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山
○万岁山
景山即煤山,又名万岁山,在神武门外,相传元明之间,积煤炭之地。久而增高,因以为山。前清为此山密迩宫禁,不许人人览。宣统三年三月间,余偕友经过,见门半掩,因入内。由西而东,历山头五峰而下,媻珊勃宰,颇觉困惫。山上有亭五,居中者最大,亦最高。亭内有佛像一尊,积尘三四寸许,面貌已不可辨。南望宫禁殿陛,窗棂曲槛,历历都在眼底。中殿由神武门内数计至大清门,共十一重,两旁房屋各左右列,划以街衢。时已薄暮,四望苍翠,晚烟四垂,景颇不恶。京师人相传,山上有老树,蜿蜒曲屈,为明思宗殉国之处,至今楼上犹有铁链键之。余遍处寻觅,并不见蜿蜓曲屈者,想岁久淹没所致,故今不可得见也。是日同游者为丰城万北芷。
○魏子安
《花月痕》一书,相传为湘人某作,非也,盖实出于闽县魏子安晚年笔。子安早岁负文名,长而游四方,所交多一时名士。喜为狎邪游。所为诗词骈俪,尤富丽瑰缛。中年以后,乃折节学道,治程朱学最邃。言行不苟,乡里以长者称,一时言程朱者宗之。晚岁则事事为身后志墓计,学行亦高,颇有乡贤祠食豚之愿。惟时念及早岁所为诗词,不忍割弃,乃托名“眠鹤主人”,成《花月痕》说部十八卷。以前所作诗词,尽行填入,流传世间,即今所传本也。子安与谢枚如章铤同时,故卷首有枚如题词。友人林复南为枚如所最称赏,亲侍謦咳,曾为余言及此。
○永乐大典
吾国巨籍,前数《永乐大典》,庚子拳匪倡乱,旧所储存,均付一炬。当时并闻有军人得之,用以代薪者,亦秦火后一大厄也。江阴缪筱珊,治金石学,喜收藏,曾著《永乐大典考》,于是书源流,可见梗概,兹节录焉。考云:
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十卷,明成祖敕胡广、解缙、王洪等纂修,以姚广孝监其事。始于元年癸未秋,成于六年戊子冬。冠以御制序文,姚广孝等进书表,初名《文献大成》,后改今名。以卷帙过巨,未能刊本。孝宗好读书,常置案头。嘉靖壬戌禁中火,世宗亟令救出,幸未被毁。遂诏阁臣徐阶,照式抚抄一部,至隆庆改元始毕。正书留乾清官,副本存皇史成。入清朝因藏实录,复移贮翰林院。李穆堂在书局,首先借观。全谢山时寓李邸,因与李定为日课,日尽三十卷。以所签分令四人抄之。一日所签,或至浃旬未毕,其难如此。会纂修三礼,谢山语总裁方望溪,抄三礼之不传者,而副本缺少几及二十卷,拟奏请发宫中正书补足之,亦未果。祁门马懈谷曰琯,仁和赵谷林昱,均为谢山致钞资。而谢山改知县,未久于其事。杭堇浦世骏,续《礼记集说》,所采元人说,半出于大典。清乾壬辰,诏修《四库全书》,大兴朱笥河,请将大典中古书善本,世所罕见者,择取缮写,各自为书,以复旧观,得旨允行。计编入《四库》书经部六十六种,史部四十一种,子部一百三十种,集部一百七十五种,共四千九百二十六卷。第诸书辑散为整,考订不易,有业经辑出而未进呈者,如《宋元两镇志》、《奉天录》、《九国志》之类,亦复不少,嘉庆丁巳,乾清宫灾,正本遂毁。而修《全唐文》时,大兴徐星伯松曾抄出《宋会要》五百卷,《中兴礼书》一百五十卷,《河南志》四卷,秘书省续到《阙书》二卷,仁和胡书农敬抄出《施谔临安志》十六卷,《大元海运记》一卷,孙文靖公尔准抄出《仇远山村词》。道光戊子重修《一统志》,嘉兴钱心壶仪吉会奏请重辑大典未尽之书,谕俟《统志》修毕,再行核办。新安相国,颇以为多事。逮《统志》成,而西邮兵起,钱心壶亦降官,无人理此事矣。原书万余册,恭庋敬一亭,蛛网尘封,无人过问。咸丰庚申,与西国议和,使馆林立,与翰林院密迩,书遂渐渐遗失。光绪乙亥重修翰林院衙门,庋置此书,不及五千册。严究馆人,交刑部毙于狱,而书无著。余丙子入翰林,询之清秘堂前辈云:“尚有
译○万岁山
