曰:“姓”张对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曰:第三。因问妹第几?曰:最长。遂喜曰:今多幸逢一妹。张氏遥呼:李郎且来见三兄!公骤拜之,遂环坐。曰:煑者何肉?曰:羊肉。计已熟矣。客曰:饥。公出市胡饼,客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乱切送驴前,食之甚速。客曰: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得致异人?曰: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故不言,兄之问则不隐耳。具言其由曰:然,故非君所致也。今将何之?曰:将避地太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则酒肆也。公取酒一斗,旣廵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曰:不敢。于是开革囊,取出一人首并心肝,却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乃天下负心者也,衘之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又曰:观李郎仪容气宇,眞丈夫〈虬髯以异人许红拂而不以异人许李郎李也,抑知太原有异人乎〉?靖曰:尝见一人,愚谓之眞郎之行径也,了然虬髯目中矣〉人其余将相而已。其人何姓?曰:靖之同姓。年几何?曰:年仅二十。今何为?曰:州将之子。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我见否?曰:靖之友刘文靖者与之狎,因文靖见之可也。兄欲何为?曰: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吾将访之。李郎何日到太原?靖计之,某日当到。曰:逹之日方曙,我于汾阳桥待耳。言讫,乘驴而去,其行若飞,回顾已远。靖与张氏且惊且喜,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伤也,但速鞭而行。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见,大喜,同诣刘氏,诈谓文靖曰:有善相者,思见郎君。文靖方与客议论匡辅,一旦闻客有知人者,其心喜之,遂致酒延焉。旣而太宗至,不衫〈向使文皇刷马红拂梳头,料虬髯不敢枕欹卧看也〉不履,神采扬扬,貌与常异。虬髯默居坐末,见之心死。飮数廵起招靖曰:眞天子也。靖以告刘,刘益喜自负。旣出,虬髯曰:吾见之十得八九,亦

译长卿说:“唉!对夫人真诚恭敬,怎么可以缺少呢!如果今天能得到这样一位夫人,九边的将士们都会沉溺于醉梦之中了。这就是忠顺夫人之所以不能死的原因。”

红拂

隋炀帝巡幸江都,命令司空杨素镇守西京长安。杨素骄横尊贵,又因为当时天下大乱,认为拥有重权和高声望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他生活奢侈尊贵,礼节上超越了臣子的本分。每当公卿大臣入朝进言,宾客前来拜见,他未曾不坐在床边接待,让美人捧着物品出来,侍婢罗列两旁,颇有僭越皇上的嫌疑。晚年更是变本加厉,不再知道肩负的责任,没有扶持危难、挽救倾覆的志向。一天,卫公李靖以平民身份前来拜见,献上奇策。杨素也坐着接见,李靖上前作揖说:“天下正处在混乱之中,英雄竞相起事,您作为皇室的重臣,必须以收罗豪杰为心。”(杨素且动北红拂女乎)不应当傲慢地接见宾客。杨素收敛神色站起身,向李靖道歉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收下了他的计策后让他退下。当李靖施展辩才时,有一位容貌出众的歌妓,手持红拂站在前面(旁若无人),独自注视着李靖。李靖离去后,手持红拂的歌妓走到廊前指着官吏问:“刚才离去的那位处士是第几位?住在什么地方。”李靖一一回答,歌妓记诵后离去。李靖回到客店,那天夜里五更初,忽然听到敲门声,声音很低,李靖起来询问,原来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戴着帽子的人,拄着一根袋子。李靖问是谁,回答说:“我是杨家歌妓红拂。”李靖急忙请她进来,她脱下衣服摘下帽子,原来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绝代佳人。她素面朝天,穿着画衣拜见。李靖惊讶地回拜说:“我侍奉杨司空很久,见过天下的人很多了,没有像您这样的人。丝罗不是细物,只愿依托高树,所以前来投奔您。”李靖说:“杨司空在京城权重,怎么办?”红拂说:“他已是行尸走肉,不足畏惧(诸妓中亦多英雄哉)(彼亦可人)。”众歌妓知道他没有成就,离开的很多了。他也不怎么追赶,我已经详细考虑过了,希望您不要怀疑。问她的姓氏,说:“姓张。”问她在兄弟中的排行,说:“最年长。”看她的肌肤仪态,言辞语气,真是天上的人。李靖不追问(穷措大岂如司空见惯耶),自己心想得到了她,越高兴越害怕,瞬息间万般忧虑不安,而窥探门户的人脚步不停。几天也听到追捕的声音,但意思也不严厉,于是李靖换上男装骑马,推门而去。将要回太原,走到灵右的客店,刚摆好床,炉子里煮的肉快要熟了。张氏因为头发长拖到地上,站在床边梳头。李靖正在刷马,忽然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红胡须像虬龙一样,骑着瘦驴而来,把草袋扔在(穷措大岂如司空大度耶)驴前,取枕头斜躺着,看张氏梳头。李靖非常生气,还没决定,还在看刷马(设红拂未见李郎,先遇虬髯也将奈何),张氏仔细看着他的脸,一只手遮在身后,摇手示意李靖不要发怒,急忙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询问他的姓氏。卧客回答说:“姓张。”张氏回答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立刻拜见他。问排行第几?说:“第三。”于是问妹妹第几?说:“最年长。”于是高兴地说:“今天有幸遇到一个妹妹。”张氏远远地喊:“李郎快来见三兄!”李靖急忙拜见,于是围坐。问:“煮的是什么肉?”说:“羊肉。”估计已经熟了。客人说:“饿了。”李靖出去买胡饼,客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切肉一起食用。吃完后,剩下的肉胡乱切了送到驴前,驴吃得很快。客人说:“看李郎的行为,是个贫士,怎么能得到奇异的人?”说:“靖虽然贫穷,也是个有心计的人。别人问所以不说,兄长问就不隐瞒了。”详细说明了缘由说:“是的,所以不是你得到的。现在要去哪里?”说:“将要到太原避乱。”说:“有酒吗?”说:“店主西边就是酒馆。”李靖取来一斗酒,已经斟过,客人说:“我有少量的下酒菜,李郎能一起喝吗?”说:“不敢。”于是打开革囊,取出一个人头连同心肝,把头放回囊中,用匕首切心肝一起食用。说:“这个人乃是天下负心的人,恨了他十年,今天才得到他,我的怨恨消除了。”又说:“看李郎的仪容气宇,真是大丈夫(虬髯以异人许红拂而不以异人许李郎李也,抑知太原有异人乎)?靖说:曾经见过一个人,我认为他真是郎君的行径,了然于虬髯眼中了〉人其余只是将相而已。那个人姓什么?说:“和我同姓。”年纪多大?说:“年仅二十。”现在做什么?说:“州将的儿子。”说:“像了,也必须见见他。李郎能让我见见他吗?”说:“我的朋友刘文靖和他关系亲密,通过文靖见他可以。兄长想做什么?”说:“望气的人说太原有奇气,我将去探访。李郎哪天到太原?”靖计算后,某日应当到达。说:“到达的那天刚天亮,我在汾阳桥等待。”说完,骑着驴离去,他的行走像飞一样,回头看已经远了。靖和张氏又惊又喜,过了很久说:“烈士不欺骗人,本来没有伤害,只是快点鞭马前行。”到了日期进入太原,等候相见,大喜,一同到刘家,骗刘文靖说:“有善于相面的人,想见郎君。”文靖正和客人议论匡辅之事,一旦听说客人有知人之明,心里很高兴,于是备酒邀请。不久太宗到来,不穿衫(向使文皇刷马红拂梳头,料虬髯不敢枕欹卧看也)不穿鞋,神采飞扬,相貌与常人不同。虬髯默默坐在末位,见他心里就死了。喝了几巡起身招呼靖说:“真是天子。”靖告诉刘,刘更加高兴自负。出来后,虬髯说:“我见他十有八九,也

