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鱼去乙”。郑氏注云:“鱼体中害人者。东海▯容鱼有骨名乙,在目旁,状如蒙篆乙,食之鲠人,不可出。”《尔雅》云:“鱼枕谓之丁,鱼肠谓之乙,鱼尾谓之丙。”予谓郑玄谓乙为鱼骨,《尔雅》则以为鱼肠,皆以其为如篆书“乙”字也,若以“狼去肠”推之,则鱼之乙非肠矣,乃鱼骨也。
唐诗云:“杜宇呼名语,巴江学字流”。盖以江势曲折如巴字,或谓蛙形,象蚯蚓形象之。此皆“鱼骨象乙”之意也。陆龟蒙谓鸭能言,能自呼其名。或谓自呼其名者,鸭鹊猫狗亦皆能之,岂特鸭与杜宇?
磷火,俗谓之鬼火,兵死及牛马之血曰磷,萤火亦曰磷。其明皆如火,而非火也。吾家旧有老仆素不信鬼,随先人往无锡青阳汇收租,夜见鬼火无数,腾腾而来。众惊走,独老仆乘醉▯前扑之,乃石楠叶之湿者。予尝夜坐水亭,雨初霁,见草间有光,遂起而拾之,乃一湿虾壳。
叶玉岩云:向在五台山中,夜间见湿松皮有光。呼从者拾满一布囊,盖将持归遗江南亲戚故旧,以示希有。数日后视之,则干而无光矣。笑而弃之。
古享礼,犹今前筵。古宴礼,犹今后筵。杜预曰:“享有礼貌,设几不猗,爵盈而不饮,肴干而不食。宴则折殂,相与共食。”
古之素积,即今之细摺布衫也。《荀子》云:“皮弁素积。”杨亻京注云:“素积为裳,用十五升布为之,蹙其腰中,故谓之素积。”一升八十缕,十五升千二百缕,盖细布也。
《玉藻》云:“士不衣织。”郑氏注云:“织,染丝织之。”释文云:“织(音志),今讹为注,遂称织丝为注丝。”志、注声相近也。或写为苎丝,则又转讹矣。
北方毛段细软者曰子。▯子,谓毛之细者。▯,温柔貌。《书 尧典》云:“鸟兽▯毛”是也。今讹为紫茸。
《豳诗》云:“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郑氏云:“褐,毛布也。贵者无衣,贱者无褐,何以卒岁。”愚按:《孟子》云:“视刺万乘之君,如刺褐夫。”以褐夫对万乘之君,亦言贵贱之殊耳。褐乃编▯粗短衣,不黄不皂,贱者之服,非毛布也。褐字从衣,▯字从毛,郑氏误以褐为▯,遂云褐,毛布也。毛布乃今之斜▯,价贵于苎麻多矣,此岂贱者之服?
今之蒙衫,即古之毳衣,蒙谓毛之细软貌,如《诗》所谓狐裘(蒙茸)之蒙,俗作<毛莫>,其实即是毛衫。毛讹为蒙,蒙又转而为<毛莫>。
毡之异名曰毛席,毯之异名曰毛褥,犹竹笠呼为竹巾。《东汉 西域传》注:“毡曰毛席。”张衡《四愁诗》云:“美人赠我毡氍毹。”服虔《通俗》又云:“织毛褥谓氍▯,细者谓之▯钅义。”▯钅义者,施大床之前,小蹋床之上,蹋而登床者。
漆器有所谓犀皮者,出西昆国,讹而为犀皮。桂浆者出▯浆国,讹为桂浆。以此推之,氍▯恐即是渠搜国名,音同而字不同耳。西毗亦即是织皮国名,讹而为西毗也。渠搜织皮,出《书 禹贡》。
幞头起于周武帝,以幅巾裹首,故曰幞头。幞字(音伏)与幞被之幞同,今讹为仆。
韩退之《元和圣德诗》云:“以红帕首。”盖以红绡转其头,即今之抹额也。帕首扑头,本只是一物,今分为二物。
唐人幞头,初以皂纱为之,后以其软,遂折桐木山子在前衬起,名曰举容头,以为起于鱼朝恩。五代相承用之,至宋乃易以藤织者,仍易以纱,后又易以漆纱。周武所制,不过如今之结巾,就垂两角。初无带,唐人添四带,以两角垂前,两角垂后;宋又横两角,以铁线张之,庶免朝见之时偶语。近时凉缁巾以竹丝为骨,如凉帽之状,而覆以皂纱,易脱易戴,夏月最便。以此见幞头之制;亦是展转番腾,故其样古今不同如此。
向见官妓舞柘枝,戴一红物,体长而头尖,俨如靴形,想即是今之罟姑也。《琐碎录》云:柘枝舞,本后魏拓拔之名。易拓为柘,易拔为枝。
琵
译“鱼去乙”。郑玄注说:“乙是鱼体内伤害人的部分。东海有一种容鱼,有骨头名叫乙,长在眼睛旁边,形状像篆书的‘乙’字,吃了会卡住人,无法取出。”《尔雅》说:“鱼枕骨叫丁,鱼肠叫乙,鱼尾叫丙。”我认为郑玄把乙当作鱼骨,《尔雅》则认为是鱼肠,都是因为它像篆书的“乙”字。如果根据“狼去肠”来推论,那么鱼的乙就不是肠,而是鱼骨了。
唐诗说:“杜宇呼唤名字说话,巴江模仿字形流淌。”大概是因为江水曲折像“巴”字,或者说是蛙的形状,像蚯蚓的形象。这都是“鱼骨像乙”的意思。陆龟蒙说鸭子能说话,能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有人说能自己呼唤名字的,鸭子、喜鹊、猫、狗也都能够,难道只有鸭子和杜宇吗?
磷火,俗称鬼火,战死的人以及牛马的血叫磷,萤火虫也叫磷。它们的光亮都像火,但不是火。我家以前有个老仆人向来不信鬼,跟随先父去无锡青阳汇收租,夜里看见无数鬼火,腾腾地飘来。众人惊慌逃跑,只有老仆人乘着醉意上前扑打,发现是湿的石楠叶。我曾经夜里坐在水亭,雨刚停,看见草丛中有光亮,于是起身去捡,发现是一个湿的虾壳。
叶玉岩说:以前在五台山中,夜里看见湿松皮有光亮。叫随从捡满一布袋,打算带回去送给江南的亲戚故旧,以示稀有。几天后看它,已经干了而没有光亮了。笑着把它扔掉了。
古代的享礼,相当于现在的前筵。古代的宴礼,相当于现在的后筵。杜预说:“享礼有礼貌,设置几案但不倚靠,酒杯满但不喝,肉干但不吃。宴礼则折断殂(一种祭品),大家共同进食。”
古代的素积,就是现在的细摺布衫。《荀子》说:“皮弁素积。”杨倞注说:“素积是下裳,用十五升布做成,收紧腰部,所以叫素积。”一升八十缕,十五升一千二百缕,大概是细布。
《玉藻》说:“士不穿织衣。”郑玄注说:“织,是染丝织成的。”《释文》说:“织(音志),现在讹误为注,于是称织丝为注丝。”志、注声音相近。有的写成苎丝,那就又转讹了。
北方毛段细软的叫子。〇子,指毛中细软的。〇,温柔的样子。《尚书·尧典》说:“鸟兽〇毛”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讹误为紫茸。
《豳诗》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衣,怎么度过这一年。”郑玄说:“褐,是毛布。富贵的人没有衣服,贫贱的人没有褐衣,怎么度过这一年。”我认为:《孟子》说:“看待刺杀万乘之君,就像刺杀穿褐衣的人。”用褐夫对万乘之君,也是说贵贱的不同罢了。褐是编〇的粗短衣,不黄不黑,是贫贱者的衣服,不是毛布。褐字从衣,〇字从毛,郑玄误把褐当作〇,于是说褐是毛布。毛布就是现在的斜〇,价格比苎麻贵多了,这难道是贫贱者的衣服吗?
