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广异记三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119 段

以三十张纸作钱,及多造饼餤与壶酒,出定罪门外,桑林之间,俟人过者则饮之。皂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若留而饮餤,,君其无忧,不然,寔难以济。君亦宜易衣服,处小室以伺之,善为辞谢,问以所欲。予之策尽于是矣。”瑒如其言。洎日西景,酒餤将罄,而皂裘不至,瑒深以忧。须臾遂至,使人邀屈,皂裘欣然,累有所进。瑒乃拜谒,人云:“君昨何之数至所居,遂不复见。疑于东院安处,善神监护,故不敢犯。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瑒再拜求救者千数,兼烧纸钱,资其行用。鬼云:“感施大惠,明日,当与府中诸吏同来谋之,宜盛馔相待。”言讫不见。明日,瑒设供帐,极诸海陆。候之日晚,使者与其徒数十人同至,宴乐殊常浩畅。相语曰:“杨长官事,焉得不尽心耶!”久之,谓瑒:“君对坊杨锡,亦有才干,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声动,宜于锡门相候。若闻哭声,君则免矣。瑒如其言往。见鬼便在树头,欲往锡舍,为狗所咋,未能得前。俄従缺墙中入,迟回闻哭声,瑒遂获免。

译用三十张纸做成冥钱,并大量制作饼饵和壶酒,拿到定罪门外,桑树林间,等有人经过就请他喝酒。穿黑色皮衣、右臂袒露的,就是阎王的使者。如果留下他喝酒吃饼,您就无需担忧;否则,实在难以成功。您也应该更换衣服,躲在小屋里等待他,用好言好语道歉,询问他想要什么。我的计策就这些了。”瑒按照他的话去做。等到太阳西斜,酒和饼快要吃完,而黑皮衣人还没来,瑒非常担忧。不一会儿黑皮衣人终于到了,派人邀请他,黑皮衣人很高兴,多次接受敬酒。瑒于是下拜问候,那人说:“您昨天为何多次来到我的住处,却不再出现。我怀疑您在东院安置妥当,有善神守护,所以不敢冒犯。如今地府招请您不止一次,该怎么办呢?”瑒一再下拜请求救助,多达千次,并焚烧纸钱,资助他路上使用。鬼说:“感激您施予的大恩,明天,我将与府中的各位官吏一起来商量这件事,您应该准备丰盛的酒菜等待。”说完就不见了。第二天,瑒摆设帷帐,备齐各种海味山珍。等到天色已晚,使者带着几十个随从一起来到,宴饮欢乐非常畅快。他们相互说道:“杨长官的事,怎么能不尽心呢!”过了很久,对瑒说:“您同坊的杨锡,也有才干,现在用‘揩’字代替‘王’字组成‘金’字来取他性命。您等到五更鼓声响起,应该在杨锡家门口等候。如果听到哭声,您就免祸了。”瑒按照他的话前往。看见鬼就在树梢上,想要前往杨锡家,被狗咬住,没能前进。不久从破墙中进入,徘徊间听到哭声,瑒于是得以脱险。

○李湜

  赵郡李湜,以开元中谒华岳庙。过三夫人院,忽见神女悉是生人,邀入宝帐中,备极欢洽。三夫人迭与结欢,言终而出。临诀,谓湜曰:“每年七月七日至十二日,岳神当上计于天,至时相迎,无宜辞让。今者相见,亦是其时,故得尽欢尔。”自尔七年,每悟其日,奄然气尽,家人守之,三日方悟。说云:“灵帐瑇筵,绮席罗荐。摇月扇以轻暑,曳罗衣以纵香。玉佩清冷,香风斐亹。候湜之至,莫不笑开星靥,花媚玉颜。叙离异则涕零,论新欢则情洽。三夫人皆其有也。湜才伟于器,尤为所重,各尽其欢情。及还家,莫不惆怅呜咽,延景惜别。”湜既悟,形貌流浃,辄病十来日而后可。有术者见湜云:“君有邪气。”为书一符,后虽相见,不得相近。二夫人一姓王,一姓杜,骂云:“酷无行,何以带符为?”小夫人姓萧,恩义特深,涕泣相顾,诫湜:“三年勿言,言之非独损君,亦当损我。”湜问以官,云:“合进士及第,终小县令。”皆如其言。

  ○王籍

  王籍者,太常璿之族子也。乾元中,客居会稽。其奴病死,数日复活,云地下见使,吏曰:“汝谁家奴?”奴具言之。吏云:“今见召汝郎作五道将军。”因为著力,得免回。路中多见旌旗队仗,奴问为何所,答曰:“迎王将军尔。”即还,数日,籍遂死。死之日,人见车骑缤纷,队仗无数。问其故,皆是迎籍之人也。

  ○张果女

  开元中,易州司马张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远弃,权瘗于东院阁下。后转郑州长史,以路远须复送丧,遂留。俄有刘乙代之。其子常止阁中,日暮仍行门外,见一女子,容色丰丽,自外而来。刘疑有相奔者,即前诣之,欣然款浃,同留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爱惜甚至。后暮辄来,达曙方去。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不幸夭没,近殡此阁。命当重活,与君好合。后三日,君可见发,徐候气息,慎无横见惊伤也。”指其所瘗处而去。刘至期甚喜,独与左右一奴夜发,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开视之,女颜色鲜发,肢体温软,衣服妆梳,无汙坏者。举置床上,细细有鼻气。少顷,口中有气。灌以薄糜,少少能咽。至明复活,渐能言语坐起。数日,始恐父母之知也,因辞以习书,不便出阁,常使赍饮食诣阁中。乙疑子有异,因其在外送客,窃视其房,见女存焉。问其所由,悉具白,棺木尚在床下。乙与妻觑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闻。”遂匿于堂中。儿不见女,甚惊,父乃谓曰:“此既申契殊会,千载所无,白我何伤乎而过为隐蔽。”因遣使诣郑州,具以报果。因请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则克日赴婚,遂成嘉偶。后产数子。

  ○叶净能

  开元初,玄宗以皇后无子,乃令叶净能道士奏章上玉京天帝,问皇后有子否。久之,章下。批云:“无子。”迹甚分明。

  ○颍阳里正

  颍阳里正说某不得名,曾乘醉还村,至少妇祠醉,因系马卧祠门下。久之欲醒,头向转,未能起,闻有人击庙门,其声甚厉。俄闻中问:“是何人?”答云:“所由令觅一人行雨。”庙中云:“举家往岳庙作客,今更无人。”其人云:“只将门下卧者亦得。”庙中人云:“此过客,那得使他。”苦争不免,遂呼某令起。随至一处。濛濛悉是云气,有物如骆▯▯,其人抱某上▯▯背,以一瓶授之。诫云:“但正抱瓶,无令倾侧。”其物遂行。瓶中水纷纷然作点而下。时天久旱,下视见其居处,恐雨不足,因尔倾瓶。行雨既毕,所由放还。至庙门,见己尸在水中,乃前入便活。乘马还家。以倾瓶之故,其宅为水所漂,人家尽死。某自此发狂,数月亦卒。

  ○华妃

  开元初,华妃有宠,生庆王琮,薨葬长安。至二十八年,有盗欲发妃冢,遂于茔处百余步伪筑大坟,若将葬者。乃于其内潜通地道,直达冢中。剖棺,妃面如生,四肢皆可屈伸。盗等恣行凌辱,仍截腕取金钏,兼去其舌,恐通梦也。侧立其尸,而于阴中