须道兄决之。李郎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下,下有此驴及一瘦驴,卽我与道兄俱在其所也。靖到,果见二乘揽衣登楼,卽虬髯与一道士方对飮,见靖惊喜,召坐,环飮十数廵曰:“楼下柜中有钱十万,择一深隐处驻一妹毕。”某日复会我于汾阳桥,如期至桥,道士虬髯已先在矣。同访文靖,时方奕,期揖起而语。少焉,文靖飞书召文皇看棋,道士对文靖奕,虬髯与靖傍立而视。俄而文皇来,长揖就坐,神清气朗,满座风生,顾盻伟如也。道士一见惨然,敛棋子曰:“此局全输矣,于此失却局哉!救无路矣。”罢奕请去。旣出,谓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勉圗之,勿以为念。”因共入京。虬髯路语靖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小宅为李郎往复相从。”一妹悬然如磬,欲令新妇祗谒,从容无令前却。言毕,吁嗟而去。靖亦驰马速征,俄卽到京,与张氏同往,至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出拜曰:“三郎令候李郎一娘子久矣。”延入重门,门益壮丽,奴婢三十余人罗列于前,青衣二十人引靖入东厅,厅之陈设穷极珍异,巾箱籹奁,冠镜首餙之盛,非人间之物,巾栉籹餙毕备,请更衣,衣又珍奇,甫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髯也,纱帽紫衫趍走有龙虎之状,相见权然,命妻出拜,亦天人也。遂延中堂,陈设盘筵之盛,虽王公亦不侔也。四人对坐,陈馔,次出女乐二十人,旅奏于庭,似从天降,非人间之曲度。食毕行酒,有苍头自〈李郎酸子正宜以此骄豢之〉西堂升出二十床,各覆以锦帕,旣列尽去其帕,乃文簿匙鎻之类。虬髯举杯告请曰:“此皆珍寳货帛之数,吾之所有悉以充赠。何者?某本欲于此世界求事,或当龙战,二三年建少功业,今旣有主住,亦何为?太原李氏眞英主也,三五年内卽当太平。李〈虬髯之视李郎也,渺郎以英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力必极人臣矣〉一妹以天人之姿,藴不世之艺,从夫之贵荣及轩裳,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圣贤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合,固非偶然也。将予之赠,以佐眞主,施功立业,勉之,勉之。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意之秋也。一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复回命家僮列拜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可善事之。」言讫,与其妻戎服乘马,一奴从后数步,遂不复见。靖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鞴之资,遂匡大业。贞观中,公以左仆射平章事,适南蛮奏曰:「有海船千艘,甲兵数十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已定矣。」靖知虬髯成功也,归告张氏,共沥酒向东南拜而贺之。

译须由道兄来决定。李郎与红拂又进入屋内。京城某日午时,我在马行东酒楼下拜访我,楼下有这头驴和一头瘦驴,立刻我和道兄都在那里。李靖到了,果然看见两人揽衣登楼,正是虬髯客与一道士正在对饮,看见李靖惊喜,召他坐下,环绕饮酒十几巡说:“楼下柜中有钱十万,选择一个深隐的地方安置一位妹妹完毕。”某日再在汾阳桥与我相会,如期到达桥边,道士和虬髯客已经先在那里了。一同拜访李世民,当时正在下棋,约定作揖起身说话。不久,李世民飞书召唐太宗来看棋,道士与李世民对弈,虬髯客与李靖在旁边站着观看。一会儿唐太宗来了,长揖就座,神清气朗,满座风生,顾盼之间雄伟非凡。道士一见脸色惨然,收起棋子说:“这局棋全输了,在这里失去了棋局啊!补救无路了。”停止下棋请求离去。出来后,对虬髯客说:“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其他地方可以勉强图谋,不要挂念。”于是共同进入京城。虬髯客在路上对李靖说:“计算李郎的行程,某日才到,到的第二天可以与一位妹妹一同前往某坊小宅为李郎往返相随。”一位妹妹悬心如同磬石,想让新妇拜见,从容不迫不要让她进退两难。说完,叹息而去。李靖也骑马快速征行,不久就到京城,与张氏一同前往,到达一个小板门,敲门,有人出来拜见说:“三郎让等候李郎一位娘子很久了。”邀请进入重门,门更加壮丽,奴婢三十余人罗列在前面,青衣二十人引导李靖进入东厅,厅的陈设穷极珍奇,巾箱梳妆盒,冠镜首饰之盛,不是人间之物,巾栉梳妆用具齐全,请更衣,衣服又珍奇,刚换完,传话说三郎来了,正是虬髯客,纱帽紫衫奔走有龙虎之状,相见权然,命妻子出来拜见,也是天人也。于是延请中堂,陈设盘筵之盛,即使王公也比不上。四人对坐,陈设菜肴,接着出来女乐二十人,在庭院演奏,好像从天降下,不是人间的曲调。吃完饭行酒,有苍头从西堂升出二十床,各用锦帕覆盖,排列完后去掉帕子,乃是文簿钥匙之类。虬髯客举杯告请说:“这些都是珍宝货帛的数量,我所有的全部用来赠送。为什么呢?我本想在这个世界求事,或许应当龙战,两三年建立少功业,现在既然有主住,又做什么?太原李氏真是英主,三五年内就应当太平。李郎以英特之才辅佐清平之主,竭心尽力必定达到人臣的极致。一位妹妹以天人之姿,蕴藏不世之艺,跟随丈夫的贵荣及轩裳,不是一位妹妹不能识,李郎不是李郎不能遇。一位妹妹,圣贤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合,固非偶然也。将我的赠送,以佐真主,施功立业,勉之,勉之。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我得意之秋也。一位妹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又回命家僮列拜说:‘李郎、一位妹妹,是你们的主人,可以好好侍奉他们。’说完,与他的妻子戎服乘马,一奴从后数步,遂不复见。李靖占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鞴之资,遂匡大业。贞观中,公以左仆射平章事,适南蛮奏曰:‘有海船千艘,甲兵数十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已定矣。’李靖知道虬髯成功也,归告张氏,共沥酒向东南拜而贺之。”

长卿曰:「红拂一见卫公,卽目成,夜卽奔去;再见虬髯,卽拜兄妹。卒藉其赀,佐文皇成大业。红拂之眼冷矣。」红拂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久矣,无如公者。又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诸伎知其无成,去者甚众矣;彼亦不甚逐也。夫知杨之无成,而又知其不甚逐也,依依不去,何为乎?使终身不见卫公,将终焉乎?然则红拂之心更冷矣。夫眼不冷,心不冷,而能作英雄者,未之有也。」方红拂之紫衣戴帽而来也,又雄服乘马,排闼而去,目中已无杨素矣。及次旅右突,见一人投蹇直入,欹枕卧视,卫公已不堪,乃熟视其面,卽映身摇止之,急急敛籹结,以兄妹不独虬髯入其彀中,其气宇直超出卫公万万,何杨素之能为?