现在的蒙衫,就是古代的毳衣,蒙指毛细软的样子,如《诗经》所说的狐裘(蒙茸)的蒙,俗写作<毛莫>,其实也就是毛衫。毛讹误为蒙,蒙又转讹为<毛莫>。
毡的异名叫毛席,毯的异名叫毛褥,就像竹笠叫竹巾。《后汉书·西域传》注:“毡叫毛席。”张衡《四愁诗》说:“美人送给我毡氍毹。”服虔《通俗》又说:“织毛褥叫氍〇,细的叫〇钅义。”〇钅义,放在大床前面,小踏床上面,踏着登上床的。
漆器有所谓犀皮的,出产于西昆国,讹误为犀皮。桂浆出产于〇浆国,讹误为桂浆。由此推论,氍〇恐怕就是渠搜国的名字,音同而字不同罢了。西毗也就是织皮国的名字,讹误为西毗。渠搜织皮,出自《尚书·禹贡》。
幞头起于周武帝,用幅巾裹头,所以叫幞头。幞字(音伏)与幞被的幞相同,现在讹误为仆。
韩愈《元和圣德诗》说:“以红帕首。”大概是用红绡缠绕头部,就是现在的抹额。帕首扑头,本来只是一样东西,现在分为两样。
唐人的幞头,起初用皂纱做成,后来因为太软,于是折桐木山子在前面衬起,名叫举容头,认为起于鱼朝恩。五代相承使用,到宋代就改用藤织的,仍然改用纱,后来又改用漆纱。周武帝所制的,不过像现在的结巾,垂下两个角。起初没有带子,唐人添加四带,两个角垂在前面,两个角垂在后面;宋代又横着两个角,用铁线撑开,以免朝见时偶然说话。近来凉缁巾用竹丝做骨架,像凉帽的样子,上面覆盖皂纱,容易脱戴,夏天最方便。由此可见幞头的形制;也是辗转变化,所以它的样式古今不同如此。
以前看见官妓跳柘枝舞,戴一个红色的东西,体长而头尖,很像靴形,想就是现在的罟姑。《琐碎录》说:柘枝舞,本是后魏拓拔的名字。把拓改为柘,把拔改为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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琶又名鼙婆,唐诗琶字皆作入声,音弼。王昭君琵琶怀肆,胡人重造,而其形小。昭君笑曰“浑不似”,今讹为胡拨四。
译琵琶又名鼙婆,唐诗中“琶”字都读入声,音同“弼”。王昭君怀抱琵琶,胡人重新制作,但它的形体较小。昭君笑着说“浑不似”,现在讹传为“胡拨四”。
▯栗二字,《豳诗》、《说文》:▯作毕。朱晦庵曰:筚栗元名悲栗,言其声悲壮也。悲、▯、毕,三声皆相。
张衡《四愁诗》云:“美人赠我金错刀。”古之错即今之磋也。磋(千个反),北人读错,作去声,南人读错,作入声,其实一也。
须眉,《荀子》作须麇。杨亻京注云:“麋与眉同,髭须亦作兹疏。”《荀子》曰:“龙兹。”刘向《列女传》云:“龙疏,火席名也。”杨亻京云:“兹与髭同,一作须。”龙兹即龙疏,疏须声相近也。
《郊特牲》云:“管簟之安,而蒲越藁▯禾之尚。”《左氏传》云:“天路越席,越户括反。”今钱塘市肆所卖蒲合,即越也。以越为合,声之讹耳。
▯弗,水车▯弗也,杨亻京以为连枷,枷乃打稻器,非▯弗也。
古之承ニ,以木为之,用行水,即今之承落也。
崔豹《古今注》云:“长安御沟谓之杨沟,谓植高杨于其上也。”又曰:“羊沟,谓羊喜抵触墙垣,为沟以隔之,故曰‘羊沟’。”愚谓今人以水沟在庭内不可见者,为阴沟,在庭外可见者,曰阳沟。
吴入指积薪曰柴。积(音祭)即《周礼 天官》委积之积,郑氏曰:“委积为牢米薪刍。”《释文》曰:“积(子赐反)。”今讹为祭,以委积停留日祭留。
《礼记》云:“天无二日”,《孟子》亦云:“天无二日”,乃若《春秋左氏传》云:“天有十日”,盖谓十干甲至癸也。《列子》乃云:“尧时十日并出”,《庄子》、《淮南子》又从而附益其说,虽皆寓言,不亦过乎?或者曰:“亦有两日并出而相斗者,载之信史,不可谓无也。”予曰:“不然。唐乾符六年十一月,两日并出而斗。此必日初出时,水中映日荡摇,上下不定,遂成两日之相摩。天安得有两日?”
二十八宿,有房日兔、毕月乌。丹书云:“乌月兔,盖谓日月之交也。”《易》以离为日,阳中有阴也;坎为月,阴中有阳也。
张横渠谓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是也。兔四足,汉张衡以为阴类,其数偶;鸟有三迹,阳之类,其数奇。愚谓兔自属日,所谓月中兔者,月中之日光也。丹家借此以喻神入气中,犹日光照入月内,乃着兔于月以为法象,故其说有云:“月者药也。”世俗遂谓月中有捣药兔,妄矣。今于数百步之外观山上行人,如白蚁之小,及过数十里外,山亦不见,何况地去天数万里之高远,安能见月中之兔哉?月中果有兔可见,则不知此兔何等样之大小也。
张衡谓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娥窃之以奔月,是谓蟾蜍。刘昭盛称张衡天文之妙,而张衡论▯娥与蟾蜍如此,得非承前人之谬乎?
《晋志》云:义和占日,常仪占月,区车占星仪(音蛾)。今谓月中女名嫦娥,因又名日月为羲娥,谬之甚矣;谓月中常娥者,妄也;又谓有广寒清虚之府,则又妄之又妄矣。
月中有蟾兔桂树之说,皆妄也。然战国时已有是说矣,《楚辞》云:“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朱晦庵云:“菟与兔同。世俗桂树蟾光之传,其惑久矣。或者以为日月在天,如两镜相照,而地居其中,故日月微黑处,乃镜中大地之影,略有形侣,而非直有是物也。”斯言有理,足破千古之惑。
宋苍梧王使杨玉夫伺织女渡河,曰:“见当报我,不见当杀汝。”遂为玉夫所弑。织女乃经星万古不移,岂有渡河之时?盖丹家运夹脊之气上升昆仑顶中,谓之黄河逆流;又以任督二脉为天河,因以牛女喻身中之阴阳交媾尔。杜子美《天河诗》乃有“牛女年年度,何曾风浪生”之句。张文潜《七夕歌》形容织女一宵之欢,以为“犹胜常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广寒殿”,大抵骚人才士嘲风咏月,不过一时之嬉耳,宁复揆之以理?织女,星名也,安有机杼之具?武后七夕得金梭于庭,乃宫人为之耳。犹真宗之得天书,天有书乎?乃王钦若之徒为之耳。
译〇“栗”字,《豳诗》和《说文解字》中写作“毕”。朱晦庵说:“筚栗原本名叫悲栗,是说它的声音悲壮。‘悲’、‘〇’、‘毕’,这三个字的读音都相近。”
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古代的“错”就是现在的“磋”。“磋”(音千个反),北方人读“错”作去声,南方人读“错”作入声,其实是一样的。
“须眉”,《荀子》中写作“须麇”。杨倞注说:“麇与眉同,髭须也写作‘兹疏’。”《荀子》说:“龙兹。”刘向《列女传》说:“龙疏,是火席的名字。”杨倞说:“兹与髭同,一作须。”龙兹就是龙疏,“疏”和“须”读音相近。
《礼记·郊特牲》说:“管簟的安适,却崇尚蒲越藁〇禾。”《左氏传》说:“天路越席,‘越’读作‘户括反’。”现在钱塘市集上卖的蒲合,就是“越”。把“越”说成“合”,是声音的讹误罢了。
〇弗,是水车〇弗,杨倞认为是连枷,连枷是打稻子的器具,不是〇弗。
古代的承ニ,用木头制作,用来行水,就是现在的承落。
崔豹《古今注》说:“长安的御沟叫做杨沟,是因为在上面种植高大的杨树。”又说:“羊沟,是因为羊喜欢抵触墙垣,挖沟来隔离它们,所以叫‘羊沟’。”我认为现在人把庭院内看不见的排水沟称为阴沟,庭院外看得见的称为阳沟。
吴地人把堆积的柴火称为柴。“积”(音祭)就是《周礼·天官》中“委积”的“积”,郑氏说:“委积是指牲牢、米粮、薪草。”《释文》说:“积(子赐反)。”现在讹传为“祭”,把“委积停留”说成“祭留”。
《礼记》说:“天无二日”,《孟子》也说:“天无二日”,然而《春秋左氏传》说:“天有十日”,大概是指十天干从甲到癸。《列子》却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庄子》、《淮南子》又接着附会增益这种说法,虽然都是寓言,不也太过了吗?有人说:“也有两个太阳同时出现并相互争斗的情况,记载在信史中,不能说没有。”我说:“不是这样。唐乾符六年十一月,两个太阳同时出现并争斗。这必定是太阳刚出来时,水中映出的太阳荡漾摇摆,上下不定,于是形成两个太阳相互摩擦的幻象。天上怎么会有两个太阳呢?”