译○李湜

赵郡人李湜,在开元年间拜谒华岳庙。经过三夫人院时,忽然看见神女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邀请他进入宝帐之中,极其欢愉融洽。三位夫人轮流与他结下欢情,话别后离开。临别时,对李湜说:“每年七月七日到十二日,岳神应当上天汇报政绩,到时候来迎接你,不要推辞。现在相见,也是那个时候,所以得以尽情欢乐。”从此七年,每到那个日子,李湜就忽然气息断绝,家人守护着他,三天后才苏醒。他说:“灵帐中铺着玳瑁席,绮丽的席子上铺着罗荐。摇动月扇驱散轻暑,拖着罗衣散发香气。玉佩清脆寒冷,香风徐徐。等待李湜到来,无不笑露星靥,花容玉颜妩媚。叙述离别则流泪,谈论新欢则情意融洽。三位夫人都是我的。李湜才识卓越,尤其被她们看重,各自尽情欢爱。等到回家,无不惆怅呜咽,留恋景色惜别。”李湜苏醒后,形貌流汗湿透,就病了十来天后才好。有术士看见李湜说:“你有邪气。”为他写了一道符,后来虽然相见,不能靠近。两位夫人一位姓王,一位姓杜,骂道:“太没有德行,为什么带着符?”小夫人姓萧,恩义特别深厚,流泪相顾,告诫李湜:“三年不要说,说了不仅损害你,也会损害我。”李湜问她的官职,说:“应当进士及第,最终做小县令。”都如她所说。

○王籍

王籍,是太常寺官员王璿的族侄。乾元年间,客居会稽。他的奴仆病死,几天后复活,说在地下见到使者,官吏问:“你是谁家的奴仆?”奴仆详细回答。官吏说:“现在召你主人做五道将军。”因为努力帮忙,得以免死返回。路上多见旌旗队仗,奴仆问是什么地方,回答说:“迎接王将军。”回来几天后,王籍就死了。死的那天,人们看见车马众多,队仗无数。问其原因,都是迎接王籍的人。

○张果女

开元年间,易州司马张果的女儿,十五岁病死,不忍心远葬,暂时埋在东院阁楼下。后来张果调任郑州长史,因为路远需要重新运送灵柩,于是留下。不久有刘乙代替他。刘乙的儿子常住在阁中,傍晚仍在门外行走,看见一个女子,容貌丰美艳丽,从外面走来。刘乙怀疑有私奔的人,就上前迎接,欣然款待融洽,一同留下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雅温婉,刘乙爱惜至极。后来傍晚就来,天亮才走。经过几个月,忽然对刘乙说:“我是前张司马的女儿,不幸早逝,最近葬在这个阁楼。命运应当复活,与你结合。三天后,你可以开棺,慢慢等待气息,千万不要惊吓伤害。”指着埋葬的地方离开。刘乙到期非常高兴,独自带着一个奴仆夜里开棺,深四五尺,得到一个漆棺。慢慢打开看,女子脸色鲜艳,肢体温暖柔软,衣服妆梳,没有污损。抬到床上,细细有鼻息。一会儿,口中有气。灌以稀粥,慢慢能咽下。到天亮复活,渐渐能说话坐起。几天后,开始害怕父母知道,于是借口练习书法,不便出阁,常让人送饮食到阁中。刘乙怀疑儿子有异常,趁他在外送客,偷看他的房间,看见女子活着。问其原因,全部坦白,棺木还在床下。刘乙与妻子叹息说:“这既是冥中期限至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于是藏在堂中。儿子不见女子,非常惊讶,父亲就对他说:“这既是申契殊会,千载难逢,告诉我有什么伤害而过分隐蔽。”于是派人到郑州,详细报告张果。于是请求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就定日子赴婚,遂成佳偶。后来生几个儿子。

○叶净能

开元初年,玄宗因为皇后没有儿子,于是让叶净能道士奏章上玉京天帝,问皇后是否有子。很久后,章下。批云:“无子。”字迹非常分明。

○颍阳里正

颍阳里正说某人不得名,曾经乘醉回村,在少妇祠醉倒,于是系马卧在祠门下。很久想醒,头转向一边,未能起来,听见有人击庙门,声音很严厉。不久听见里面问:“是谁?”回答说:“所由命令找一个人行雨。”庙中说:“全家去岳庙做客,现在更没有人。”那人说:“只将门下卧着的也可以。”庙中人说:“这是过客,怎么能让他。”苦苦争辩不免,于是呼叫某人让他起来。随到一处。蒙蒙都是云气,有物像骆〇〇,那人抱某人上〇〇背,给一瓶。告诫说:“只要正抱瓶,不要倾斜。”那物于是行走。瓶中水纷纷然作点而下。当时天久旱,下视看见他的住处,恐雨不足,因此倾瓶。行雨完毕,所由放还。到庙门,看见自己的尸体在水中,于是上前入便活。乘马回家。因为倾瓶的缘故,他的宅院被水漂没,人家尽死。某人从此发狂,几个月也死了。

○华妃

开元初年,华妃有宠,生庆王李琮,去世葬在长安。到二十八年,有盗贼想发掘妃墓,于是在墓地百余步外假装筑大坟,像要葬人。于是里面暗中开通地道,直达墓中。剖棺,妃面容如生,四肢都可屈伸。盗贼等肆意凌辱,还截腕取金钏,兼去其舌,怕通梦。侧立其尸,而于阴中

置烛,悉取藏内珍宝,不可胜数,皆徙置伪冢。乃于城中,以软车载空棺会,日暮,便宿墓中,取诸物置魂车及送葬车中,方掩而归。其未葬之前,庆王梦妃被发裸形,悲泣而来,曰:“盗发吾冢,又加截辱,孤魂幽枉,如何可言。然吾必伺其败于春明门也。”因备说其状而去。王素至孝,忽惊起涕泣。明旦入奏,帝乃召京兆尹、万年令,以物色备盗甚急。及盗载物归也,欲入春明门,门吏诃止之。乃搜车中,皆诸宝物。尽收群盗,拷掠即服,逮捕数十人,皆贵戚子弟无行检者。王乃请其魁帅五人,得亲报仇,帝许之。皆探取五脏,烹而祭之。其余尽榜杀于京兆门外。改葬贵妃,王心丧三年。

译放置好蜡烛,将墓中珍藏的宝物全部取出,数量多得数不清,全都迁移安置到假墓中。于是,在城里用软车装载空棺,等到傍晚,便宿在墓中,将各种物品放入魂车以及送葬的车中,才封土掩埋后返回。在尚未下葬之前,庆王梦见妃子披头散发、赤身裸体,悲伤哭泣而来,说:“盗贼挖掘了我的坟墓,又加以肢解侮辱,我孤魂冤屈,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我必定会等待他们在春明门败露。”于是详细说明了情况便离开了。庆王向来极其孝顺,忽然惊起流泪哭泣。第二天早上入朝奏报,皇帝于是召见京兆尹、万年令,按照特征紧急搜捕盗贼。等到盗贼载着财物返回时,想要进入春明门,守门官吏呵斥阻止了他们。于是搜查车中,全是各种宝物。将群盗全部抓获,拷打审讯后便招供,逮捕了数十人,都是行为不检点的贵戚子弟。庆王于是请求将那五名首领交给自己,得以亲手报仇,皇帝准许了。他们都挖出五脏,烹煮后祭奠妃子。其余的人全部在京兆门外杖杀。重新安葬贵妃,庆王心中守丧三年。

○张嘉祐

  开元中,张嘉祐为相州刺史。使宅旧凶,嘉祐初至,便有鬼崇回祐家。备极扰乱,祐不之惧。其西院小厅铺设及他食物,又被翻倒。嘉祐往观之,见一女子,嘉祐问:“女郎何神?”女云:“己是周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女,家有至屈,欲见使君陈论。”嘉祐曰:“敬当以领。”有顷而至。容服魁岸,视瞻高远,选致敬于嘉祐,祐延坐。问之曰:“生为贤人,死为明神。胡为宵宰幽瞑,恐动儿女,遂令此州前后号为凶阙。何为正直而至是耶?”云:“往者周室作殚,杨坚篡夺。我忝周之臣子,宁忍社稷崩殒!所以欲全臣节,首倡大义,冀乎匡复宇宙,以存太祖之业。韦孝宽周室旧臣,不能闻义而举,反受杨坚衔勒,为其所用。以一州之众,当天下累益之师。精诚虽欲贯天,四海竟无救助。寻而失守,一门遇害。合家六十余口骸骨。在此厅下,日月既多,幽怨愈甚。欲化别不可,欲白于人,悉皆惧死,无所控告至此。明公幸垂顾盻,若沉骸傥得不弃,幽魅有所招立,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嘉祐许诺。他日,出其积骸,以礼葬于厅后。便以厅为庙,岁时祷祠焉。祐有女,年八九岁,家人欲有所问,则令启白,神必有应。神欲白嘉祐,亦令小女出见,以为常也。其后嘉祐家人有所适,神必使阴兵送出境。兵还,具白送至某处,其西不过河阳桥。