红拂之见卫公也,自以为至人,为不世之遇,天下之人无如此者。孰知又有一虬髯也?见司空之奢贵矣,不知天壤之间复有一洞天也。见卫公之为俊杰矣,不知灵右旅舍尚有一英雄也。见己之为殊色矣,不知小板门中亦有一天人也。此时红拂之视李郎,蔑如矣。方红拂见虬髯时,又自以为至人,为不世之遇,天下之人无更有如此者。而孰知又有李公子也?惜也,红拂不及见李公子也。其视虬髯,又蔑如矣。

  平阳昭公主

唐平阳昭公主,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绍。初,高祖兵兴,主居长安。绍曰:“尊公将以兵清京师,我欲往,恐不能偕,奈何?”主曰:“公行矣,我自为计。”绍诡道走并州,主奔鄠,发家赀,招南山亡命,得数百人,以应帝。于是名贼何潘仁、壁司竹园杀行人,称总管。主遣家奴马三寳谕降之,共攻鄠。别部贼李仁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各持所领,会戏下,因略地盩厔、武功,始下平之。乃申法誓众,禁剽夺,远近咸附。勒兵七万,威震关中。帝渡河,绍以数百骑并南山来,主引精兵万人,与秦王会渭北。绍及主对置幕府,分定京师,号“娘子军”。帝卽位,以功给赉不涯。武德六年薨,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卒、班剑。太常议妇人葬,古无鼓吹,帝不从,曰:“鼓吹军乐也,往者主亲执金鼓,参佐命于古有耶?宜用之。”吐谷浑、党项寇边,矢下如雨,绍弹琵琶,公主与二女对舞,虏停射观之,绍从后掩击,大溃。

长卿曰:「高帝一生主,再生秦王,而安得不生建成、元吉也?」宋祖将举事,而入谋之姊也,姊移杖逐之曰:「此事岂谋及妇人者?」盖两雄矣。李昌夔在荆州打猎,大修装餙,其妻独孤氏亦出女队二千人,皆着红紫绣袄子及锦鞍韀。长卿曰:「木兰之戌,邵续女之单骑拔围,荀崧女之突围请救,李侃妇之効死完城,崔宁妾之募兵复城,朱序母之夫人城,平阳昭公主之娘子军,李昌夔妻之女队二千人。」汉天子曰:「朕独不得廉颇、李牧而用之,朕何忧匈奴哉!」

  王珪母

新唐书载王珪始隐居时,与房、杜善。母李尝曰:“儿必贵,然未知所与游者何如人,试与偕来。”会玄龄等过其家,李窥大惊,勑具酒食,尽欢终日,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杜子美送重表侄王砅诗曰:“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未,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餬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又一陶母〉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桮酒。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蚪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眞气惊戸牖。及乎正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传不朽。

长卿曰:「传所称者,珪之母;而诗所称者,珪之妻。是识房、杜者母也,识太宗者妻也。妇姑之见,卓矣哉!」潘炎子孟阳为戸部侍郎,母刘夫人忧惕,谓曰:「以尔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惧祸必至也。」戸部解喻再三,

译长卿说:“红拂女一见卫公,便已心许,当夜就私奔而去;再见虬髯客,便拜为兄妹。最终凭借虬髯客的资助,辅佐唐太宗成就大业。红拂的眼光真是冷峻犀利啊。”红拂说:“我侍奉杨素司空,长久地观察天下之人,很久以来,没有像卫公这样的人了。我又说:‘杨素只是苟延残喘,不足畏惧。’那些歌伎知道杨素没有前途,离开的人很多;杨素也不怎么追究。既然知道杨素没有前途,又知道他不怎么追究,却依依不舍不肯离去,这是为什么呢?假如终身见不到卫公,难道就这样终老吗?那么红拂的心更是冷峻了。眼光不冷峻,心不冷峻,而能成就英雄事业的,从未有过。”当红拂穿着紫衣戴着帽子而来时,又穿着男装骑马,推门而去,眼中已经没有杨素了。等到在旅店右侧,看见一个人投宿径直进入,斜靠着枕头躺着观看,卫公已经不堪其扰,于是仔细端详他的面容,随即转身摇手制止他,急忙整理妆饰,以兄妹之礼不仅虬髯客落入他的圈套,他的气度直接超出卫公万万倍,杨素又能做什么呢?

红拂看见卫公时,自认为遇到了至高无上的人,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谁知又有一个虬髯客?看见了司空的奢华尊贵,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一个洞天福地。看见卫公是杰出的人才,不知道灵右旅店中还有一位英雄。看见自己是绝色美人,不知道小板门中也有一位天仙。这时红拂看待李郎,视如草芥。当红拂看见虬髯客时,又自认为遇到了至高无上的人,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人了。谁知又有一个李公子?可惜啊,红拂没能见到李公子。她看待虬髯客,又视如草芥。

唐平阳昭公主,是太穆皇后所生,下嫁给柴绍。起初,高祖起兵,公主住在长安。柴绍说:“尊父将用军队清扫京城,我想前往,恐怕不能一起走,怎么办?”公主说:“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柴绍改道前往并州,公主逃往鄠县,拿出家财,招募南山上的亡命之徒,得到几百人,来响应皇帝。于是著名的贼寇何潘仁、壁司竹园杀害行人,自称总管。公主派遣家奴马三宝晓谕他们投降,共同攻打鄠县。另一支贼寇李仁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各自率领部下,会合在旗下,于是攻占盩厔、武功,才开始平定。于是申明法令誓师大众,禁止抢劫掠夺,远近的人都归附。率领军队七万,威震关中。皇帝渡过黄河,柴绍率领几百骑兵沿着南山而来,公主率领精兵万人,与秦王在渭北会合。柴绍和公主分别设立幕府,分头平定京城,号称“娘子军”。皇帝即位,因功赏赐没有止境。武德六年去世,加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卒、班剑。太常寺议论妇人葬礼,古代没有鼓吹,皇帝不听从,说:“鼓吹是军乐,以前公主亲自执掌金鼓,参与辅佐天命,古代有这样的人吗?应该使用。”吐谷浑、党项侵犯边境,箭如雨下,柴绍弹琵琶,公主与两个女儿对舞,敌人停止射击观看,柴绍从后面掩击,大败敌人。

长卿说:“高祖一生,再生秦王,怎么能不生建成、元吉呢?”宋太祖将要起事,进入谋划他的姐姐,姐姐移开拐杖追赶他说:“这件事怎么能谋划到妇人身上呢?”大概两个英雄吧。李昌夔在荆州打猎,大加修饰装扮,他的妻子独孤氏也出动女队两千人,都穿着红紫绣袄子和锦鞍韀。长卿说:“木兰的戍边,邵续女的单骑解围,荀崧女的突围请救,李侃妇的效死守城,崔宁妾的募兵复城,朱序母的夫人城,平阳昭公主的娘子军,李昌夔妻的女队两千人。”汉天子说:“我唯独不能得到廉颇、李牧来任用,我何必担忧匈奴呢!”