二十八宿中,有房日兔、毕月乌。丹书说:“乌月兔,大概是指日月相交。”《易经》以离卦为日,阳中有阴;以坎卦为月,阴中有阳。
张横渠说阴阳的精气,互相藏于对方的宅舍,这是对的。兔子有四只脚,汉代张衡认为它属于阴类,其数为偶数;鸟有三个足迹,属于阳类,其数为奇数。我认为兔子自然属于日,所谓月中的兔子,是月中的日光。丹家借此比喻神进入气中,就像日光照射进入月内,于是把兔子画在月中来作为法象,所以他们的说法中有:“月者是药。”世俗于是说月中有捣药的兔子,这是荒谬的。现在在几百步之外看山上的行人,像白蚁那样小,等到过了几十里外,山也看不见了,何况大地距离天有几万里那么高远,怎么能看见月中的兔子呢?月中如果有兔子可见,那么不知道这兔子是什么样的大小。
张衡说后羿向西王母求得不死之药,后羿的妻子〇娥偷了它奔月,这就是蟾蜍。刘昭极力称赞张衡天文学的妙处,而张衡论述〇娥与蟾蜍如此,难道不是承袭前人的错误吗?
《晋志》说:羲和观测太阳,常仪观测月亮,区车观测星仪(音蛾)。现在说月中女子名叫嫦娥,因此又用“羲娥”来称呼日月,错得厉害;说月中有常娥,是荒谬的;又说有广寒清虚之府,那就更是荒谬中的荒谬了。
月中有蟾蜍、兔子、桂树的说法,都是荒谬的。然而战国时已经有这种说法了,《楚辞》说:“夜光有什么德行,死了又复活。它的利益是什么,却顾念着菟在腹中。”朱晦庵说:“菟与兔同。世俗关于桂树蟾光的传说,迷惑人很久了。有人认为日月在天,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而大地处在其中,所以日月微黑的地方,是镜子中大地影子的反映,略微有形似,而不是真的有这些物体。”这话有道理,足以破除千古的迷惑。
宋苍梧王派杨玉夫监视织女渡河,说:“看见了要报告我,没看见就杀你。”于是被杨玉夫所杀。织女是恒星,万古不移,哪里有渡河的时候?大概是丹家运转夹脊之气上升到昆仑顶中,称为黄河逆流;又把任督二脉当作天河,因此用牛郎织女来比喻身体中的阴阳交媾罢了。杜甫《天河诗》中有“牛女年年度,何曾风浪生”的诗句。张文潜《七夕歌》形容织女一夜的欢愉,认为“胜过嫦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广寒殿”,大抵骚人才士嘲风咏月,不过是一时的嬉戏罢了,难道还能用道理来衡量吗?织女,是星名,哪里有织布的工具?武则天在七夕于庭院中得到金梭,那是宫女做的罢了。就像真宗得到天书,天上有书吗?那是王钦若等人做的罢了。
黄河出于地上昆仑山,东流至于碛石,故夏禹导河,自碛石而始。天河自在天上随天运转,昼夜不定,岂得与黄河相接?李太白乃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太白盖以昆仑山为天上也。天河与海宵壤高下之不同,岂乘槎可到?张华《博物志》:“乘槎入天河,见牵牛织女星。”可见其诞也。
译黄河发源于地上的昆仑山,向东流到碛石,所以夏禹疏导黄河,是从碛石开始的。天河本来在天上随着天体运转,昼夜不停,怎么能够与地上的黄河相接呢?李太白却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太白大概是把昆仑山当作天上。天河与大海在距离和高低上截然不同,怎么能够乘着木筏到达呢?张华的《博物志》说:“乘着木筏进入天河,看到了牵牛星和织女星。”由此可见其荒诞不经。
《列子》谓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儒者讥其诞。天未尝有缺,纵有缺,岂炼石可补?况天体运转不停,从何而措手?讥之诚是也。殊不知五色石,以喻五脏之气耳。养生之法,潜神内视,则五脏之气聚于丹田,自丹田熏▯,达于脑中。脑为昆仑,居上象天,补天即黄庭经所谓填脑,所谓“子欲不死,修昆仑”是也。江东采石,世俗相传女娲补天,炼五色石于此,故名采石,以讹传讹。
女娲氏继伏羲氏之王天下,后世以女娲为古圣女,乃伏羲之妹,颛顼之母,岂其然乎?且夫氏名女娲,犹(国名)女直,又如《左氏传》所谓女艾,《庄子》子所谓亻禹女高,《孟子》所谓冯妇,果皆妇人哉?
《书》云:“皇天后土。”皇者大也,后即厚也,古字后、厚通用也。杨州后土夫人祠塑后土为妇人像,谬矣。《月令》云:“其神后土。”注云:“颛帝之子孙。”《祭法》云:“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左氏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岂妇人哉?古者天子称元后,诸侯则为群后,若以后土为妇人,则后夔、后稷亦可谓妇人乎?
朱晦庵曰:“如今祀天地山川神,塑貌像以祭,极无义理。”愚按《西汉 郊祀志》:天地合祭,位皆南向,同席共牢。高帝高后配于坛上西向,亦同席共牢。盖取乾父坤母之义,此时未有塑像,不敢设位尔。乃若山川之神与天地神祗,本皆无形,今塑东岳神为帝者像,又塑后夫人像以为之妻妾,则不知其娶何氏为妻,买何氏为妾也。
郡有土地庙曰城隍庙,以其在郡城之下也。古者凿土以筑城,而城下之地无水曰隍,有水曰池。《易》曰:“城复于隍。”谓秦之上六,极则必反逆倒转,为否之初六,亦犹城圯,而其土复填于隍也。盖有城则有隍,县无城而称其土地庙为城隍庙,何耶?
《吕氏春秋》云: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夔之一足,信之乎?”孔子对曰:“调六律,和八音,惟一人则足矣。”愚谓哀公所问,盖以夔为独脚鬼也。或称轩辕有四目、唐尧有八眉,道听途说之不实,街谈巷语之失真,皆此类也。《东汉 曹褒传》云,章帝语班固曰:“尧作大章,一夔足矣。”此必古有是语,与孔子答哀公之意同。夔乃虞舜时典乐教胄子者,哀公以夔为独脚鬼也,冤哉。独脚鬼乃山魈,见道家《烟萝子图》连胲一只脚,故唐诗有“山鬼し跳惟一足”之句,岂可以夔为鬼物者哉?