  ○王法智

  桐庐女子王法智者,幼事郎子神。大历中,忽闻神作大人语声。法智之父问:“此言非圣贤乎?”曰:“然。我姓滕,名传胤,本京兆万年人,宅在崇贤坊。本与法智有因缘。”与酬对,深得物理,前后州县甚重之。桐庐县令郑锋,好奇之士,常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十二郎。久之方至。其辨对言语,深有士风,锋听之不倦。每见词人,谈经诵诗,欢言终日。常有客僧诣法智乞丐者,神与交言,赠诗云:“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又曾为诗赠人云:“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夜,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従训,邑人韩谓、苏修,集于锋宅。会法智至,令召滕传胤。久之方至。与晃等酬献数百言,因谓诸贤,请人各诵一章。诵毕,众求其诗,率然便诵二首,云:“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飏采花难。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云:“众人莫厮笑。”又诵云:“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自云:“此作亦颇蹀躞。”又嘱法智弟与锋献酬数百言,乃去。

  ○郭知运

  开元中,凉州节度郭知运出巡,去州百里,于驿中暴卒。其魂遂出,令驿长锁房勿开,因而却回府,徒従不知也。至舍四十余日,处置公私事毕,遂使人往驿迎己丧。既至,自看其殓。殓讫,因与家人辞诀,投身入棺,遂不复见

  ○汝阴人

  汝阴男子姓许,少孤。为人白皙,有姿调。好鲜衣良马,游骋无度。常牵黄犬,逐兽荒涧中,倦息大树下。树高百余尺,大数十围,高柯旁挺,垂阴连数亩。仰视枝间,悬一五色彩囊,以为误有遗者,乃取归。而结不可解,甚爱异之,置巾箱中。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纸直前,云:“王女郎令相闻。”致名讫,遂去。有顷,异香满室,渐闻车马之声。许出户,望见列烛成行,有一少年,乘白马,従十余骑在前,直来诣许曰:“小妹粗家,窃慕盛德,欲托良缘于君子,如何?”许以其神,不敢苦辞。少年即命左右,洒扫别室。须臾,女车至,光香满路。侍女乘马数十人,皆有美色,持步障,拥女郎下车。延入别室,帏帐茵席毕具,家人大惊,视之皆见。少年促许沐浴,进新衣,侍女扶入女室。女郎年十六七,艳丽无双,著青袿飖,珠翠璀错,下阶答拜。共升堂讫,少年乃去。房中施云母屏风,芙蓉翠帐,以鹿瑞锦障暎四壁。大设珍殽,多诸异果,甘美鲜香。非人间者。食器

译○张嘉祐

开元年间,张嘉祐担任相州刺史。官署旧宅向来凶险,张嘉祐刚上任,就有鬼祟侵扰他的家眷。闹得极其混乱,张嘉祐却不害怕。西院小厅的铺陈摆设以及其他食物,都被翻倒。张嘉祐前去查看,看见一名女子,张嘉祐问道:“女郎是何神灵?”女子说:“我是周朝已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的女儿,家中蒙受极大冤屈,想见使君陈述申诉。”张嘉祐说:“恭敬地领命。”过了一会儿,女子来到。她容貌服饰高大威严,目光高远,向张嘉祐恭敬行礼,张嘉祐请她坐下。张嘉祐问道:“生前是贤人,死后是明神。为何在夜间昏暗之时,恐吓惊动百姓,致使这州前后被称为凶险之地。为何正直之人竟落到这般地步?”女子说:“过去周朝衰败,杨坚篡夺政权。我身为周朝臣子,怎能忍心国家灭亡!所以想要保全臣子节操,首先倡导大义,希望匡复天下,以保存太祖的基业。韦孝宽是周朝旧臣,不能闻义而动,反而接受杨坚的驾驭,被他所用。凭着一州的兵力,抵挡天下日益增多的军队。精诚虽然想要上达天听,但四海终究没有救援。不久城池失守,全家遇害。全家六十多人的骸骨,埋在这厅堂之下,日子久了,幽怨更加深重。想变化成其他形态不可,想告诉世人,大家都害怕死亡,无处控告才到这种地步。明公幸好垂顾,如果沉埋的骸骨得以不被抛弃,幽魂有所招安立庙,那么即使死去的时刻,也如同活着的年份。”张嘉祐答应了她。另一天,张嘉祐取出堆积的骸骨,以礼仪安葬在厅堂后面。便将厅堂改为庙宇,每年按时祭祀。张嘉祐有个女儿,八九岁,家人有什么想问的,就让小女孩禀告,神灵必定回应。神灵想告诉张嘉祐,也让小女孩出来相见,成为惯例。后来张嘉祐家人外出,神灵必定派遣阴兵护送到边境。阴兵返回后,详细禀报送到某处,向西不超过河阳桥。

○王法智

桐庐女子王法智,幼年侍奉郎子神。大历年间,忽然听到神灵发出成年人的说话声。法智的父亲问:“这话不是圣贤说的吗?”回答说:“是的。我姓滕,名传胤,本是京兆万年人,住宅在崇贤坊。本来与法智有因缘。”与神灵问答,深得事物道理,前后州县都很重视她。桐庐县令郑锋,是好新奇之士,常叫法智到府舍,请滕十二郎屈尊到来。过了很久才到。他的辩答言语,很有士大夫的风度,郑锋听得不厌倦。每当见到文人,谈论经书朗诵诗歌,欢快地交谈整天。常有客僧到法智处乞讨,神灵与他交谈,赠诗说:“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又曾写诗赠人说:“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夜,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従训,邑人韩谓、苏修,聚集在郑锋宅第。恰逢法智到来,郑锋召请滕传胤。过了很久才到。与徐晃等人酬答数百言,于是对各位贤士说,请每人各朗诵一章。朗诵完毕,众人求他的诗,他随即朗诵两首,说:“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飏采花难。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又说:“大家不要互相嘲笑。”又朗诵说:“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自己说:“这作品也颇为蹀躞。”又嘱咐法智的弟弟与郑锋酬答数百言,才离去。

○郭知运

开元年间,凉州节度使郭知运出巡,离开州城百里,在驿站中突然去世。他的魂魄随即出体,命令驿长锁住房门不要打开,因而返回府衙,随从人员不知道这件事。到家四十多天后,处理完公私事务,于是派人前往驿站迎接自己的灵柩。灵柩到达后,亲自查看入殓。入殓完毕,于是与家人辞别,投身进入棺材,就不再出现了。

○汝阴人

汝阴男子姓许,年少时父亲去世。为人白皙,有风度。喜欢鲜艳的衣服和良马,游荡驰骋没有节制。常牵着黄狗,在荒涧中追逐野兽,疲倦后在大树下休息。树高百余尺,粗数十围,高枝旁伸,垂下的树荫连接数亩。抬头看树枝间,悬挂着一个五色彩囊,以为是别人误丢的,于是取下带回。但结扣无法解开,非常喜爱珍视它,放在头巾箱中。傍晚,彩囊化作一名女子,手拿着名帖径直上前,说:“王女郎让我来通报。”递上名帖后,便离去。过了一会儿,异香充满房间,渐渐听到车马声。许走出门,望见蜡烛排列成行,有一名少年,骑着白马,跟随十多名骑兵在前面,径直来到许面前说:“小妹出身粗陋,私下仰慕您的盛德,想托付良缘给君子,怎么样?”许因为对方是神灵,不敢苦苦推辞。少年立即命令左右,打扫别室。不久,女子的车驾到达,光芒香气充满道路。侍女骑马数十人,都有美貌,拿着步障,簇拥女郎下车。请入别室,帷帐茵席全部具备,家人大惊,看他们都看见了。少年催促许沐浴,换上新的衣服,侍女扶他进入女子房间。女郎十六七岁,艳丽无双,穿着青色深衣,珠翠璀璨交错,下台阶答拜。一起登上厅堂后,少年才离去。房中设置云母屏风,芙蓉翠帐,用鹿瑞锦遮挡映照四壁。大摆珍奇菜肴,多种奇异水果,甘甜鲜美芳香。不是人间所有的。食器