《新唐书》记载王珪起初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母亲李氏曾说:“儿子必定显贵,但不知道与他交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试着让他们一起来。”恰逢房玄龄等人经过他家,李氏窥视大惊,命令准备酒食,尽情欢乐整天,高兴地说:“这两位客人,有公辅之才,你显贵无疑。”杜甫送重表侄王砅的诗说:“我的曾祖母,你的高祖母。你祖父未显贵时,嫁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年,房、杜都交朋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又一陶母〉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桮酒。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蚪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及乎正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传不朽。”

长卿说:“传记所称道的,是王珪的母亲;而诗所称道的,是王珪的妻子。所以识得房、杜的是母亲,识得太宗的是妻子。婆媳的见识,卓越啊!”潘炎的儿子孟阳担任户部侍郎,母亲刘夫人忧虑恐惧,对他说:“以你的才能,而在丞郎之位,我担心祸患必定到来。”户部解释再三,

乃曰:「不然,试会尔同列,吾观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帘视之。旣罢会,喜曰:「皆尔俦也,不足忧矣。」问未座惨绿少年何人也?曰:「补阙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有名卿相。」长卿曰:「王之母见所游而知其有成,潘之母见同列而知其无祸,皆具眼也。潘稍不恭矣。」

译于是说:“不是这样,试着召集你的同僚,我看看。”于是广泛召见关系深厚熟稔的人,宾客到来,夫人垂下帘幕观看。聚会结束后,高兴地说:“都是你的同类,不值得担忧了。”问那个没有入座、穿着惨绿衣裳的少年是谁?回答说:“是补阙杜黄裳。”夫人说:“这个人完全不同,必定会成为有名的卿相。”长卿说:“王导的母亲通过观察所交往的人就知道他有成就,潘岳的母亲通过观察同僚就知道他没有灾祸,都是有见识的人。潘岳稍微有些不恭敬了。”

香丸妇人

贞观时,有书生,幼时贫贱,尝为人佣作。一日至二鼓归,其母以馄饨一盂食之。有邻人陈姓者,乘酣嘻笑而来,侧目视其食,食已复嘻笑而去。生颇不平之。又尝有共佣作者,与生不相能,一夕伺于道,欲欧生。生觉逃去。已而为人佣书,其家奴诬生盗其浄巾中金。又有奴匿其主紧要文书,害生。生不能白,主怒杖之。人由是多怨生无行者。生悲愤归,取先人业肄之,业稍就,不虑贫苦矣。生一日闲步经观音里,有一妇人,姿甚美,生心动,屡回顾看之。有恶少年数人于路相谓:“此妇有邪行”,语语有实据。生闻贱之,不复有相顾意。生后与妻坐烛下,偶〈吾并疑其妻〉及此事,妻曰:“此吾异姓之从女弟也。妾徒以君贫故,不敢与之往来。闻其独与一侍儿居此里,立身最高洁,亲戚俱畏敬之,岂宜有此?何等恶少年污蔑之也!”生闻之大怒,欲为报之。翌日,妇命侍儿来曰:“主母感郎君恩,虽未行最感之,卽为郎君死无恨。幸与郎君有夙缘,后日可一见于某所,第未可向迩尽欢有日也。”生如期往,果得望见,各以目逆之。翌日,侍儿复至曰:“主母治杯醴,屈郎君少坐。”及至,酒馔甚盛,儿筵间所陈器皆人间所无,独命生坐中堂。飮半,侍儿负一革囊至曰:“主母所命也。”启视则人头数个,颜色未变,乃向侮害生者也。生惊欲避去,侍儿曰:“郎君请无惊,必不相累。主母固预命以药物待之矣。”怀中出少药,白色有光,用小指甲每头弹断处粟米许,头渐缩小至于如李子大。侍儿食之,吐核亦李也。侍儿又曰:“主母恶恶少年,无须臾忘,亦欲假手于郎君。”生愧谢弗能。妇人又命侍儿进一香丸曰:“不劳君举腕,第扫浄室,夜坐焚此香于炉。香烟所至,君急随之,卽得志矣。有所获,须将纳于革囊,归勿畏也。”生如指焚香,随烟而往,初不觉有墙壁碍行处,皆有光,亦不类闇夜,每至一处烟袅袅,遶恶少年颈,三绕而头自落。或独宿一室,或妻子共床寝,或初就枕,侍者执巾若麈尾如意,圜绕未敢退,悉不觉不知。生悉以头纳革囊中,若梦中,殊无畏意。于是烟复袅袅而旋,生复随之而返。到家未三鼓也,烟甫收,火已寒矣。探之,其香变成金色,圆若弹,倐然飞去,铿然有声。生恐妇复须此物,无以复命,正惶急,侍儿不由门戸,忽尔在前,取头弹药食之。如前生告曰:“香丸飞去,不可觅,奈何复须否?”侍儿曰:“得之久矣。主母传语郎君,此畏关也,此关一过,无所不可,为姑了天下事,共作神仙也。”后生与妇俱徙去,不知所之。

长卿曰:「香丸,志太幻人,遂疑天地间不必有是人。不知天地间毕竟应有者,是何等人?睚眦必报,古人之常,特其弄剑食人,侍儿又是一番播弄。怯书生遂破胆耳。夫香丸卽剑,剑卽香丸,香丸卽生,生卽香丸,香丸卽妇人,妇人卽香丸。剑可杀人,香烟亦可杀人,侍儿可杀人,书生亦可杀人,白昼可杀人,梦中亦可杀人。其说似幻,其事甚平,何必疑其无有哉?夫生知妇人之为异人,而不知其妻之尤异人也。至人无功,神人无名,其妻之谓与?」

  狄仁杰姨

狄仁杰之为相也,有卢氏堂姨居于午桥南别墅。姨止有一子,而未尝来都城亲戚家。仁杰每伏腊晦朔修礼甚谨,常经雪后休假。仁杰因候卢姨安〈非此母不生〉否,适表弟挟弓矢携雉兔而来,归进膳于母,顾揖仁杰,意甚轻简。仁杰因启于姨曰:“某今为相,表弟有何乐从,愿悉力从其旨。”姨曰:“相自贵尔,姨止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仁杰大惭而退。

长卿曰:「不独此母异人也,此子亦异人也。其子且不置宰相于目中,其母胸中安得有女王也?陋哉,某今为宰相之语也!捋虎须,岂能免虎口哉!」

  董氏

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之强盛,朝官侧目。上林令侯敏偏事之,其妻董氏谏止之曰:「俊臣国贼也,势〈妙计〉不久一朝事坏,奸党先遭。君可敬而远之。」敏稍稍〈中计〉而退。俊