《孔丛子》曰:“土石怪夔罔两。”《国语》云:“木石之怪夔▯罔▯两。”未有所谓一足之说。《庄子》乃云:“夔之一足,其行▯今踔。注云“夔,一足兽。如牛无角,声如雷,黄帝杀之,以皮冒鼓,声闻五百里。”怪哉!
《东汉 西南夷》:“狗国乃黄帝时▯瓠之种。”▯瓠之说,甚怪而可笑,盖理之所必无也。理之所必无,惟可与烛理之明者道,庸人孺子不必与之辩也。大抵语怪者,多托以黄帝时事,昧者以为信,然识者之所不取也。
大孤山状如一只履,小孤山状如一瓣香,相对有彭浪矶。今以小孤山为小姑,彭浪为彭郎,谓彭郎娶小姑为妻。江行者遇其庙,皆致敬也。
温州有土地杜拾姨无夫,五撮须相公无妇,州人迎杜拾姨以配五撮须,合为一庙。杜十姨为谁?乃杜拾遗也。五撮须为谁?乃伍子胥也。少陵有灵,必对子胥笑曰:“尔尚有相公之称,我乃为十姨,岂不雌我耶?”
近见廉司李裕佥事云:“江陵北有奉甲站,初不晓奉甲为何义,询之父老,乃言春申君所居。春讹为奉,申讹为甲也。”
有自中原来者,云北方有牛王庙,画百牛于壁,而牛王居其中。问牛王为何人,乃冉伯牛。呜平!冉伯牛乃为牛王。
真武即玄武,宋避祖讳,改玄为真。夫玄武乃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位居北方,属水,江南人家祀之以厌火灾。如汉武帝柏梁殿饰以蚩尾
译《列子》说女娲氏冶炼五色石来修补天空,儒家学者讥讽这是荒诞不经的。天空未曾有过缺损,即使有缺损,难道靠冶炼石头就能修补吗?况且天体运转不停,从哪里下手呢?讥讽它确实是对的。却不知道五色石,是用来比喻五脏之气的。养生的方法,是潜藏精神向内省视,那么五脏之气就会聚集在丹田,从丹田熏蒸,通达于脑部。脑被称为昆仑,居于上方象征天空,补天就是《黄庭经》所说的填脑,所谓“你如果想不死,就修养昆仑”就是这个意思。江东的采石矶,世俗相传女娲补天时在此冶炼五色石,所以名叫采石,这是以讹传讹。
女娲氏继承伏羲氏统治天下,后世把女娲当作古代圣女,说是伏羲的妹妹、颛顼的母亲,难道真是这样吗?况且姓氏名为女娲,就像(国名)女直,又如《左氏传》所说的女艾,《庄子》所说的禹女高,《孟子》所说的冯妇,难道都是妇人吗?
《尚书》说:“皇天后土。”皇就是大,后就是厚,古字后、厚通用。扬州后土夫人祠把后土塑造成妇人像,这是错误的。《月令》说:“它的神是后土。”注释说:“是颛顼帝的子孙。”《祭法》说:“共工氏称霸九州的时候,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左氏传》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这难道是妇人吗?古代天子称为元后,诸侯则称为群后,如果把后土当作妇人,那么后夔、后稷也可以说是妇人吗?
朱晦庵说:“如今祭祀天地山川的神,塑造形象来祭祀,极其没有道理。”我查阅《西汉·郊祀志》:天地合祭,位置都朝南,同席共用祭品。高帝高后配享在坛上朝西,也同席共用祭品。大概是取乾父坤母的意义,这时还没有塑像,不敢设立位置罢了。至于山川之神与天地神祗,本来都是无形的,现在塑造东岳神为帝王像,又塑造后夫人像作为他的妻妾,那就不知道他娶了谁家的女子为妻,买了谁家的女子为妾了。
郡里有土地庙叫城隍庙,因为它在郡城之下。古代挖掘泥土来筑城,而城下的土地没有水叫隍,有水叫池。《易经》说:“城复于隍。”说的是秦卦的上六爻,物极必反逆转,变成否卦的初六爻,也就像城墙倒塌,而它的泥土又回填到隍中。大概有城就有隍,县里没有城墙却称它的土地庙为城隍庙,为什么呢?
《吕氏春秋》说:鲁哀公问孔子说:“夔只有一只脚,可信吗?”孔子回答说:“调和六律,协和八音,只有一个人就足够了。”我认为哀公所问,大概是把夔当作独脚鬼了。有人说轩辕有四只眼睛、唐尧有八条眉毛,道听途说的不实之言,街谈巷语的失真之语,都属于这类。《东汉·曹褒传》说,章帝对班固说:“尧作《大章》,一个夔就足够了。”这必定古代有这样的说法,与孔子回答哀公的意思相同。夔是虞舜时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的人,哀公把夔当作独脚鬼,真是冤枉啊。独脚鬼是山魈,见于道家《烟萝子图》连着胲一只脚,所以唐诗有“山鬼跳跃只有一只脚”的诗句,怎么可以把夔当作鬼物呢?
《孔丛子》说:“土石怪夔罔两。”《国语》说:“木石之怪夔罔两。”没有所谓一只脚的说法。《庄子》却说:“夔只有一只脚,它行走现在跳跃。”注释说“夔,一种一只脚的兽。像牛没有角,声音像雷,黄帝杀了它,用它的皮蒙鼓,声音传到五百里。”奇怪啊!
《东汉·西南夷》:“狗国是黄帝时瓠之种。”瓠的说法,非常奇怪而可笑,大概是情理上必然没有的。情理上必然没有的,只有可以与明察事理的人说,平庸之人孩童不必与他们争辩。大体上说怪异的人,多假托黄帝时的事,愚昧的人以为可信,然而有见识的人是不采纳的。
大孤山形状像一只鞋,小孤山形状如一瓣香,相对有彭浪矶。现在把小孤山称为小姑,彭浪称为彭郎,说彭郎娶小姑为妻。江上行走的人遇到他们的庙,都致敬。
温州有土地杜拾姨没有丈夫,五撮须相公没有妻子,州人迎接杜拾姨来配五撮须,合为一庙。杜十姨是谁?是杜拾遗。五撮须是谁?是伍子胥。少陵如果有灵,一定对子胥笑着说:“你还有相公的称号,我却是十姨,难道不把我当作雌性吗?”