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皆黄金隐起,错以瑰碧。有玉罍,贮车师葡萄酒,芬馨酷烈。座上置连心蜡烛,悉以紫玉为盘,光明如昼。许素轻薄无检,又为物色夸眩,意甚悦之。坐定,许问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宜乃能见顾之深。欢忭交并,未知所措。”答曰:“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不以儿之幽贱,欲使托身君子。躬奉砥砺,幸过良会,欣愿诚深。”又问:“南部将军今何官也?”曰:“是嵩君别部所治,若古之四镇将军也。”酒酣,叹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词韵清媚,非所闻见。又授筝作《飞鸿》、《别鹤》之曲,宛颈而歌,为许送酒。清声哀畅,容态荡越,殆不自持。许不胜其情,遽前拥之。乃微盻而笑曰:“既为诗人感悦之讥,又玷上客挂缨之笑,如何?”因顾令彻筵,去烛就帐。恣其欢狎,丰肌弱骨,柔滑如饴。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妇礼,赐与甚厚。积三日,前少年又来曰:“大人感愧良甚,愿得相见,使某奉迎。”乃与俱去。至前猎处,无复大树矣。但见朱门素壁。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卫,皆迎拜。少年引入,见府君冠平天帻,绛纱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设纛。许拜谒,府君为起,揖之升阶。劳问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托奉高明,感庆无量。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精相感,何能及此。”许谢,乃与入内。门宇严邃,环廊曲阁,连亘相通,中堂高会,酣燕正欢。因命设乐,丝竹繁错,曲度新奇。歌妓数十人,皆妍冶上色。既罢,乃以金帛厚遗之,并资仆马,家遂赡给。仍为起宅于里中,皆极丰丽。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许体力精爽,倍于常矣,以此知其审神人也。后时一归,皆女郎相随,府君辄馈送甚厚。数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无损。后许卒,乃携子俱去,不知所在也。

译这里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荷花叶碗,都是黄金浮雕而成,并镶嵌着瑰丽的碧玉。还有玉制的酒樽,里面盛着车师产的葡萄酒,香气浓郁,味道醇厚。座位上摆放着连心的蜡烛,烛台全用紫玉制成,光亮如同白昼。许生向来轻浮放荡、不拘礼法,又喜欢炫耀珍奇之物,心中非常高兴。

坐定后,许生问道:“我本是个鄙陋之人,住在低矮狭小的茅屋中,不配得到您如此深厚的眷顾。心中欢喜交集,不知如何是好。”女子回答说:“大人任中乐南部将军,不嫌弃我的卑微低贱,愿意让我依附于君子。亲身接受教诲,有幸参加这场美好的聚会,心中的欣喜和愿望确实很深。”

许生又问:“南部将军现在是什么官职?”女子说:“这是嵩君别部所管辖的职位,就像古代的四方镇守将军一样。”

酒喝得正酣畅时,女子感叹道:“今夜是何夜,竟能遇见这样的好人。”她的辞藻韵味清丽妩媚,是许生从未听见过、看见过的。接着,她弹奏古筝,演奏《飞鸿》、《别鹤》的曲子,扭着脖子歌唱,为许生斟酒。歌声清越哀婉而流畅,仪态风韵摇曳多姿,几乎让人无法自持。许生忍不住这份情意,急忙上前拥抱她。女子微微斜视并笑着说:“既然招致了诗人因感悦而遭讥讽的议论,又玷污了上客因挂住帽缨而被嘲笑的笑柄,该怎么办呢?”

于是她吩咐撤去酒席,吹灭蜡烛,进入帷帐。尽情欢爱,她肌肤丰满,骨骼柔弱,柔滑如饴糖。第二天,许生遍请家人,隆重地举行婚礼,赏赐非常丰厚。过了三天,之前的那个少年又来了,说:“大人感激愧疚之情很深,希望能与您相见,让我来迎接。”许生便与他一同前往。

到了之前打猎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大树,只见红色的大门和白色的墙壁,就像现在的大官府一样,左右排列着兵卫,都迎上来拜见。少年引许生进去,见到府君头戴平天冠,身穿红色纱衣,坐在高殿之上,庭院中排列着戟和旗帜。许生拜见,府君起身,作揖请他上台阶。慰劳问候说:“小女幼年失去依靠,有幸得以托付给高明之人,感激庆幸无量。然而这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和神妙的契合,如果不是至诚的精神相互感应,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许生谢恩,于是被带入内室。门庭庄严深邃,回廊曲折的楼阁,连绵相通,中堂正在举行盛大的宴会,饮酒作乐正欢。于是命令奏乐,丝竹乐器繁杂交错,曲调新奇。歌妓有几十人,都是容貌艳丽、姿色上乘的女子。宴会结束后,府君用大量的金帛厚赠许生,并资助仆人、马匹,许生的家因此变得富裕充足。还在里巷中为他建造宅第,都非常丰盛华丽。

女郎非常精通玄学修养和养生之术,许生的体力精神清爽,比平时加倍充沛,由此知道她是真正的神人。后来许生每次回家,都有女郎相随,府君总是厚礼馈赠。数十年间,许生有了五个儿子,而女郎的姿色没有丝毫减损。后来许生去世,女郎便带着儿子们一起离去,不知去向。

○李佐时

  山阴县尉李佐时者,以大历二年遇劳,病数十日。中愈,自会稽至龙丘,会宗人述为令,佐时止令厅数日,夕复与客李举明灯而坐,忽见衣绯紫等二十人,悉秉戎器,趋谒庭下。佐时问何人,答曰:“鬼兵也。大王用君为判官,特奉命迎候,以充驱使。”佐时曰:“己在哀制,如是非礼,且王何以得知有我?”答云:“是武义县令窦堪举君。”佐时云:“堪不相知,何故见举?”答云:“恩命已行,难以辞绝。”须臾,堪至,礼谒,蕴籍如平人,坐谓佐时曰:“王求一子婿,兼令取甲族,所以奉举,亦由缘业使然。”佐时固辞不果。须臾王女亦至,芬香芳馥,车骑云合。佐时下阶迎拜,见女容姿服御,心颇悦之“谓佐时曰:”人谁不死,如君盖稀,无宜数辞,以致王怒。“佐时知终不免。久之,王女与堪去,留将従二百余人。祗承判官。翌日,述并弟造。同诣佐时,佐时且说始末,云:”的以不活,为求一顿食。“述为致盛馔。佐时食雉臛,忽云不见碗,呵左右:”何以收羹?“仆于食案,便卒。其妻郑氏在会稽,丧船至之夕,婢忽作佐时灵语,云:”王女已别嫁,但遣我送妻还。“言甚凄怆也。

  ○王光本

  王光本,开元时为洛州别驾。春月,刺史使光本行县。去数日,其妻李氏暴卒。及还,追以不亲医药,意是枉死。居恒恸哭,哀感傍邻。后十余日,属诸子尽哭,光本因复恸哭百余声。忽见李氏自帏而出,靓妆炫服,有逾平素。光本辍哭,问其死事。李氏云:“妾尚未得去,犹在此堂。闻君哀哭恸之甚,某在泉途,倍益凄感。语云:”生人过悲,使幽壤不安。‘信斯言也。自兹以往,不欲主君如是,以累幽冥耳。“因付嘱家人,度女为尼,放婢为平人,事事有理。留一食许,谓光本曰:”人鬼道殊,不宜久住,此益深恨。“言讫,入堂中遂灭。男女及他人,但闻李氏言,唯光本见耳。