译香丸妇人

贞观年间,有一位书生,幼年时贫穷低贱,曾给人做雇工。一天深夜两点左右回家,他母亲用一碗馄饨给他吃。有个姓陈的邻居,乘着酒兴嬉笑着走来,斜眼看着他吃东西,吃完后又嬉笑着离去。书生对此颇为不平。又曾有个一起做工的人,与书生不合,一天晚上在路上埋伏,想殴打书生。书生察觉后逃走了。后来书生为人抄书,那家的奴仆诬陷书生偷了干净手巾里的金子。又有奴仆藏匿主人的重要文书,陷害书生。书生无法辩白,主人发怒用棍棒打他。人们因此多怨恨书生品行不端。书生悲愤地回家,取出先人的书籍研习,学业稍有成就,不再担忧贫苦了。书生一天闲逛经过观音里,有一位妇人,姿容非常美丽,书生动了心,屡次回头看她。有几个恶少在路上互相说:“这妇人有邪淫的行为”,话语句句都有实据。书生听说后轻视她,不再有相看的念头。书生后来与妻子坐在烛光下,偶然(我怀疑是妻子)提到这件事,妻子说:“这是我异姓的堂妹。我只是因为你贫穷的缘故,不敢与她往来。听说她独自和一个侍儿住在这条巷子里,立身最高尚纯洁,亲戚们都敬畏她,怎么会有这种事?是什么恶少污蔑她呢!”书生听后大怒,想为她报仇。第二天,妇人派侍儿来说:“主母感激郎君的恩情,虽然还没行动,但内心非常感激,即使为郎君死也没有遗憾。幸好与郎君有前世缘分,日后可以在某处见一面,只是不能很快尽情欢愉。”书生按约定前往,果然得以远远看见,彼此以目光相迎。第二天,侍儿又来说:“主母准备了酒食,委屈郎君稍坐。”等到书生到达,酒菜非常丰盛,席间陈列的器具都是人间没有的,只让书生坐在中堂。喝到一半,侍儿背着一个皮囊来到,说:“这是主母的命令。”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人头,脸色没有改变,正是以前侮辱伤害书生的人。书生惊恐想躲避离开,侍儿说:“郎君请不要惊慌,一定连累不到你。主母早已命令用药物准备好了。”从怀里拿出少量药,白色有光泽,用小指甲在每个头被弹断处撒上粟米大小的药量,头渐渐缩小直到像李子一样大。侍儿吃了它,吐出的核也是李子。侍儿又说:“主母厌恶那些恶少,片刻不忘,也想借郎君之手除掉他们。”书生惭愧推辞不能。妇人又命侍儿进献一个香丸说:“不劳你动手,只需打扫干净房间,夜里坐在炉上焚烧这个香丸。香烟所到之处,你急忙跟随,就能得逞了。有所收获,必须装入皮囊,回去不要害怕。”书生按照指示焚香,跟随烟雾前往,起初不觉有墙壁阻碍行走的地方,都有光亮,也不像黑夜,每到一处烟雾缭绕,缠绕恶少的脖子,三圈后头自然落下。有的独自睡在一间房里,有的与妻子同床共枕,有的刚躺下,侍者拿着手巾或麈尾如意,环绕不敢退下,全都毫无知觉。书生把所有头都装入皮囊中,如同梦中,完全没有畏惧之意。于是烟雾又缭绕盘旋,书生跟随它返回。到家还没到深夜两点,烟雾刚收,火已冷了。探摸一下,那香丸变成了金色,圆如弹丸,忽然飞去,发出铿锵的声音。书生担心妇人还需要这东西,无法复命,正惶恐着急,侍儿不经过门户,忽然出现在面前,取出头和药丸吃掉。像以前一样,书生告诉她说:“香丸飞走了,找不到,还需要吗?”侍儿说:“得到它很久了。主母传话给郎君,这是畏关,这一关过了,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姑且了结天下事,一起成仙吧。”后来书生与妇人都搬走了,不知去向。

长卿说:“香丸,志向太虚幻,于是怀疑天地间不一定有这样的人。不知道天地间最终应该有的,是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是古人的常情,只是他玩弄剑术吃人,侍儿又是一番摆布。胆小的书生于是吓破了胆。香丸就是剑,剑就是香丸,香丸就是书生,书生就是香丸,香丸就是妇人,妇人就是香丸。剑可以杀人,香烟也可以杀人,侍儿可以杀人,书生也可以杀人,白天可以杀人,梦中也可以杀人。这种说法似乎虚幻,但事情很平常,何必怀疑它不存在呢?书生知道妇人是异人,却不知道他的妻子更是异人。至人无功德,神人无名声,说的就是他的妻子吧?”

狄仁杰姨

狄仁杰做宰相时,有一位卢氏堂姨住在午桥南边的别墅。姨母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未来到都城亲戚家。狄仁杰每逢伏腊、晦朔都修习礼节非常谨慎,常在雪后休假。狄仁杰于是问候卢姨安否,正好表弟带着弓箭带着雉鸡兔子而来,回家给母亲进献膳食,回头向狄仁杰作揖,态度非常轻慢简略。狄仁杰于是对姨母说:“我现在做宰相,表弟有什么想跟随的,我愿意全力听从他的旨意。”姨母说:“宰相你自己尊贵罢了,姨母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长卿说:“不仅这位母亲是异人,这个儿子也是异人。这个儿子尚且不把宰相放在眼里,他母亲心中怎么会有女王呢?鄙陋啊,‘我现在做宰相’这句话!捋虎须,岂能免于虎口呢!”

董氏

武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强盛,朝官侧目。上林令侯敏偏袒侍奉他,他的妻子董氏劝止他说:“俊臣是国贼,势力不久,一旦事情败坏,奸党先遭殃。你可以敬而远之。”侯敏稍稍退却。俊

臣怒,出为涪州武隆令。敏欲弃官归,董氏〈妙计〉曰:「速去,莫求住。」遂行至州,投刺参州将,错题一张纸。州将展看,尾后有字,大怒曰:「修名不了,何以为〈又中计〉县令不放上。敏忧闷无已,董氏曰:「但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贼破武隆,杀旧县令,略家口并尽。敏以不许上,获全。后俊臣诛逐其党,流岭南,敏又获免。

译臣发怒,被贬出京,担任涪州武隆县令。敏打算弃官回家,董氏说:“赶快离开,不要谋求留下。”于是走到州府,递交名帖拜见州将,却错写了一张纸。州将展开查看,发现末尾还有字,大怒道:“连名字都写不好,怎么能做县令?”于是武隆县令不被允许上任。敏忧愁烦闷不已,董氏说:“只管留下,不要谋求离开。”停留了五十天,忠州的贼寇攻破武隆,杀死了前任县令,掳掠其家眷殆尽。敏因为不被允许上任,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周俊臣被诛杀,他的党羽被流放岭南,敏又因此获免。

长卿曰:「董氏可谓一步一计矣。使与狄梁公比肩而事女主,未知谁雄谁雌也。」

  崔敬女

唐冀州长史吉懋欲为男顼取南宫县丞崔敬女,敬不许,因有故胁以求亲,敬惧而许之。择日下函,并花车卒至门首。敬妻郑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门戸底不曾有吉郎女。”坚卧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难,杀身救解,设令为婢,尚不合辞〈妙人〉姓望之门,何足为耻?姊若不可,儿自当之。”遂登车而去。顼迁平章事,贤妻逹节,谈者荣之。顼坐与河内王武懿宗争竞,出为温州司马而卒。

长卿曰:「此女是逹,是狡,是救父,是择婿,是为人,是自为,试勘之。」

  木兰

木兰,唐人也。代父戍边十二年,人不知其为女。归,赋戍边诗一篇。其词云:「促织何喞喞,木兰当戸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昨夜见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耶名。阿耶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耶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马鞭。旦辞耶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耶娘唤女声,但闻河水声溅溅。旦辞黄河去,暮宿黑山头。不闻耶娘唤女声,但闻胡骑声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鐡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勲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托千里足,送儿归故乡。耶娘闻女来,出郭扶相将。阿妹闻姨来,当戸理红籹。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间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挂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雄兔脚仆走,雌兔远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杜牧题《木兰庙》诗云:「弯弓征战作男儿,梦裏曾经学画眉。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

长卿曰:「木兰墓在亳州北五十里,墓有庙,庙有像,像犹女子也。世以女子故,疑无有是事,并无是人。使古人以男子在中馈,而令女子桑弧蓬矢以志四方也?将转而疑男子云。」

  高睿妻

赵州刺史高睿妻秦氏,默啜贼破定州,部至赵州,长史已下开门纳贼,睿计无所出,与秦氏仰药而诈死,舁至啜所,良久,啜以金狮子带、紫袍示之曰:“降我,与尔官;不降,卽死。”睿视而无言,顾其妇秦氏,秦氏曰:“受国恩,报在此。今日受贼一官,何足为荣?”俱合眼不语,经两日,贼知不可屈,乃杀之。

长卿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虽然,顾有死生存亡之际,丈夫所不能决,而儿女子了然于心目间矣。高睿,刘守光之妻,不可及矣。唐庄宗临斩刘守光,守光悲泣哀祈不已,其二妻李氏、祝氏谯之曰:“事已如此,生复何益?妾请先死,卽伸颈就戮。”

