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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岩下放言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岩下放言。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岩下放言三卷,宋叶梦得撰。梦得有《石林春秋传》《石林燕语》《避暑録话》《石林诗话》,皆别着録。是编乃其自崇庆节度使致仕,退居卞山时作也。陈振孙《书録解题》作一卷,此本乃三卷,疑振孙书为传刻之讹。又明商濬《稗海》中别有《蒙斋笔谈》二卷,题曰湘山郑景望撰,其文全与此同,但删去数十条耳。厉鹗作《宋诗纪事》,称景望为元丰、元祐间人,所录景望《颍州》一诗,考之亦载此书中。商濬所刻,徃徃误采伪书,不足为异。厉鹗书考证颇详,不应舛谬至此。又此书旧无刻本,或疑其即剽取景望书而作。然考书中称「先祖魏公」,又称「余绍圣间春试不第」,又称「大观初余适在翰林」,又称「在颍州时初自翰林免官」,又称「余守许昌时,洛中方营西内」,又称「钱塘兵乱」,又称「余镇福唐」,又称「出入兵间十余年,所将数十万」,又称「余顷罢镇建康」,所述仕履皆与梦得本传相合。又称尝撰《老子解》《论语释言》二书,今考《书録解题》「论语」类有叶梦得《论语释言》十卷,「道家」类中有叶梦得《老子解》二卷,并所载《老子解》中「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本《韩非子》之説,以为「四支九窍」云云,亦与此书相符。然则为《蒙斋笔谈》剽此书而作,非此书剽《蒙斋笔谈》而作,确有明证。厉鹗葢考之未审矣。梦得老而归田,躭心二氏,书中所述多提唱释老之防。沈作喆、王宗传、杨简等之以禅説《易》,实萌芽于此,殊不可以立训。然梦得学问博洽,又多知故事,其所记録亦颇有可采。宋人旧帙,姑存以备一家焉。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岩下放言卷上

  宋 叶梦得 撰

易》自孔子《大传》后,未有敢言者。虽孟子亦不言也。不知《易》之大趣,皆在老、庄、列御冦三家,殆无一言不相合。但世见无所显言,遂防以为虗诞,不可结之辞语矣。六经未尝言妙,惟《易》一见,而老氏首明之。此何道哉?《庄周逍遥逰第一説鲲鹏,处一部《易》正在其中。然未尝有《易》证者,乃所以为深知《易》也。至列御冦殆知于太始之上,设《大易》于论一之变,是因《易》意,然不若二氏之防悟也。《列子》之书,失于太肆,自杨朱《力命》之后,几不可读,亦何必至是?释氏以作止任为灭四病,《列子》盖近于下之等,非不能知,盖不恤也。言《易》不言《易》之辩,于此可见。

古语多不同,或各从其方言,亦有造字之初未备,假借用之后有正字,始别出。如“若”字训顺,未有“顺”字,但言“若”,后有“顺”字,故言“顺”,不言“若”,初无二义,而后人必妄分别。《尔雅》训释最为近古,世言周公作,妄矣。其言多是类《诗》中语,而“耶”毛氏説为正,余意但汉人所作尔。

▯雄能识字,亲作训纂《方言》。训纂不复见,而《方言》尚存,亦不为无意矣。然《太▯书用竒字多,前此所无。其有据,聊抑雄自为之也。有据,当有所见。自为之,则正字之外,别为一字,乃与其以《太▯凖易》同一法门。雄言司马子长好竒不知己,乃好竒之甚者,而弗知也。