  ○崔敏壳

  博陵崔敏壳,性耿直,不惧神鬼。年十岁时,常暴死。死十八年而后活,自说被枉追,敏壳苦自申理,岁余获放。王谓敏壳曰:“汝合却还。然屋舍已坏,如何?”敏壳祈固求还。王曰:“宜更托生,倍与官禄。”敏壳不肯。王难以理屈,徘徊久之,敏壳陈诉称冤,王不得已,使人至西国,求重生药,数载方还。药至布骨,悉皆生肉,唯脚心不生,骨遂露焉。其后,家频梦敏壳云:“吾已活”。遂开棺。初有气,养之月余方愈。敏壳在冥中,检身当得十政刺史。遂累求凶阙,轻侮鬼神,卒获无恙。其后,为徐州刺史,皆不敢居正厅,相传云:“项羽故殿也。”敏壳到州,即敕酒扫。视事数日,空中忽闻大叫,曰:“我西楚霸王也,崔敏壳何人敢夺吾所居!”敏壳徐云:“鄙哉项羽,生不能与汉高祖西向争天下,死乃与崔敏壳竞一败屋乎且王死乌江,头行万里,纵有余灵,何足畏也!”乃帖然无声,其厅遂安。后为华州刺史。华岳祠傍,有人初夜闻庙中喧呼,及视,庭燎甚盛,兵数百人陈列。受敕云:“当与三郎迎妇。”又曰:“崔使君在州,勿妄飘风暴雨。”皆云:“不敢。”既出,遂无所见。

  ○张琮

  永徽初,张琮为南阳令。寝閤中,闻阶前竹有呻吟之声,就视则无所见。如此数夜,怪之,乃祝曰:“有神灵者,当相语。”其夜,忽有一人従竹中出,形甚弊陋。前自陈曰:“朱粲之乱,某在兵中为粲所杀,尸骸正在明府閤前。一目为竹根所损,不堪楚痛。以明府仁明,故辄投告。幸见移葬,敢忘厚恩。”令谓曰:“如是何不早相闻?”乃许之。明日,为具棺榇,使掘之,果得一尸,竹根贯其左目。仍加时服,改葬城外。其后令笞杀一乡老,其家将复仇,谋须令夜出,乃要杀之。俄而城中失火,延烧十余家。令将出按行之,乃见前鬼遮令马,曰:“明府深夜何所之将有异谋。”令问为谁,曰:“前时得罪于明府者。”令乃复入。明日,掩捕其家,问之皆验,遂穷治之。夜更祭其墓,刻石铭于前曰

译○李佐时

山阴县尉李佐时,在大历二年因劳累过度,病了数十天。中途痊愈后,他从会稽前往龙丘,恰逢同宗的李述担任县令,李佐时便在县令官署停留了几天。晚上,他又与客人李举点着灯坐着,忽然看见二十多个身穿绯色、紫色官服的人,全都手持兵器,快步上前在庭院中拜见。李佐时问他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我们是鬼兵。大王任用您做判官,特地奉命前来迎接等候,供您差遣。”李佐时说:“我正在守丧期间,这样做不合礼制,况且大王怎么知道有我这个人?”回答说:“是武义县令窦堪举荐您。”李佐时说:“窦堪与我并不相识,为什么举荐我?”回答说:“恩命已经下达,难以推辞拒绝。”不一会儿,窦堪到了,行礼拜见,神态举止如同常人,坐下后对李佐时说:“大王想招一个女婿,并且要求选取世家大族,所以我举荐您,这也是因缘业力使然。”李佐时坚决推辞,但没有成功。不一会儿,大王的女儿也到了,香气芬芳浓郁,车马仪仗如云般聚集。李佐时下台阶迎接拜见,见到女子的容貌和服饰,心里颇为喜欢。女子对李佐时说:“人谁不死,像您这样的人很少,不应该多次推辞,以致激怒大王。”李佐时知道终究无法逃脱。过了很久,大王的女儿和窦堪离去,留下二百多名随从侍奉判官。第二天,李述和他的弟弟李造一同拜访李佐时,李佐时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们,说:“我确实活不成了,只求吃一顿饭。”李述为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李佐时吃了野鸡炖肉,忽然说看不见碗,呵斥左右说:“为什么把汤收走了?”随即倒在食案上,就死了。他的妻子郑氏在会稽,灵柩运到的当晚,婢女忽然做出李佐时的灵语,说:“大王的女儿已经改嫁,只派我送妻子回去。”言语非常凄惨悲凉。

○王光本

王光本,在开元年间担任洛州别驾。春天,刺史派王光本巡视各县。离开几天后,他的妻子李氏突然去世。等到他回来,追悔没有亲自照料医药,心里认为是妻子枉死。他常常痛哭,悲哀感动了邻居。十几天后,恰逢儿子们都哭丧,王光本于是又痛哭了一百多声。忽然看见李氏从帷帐中走出,妆容艳丽,服饰华丽,胜过平时。王光本停止哭泣,询问她死后的情况。李氏说:“我还没有离开,还在这厅堂里。听到您哀痛哭泣得如此厉害,我在阴间,更加感到凄凉悲伤。俗话说:‘活人过度悲伤,会使阴间不安。’这话是真的。从今以后,不希望您再这样,以免连累阴间。”于是嘱咐家人,让女儿出家为尼,放奴婢为平民,事事都有道理。停留了一顿饭的功夫,对王光本说:“人鬼道路不同,不宜久留,这只会加深遗憾。”说完,进入厅堂便消失了。儿女及他人,只听到李氏说话,只有王光本看见了她。

○崔敏壳

博陵人崔敏壳,性格刚直,不畏惧神鬼。十岁时,常常突然死亡。死后十八年才复活,自己说被冤屈追拿,崔敏壳苦苦申诉辩白,一年多后才获释。阎王对崔敏壳说:“你本该回去。但是你的房屋已经毁坏,怎么办?”崔敏壳坚决请求回去。阎王说:“应该再投胎,加倍给你官禄。”崔敏壳不肯。阎王难以用道理使他屈服,徘徊了很久,崔敏壳陈述诉冤,阎王不得已,派人到西国,寻求重生药,几年后才回来。药敷在骨头上的地方,全都长出了肉,只有脚心没有长肉,骨头于是露了出来。后来,家里频繁梦见崔敏壳说:“我已经活了。”于是打开棺材。起初有气息,调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崔敏壳在阴间,查得自己应当担任十个州的刺史。于是屡次请求凶险空缺的职位,轻慢侮辱鬼神,最终获得平安无事。后来,他担任徐州刺史,历任刺史都不敢住在正厅,相传那是“项羽的旧殿”。崔敏壳到任后,就命令打扫。处理政务几天后,空中忽然听到大叫,说:“我是西楚霸王,崔敏壳是什么人,敢夺我的居所!”崔敏壳慢慢说:“卑鄙的项羽,活着不能与汉高祖向西争夺天下,死了竟然与崔敏壳争抢一座破屋吗?况且你死在乌江,头颅传行万里,即使有残余的灵验,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于是寂静无声,那厅堂于是安宁。后来担任华州刺史。华岳祠旁边,有人初夜听到庙中喧哗,等到查看,庭院灯火非常明亮,几百名士兵陈列。接受命令说:“应当与三郎迎接新娘。”又说:“崔使君在州里,不要妄自刮风下雨。”都说:“不敢。”出来后,就什么也没看见了。