  李侃妇

建中末,李希烈陷汴州,谋袭陈。李侃为项城令,欲逃去。妇曰:「宼至,当守。力不足则死焉,逃之若重赏募死士可守也。」侃乃召吏民告之曰:「令诚若主然,满岁则去,非如吏民生此士也。坟墓皆在,宜相与竭力死守。」众皆泣,乃狥曰:「以瓦石击贼者,赏钱千;以刀矢杀贼者,钱万。」得数百人,率以乘城。妇自炊爨以享众,使报贼曰:「项城父老,义不下贼。得吾城不足为威,宜亟去,徒失利无益也。」会侃中流矢,走还。妻怒曰:「君不在,人谁肯守?死于外不犹愈于床乎?」侃乃登城,贼引去,县卒免。

长卿曰:「唐之忠臣义士,几无人矣。至妇人,何多奇也?安史之际,有妇人焉,何至二十四郡无坚城也哉?」

  车中女子

唐开元中,吴郡人入京应明经举,至京,因闲步坊曲,忽逢二少年,着大麻布衫,揖举人而过,色甚卑敬,然非旧识。举人谓误识也。后数日,又逢之,二人曰:“公到此境未为主,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实慰我心。”揖举人使行,虽甚疑怪,然强随之,抵数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

译长卿说:“董氏真可谓每一步都经过算计。假使她与狄梁公并肩侍奉武则天,不知谁更占上风呢。”

崔敬女

唐代冀州长史吉懋想为儿子吉顼娶南宫县丞崔敬的女儿,崔敬不同意,吉懋便借故胁迫以求亲,崔敬害怕而答应了。选定日子后,婚书和花车突然来到门前。崔敬的妻子郑氏起初不知道这件事,抱着女儿大哭说:“我们家门下从未有过吉家的媳妇。”坚持卧床不起。小女儿对母亲说:“父亲有急难,杀身救解,即使做婢女,也不该推辞,更何况是嫁给名门望族,这有什么可耻的?姐姐如果不愿意,我自己去。”于是登车离去。吉顼后来升任平章事,人们称赞他妻子通达事理,谈论此事的人都以此为荣。吉顼因与河内王武懿宗争权,被贬为温州司马而死。

长卿说:“这个女子是通达,是狡黠,是救父,是择婿,是为他人,也是为自己,试着考察一下吧。”

木兰

木兰是唐人。她代替父亲戍守边疆十二年,人们不知道她是女子。归来后,她写了一首戍边诗。歌词说:“蟋蟀多么喧闹,木兰在门前织布。听不到织机声,只听到女子叹息。问女子在想什么?问女子在忆什么?昨夜看见征兵文书,可汗大规模征兵。军书有十二卷,卷卷都有父亲的名字。父亲没有大儿子,木兰没有长兄。愿意去买鞍马,从此替父出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马鞭。早晨告别父母离去,晚上宿在黄河边。听不到父母呼唤女儿的声音,只听到河水溅溅声。早晨告别黄河离去,晚上宿在黑山头。听不到父母呼唤女儿的声音,只听到胡人骑兵啾啾声。不远万里奔赴战场,翻越关山像飞一样。北方的寒气传送着打更声,寒冷的月光照在铁甲上。将军身经百战牺牲,壮士十年后归来。归来拜见天子,天子坐在明堂。记功升迁十二级,赏赐财物无数。可汗问想要什么,木兰不愿做尚书郎。只愿借千里马,送儿回故乡。父母听说女儿回来,出城相互搀扶着迎接。妹妹听说姐姐回来,对着门梳妆打扮。小弟听说姐姐回来,磨刀霍霍宰杀猪羊。打开我东阁的门,坐在我西间的床上。脱下我战时的袍,穿上我旧时的衣裳。对着窗梳理云鬓,对着镜贴上花黄。出门看战友,战友都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道木兰是女郎。雄兔脚扑腾,雌兔眼迷离。双兔贴近地面跑,怎么能分辨我是雄是雌?”杜牧题《木兰庙》诗说:“弯弓征战做男儿,梦里曾经学画眉。几次思归又举杯,在拂云堆上祝祷明妃。”

长卿说:“木兰墓在亳州北五十里,墓有庙,庙有像,像还是女子模样。世人因为她是女子,怀疑没有这件事,甚至没有这个人。假如古人让男子在家操持家务,而让女子持弓箭以志在四方呢?将会转而怀疑男子了。”

高睿妻

赵州刺史高睿的妻子秦氏,默啜贼寇攻破定州,部队到达赵州,长史以下官员开门接纳贼寇,高睿计无所出,与秦氏喝药假装死亡,被抬到默啜那里,过了很久,默啜拿出金狮子带、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我,给你们官职;不投降,就死。”高睿看着不说话,回头看妻子秦氏,秦氏说:“受国家恩惠,报答在此。今天接受贼寇的一个官职,有什么值得荣耀的?”两人都闭眼不语,过了两天,贼寇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于是杀了他们。

长卿说:“富贵不能使心志迷惑,威武不能使意志屈服,这就是大丈夫。”虽然如此,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大丈夫所不能决断的,而妇女儿童却了然于心。高睿,刘守光的妻子,比不上她们了。唐庄宗临斩刘守光时,刘守光悲泣哀求不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骂他说:“事已如此,活着还有什么用?妾请先死,就伸颈就戮。”

李侃妇

建中末年,李希烈攻陷汴州,谋划袭击陈州。李侃担任项城令,想逃跑。妻子说:“贼寇到来,应当坚守。力量不足就死守,逃跑的话,如果重赏招募死士可以坚守。”李侃于是召集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县令确实像主人一样,满一年就离去,不像官吏百姓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坟墓都在这里,应当一起竭力死守。”众人都哭了,于是宣告说:“用瓦石击贼的,赏钱一千;用刀箭杀贼的,赏钱一万。”得到几百人,率领他们登上城墙。妻子亲自做饭供养众人,派人告诉贼寇说:“项城父老,义不投降贼寇。得到我们的城池不足以显示威风,应当赶快离去,白白失利没有好处。”恰逢李侃被流箭射中,跑回来。妻子生气说:“你不在,谁肯坚守?死在外面不还是比死在床上好吗?”李侃于是登上城墙,贼寇撤退,县城最终免于沦陷。

长卿说:“唐代的忠臣义士,几乎没有了。至于妇女,为什么这么多奇女子呢?安史之乱期间,有妇女在,怎么到了二十四郡没有坚城的地步呢?”