最近看到廉司李裕佥事说:“江陵北边有奉甲站,起初不知道奉甲是什么意思,询问父老,才说是春申君所居。春讹传为奉,申讹传为甲。”
有从中原来的人,说北方有牛王庙,在墙上画百头牛,而牛王居其中。问牛王是什么人,竟是冉伯牛。呜呼!冉伯牛竟然成为牛王。
真武就是玄武,宋朝避祖先名讳,改玄为真。玄武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位居北方,属水,江南人家祭祀它来压制火灾。如汉武帝柏梁殿装饰以蚩尾
朱晦庵曰:“真武非是有一个神人被发者,盖只是玄武。所谓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亦非是有四个物。以角星为角、心星为心、尾星为尾,是为青龙、虚危星,如龟腾蛇在虚之下,故为玄武。真宗时讳玄字,故改为真。参星有四脚如虎,故为白虎;翼星如翼,轸星如项下嗉,井星如冠,故为朱雀。”卢仝诗“头戴井冠”,杨子云言“龙虎乌龟”,正是如此。
玄武即乌龟之异名。龟,水族也,水属北,其色黑,故曰“玄”,龟有甲能捍御,故曰“武”,其实只是乌龟一物耳。北方七宿如龟形,其下有腾蛇星。蛇,火属也,丹家借此以喻身中水火之交,遂绘为龟蛇蟠蚪之状。世俗不知其故,乃以玄武为龟、蛇二物。
贾秋壑会客食鳖,一客不食鳖:问之则曰:“奉祀真武。”秋壑曰:“真武之龟,不可以为鳖也。龟鳖不辨,何以治民?”客乃求郡者也,遂不与郡。座客同戏之曰:“鳗与鳅▯单皆不可食,象真武之蛇也;蔗笋亦不可食,象真武之旗竿也。”满座皆笑,秋壑亦笑。
韩退之与轩辕弥明《石鼎联句》云:“时于蚯蚓窍,鸣作苍蝇声。”后人乃云“茶鼎声号蚓,香盘火度萤。”句虽工,然蚯蚓安得有声,盖不熟玩韩诗耳。退之盖谓鼎中汤鸣如苍蝇之声,非谓如蚯蚓之声也。蚯蚓窍乃石鼎之窍,如蚯蚓藏身于泥中之窍耳。崔豹《古今注》云:“蚯蚓一名曲蟮,善长吟于地下,江东人谓之歌女。”谬矣。按《月令》:“蝼蝈鸣,蚯蚓出。”盖与蝼蝈同处,鸣者蝼蝈,非蚯蚓也。吴人呼喽蝈为蝼蛄,故谚云“蝼蝈叫得肠断,曲蟮乃得歌名。”
晦庵曰:“今以玄武为真圣,而作真龟蛇于其下,已无义理,而又天蓬、天猷及翊圣作四圣,殊无义理。”
医家谓肝属东方木而藏魂,肺属西方金而藏魄,道家乃有三魂七魄之说。魂果有三,魄果有七乎?曰:非也。盖九宫数以三居左,七居右也。白玉蟾三龙四虎之说亦犹是,盖太玄以三为木、四为金也。
苏子由云:古说左肾,其腑膀胱右命门,其腑三焦,丈夫以藏精,女子以系胞。以理推之,三焦皆如膀胱,有形质可见。而王叔和言三焦有名无状,不亦谬乎?曾虎臣云:按《白虎通 性情篇》谓上焦若窍,中焦若编,下焦若渎。据此则三焦有形人矣,叔和既不察,而子由亦偶忘之耶?愚谓闻之隐者云:三焦即黄庭也。《丹书》以心火、肾火、膀胱火聚于此,以猛烹极煅,故曰“三焦”,焦乃武火之谓也。沈存中亦云:“黄庭有名而无形。”与叔和之说同。然存中亦不知黄庭即三焦,叔和亦不知三焦即黄庭,与曾虎臣谓三焦有形,亦是已就从《白虎通》分为上、中、下,则又非也。
《丹书》云:“奇经八脉,惟任、督二脉为一身阴阳之海,五气贞元,此为机会。”任脉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属阴脉之海;督脉起于下极之▯俞,并于脊里,上至风府入脑,上颠循额至鼻,属阳脉之海。运尾闾,寿五百岁,为白鹿,盖通此督脉者也。龟之亦寿,然龟能闭息伏气,盖通此任脉者也。又能通此二脉,则贯尾闾、通泥丸,百脉皆通。黄庭经云:“皆在心内运天经,昼夜存之自长生。”天经即黄道,乃日月往来之路,在人身为任、督二脉,乃呼吸往来之路。
子曩得一子,不哭不乳,三日而死,不知何疾。后读医书保生方三因方,皆曰:“儿生不啼不乳,盖因剪脐带之时为风所入,自脐以上循胸喉攻至下胲、齿龈,当中作黄粟一粒,疼不可忍,故不啼不乳。但以指甲破之,出黄脓一点,便啼便乳。”后以此法教人,凡活数儿矣。按《素问》、《难经》、《甲乙经》皆云:“任脉者,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又按朱肱《内外二景图》云:“上下齿缝中间龈交二穴,乃任、督二脉之会。”乃知婴儿初生,所以不啼不乳者,风入任脉故也。
木渎酒肆吴其姓者,病精滑
译朱熹说:“真武并不是有一个披发的人形神祇,其实就是玄武。所说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也不是有四种实物。以角星为角、心星为心、尾星为尾,这就构成了青龙;虚宿和危宿,如同龟和腾蛇在虚宿之下,所以称为玄武。宋真宗时期避讳‘玄’字,所以改称为‘真’。参星有四只脚像老虎,所以称为白虎;翼星像翅膀,轸星像颈下的嗉囊,井星像帽子,所以称为朱雀。”卢仝诗句中的“头戴井冠”,扬雄所说的“龙虎乌龟”,正是这个意思。
玄武就是乌龟的别名。龟属于水族,水对应北方,颜色为黑色,所以称为“玄”;龟有甲壳能够防御,所以称为“武”,其实只是乌龟这一种东西罢了。北方七宿的形状像龟,其下有腾蛇星。蛇属于火,丹家借此来比喻人身中水火的交合,于是绘制成龟蛇盘绕的形状。世俗之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就把玄武当作龟和蛇两种东西。
贾似道宴请宾客吃鳖,有一位客人不吃鳖;问他原因,回答说:“我供奉真武。”贾似道说:“真武的龟,不能等同于鳖。龟和鳖都分辨不清,怎么能治理百姓?”这位客人是来请求授予郡守职位的,于是就没有授予他郡守。在座的宾客一起戏弄他说:“鳗鱼和泥鳅都不能吃,因为它们象征真武的蛇;甘蔗和竹笋也不能吃,因为它们象征真武的旗杆。”满座的人都笑了,贾似道也笑了。
韩愈与轩辕弥明《石鼎联句》中说:“时于蚯蚓窍,鸣作苍蝇声。”后人于是说“茶鼎声号蚓,香盘火度萤。”诗句虽然工整,但是蚯蚓怎么会有声音呢,这是因为没有仔细玩味韩愈的诗罢了。韩愈的意思是说鼎中汤水沸腾的声音像苍蝇的声音,不是说像蚯蚓的声音。蚯蚓窍是指石鼎上的孔洞,就像蚯蚓藏在泥土中的洞穴一样。崔豹《古今注》说:“蚯蚓又名曲蟮,善于在地下长吟,江东人称之为歌女。”这是错误的。查考《月令》:“蝼蝈鸣叫,蚯蚓出土。”大概是蝼蝈和蚯蚓同处一地,鸣叫的是蝼蝈,不是蚯蚓。吴地人把蝼蝈叫做蝼蛄,所以谚语说“蝼蝈叫得肠断,曲蟮才得到歌女的名称。”
朱熹说:“现在把玄武当作真圣,而在其下制作真龟和蛇,已经没有道理了,又把天蓬、天猷以及翊圣作为四圣,更是毫无道理。”
医家认为肝属于东方木而藏魂,肺属于西方金而藏魄,道家于是有了三魂七魄的说法。魂真的有三个,魄真的有七个吗?回答说:不是的。这是因为九宫数中三居左边,七居右边。白玉蟾三龙四虎的说法也是如此,这是因为《太玄》中以三为木、四为金。