○张琮

永徽初年,张琮担任南阳令。在卧室中,听到台阶前竹子有呻吟的声音,走近查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像这样过了几夜,感到奇怪,于是祈祷说:“如果有神灵,应当与我说话。”那晚,忽然有一个人从竹子中出来,形体非常破旧丑陋。上前自我介绍说:“朱粲作乱时,我在军队中被朱粲杀害,尸骸就在明府卧室前。一只眼睛被竹根损伤,忍受不了痛苦。因为明府仁爱明智,所以冒昧来告。希望移葬我,怎敢忘记厚恩。”县令对他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于是答应了他。第二天,为他准备棺材,让人挖掘,果然得到一具尸体,竹根贯穿他的左眼。仍然加上当时的衣服,改葬在城外。后来县令鞭打杀死了一位乡老,他的家人将要复仇,谋划等县令夜间外出,就拦截杀死他。不久城中失火,蔓延烧了十几家。县将要外出巡视,忽然看见前面的鬼拦住县令的马,说:“明府深夜去哪里?将有异谋。”县令问是谁,回答说:“是以前得罪明府的人。”县令于是又返回。第二天,逮捕那家人,审问都验证属实,于是彻底查办。夜里再次祭奠他的墓,刻石铭于前曰

:“身徇国难,死不忘忠。烈烈贞魂,实为鬼雄。”

译以身殉国难,至死不忘忠。刚烈坚贞之魂,实为鬼中英雄。

○杨元英

  杨元英,则天时为太常卿,开元中,亡已二十载。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识其父圹中剑,心异之。问削师:“何得此剑”云:“有贵人形状衣服,将令修理,期明日午时来取。”子意是父授,复疑父冢为人所开。至日,与弟同往削师家室中伺之。至时取剑,乃其父也,骑白马,衣服如生时,従者五六人。兄弟出拜道左,悲涕久之。元英取剑下马,引诸子于僻处,分处家事。末问:“汝母在家否?”云:“合葬已十五年。”元英言:“我初不知。”再三叹息。谓子曰:“我有公事,不获久往。明日,汝等可再至此,当取?少资,助汝辛苦。”子如期至,元英亦至,得三百千。诫之云:“数日须用尽。”言讫诀去。子等随行涕泣,元英又谓子曰:“汝等不了此事,人鬼路殊,宁有百年父子耶?”言讫诀去。子随骋出上东门,遥望入邙山中,数十步忽隐不见。数日,市具都尽。三日后,市人皆得纸钱。

 ○孙缅家奴

  曲沃县尉孙缅家奴,年六岁,未尝解语。后缅母临阶坐,奴忽瞪视,母怪问之,奴便笑云:“娘子总角之时,曾着黄裙白裶襦,养一野狸,今犹忆否?”母亦省之。奴云:“尔时野狸,即奴身是也。得走后,伏瓦沟中,闻娘子哭泣声。至暮乃下,入东园,园有古▯冢,狸于此中藏活。积二年,后为猎人击殪,因随例见阎罗王。王曰:”汝更无罪,当得人身。‘送生海州,为乞人作子。一生之中,赤饥寒,年至二十而死。又见王,王云:“与汝作贵人家奴,奴名虽不佳,然殊无忧惧。’遂得至此。今奴已三生,娘子故在,犹无恙有福,不其异乎!”

  ○唐尧臣

  张师览善卜冢,弟子王景超传其业—元中,唐尧臣卒于郑州,师览使景超为定葬地。葬后,唐氏六畜等皆能言,骂云:“何物虫狗,葬我著如此地。”家人惶惧,遽移其墓,怪遂绝。

  ○奴官冢

  酂县有后汉奴官冢。初,村人田于其侧,每至秋获,近冢地多失穟不稔,积数岁,已苦之。后恒夜往伺之,见四大鹅従冢中出,食禾,逐即入去。村人素闻奴官冢有宝,乃相结开之。初入埏前,见有鹅,鼓翅击人,贼以棒反击之,皆不复动,乃铜鹅也。稍稍入外厅,得宝剑二枚,其他器物不可识者甚众。次至大藏,水深,有紫衣人当门立,与贼相击。贼等群争往击次,其人冲贼走出,入县大叫云:“贼劫吾墓!”门主者曰:“君墓安在?”答曰:“正奴官冢是也。”县令使里长逐贼,至皆擒之—元末,明州刺史进三十余事。

  ○雷斗

  唐开元末,雷州有雷公与鲸斗。鲸身出水上,雷公数十,在空中上下,或纵火,或诟击,七日方罢。海边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胜,但见海水正赤。

  ○张须瀰

  唐上元中,滁州全椒人仓督张须瀰,县遣送牲诣州。山路险阻,淮南多有义堂及井,用庇行人。日暮暴雨,须瀰与沙门子邻,同入义堂。须瀰驱驮人王老,于雨中收驴。顷之,闻云中有声堕地,忽见村女九人,共扶一车。王有女阿推,死已半岁,亦在车所。见王悲喜,问母妹家事,靡所不至。其徒促之乃去。初,扶车渐上,有云拥蔽,因作雷声,方知是雷车。

  ○蔡希闵

  唐蔡希闵,家在东都。暑夜,兄弟数十人会于厅。忽大雨,雷电晦暝,堕一物于庭,作飒飒声。命火视之,乃妇人也。衣黄绸裙布衫,言语不通,遂目为天女。后五六年,能汉语。问其乡国,不之知。但云:“本乡食粳米,无碗器,用柳箱贮饭而食之。”竟不知是何国人。初,在本国,夜出,为雷取?上,俄堕希闵庭中。

  ○徐景先

  唐徐景先,有弟阿四,顽嚚纵佚,每诲辱之,而母加爱念,曲为申解。因厉声应答,云雷奄至,曳景先于云中。有主者,左右数十人,诃诘景先。答曰:“缘弟不调,供养有缺,所以诟辱。母命释之,非当詈母。”主者不识其言,寻一青衣,自空跃下,为景先对,曰:“若尔放去,至家,可答一辩,钉东壁上,吾自令取之。”

译○杨元英

杨元英在武则天时期担任太常卿,到了开元年间,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他的儿子因为到冶成坊削去家谱(或指整理家谱、家宅事务),认出了父亲墓穴中的剑,心里觉得奇异。询问削师:“从哪里得到这把剑?”削师说:“有位贵人,穿着特定的衣服,让我修理这把剑,约定明天午时来取。”儿子心里认为是父亲传授的,但又怀疑父亲的坟墓被人盗掘了。到了那天,他和弟弟一起到削师家的内室等候。到了午时,来取剑的正是他的父亲,骑着白马,衣服像活着时一样,跟随的人有五六位。兄弟俩出来在路边拜见,悲伤哭泣了很久。杨元英取下剑下马,把几个儿子带到偏僻的地方,分别交代家事。最后问:“你们的母亲在家吗?”儿子回答:“合葬已经十五年了。”杨元英说:“我起初不知道。”再三叹息。对儿子说:“我有公事,不能久留。明天,你们可以再到这里,我会取些钱财,帮助你们度过艰辛。”儿子如期而至,杨元英也到了,给了三百千钱。告诫他们说:“几天内必须用完。”说完告别离去。儿子们跟随哭泣,杨元英又对儿子说:“你们如果完不成这件事,人鬼道路不同,难道还有百年的父子情分吗?”说完告别离去。儿子们跟随跑到上东门,远远望见父亲进入邙山,几十步后忽然消失不见。几天后,买来的东西都卖完了。三天后,集市上的人都得到了纸钱。

○孙缅家奴

曲沃县尉孙缅家的奴仆,年龄六岁,从未说过话。后来孙缅的母亲坐在台阶上,奴仆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母亲奇怪地问他,奴仆便笑着说:“娘子小时候扎着双髻时,曾穿着黄裙白短袄,养过一只野猫,现在还记得吗?”母亲也想起来了。奴仆说:“那时的野猫,就是我。能跑走后,躲在瓦沟中,听到娘子哭泣的声音。到傍晚才下来,进入东园,园中有座古墓,猫在这里躲藏活命。过了两年,后来被猎人打死,于是按惯例见到阎罗王。阎罗王说:‘你不再犯罪,应当得到人身。’送到海州,做乞丐的儿子。一生之中,受尽饥寒,二十岁就死了。又见到阎罗王,阎罗王说:‘让你做贵人家的奴仆,奴仆的名字虽然不好,但特别没有忧虑恐惧。’于是来到这里。现在奴仆已经历了三生,娘子还在,依然安好有福,不是很奇异吗!”