车中女子

唐代开元年间,吴郡人进京参加明经科考试,到达京城后,因为闲步在坊曲,忽然遇到两个年轻人,穿着大麻布衫,向举人作揖而过,神色非常谦卑恭敬,但不是旧识。举人以为他们认错人了。几天后,又遇到他们,两人说:“您到这个地方还没有主人,今天才想迎接您,偶然相遇,实在安慰我的心。”作揖让举人同行,虽然非常疑惑奇怪,但还是勉强跟着他们,经过几个坊,在东市一个小巷子里,有一家临路的店

数间,相与直入,舍宇甚整肃。二人携引升堂,列筵甚盛。二人与客据绳床坐定,于席间更有数少年,年各二十余,礼颇谨,数出门若伫贵客至。午后方云来矣。闻一车直入门来,数少年随后直至堂前,乃一钿车,卷帘见一女子从车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满髻,衣则纨素。二人罗拜,此女亦不答,举人亦拜之,女乃答,遂揖客入。女乃升床当席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余后生,皆衣服轻新,各设拜,列坐于客之下,陈以品味馔至精洁。飮酒数廵至女子执杯顾问客:“闻二君奉谈,今喜展见,承有妙技,可得观乎?”举人卑逊辞让,云:“自幼至长,惟习儒经,弦管歌声,輙未曾学。”女曰:“所习非此事也,君熟思之,先所能者何事?”客又沉思良久,曰:“某为学堂中,着靴于壁上行得数步,自余戏剧则未尝为之。”女曰:“所请只然,请客为之。”遂于壁上行得数步,女曰:“亦大难事。”乃回顾座中诸后生,各命呈技,俱起设拜,有于壁上行者,有手撮椽子行者,轻捷之戏,各呈数般,状如飞鸟。举人拱手惊惧,不知所措。少顷〈大失所望〉女子起辞出,举人惊叹,恍然不乐。经数日,途中复见二人曰:“欲假盛驷可乎?”举人曰:“唯。”明日闻苑中失物掩捕失贼,唯收得马是将驮物者验问,马主遂收举人入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吏自后推之,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惟见一孔纔开尺余。自旦至食时,见一绳缒食器下,举人饥急取食之,食毕,绳又引去。深夜举人忿甚悲惋无诉,仰望忽见一物如鸟飞下,觉至身边,乃人也。以手抚举人,谓曰:“计甚惊怕,然某在无虑也。”听其声,则向所遇女子也。云:“共君出矣。”以绢重系举人胸膊,讫,绢头系女人身。女人耸身腾上,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云:“君且便归,江淮求仕之计,望俟他日。”举人大喜,徒步潜窜,乞食寄宿,得达吴地,后竟不敢求名,西上矣。

译过了不久,两人便直接走进屋内,只见房舍十分整齐肃穆。两人被引领升堂,宴席摆设极为丰盛。两人和客人坐在绳床上落座,席间还有几位少年,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礼仪颇为谨慎,多次出门,好像在等待贵客到来。午后才说客人来了。听见一辆车径直驶入大门,几位少年随后一直跟到堂前,原来是一辆饰有金花的车子,卷起帘子看见一位女子从车中出来,年纪大约十七八岁,容貌非常美丽,发髻上插满了花饰,穿着洁白的丝绸衣裳。两人跪拜行礼,这位女子也不应答,举人也向她行礼,女子这才回应,于是揖请客人入座。女子便登上床榻在席间坐下,向两人及客人作揖,然后行礼坐下。又有十多位后生,都穿着轻便新净的衣服,各自行礼,列坐在客人之下,陈列的食物精美洁净。饮酒几巡后,女子拿着酒杯询问客人:“听说两位先生擅长谈论,今天很高兴得以相见,承蒙有奇妙的技艺,可以观赏吗?”举人谦卑逊让地说:“从小到长大,只学习儒家经典,琴瑟歌声,从未学过。”女子说:“你所学的并非此事,你仔细想想,以前能做什么事?”客人又沉思良久,说:“我在学堂里,穿着靴子在墙上走了几步,其他的戏法则未曾做过。”女子说:“所请求的正是这样,请客人做来。”于是举人在墙上走了几步,女子说:“这也是很难的事。”于是回头看向在座的各位后生,各自命令展示技艺,全都起身行礼,有在墙上行走的,有用手抓着屋椽行走的,轻捷的戏法,各自展示了几种,姿态如同飞鸟。举人拱手惊惧,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女子起身告辞出去,举人惊叹,怅然不乐。过了几天,途中又遇见那两人说:“想借您的高车可以吗?”举人说:“可以。”第二天听说御苑中丢失了物品,捕捉盗贼,只抓到了马,是驮运物品的人被查验询问,马主于是将举人收押入内侍省审讯,驱赶他进入小门,官吏从后面推他,倒落进几丈深的坑里,仰望屋顶有七八丈高,只见一个孔洞才打开一尺多宽。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看见一根绳子垂下食器,举人饥饿急忙取食,吃完后,绳子又牵引着食器离去。深夜举人愤怒悲伤,无处诉说,仰望忽然看见一个物体像鸟一样飞下,感觉来到身边,原来是个人。用手抚摸举人,对他说:“想必很害怕,但我在这里不用担心。”听他的声音,就是先前遇到的那位女子。说:“我带你出去。”用绢布重重地系住举人的胸背,完毕,绢头系在女子身上。女子耸身腾跃而上,飞出宫城,离开城门几十里才落下。说:“您暂且先回去,去江淮谋求仕途的计划,希望等到日后。”举人大喜,徒步潜逃,乞讨食物寄宿,得以到达吴地,后来竟然不敢求取功名,向西去了。

长卿曰:「书生着靴于壁上行,有何奇特?此不堪与诸少年作奴,伧父死恨晩矣。此亦何与女子事,而内之陷阱之中,又复出之。女子盖以书生为傀儡云。」

  双鬟女子

京国豪士潘将军住光德坊,本家襄汉间,常乘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止累日,尽心檀施。僧归去,谓潘曰:“观尔形质气度,与众贾不同。至于妻孥,皆享厚福。因以玉念珠一串留赠,云寳之,不但通财,后亦有官禄。”旣而贸迁数年,遂镪均陶郑。其后职居左广,列第于京师,常寳念珠,贮之以绣囊,玉盒置道场内,每月朔则出而拜之。一旦开盒启囊,已亡珠矣,然而缄封若旧,他物亦无所失。于是夺魄丧精,以为其家将破之兆。有主藏者,常识京兆府停解所繇王超,年且八十,因密话其事。超曰:“异哉,此非攘窃之盗也。某试为寻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过胜业坊北街,时春雨初霁,有三鬟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籹蓝缕,穿木屐于道侧槐树下,値〈自买破绽〉军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高数丈。于是观者渐众,超独异焉,询止于胜业坊北门短曲,有母同居,盖以纫针为业。超时以他事熟之,遂为舅甥。居室甚贫,与母同卧土榻,烟爨不动者,往往经于累日。或设殽羞,时有水陆珍异,吴中初进洞庭橘,恩赐宰〈又买破碇〉臣辇毂外未有此物,密以一枚赠超云:“有人从内中携出。”超意甚疑之。如此往来已周岁矣。超一旦持酒食与之,从容谓曰:“舅有深诚欲告,未知甥意何如?”答曰:“每感重恩,恨无所报,若力有可施,愿赴汤火。”超曰:“潘将军失却玉念珠,不审知否?”微笑曰:“甥从何知之?”超揣其意不甚藏密,因曰:“外甥倘觅得,当厚备缯彩酬谢。”女子曰:“勿言于人,某偶与朋侪为戏耳,终却送还。”因循未暇,诘旦于慈恩寺塔院相候,某知有人寄珠在此。超如期而往,顷刻至矣。时寺门始开,塔戸犹鏁,谓超曰:“少顷仰观塔上,当有所见。”语讫而走,疾如飞鸟。忽于相轮上举手示超,歘然携念珠而下,曰:“便可将还,勿以财帛为〈王超得却玉念珠失却无价寳矣〉意。”超送诣潘,具道所以,因以金玉缯帛密为之赠。明日访之,室已空矣。

长卿曰:「双鬟女子与车中女子,盖皆侠而游戏者。云澹澹,漠漠,自了一生。彼且以为云闲也,鹤野也,岂羡夫俊鹘者哉!」

  ●奇女子传卷之三

  长卿吴震元论次

  侯四娘

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卫州有妇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谒于军前,愿入义营讨贼。

长卿曰:“安氏之乱,玄宗叹曰:‘国家二十四郡,何无一忠臣耶?’侯四娘等刺血谒请,入营讨贼,盖指公卿将相辈,岂指史思明哉!”