尧舜禹汤四字初皆不可训释。若谓古语后世不能通,则庖犠为渔佃之始,神农为耕稼之始,少昊以木徳,黄帝以土徳之数,其义皆坦然昜明。尧舜禹汤非氏即谥,岂容无説?今人但牵合强析之,非有传也。以此推之,古字何可自释?自文武成康之后,即渐显然。然两汉已前人所命名,亦多不可攷。又如鲁隠公名息姑,宣公名倭之类,竟不知为何语?古礼,子生三月而名,最为重事。既冠而以字名,必旁取其义,岂容率尔?若季路字子由,宰予字子我,冉耕字伯牛,与后世何异?言偃字子游,亦古者谓偃为游,偃同音通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岩下放言》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岩下放言》三卷,宋代叶梦得撰写。叶梦得有《石林春秋传》《石林燕语》《避暑录话》《石林诗话》,都另外著录。这部书是他从崇庆节度使职位上退休,退居卞山时所作。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为一卷,这个版本是三卷,怀疑陈振孙的书是传刻时的错误。又明代商濬《稗海》中另有《蒙斋笔谈》二卷,题署为湘山郑景望撰写,其文字完全与此书相同,只是删去了数十条罢了。厉鹗撰写《宋诗纪事》,称郑景望是元丰、元祐年间的人,所收录郑景望《颍州》一诗,考证后也载于这本书中。商濬所刻的书,往往误采伪书,不足为奇。厉鹗的书考证颇为详细,不应该错谬到这种地步。又这本书旧时无刻本,有人怀疑它是剽窃郑景望的书而作。然而考证书中称“先祖魏公”,又称“我绍圣年间春试落第”,又称“大观初年我恰好在翰林院”,又称“在颍州时初次从翰林院免官”,又称“我任许昌太守时,洛阳正营建西内”,又称“钱塘兵乱”,又称“我镇守福唐”,又称“出入军队间十余年,统领数十万人”,又称“我从前罢免镇守建康”,所叙述的仕途履历都与叶梦得的本传相合。又书中称曾撰写《老子解》《论语释言》两书,如今考证《书录解题》“论语”类有叶梦得《论语释言》十卷,“道家”类中有叶梦得《老子解》二卷,并且所载《老子解》中“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本于《韩非子》的说法,认为“四肢九窍”云云,也与这本书相符。那么是《蒙斋笔谈》剽窃这本书而作,不是这本书剽窃《蒙斋笔谈》而作,确有明证。厉鹗大概是考证得不审慎罢了。叶梦得年老归田,潜心于佛道两家,书中所述多提倡释老之旨。沈作喆、王宗传、杨简等人以禅理解说《周易》,实际上萌芽于此,实在不可以作为准则。然而叶梦得学问广博,又多知晓典故,他所记录的也颇有可取之处。宋代人的旧籍,姑且保存以备一家之言。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岩下放言》卷上

宋 叶梦得 撰

《周易》自孔子《大传》之后,没有敢谈论的人。即使是孟子也不谈论。不知道《周易》的大致意趣,都在老子、庄子、列御寇三家之中,几乎没有一句话不相契合。只是世人见其中没有明显言说,于是防备认为它是虚妄荒诞,不可作为定论的言辞。六经不曾言说“妙”,只有《周易》一见,而老子首先阐明它。这是什么道理呢?《庄子·逍遥游》第一篇说鲲鹏,一部《周易》正在其中。然而不曾有《周易》的证验,这正是深知《周易》的表现。至于列御寇几乎知晓太始之上,在论述“一”的变化时设立《大易》,是依据《周易》的意旨,然而不如老、庄两家的领悟。《列子》一书,失于过于放纵,自杨朱《力命》篇之后,几乎不可读,又何必如此呢?佛教以作、止、任为灭除四病,《列子》大概接近于下等,不是不能知晓,大概是不顾惜罢了。谈论《周易》却不谈论《周易》的辨析,于此可见。

古语多不相同,有的各自跟随其方言,也有造字之初未完备,假借使用后有了正字,才分别出现。如“若”字训释为顺,没有“顺”字,只说“若”,后来有了“顺”字,所以说“顺”,不说“若”,起初没有两种意义,而后人必定妄加分别。《尔雅》训释最为接近古语,世人说周公所作,是妄说。其言语多是类似《诗经》中的语词,而“耶”毛氏说为正,我意只是汉人所作罢了。

〇扬雄能识字,亲自作训纂《方言》。训纂不再见到,而《方言》尚存,也不是没有意义了。然而《太玄》书用奇字多,此前所没有。其有据,姑且抑制扬雄自为之也。有据,当有所见。自为之,则在正字之外,别造一字,乃与其以《太玄》准《易》同一法门。扬雄说司马子长好奇不知己,乃是好奇的甚者,而不自知也。

尧舜禹汤四字初皆不可训释。若谓古语后世不能通,则庖牺为渔佃之始,神农为耕稼之始,少昊以木德,黄帝以土德之数,其义皆坦然易明。尧舜禹汤非氏即谥,岂容无说?今人但牵合强析之,非有传也。以此推之,古字何可自释?自文武成康之后,即渐显然。然两汉已前人所命名,亦多不可考。又如鲁隐公名息姑,宣公名倭之类,竟不知为何语?古礼,子生三月而名,最为重事。既冠而以字名,必旁取其义,岂容率尔?若季路字子由,宰予字子我,冉耕字伯牛,与后世何异?言偃字子游,亦古者谓偃为游,偃同音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