苏辙说:古话说左肾,其腑是膀胱;右命门,其腑是三焦,男子用来藏精,女子用来系胞。按道理推断,三焦都像膀胱,是有形质可见的。而王叔和说三焦有名无状,不也是错误吗?曾虎臣说:查考《白虎通·性情篇》说上焦像窍,中焦像编,下焦像渎。根据这个说法,三焦是有形体的,王叔和既然没有考察清楚,而苏辙也偶然忘记了吗?我认为听隐士说:三焦就是黄庭。《丹书》说心火、肾火、膀胱火聚集在这里,用猛烈的火候烹炼,所以称为“三焦”,焦就是武火的意思。沈括也说:“黄庭有名而无形。”与王叔和的说法相同。然而沈括也不知道黄庭就是三焦,王叔和也不知道三焦就是黄庭,曾虎臣说三焦有形,也是已经顺从《白虎通》分为上、中、下三焦,那么又是不对的。
《丹书》说:“奇经八脉,只有任、督二脉是一身阴阳之海,五气贞元,这是关键。”任脉起于中极穴之下,向上经过毛际,沿着腹里上行至关元穴再到咽喉,属于阴脉之海;督脉起于下极之俞穴,并沿着脊里上行,到风府穴进入脑部,上行至头顶沿着额头到鼻子,属于阳脉之海。运转尾闾,寿命可达五百岁,化为白鹿,大概是通了这个督脉的缘故。龟也很长寿,但是龟能闭气伏气,大概是通了这个任脉的缘故。如果能通这两条经脉,就能贯通尾闾、通达泥丸,百脉都通畅。《黄庭经》说:“皆在心内运天经,昼夜存之自长生。”天经就是黄道,是日月往来的道路,在人身就是任、督二脉,是呼吸往来的道路。
我过去生了一个儿子,不哭也不吃奶,三天就死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后来读医书《保生方》和《三因方》,都说:“婴儿出生不啼哭不吃奶,大概是因为剪脐带的时候风邪侵入,从脐部以上沿着胸喉攻到下颚、齿龈,中间长出一粒黄粟大小的东西,疼得无法忍受,所以不啼哭不吃奶。只需用指甲破开它,流出一点黄脓,就会啼哭吃奶。”后来用这个方法教人,已经救活了几个婴儿。查考《素问》、《难经》、《甲乙经》都说:“任脉,起于中极之下,向上经过毛际,沿着腹里上行至关元穴再到咽喉。”又查考朱肱《内外二景图》说:“上下牙齿缝隙中间的龈交穴,是任、督二脉的交会处。”于是知道婴儿初生,之所以不啼哭不吃奶,是因为风邪侵入任脉的缘故。
木渎酒肆有个姓吴的人,患精滑之病
不禁,百药不可疗。予授以一术极简易,但胁腹缩尾闾,闭光瞑目,头若带石,即引气自背后直入泥丸,而后咽归丹田。不问遍数,行住坐卧皆为之。仍教以服既效方保真丸,彼亦不服,但行此术。不半年后见之,疾已愈,而颜如桃矣。此术亦可疗头风。
译如果不禁止(房事),各种药物都无法治愈。我传授给他一种极其简单的方法,只需收缩胁腹和尾闾,闭目凝神,头部像戴着石头一样沉重,随即引导气息从背后直接进入泥丸宫,然后吞咽归入丹田。不论次数多少,行走、站立、坐着、躺着都可以练习。我又教他服用“既效方保真丸”,他却不肯服用,只练习这种导引术。不到半年后见到他,疾病已经痊愈,脸色红润如桃花。这种方法也可以治疗头风病。
道家旁门术,有鼻吸口吐之说,以为不漏。即吐矣,安得不漏,始不信。试之果验。此术亦可疗梦遗。
世传三峰采战之术,托黄帝玄素之名,以为容成公、彭祖之所以获高寿者皆此术,士大夫惑之,多有以此丧其躯,可哀也已。葛洪喻之为冰盆盛汤,羽苞蓄火;或以为舐刀刃之蜜,探虎穴之子,岂不险哉?
《北梦琐言》载唐相国夏侯孜得彭数之术,悦一娼,娼不能奉承,以致尾闾之泄卒。予外祖闾丘公为大理评事时得此术,两脸如桃。年过七十,竟为此术所害,与夏侯孜无异,丹家以为桶底脱。盖中年精力健,能吸缩闭固,晚年精力衰,不能翕缩闭固,是以一夕而倾倒殆尽。
《夷坚志》载吴道人害县吏之妻,而卒为县吏所害。道人一死,固不足以偿数十妇女之命,然县吏亦善此术,盖尝害他人之妻者。其妻几为道人所害,赖有羊羔汤以补之而不死,亦幸矣。
九华山杜安仁《先天大学性命书》九篇,议论滔滔,尽有讲明,或者曰此书尝进呈高庙。予观其《进表》有云“过以相与者,必能济衰”,合大过卦枯杨生ㄗ之道,分明是房中术,盖借《易》以文其说,非清净无为之道也。
覆山子詹谷注《阴符经》,以奇器为未用之处女,可谓乱道之甚矣。又注《参同契》,穿凿附会,是乃魏伯阳之罪人也。真西山为之序其书,儒者盖以之为异端,而不复穷究其说,遂为所欺。
三谷子《金丹百问》,其三十八问云:“人之生,如何分男女阴阳?”曰:“男先感而后女应之者,必生男也;女先感而男后应之者,必生女也。男女神和气顺精全,即生端正福寿之人;若神伤气惫精亏者,即生怪状夭薄之人。”三谷子姓丘名山,字安道,江右南城人。三谷,其所居也。乾道初,遇金华老人,得金丹之术,遂作此书。
云间储华谷《祛疑说》云:“开气为男,阖气为女。一阖一辟,男女攸分。”宜春李玉溪注《玉皇心印经》云:“男女禀受同也。但感合先后,而分阴阳耳。”
《褚氏遗书》云:“阴血先至,阳精后冲。血开裹精,精入为骨,而男形成矣。阳精先入,阴血后参。精开裹血,血入居本,而女形成矣。”施肩吾《钟吕传道集》云:“父精先进,母血后行,血包于精而为,女;母血先进,父精后行,精包于血而为男。”肩吾盖祖褚氏之说,与三谷子之说相反,不可不辩。
予三十年前,尝与燕山温次宵总管夜语生男生女之分。次霄深取三谷子与储华谷之说,且曰:孙思邈天癸一日二日之说不足取,至论白玉蟾气血盈虚似月魂之说,则证以《素问》,所谓月始生则血气始精,月郭满则血气实,月郭空则经络虚。盖气血自月上弦至望则盛,下弦至晦则衰。月郭满,鱼脑实;月郭空,则鱼脑减。蛤与蟹皆然。《吕氏春秋》与《淮南子》皆不诬也。愚尝见士大夫之未得子者,每每以此语之,多有得子者。然育与不育,则有天命存焉,非人之所能为也。
医书载求男法,多引用《褚氏遗书》之说,误人多矣。吾乡一贵公子,连得二女,其后妾又怀妊,贵公子喜而告子曰;“今必得男。吾用褚氏法也。”子笑曰:“若用褚氏法,当拱听足下更弄一瓦。”他日果又生女。予告以丘三谷、储华谷之说,越一载,遂生一男。
近会澄江郭伯英,闲语中原前辈胡紫山、温次霄、郝吉甫,因论《褚氏遗书》之说,伯英怃然曰:“吾为此书所误矣。”伯英盖亦用褚氏法者也,连生六女而弗悟。后以语松江张士龙之子,可谓以迷指迷矣。因告之曰:“速宜改正之可也。”伯英曰:“改正之法当如何?”予曰:“阳精先至,阴血从而包之,阳在内则男形成矣,此乾道索坤而成男之谓也。阴血先至,阳精从而包之,阴在内而女形成矣,此坤道索乾而成女之谓也。”伯英闻之,笑谢而去。
或疑贵公子侍妾满前,得子反少;渔郎一夫一妇,得子反多,何也?此理晓
译道家的旁门术法,有鼻吸口吐的说法,认为这样就不会漏泄精气。既然已经吐出了,怎么能够不漏泄呢?起初我不相信。尝试之后果然灵验。这种术法也可以治疗梦遗。
世间流传的三峰采战之术,假托黄帝、玄素的名号,认为容成公、彭祖之所以能获得高寿,都是依靠这种术法。士大夫们被迷惑,有很多因此丧命,真是可悲啊。葛洪将其比喻为用冰盆盛汤、用羽毛包裹火;也有人认为这如同舔刀刃上的蜜、探虎穴中的子,难道不危险吗?