景山就是煤山,又名万岁山,位于神武门外,相传在元明之间,这里是堆积煤炭的地方。时间久了,土堆增高,因而形成了山。前清因为这座山紧邻宫禁,不允许人们随意登览。宣统三年三月间,我偕同朋友经过这里,看见门半掩着,于是进入山中。从西向东,历经山头五座山峰而下,山路崎岖不平,颇觉疲惫。山上有五座亭子,居中的那座最大,也最高。亭内有一尊佛像,积尘三四寸厚,面貌已经无法辨认。向南眺望宫禁的殿陛,窗棂曲槛,清晰地都在眼底。中殿从神武门内数起,直到大清门,共有十一重,两旁房屋左右排列,中间划分出街道。当时已是傍晚,四周望去苍翠一片,晚烟四垂,景色颇为不错。京城的人相传,山上有老树,蜿蜒曲折,是明思宗殉国的地方,至今楼上还有铁链锁着它。我四处寻觅,并没有见到蜿蜒曲折的老树,猜想是年代久远被淹没所致,所以现在无法见到了。这天一同游览的是丰城的万北芷。
○魏子安
《花月痕》这本书,相传是湖南人某所作,其实不然,它实际上是出自闽县魏子安晚年的笔端。魏子安早年负有文名,长大后游历四方,所结交的多是当时的名士。他喜欢涉足风月场所。他所作的诗词骈文,尤其富丽华美。中年以后,他改变节操学习道学,研究程朱理学最为精深。言行严谨不苟,乡里人尊称他为长者,当时谈论程朱理学的人都以他为宗师。晚年则事事为身后的志墓做准备,学问品行也很高,颇有进入乡贤祠享受祭祀的愿望。只是他念及早年所作的诗词,不忍心割舍,于是托名“眠鹤主人”,写成《花月痕》这部小说十八卷。将以前所作的诗词,全部填入其中,流传于世,就是现在所传的版本。魏子安与谢枚如(章铤)同时代,所以卷首有谢枚如的题词。我的朋友林复南是谢枚如最称赏的人,亲自侍奉谢枚如,曾向我提及此事。
○永乐大典
我国的巨大典籍,首推《永乐大典》。庚子年拳匪作乱,原来储存的旧本,都付之一炬。当时还听说有军人得到它,用来当作柴火,这也是秦火之后的一大灾难。江阴缪筱珊,研究金石学,喜欢收藏,曾著《永乐大典考》,关于这本书的源流,可以看到大概,这里节录如下。考证说:
《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十卷,明成祖敕令胡广、解缙、王洪等人编纂,由姚广孝监修。开始于永乐元年癸未年秋季,完成于六年戊子年冬季。冠以皇帝御制序文,姚广孝等人进书的表文,初名《文献大成》,后改为今名。因为卷帙过于巨大,未能刊印。孝宗喜好读书,常把它放在案头。嘉靖壬戌年宫中失火,世宗急忙命令救出,幸好没有被毁。于是诏令阁臣徐阶,按照原式抄录一部,到隆庆改元时才完成。正本留在乾清宫,副本存放在皇史宬。进入清朝后,因为收藏实录,又移贮翰林院。李穆堂在书局,首先借来观看。全谢山当时寄居在李府,于是与李穆堂定为日课,每天读完三十卷。把所签注的部分分给四人抄写。一天所签注的,有时十天也抄不完,其困难如此。恰逢编纂三礼,谢山对总裁方望溪说,抄录三礼中失传的部分,而副本缺少将近二十卷,打算奏请发出宫中正本补足,也没有成功。祁门马懈谷曰琯,仁和赵谷林昱,都为谢山提供抄写的资财。而谢山改任知县,不久就离开了这件事。杭堇浦世骏,续写《礼记集说》,所采用的元人学说,一半出自《大典》。清乾隆壬辰年,诏令修《四库全书》,大兴朱笥河,请求将《大典》中古书善本,世间罕见的,择取缮写,各自成书,以恢复旧貌,得到旨意允许实行。计编入《四库》的,经部六十六种,史部四十一种,子部一百三十种,集部一百七十五种,共四千九百二十六卷。只是诸书从散乱中辑录为完整,考订不易,有已经辑出而未进呈的,如《宋元两镇志》、《奉天录》、《九国志》之类,也不少。嘉庆丁巳年,乾清宫火灾,正本于是被毁。而修《全唐文》时,大兴徐星伯松曾抄出《宋会要》五百卷,《中兴礼书》一百五十卷,《河南志》四卷,秘书省续到《阙书》二卷,仁和胡书农敬抄出《施谔临安志》十六卷,《大元海运记》一卷,孙文靖公尔准抄出《仇远山村词》。道光戊子年重修《一统志》,嘉兴钱心壶仪吉会奏请重辑《大典》未尽之书,谕令等《统志》修毕,再行核办。新安相国,颇以为多事。等到《统志》修成,而西邮兵起,钱心壶也被降官,无人料理此事了。原书万余册,恭敬地存放在敬一亭,蛛网尘封,无人过问。咸丰庚申年,与西国议和,使馆林立,与翰林院紧邻,书于是渐渐遗失。光绪乙亥年重修翰林院衙门,存放此书,不足五千册。严厉追究馆人,交刑部死于狱中,而书没有下落。我丙子年入翰林,询问清秘堂前辈说:“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