○唐尧臣

张师览擅长选择墓地,弟子王景超继承了他的技艺。开元年间,唐尧臣死在郑州,张师览派王景超为他确定安葬地点。安葬后,唐家的六畜等都能说话,骂道:“什么东西,把我葬在这样的地方。”家人惶恐害怕,急忙迁移他的坟墓,怪异现象于是消失。

○奴官冢

酂县有后汉奴官的坟墓。起初,村民在坟墓旁边种田,每到秋天收获时,靠近坟墓的土地大多禾穗不饱满,连续几年,已经让人苦恼。后来常常夜里去守候,看见四只大鹅从坟墓中出来,吃禾苗,追赶就进入坟墓。村民向来听说奴官冢有宝物,于是结伙打开坟墓。刚进入墓道前,看见有鹅,鼓动翅膀打人,盗贼用棒子反击它们,都不再动弹,原来是铜鹅。渐渐进入外厅,得到宝剑两把,其他器物无法辨认的很多。接着来到大墓室,水深,有个穿紫衣的人站在门口,与盗贼打斗。盗贼们群起攻击,那人冲破盗贼跑出来,进入县衙大叫道:“盗贼抢劫我的坟墓!”门官说:“你的坟墓在哪里?”回答说:“正是奴官冢。”县令派里长追捕盗贼,到了都抓住了他们。开元末年,明州刺史进献三十多件事。

○雷斗

唐开元末年,雷州有雷公与鲸鱼搏斗。鲸鱼身体露出水面,雷公几十个,在空中上下飞舞,有时放火,有时辱骂击打,七天后才停止。海边居民前往观看,不知道两者谁胜谁负,只看见海水正红。

○张须瀰

唐上元年间,滁州全椒人仓督张须瀰,县里派他送牲畜到州府。山路险阻,淮南多有义堂和井,用来庇护行人。傍晚暴雨,张须瀰与和尚邻居,一起进入义堂。张须瀰驱赶驮夫王老,在雨中收驴。不久,听到云中有声音落地,忽然看见九个村女,共同扶着一辆车。王老有个女儿阿推,死已半年,也在车上。看见王老悲喜交加,询问母亲妹妹家事,无所不至。她的同伴催促她才离开。起初,扶车渐渐上升,有云遮蔽,于是发出雷声,才知道是雷车。

○蔡希闵

唐蔡希闵,家在东都。夏夜,兄弟几十人聚会于厅堂。忽然大雨,雷电昏暗,掉下一物在庭院,发出飒飒声。点燃火把查看,是个妇人。穿着黄绸裙布衫,语言不通,于是目为天女。后来五六年,能说汉语。询问她的家乡国家,不知道。只说:“本乡吃粳米,没有碗器,用柳箱装饭吃。”终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起初,在本国,夜里出来,被雷取走,不久掉在希闵庭院中。

○徐景先

唐徐景先,有个弟弟阿四,顽劣放纵,每次教诲辱骂他,而母亲更加爱念,曲意为他辩解。于是厉声应答,云雷忽然到来,把景先拖入云中。有个主事者,左右几十人,责问景先。回答说:“因为弟弟不听话,供养有缺,所以辱骂。母亲命令释放他,不是应当辱骂母亲。”主事者不懂他的话,寻找一个青衣,从空中跃下,为景先对答,说:“如果这样放你回去,到家,可以回答一个辩解,钉在东壁上,我自会让取之。”

遂排景先堕舍前池中,出水,了无所损。求纸答辩,钉东壁,果风至而辩亡。

译于是推倒景先,使他跌落在屋前的池塘里,他爬出水面,竟然毫发无损。他索要纸笔来写答辩状,将其钉在东墙上,果然风一吹来,答辩状就丢失了。

○欧阳忽雷

  唐欧阳忽雷者,本名绍,桂阳人。劲健,勇于战斗,尝为郡将,有名。任雷州长史,馆于州城西偏,前临大池,尝出云气,居者多死。绍至,处之不疑。令人以度测水深浅,别穿巨壑,深广类是。既成,引决水,于是云兴,天地晦冥,雷电大至,火光属地。绍率其徒二十余人,持弓矢排锵,与雷师战。衣并焦卷,形体伤腐,亦不之止。自辰至酋,雷电飞散,池亦涸竭,中获一蛇。状如蚕,长四五尺,无头目,斫刺不伤,蠕蠕然。具大镬油煎,亦不死,洋铁汁,方焦灼。仍杵为粉,而服之至尽。南人因呼绍为“忽雷”。

  ○成弼

  隋末,有道者居于太白山,炼丹砂。合大还成,因得道,居山数十年。有成弼者给侍之,道者与居十余岁,而不告以道。弼后以家艰辞去,道者曰:“子従我久,今复有忧。吾无以遗子,遗子丹十粒,一粒丹化十斤赤铜,则黄金矣,足以办葬事。”弼乃还,如言化黄金以足用,办葬讫,弼有异志,复入山见之。更求还丹。道者不与,弼乃持白刃劫之。既不得丹,则断道者两手,又不得,则刖其足,道者颜色不变。弼滋怒,则斩其头,及解衣,肘后有赤囊,开之则丹也。弼喜,持丹下山。忽闻呼弼声,回顾,乃道者也。弼大惊,而谓弼曰:“吾不期汝至此,无德受丹,神必诛汝,终如吾矣。”因不见,弼多得丹,多变黄金,金色稍赤,优于常金,可以服饵。家既殷富,则为人所告,云弼有奸。捕得,弼自列能成黄金,非有他故也。唐太宗问之,召令造黄金。金成,帝悦,授以五品官,敕令造金,要尽天下之铜乃已。弼造金,凡数万斤而丹尽。其金所谓大唐金也,百炼益精,甚贵之。弼既爇穷而请去,太宗令列其方,弼实不知方,诉之,帝谓其诈,怒胁之以兵。弼犹自列,遂为武士断其手,又不言,则刖其中。弼窘急,且述其本末,亦不信,遂斩之。而大唐金遂流用矣。后有婆罗门,号为别宝,帝入库遍阅,婆罗门指金及大毯曰:“唯此二宝耳。”问:“毯有何奇异,而谓之宝?”婆罗门令舒毯于地,以水濡之,水皆流去,毯竟不湿。至今外国传成弼金,以为宝货也。

  ○青泥珠

  则天时,西国献毗娄博义天王下颔骨及辟支佛舌,并青泥珠一枚。则天悬额及舌,以示百姓。额大如胡床,舌青色,大如牛舌。珠类拇指,微青。后不知贵,以施西明寺僧,布金刚额中。后有讲席,胡人来听讲。见珠纵视,目不蹔舍。如是积十余日,但于珠下谛视,而意不在讲。僧知其故,因问:“故欲买珠耶?”胡云:“必若见卖,当致重价。”僧初索千贯,渐至万贯,胡悉不醻,遂定至十万贯,卖之。胡得珠,纳腿肉中,还西国。僧寻闻奏,则天敕求此胡,数日得之。使者问珠所在,胡云:“以吞入腹。”使者欲刳其腹,胡不得已,于腿中取出。则天召问:“贵价市此,焉所用之?”胡云:“西国有青泥泊,多珠珍宝,但苦泥深不可得。若以此珠投泊中,泥悉成水,其宝可得。”则天国宝持之,至玄宗时犹在。

  ○径寸珠

  近世有波斯胡人,至扶风逆旅,见方石在主人门外,盘桓数日。主人问其故,胡云:“我欲石捣帛。”因以钱二千求买,主人得钱甚悦,以石与之。胡载石出,对众剖得径寸珠一枚。以刀破臂腋,藏其内,便还本国。随船泛海,行十余日,船忽欲没。舟人知是海神求宝,乃遍索之,无宝与神,因欲溺胡。胡惧,剖腋取珠。舟人咒云:“若求此珠,当有所领。”海神便出一手,甚大多毛,捧珠而去。