《北梦琐言》记载唐代宰相夏侯孜得到了彭祖的术法,喜欢上一个妓女,妓女不能顺从侍奉,导致他尾闾泄精而死。我的外祖父闾丘公担任大理评事时得到了这种术法,两颊红润如桃。年过七十,竟然被这种术法所害,与夏侯孜没有区别,丹家称之为“桶底脱落”。大概是因为中年时精力强健,能够吸纳收缩、闭合固守;晚年时精力衰退,不能吸纳收缩、闭合固守,所以一夜之间精气倾倒殆尽。
《夷坚志》记载吴道人害了县吏的妻子,最终却被县吏所害。道人一死,固然不足以抵偿数十名妇女的性命,然而县吏也擅长这种术法,大概曾经害过别人的妻子。他的妻子几乎被道人所害,依靠羊羔汤来补养而没有死,也是幸运了。
九华山杜安仁的《先天大学性命书》九篇,议论滔滔,全都讲得很明白。有人说这本书曾经进呈给高宗皇帝。我看他的《进表》中有“过以相与者,必能济衰”的话,符合大过卦中枯杨生稊的道理,分明是房中术,大概是借《易经》来掩饰他的学说,不是清净无为的大道。
覆山子詹谷注解《阴符经》,把“奇器”解释为未使用过的处女,可以说是扰乱正道到了极点。又注解《参同契》,穿凿附会,这简直是魏伯阳的罪人。真西山为他的书作序,儒者大概把他视为异端,不再深入探究他的学说,于是被他欺骗。
三谷子《金丹百问》,其中第三十八问说:“人的出生,如何区分男女阴阳?”回答说:“男方先感应而后女方应和的,一定生男孩;女方先感应而男方后应和的,一定生女孩。男女精神和谐、气机顺遂、精气完整,就生出端正有福寿的人;如果精神受伤、气机疲惫、精气亏损,就生出怪状夭折福薄的人。”三谷子姓丘名山,字安道,是江右南城人。三谷,是他居住的地方。乾道初年,遇到金华老人,得到了金丹之术,于是写了这本书。
云间储华谷《祛疑说》说:“阳气开启为男,阴气闭合为女。一闭一开,男女由此区分。”宜春李玉溪注解《玉皇心印经》说:“男女禀受的元气是相同的。只是感应结合的先后不同,从而区分阴阳罢了。”
《褚氏遗书》说:“阴血先到达,阳精后冲入。血张开包裹精,精进入成为骨,于是男胎形成了。阳精先进入,阴血后参与。精张开包裹血,血进入居于根本,于是女胎形成了。”施肩吾《钟吕传道集》说:“父精先进入,母血后运行,血包裹精而形成女胎;母血先进入,父精后运行,精包裹血而形成男胎。”施肩吾大概是承袭褚氏的说法,与三谷子的说法相反,不可不辩明。
我三十年前,曾经与燕山温次宵总管在夜间谈论生男生女的区分。次霄非常赞同三谷子与储华谷的说法,并且说:孙思邈关于天癸一日二日的说法不值得采纳,至于论述白玉蟾气血盈虚如同月亮的说法,则可以用《素问》来证明,所谓月亮初生时血气开始精纯,月亮圆满时血气充实,月亮空缺时经络虚弱。大概气血从月亮上弦到望日则旺盛,从下弦到晦日则衰退。月亮圆满,鱼脑充实;月亮空缺,则鱼脑减少。蛤与蟹都是这样。《吕氏春秋》与《淮南子》都没有虚假。我曾经见到士大夫中没有儿子的,常常用这些话告诉他们,有很多得到了儿子。然而生育与不生育,则有天命存在,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医书记载求男的方法,多引用《褚氏遗书》的说法,误导的人太多了。我们家乡一位贵公子,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妾又怀孕,贵公子高兴地对儿子说:“这次一定生男孩。我用了褚氏的方法。”儿子笑着说:“如果用了褚氏的方法,应当恭恭敬敬地听任您再弄出一个瓦片(指生女儿)。”后来果然又生了女儿。我告诉了他丘三谷、储华谷的说法,过了一年,于是生了一个男孩。
最近会见澄江郭伯英,闲谈中原前辈胡紫山、温次霄、郝吉甫,于是谈论《褚氏遗书》的说法,伯英怅然地说:“我被这本书误导了。”伯英大概也是用了褚氏的方法,接连生了六个女儿而没有醒悟。后来把这话告诉了松江张士龙的儿子,可以说是以迷惑指点迷惑了。于是告诉他说:“赶快改正就可以了。”伯英说:“改正的方法应当如何?”我说:“阳精先到达,阴血跟随包裹它,阳在内则男胎形成了,这就是乾道索取坤道而形成男孩的意思。阴血先到达,阳精跟随包裹它,阴在内则女胎形成了,这就是坤道索取乾道而形成女孩的意思。”伯英听了,笑着道谢离去。
有人怀疑贵公子侍妾满前,得子反而少;渔郎一夫一妇,得子反而多,为什么呢?这个道理明白
然,有何难见。盖寡欲乃有子,多欲则无子。譬调一杯羹,盐恰少则有味,盐多则无味也。士大夫欲得子法,当节欲,否则就枯松而索膏,沥槁竹而求汁,欲得子也难矣。《孝经》云:“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未得子者,不可不知也。然又有一说,男犹天也,女犹地也,天之雨露,未尝不沾濡也;而地有肥硗之不同,亦有生物者,亦有不生物者。地若瘦瘠,或刚卤,或瓦砾,而责其不生物,是镌冰而改火,挪蓝而求朱,徒尔觊望而已,无获也。
译然而,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大概是因为清心寡欲才能得子,欲望过多则无法得子。这就好比调制一锅羹汤,盐放得稍少则味道鲜美,盐放得过多则失去滋味。士大夫想要得子的方法,应当节制欲望,否则就像对着干枯的松树索取油脂,对着枯槁的竹子榨取汁液,想要得子就难了。《孝经》说:“父母生养我们,延续后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尚未得子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又有一种说法,男子好比天,女子好比地,天上的雨露,未曾不滋润大地;但土地有肥沃与贫瘠的不同,有的能生长万物,有的则不能。如果土地瘦瘠,或是盐碱地,或是瓦砾堆,却责怪它不能生长万物,这就像凿冰来改变火种,从蓝草中索取朱砂,只是白白地盼望罢了,终究一无所获。
《东汉书 马勒传》云:勒祖偃长不满七尺,常自罪短陋,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生勒长八尺三寸。世降俗末,江南士大夫往往溺于声色,娶妻买妾,皆求其稚齿而娇嫩者,故生子皆软弱,多病而夭亡。甚而醉以入房,神思昏乱,虽得子亦不慧。
阴阳均至,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骈胎品胎之兆,此《褚氏遗书》之说也。或有无粪门者,无产门者,何为其然也?徐巽《胎育产化论》云:“父母大小便急而受胎也。”其说出《卫生经》。又有头如雪而肌肉纯白者,或者以为社日受胎,故男曰“社公”,女曰“社婆”,非欤?曰:非也。徐巽《胎育感化论》云:“受胎之时,母之经水正行,荣血泛溢,是以成胎则肌肉色白。”褚氏谓血充肌肤,则身白是也。毛发皆白,目视▯┅▯┅者,何也?《经》云:毛发者血之余。又云肝受血而能视。今月水方行,血耗肝虚,毛发失所润,目精失所养也。
先儒云《淮南子》牢笼天地,博极古今。
●卷下