  张廵姊

河南节度使王巨屯彭城,假张廵为先锋。俄而鲁东平陷于贼,济阴太守高承义举郡叛,王引兵走临淮。廵有姊嫁陆氏,遮王劝勿行,不纳。赐百缣,弗受。为廵补缝,行间军中号「陆家姑」。先廵被害。

长卿曰:「古今有姊三人,聂荣行最烈,名最着,尚矣。原之姊婉而激,有幽兰空谷之思焉。陆家姑,其在季孟之间乎?」

  程氏女

程氏女,德兴人。盗杀其父兄,掠女去。女隐恶数年,以计脱,告之刺史颜眞卿。捕盗,磔于市。女刳其肉,以祭父兄。

长卿曰:「此女不在小娥下也。捋虎须,免虎口,入虎穴,得虎子,不更奇哉!」

  高彦昭女

高彦昭不知何许人,初事李正已及纳,纳叛,彦昭以濮州降都统刘玄佐。纳怒,杀其妻子。有女九岁,见母兄将就害,拜天。女问其故,答曰:“天神明,祈之也。”女曰:“天如神明,岂使吾家効顺而族戮□无知?何拜独不拜而死。”上闻,下诏谥曰愍女。当时文士属词诔之。

长卿曰:「此何必减孔北海女耶?」孔融弃市时,七岁女,九岁男,以幼得全,寄他舍。二子方奕棊,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答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渇而飮之。女曰:「今日之

译长卿说:“书生穿着靴子在墙壁上行走,有什么奇特的?这种人连给那些少年做奴仆都不配,那个粗俗的人死得也太晚了。这本来与女子无关,却把她关进陷阱,又放她出来。女子大概把书生当作傀儡耍弄罢了。”

双鬟女子

京城豪士潘将军住在光德坊,祖籍在襄汉一带,经常乘船经商谋利,因此停泊在江边。有一位僧人乞食,留宿了多天,潘将军尽心布施供养。僧人离去时,对潘将军说:“看你的形貌气度,与一般商人不同。至于你的妻儿,都会享有厚福。”于是留下一串玉念珠赠送给他,说:“珍重它,不仅能通财,以后你也有官禄。”此后经商多年,于是财富比得上陶朱公和郑国商人。后来他担任左广的职务,在京城建有宅第,经常珍视那串念珠,把它装在绣囊里,玉盒放在道场中,每月初一就拿出来礼拜。有一天打开玉盒取出绣囊,发现玉珠已经不见了,然而封缄依旧,其他物品也没有丢失。于是潘将军吓得魂飞魄散,认为这是家道败落的征兆。有一位管理仓库的人,曾经认识京兆府停解所的吏员王超,王超年近八十,于是潘将军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王超说:“奇怪啊,这不是偷窃的小贼。我试着去找找看,不知道能否找到。”王超有一天经过胜业坊北街,当时春雨刚停,有三个发髻的女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衣服破旧,穿着木屐站在路旁槐树下,恰逢军队少年踢球,她接住球并踢回去,球直飞数丈高。于是围观的人渐渐增多,王超独自感到奇异,询问得知她们住在胜业坊北门短曲,与母亲同住,以缝纫为生。王超当时因其他事情与她熟识,于是结为舅甥关系。她们居室非常贫困,与母亲同睡土榻,常常几天不生火做饭。有时摆设菜肴,有时有山珍海味,吴地刚进贡的洞庭橘,恩赐给宰臣,京城外还没有这种水果,她秘密拿一枚送给王超,说:“有人从宫中带出来的。”王超心中非常怀疑。这样往来已经一年了。王超有一天带着酒食给她,从容地说:“舅舅有深意想告诉你,不知道外甥意下如何?”她回答说:“常常感激您的厚恩,遗憾没有报答,如果力所能及,愿意赴汤蹈火。”王超说:“潘将军丢失了玉念珠,不知道你知道吗?”她微微一笑说:“外甥从哪里知道的?”王超揣测她意思不太保密,于是说:“外甥如果能找到,应当准备丰厚的丝绸作为酬谢。”女子说:“不要告诉别人,我只是偶然与同伴玩耍罢了,终究会送还。”因为拖延没有空闲,约定第二天早上在慈恩寺塔院等候,她说有人把珠子寄放在那里。王超如期前往,不一会儿她就到了。当时寺门刚开,塔门还锁着,她对王超说:“稍等片刻抬头看塔上,应当有所发现。”说完就跑,快如飞鸟。忽然在塔顶举手向王超示意,忽然带着念珠跳下来说:“就可以拿回去,不要在意钱财。”王超送到潘将军那里,详细说明了原委,于是用金玉丝绸秘密赠送给她。第二天去拜访,房间已经空了。

长卿说:“双鬟女子与车中女子,大概都是侠义而游戏人间的人。云气淡淡,漠然无际,自了此生。她们且认为云闲鹤野,哪里羡慕那些俊俏的鹘鸟呢!”

●奇女子传卷之三

长卿吴震元论次

侯四娘

至德元年,史思明尚未平定,卫州有妇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写表在军前,愿意加入义军讨伐贼寇。

长卿说:“安史之乱,玄宗叹息说:‘国家二十四郡,怎么没有一个忠臣呢?’侯四娘等刺血请愿,入营讨贼,大概是指公卿将相辈,哪里是指史思明呢!”

张巡姐姐

河南节度使王巨驻扎在彭城,借张巡为先锋。不久鲁东平陷于贼寇,济阴太守高承义举郡叛变,王巨率兵逃往临淮。张巡有个姐姐嫁给了陆氏,拦住王巨劝他不要走,王巨不采纳。赐给她百匹绢,她不接受。为张巡补衣缝裳,在军中号称“陆家姑”。先于张巡被害。

长卿说:“古今有三位姐姐,聂荣行为最刚烈,名声最著,高尚啊。原宪的姐姐委婉而激切,有幽兰空谷的情思。陆家姑,大概介于季孟之间吧?”

程氏女

程氏女,德兴人。盗贼杀了她的父亲和兄长,掳走她。她隐忍恶行数年,用计逃脱,告诉刺史颜真卿。逮捕盗贼,在市集车裂。她挖出盗贼的肉,用来祭奠父亲和兄长。

长卿说:“这个女子不在小娥之下。捋虎须,免虎口,入虎穴,得虎子,不是更奇特吗!”

高彦昭女

高彦昭不知是什么地方人,起初侍奉李正己及李纳,李纳叛变,高彦昭以濮州投降都统刘玄佐。李纳愤怒,杀了他的妻子儿女。有个女儿九岁,看见母亲兄长将要被害,拜天。女儿问原因,回答说:“天神明,祈求他。”女儿说:“天如果神明,难道让我们家效顺却族灭吗?无知!为什么拜天却不拜天而死。”皇上听说,下诏谥号为愍女。当时文士写文章诔悼她。

长卿说:“这何必减损孔北海女儿呢?”孔融被处死时,七岁女儿,九岁儿子,因为年幼得以保全,寄居他舍。两个儿子正在下棋,孔融被逮捕而不动。左右说:“父亲被执而不起来,为什么?”回答说:“哪有巢毁而卵不破的呢?”主人有遗留的肉汁,儿子渴而饮之。女儿说:“今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