同养生之学,以老氏为宗。老子著书曰《道德经》,同时有程本,乃老子之徒,孔子与之倾盖而语者也。其书曰《子华子》,又有文子,又有关令尹喜,皆老子之弟子。文子之书,曰《通玄真经》,尹子之书,曰《关尹子》。其后有列子之书,曰《冲虚至德真经》,庄子之书,曰《南华真经》,皆祖老氏之说。其经名乃徽庙褒诏所称。《老子注》甚多,汉有河上公,魏有王弼,唐有叶法善,宋有苏子由、玉▯。近世无锡尤氏《老子音训》谓古本王亦大为人,亦极有理。子华子之书《灵枢经》内有一段引用其说。
《文子》有默希子注,愚观《文子》首章云:“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与《老子》“道可道,非常道”之意,若合符节。
《关尹子》有陈抱一注,《列子》有张湛注,《庄子》有郭象注,成玄英注,近有林[C160]斋《老列庄三子口义》。《列子》引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愚谓此语出黄帝书,《老子》所云亦出黄帝书也。庄子之书本于《列子》,盖发明《列子》之说者也。
《黄帝阴符经》、《黄帝素问》,邵康节以为战国时书,托黄帝之名而为之也。愚谓《金碧龙虎经》、《黄庭经》恐是魏晋间文章,盖托老氏之名而为之也。《阴符经》有李荃注,骊山老姥注,张果注,连高脚注,金陵唐淳、李云峰注,储华谷注,朱晦庵亦有注。晦庵曰:《阴符经》恐是唐李俭所为,是他著意做学他古文。何故?只因他说起便行于世。向以语吕伯恭,亦以为然,一如麻衣《易》只是戴氏做自解,文字亦可认。
《龙虎经》有王道注,黄桐注,太虚子注,朱晦庵曰:《龙虎经》乃隐括《参同契》而为之耳。盖因《参同契》有古记题龙虎之说,遂撰此书。如“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此言九六二用,行于六画而无定位。《龙虎经》乃云“二用无爻位,张翼飞虚危”。怪,说向别处去。
《参同契》乃东汉魏伯阳之书。葛洪云:“伯阳作《参同契》,假借《周易》爻、象以论作丹之意。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反作阴阳注之,殊失其大旨。”然则晋以前,已有人注《参同契》矣,如虞翻注,阴长生注,惜皆不传于世。至五代伪蜀真一子彭晓,作《通真义》,以五行解三相类为五相类,误矣。三相类者,太易也,黄老也,炉火之事也,三者之阴阳造化,盖相类也。参即三也,同即相也,契即类也,盖自解参同契之义也。所谓“委时去害与鬼怜”,委鬼,魏字也。郑焕改鬼为仙,谬矣。“百一之下,遨游人间”。百一之下为白,人乃其旁之立人,合之则伯字也。“汤遭厄际,水旱隔并”。汤遭旱而无水,易字也,呃之厄际为阜,合之则阳字也。此自解“魏伯阳”三字也。彭真一注有蜀本,有袁本,有济本,有虚一子郑焕本,有汪刚刻置越州蓬莱阁下本。
《参同契》自彭真
译《东观汉记·马勒传》记载:马勒的祖父马偃身高不满七尺,常因自己矮小丑陋而自责,担心子孙也像他一样。于是为儿子马伉娶了一位身材高大的妻子,马伉生下马勒,身高八尺三寸。世道衰落风俗末流,江南士大夫往往沉溺于声色,娶妻纳妾,都追求年轻娇嫩的,所以生下的孩子都软弱,多病且早夭。甚至醉酒后入房,神思昏乱,即使有了儿子也不聪慧。
阴阳之气均衡到达,形成非男非女的身体;精血分散,是双胎、多胎的征兆,这是《褚氏遗书》的说法。有的人没有肛门,有的人没有产门,为什么会这样呢?徐巽在《胎育产化论》中说:“父母大小便急迫时受孕。”这种说法出自《卫生经》。又有头发像雪一样白而肌肉纯白的人,有人认为是在社日受孕,所以男的叫“社公”,女的叫“社婆”,对吗?回答说:不对。徐巽在《胎育感化论》中说:“受孕之时,母亲的月经正行,荣血泛溢,所以成胎后肌肉颜色白。”褚氏说血液充盈肌肤,身体就会变白,这是正确的。头发和眉毛都白,眼睛视物模糊的,为什么呢?《内经》说:毛发是血液的余气。又说肝脏受血才能视物。现在月经正行,血液耗损肝脏虚弱,毛发失去滋润,眼睛失去滋养。
先儒说《淮南子》包罗天地,广博极尽古今。
●卷下
与养生之学相同,以老子为宗师。老子著书叫《道德经》,同时有程本,是老子的门徒,孔子曾与他倾盖而谈。他的书叫《子华子》,又有文子,还有关令尹喜,都是老子的弟子。文子的书,叫《通玄真经》,尹子的书,叫《关尹子》。后来有列子的书,叫《冲虚至德真经》,庄子的书,叫《南华真经》,都推崇老子的学说。这些经名是徽宗皇帝褒奖诏书中所称的。《老子注》很多,汉代有河上公,魏国有王弼,唐代有叶法善,宋代有苏子由、玉〇。近代无锡尤氏《老子音训》认为古本中“王亦大为人”也极有道理。《子华子》一书,《灵枢经》内有一段引用其说法。
《文子》有默希子注,我看《文子》首章说:“不是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是道。”与《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如同符节相合。
《关尹子》有陈抱一注,《列子》有张湛注,《庄子》有郭象注、成玄英注,近代有林[C160]斋《老列庄三子口义》。《列子》引用黄帝书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我认为这话出自黄帝书,《老子》所说的也出自黄帝书。庄子的书本源于《列子》,大概是阐发《列子》学说的。
《黄帝阴符经》、《黄帝素问》,邵康节认为是战国时的书,假托黄帝之名而作。我认为《金碧龙虎经》、《黄庭经》恐怕是魏晋间的文章,大概是假托老子之名而作。《阴符经》有李荃注、骊山老姥注、张果注、连高脚注、金陵唐淳、李云峰注、储华谷注,朱晦庵也有注。晦庵说:《阴符经》恐怕是唐代李俭所作,是他刻意模仿古文。为什么?只因为他说起便流行于世。以前曾对吕伯恭说过,他也认为如此,就像麻衣《易》只是戴氏自作自解,文字也可以辨认。
《龙虎经》有王道注、黄桐注、太虚子注,朱晦庵说:《龙虎经》是概括《参同契》而作的。大概因为《参同契》有古记题龙虎的说法,于是撰写此书。如“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这是说九六二用,运行于六画而没有固定位置。《龙虎经》却说“二用无爻位,张翼飞虚危”。奇怪,说到了别处去。
《参同契》是东汉魏伯阳的书。葛洪说:“伯阳作《参同契》,借用《周易》的爻、象来论述炼丹的意思。而儒者不懂神仙之事,反而用阴阳来注解,完全失去了它的大旨。”那么晋代以前,已经有人注解《参同契》了,如虞翻注、阴长生注,可惜都没有流传于世。到了五代伪蜀真一子彭晓,作《通真义》,用五行解释三相类为五相类,错了。三相类,是太易、黄老、炉火之事,这三者的阴阳造化,是相类的。参就是三,同就是相,契就是类,这是自己解释参同契的意思。所谓“委时去害与鬼怜”,委鬼,是魏字。郑焕把鬼改为仙,错了。“百一之下,遨游人间”。百一之下是白,人乃是旁边的立人,合起来就是伯字。“汤遭厄际,水旱隔并”。汤遭旱而无水,是易字,呃之厄际为阜,合起来就是阳字。这是自己解释“魏伯阳”三个字。彭真一注有蜀本、袁本、济本、虚一子郑焕本、汪刚刻置越州蓬莱阁下本。
《参同契》自彭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