  ○宝珠

  咸阳岳寺后,有周武帝冠。其上缀冠珠,大如瑞梅,历代不以为宝。天后时,有士人过寺,见珠,戏而取之。天大热,至寺门易衣,以底裹珠,放金刚脚下,因忘收之。翼日,便往扬州收债。途次陈留,宿于旅邸。夜闻胡斗宝,摄衣従而视之,因说冠上缀珠。诸胡大骇曰:“久知中国有此宝,方欲往求之。”士人言:“已遗之。”胡等叹恨,告云:“若能至此,当

译○欧阳忽雷

唐代的欧阳忽雷,本名叫欧阳绍,是桂阳人。他刚劲勇健,勇于战斗,曾经担任郡将,很有名声。后来担任雷州长史,馆舍位于州城西边,前面临近一个大池,池中常冒出云气,居住在那里的人大多死亡。欧阳绍到了那里,毫不迟疑地住下。他让人测量水的深浅,另外挖掘了一个巨大的坑,深度和广度与那个池子类似。坑挖好后,引导池水决口流入,于是云气兴起,天地昏暗,雷电大作,火光映照地面。欧阳绍率领他的部下二十多人,拿着弓箭和盾牌,与雷公搏斗。衣服都被烧焦卷曲,身体受伤腐烂,也不停止。从辰时到酉时,雷电飞散,池水也枯竭了,在池中获得一条蛇。形状像蚕,长四五尺,没有头目,用刀砍刺也不受伤,蠕动不停。用大锅油炸,也不死,浇上熔化的铁水,才焦灼而死。仍然把它捣成粉末,全部服下。南方人因此称欧阳绍为“忽雷”。

○成弼

隋朝末年,有一位修道的人居住在太白山,炼制丹砂。炼成了大还丹,因此得道,在山上居住了几十年。有一个叫成弼的人伺候他,修道的人与他同住十多年,却不把道法告诉他。成弼后来因为家中遭遇丧事请求离去,修道的人说:“你跟随我很久,现在又有忧患。我没有东西留给你,留给你十粒丹砂,一粒丹砂能化十斤赤铜,那就变成黄金了,足以办理丧葬事宜。”成弼于是回家,按照他的话用丹砂化黄金来补足费用,办完丧事后,成弼产生了贪念,又进山去见修道的人。再次请求得到还丹。修道的人不给,成弼于是拿着白刃劫持他。既然得不到丹砂,就砍断修道人的双手,还是得不到,就砍掉他的脚,修道的人脸色不变。成弼更加愤怒,就砍下他的头,等到解开衣服,发现肘后有一个红色的袋子,打开就是丹砂。成弼很高兴,拿着丹砂下山。忽然听到呼唤成弼的声音,回头看,原来是修道的人。成弼大惊,修道的人对成弼说:“我不期望你到这种地步,你没有德行承受丹砂,神明一定会惩罚你,最终会像我一样。”于是消失不见。成弼得到了很多丹砂,多次化出黄金,金色稍微偏红,比普通的黄金更好,可以服用。家道既已殷实富裕,就被别人告发,说成弼有奸邪之事。被捕后,成弼自己陈述能制造黄金,没有其他缘故。唐太宗询问他,召他命令制造黄金。黄金制成,皇帝很高兴,授予他五品官职,下诏命令他制造黄金,要求耗尽天下的铜才停止。成弼制造黄金,总共数万斤,丹砂用尽。这种金被称为大唐金,百炼更加精纯,非常珍贵。成弼因为丹砂用尽而请求离去,太宗命令他列出配方,成弼实际上不知道配方,申诉说,皇帝认为他欺诈,愤怒地用兵器威胁他。成弼仍然自己陈述,于是被武士砍断手,又不说,就砍掉他的脚。成弼窘迫危急,并且叙述事情的始末,也不被相信,于是被斩首。而大唐金于是流传使用。后来有婆罗门人,号称别宝,皇帝让他进入仓库遍览宝物,婆罗门指着黄金和大毯说:“只有这两样是宝物。”问:“毯子有什么奇异,而称为宝物?”婆罗门让人把毯子铺在地上,用水润湿,水都流走了,毯子竟然不湿。至今外国流传成弼的金,作为宝物货币。

○青泥珠

武则天时期,西国进献毗娄博义天王下颌骨和辟支佛舌头,以及青泥珠一枚。武则天悬挂额骨和舌头,给百姓看。额骨大得像胡床,舌头青色,大得像牛舌。珠子像拇指,微微发青。后来不知道它的珍贵,把它施舍给西明寺的僧人,放在金刚像的额中。后来有讲经的席位,胡人来听讲。看到珠子注视,眼睛片刻不离开。像这样过了十多天,只是在珠子下仔细观看,而心思不在听讲上。僧人知道他的缘故,于是问:“是想买珠子吗?”胡人说:“如果肯卖,当出高价。”僧人起初索要千贯,逐渐到万贯,胡人都不满足,于是定到十万贯,卖给他。胡人得到珠子,藏在腿肉中,回到西国。僧人随即上奏,武则天命令寻找这个胡人,几天后找到了。使者问珠子在哪里,胡人说:“已经吞入腹中。”使者想剖开他的肚子,胡人不得已,从腿中取出。武则天召问:“高价买这个,用来做什么?”胡人说:“西国有青泥泊,有很多珍珠珍宝,只是苦于泥深无法得到。如果用这个珠子投入泊中,泥都变成水,那些宝物就可以得到。”武则天把它作为国宝收藏,到玄宗时还在。

○径寸珠

近代有波斯胡人,到扶风客店,看见方石在主人门外,徘徊几天。主人问他的缘故,胡人说:“我想用石头捣帛。”于是用两千钱请求购买,主人得到钱很高兴,把石头给他。胡人载着石头出去,当众剖开得到直径一寸的珠子一枚。用刀划破手臂腋下,藏在里面,就回到本国。随船泛海,走了十多天,船忽然要沉没。船夫知道是海神求宝,于是遍搜宝物,没有宝物给神,因而想淹死胡人。胡人害怕,剖开腋下取出珠子。船夫咒语说:“如果求这个珠子,应当有所领受。”海神便伸出一只手,很大且多毛,捧着珠子离去。

○宝珠

咸阳岳寺后面,有周武帝的帽子。上面缀着冠珠,大得像瑞梅,历代不把它当作宝物。武则天时期,有一个士人经过寺庙,看见珠子,戏耍着取走。天气很热,到寺门换衣服,用内衣裹着珠子,放在金刚脚下,因而忘记收回。第二天,就去扬州收债。途中在陈留,住在旅店。夜里听到胡人斗宝,整理衣服跟着去看,于是说起帽子上缀着的珠子。众胡人大惊说:“早就知道中国有这个宝物,正想去寻找它。”士人说:“已经遗失了。”胡人叹恨,告诉说:“如果能到这里,当

有金帛相答。今往扬州,所债几何?”士人云:“五百千。”诸胡乃率五百千与之,令还取珠。士人至金刚脚下,珠犹尚存,持还见胡。胡等喜抃,饮乐十余日,方始求市。因问士人:“所求几何?”士人极口求一千缗,胡大笑云:“何辱此珠!”与众定其价,作五万缗,群胡合钱市之。及邀士人,同往海上,观珠之价。士人与之偕行东海上,大胡以银铛煎醍醐,又以金瓶盛珠,于醍醐中重煎。甫七日,有二老人及徒党数百人,赍持宝物,来至胡所求赎,故执不与。后数日,复持诸宝山积,云欲赎珠,胡又不与。至三十余日,诸人散去。有二龙女,洁白端丽,投入珠瓶中,珠女合成膏。士人问:“所赎悉何人也?”胡云:“此珠是大宝,合有二龙女卫护。群龙惜女,故以诸宝来赎。我欲求度世,宁顾世间之富耶!”因以膏涂足,步行水上,舍舟而去。诸胡各言:“共买此珠,何为独专其利卿既往矣,我将安归?”胡令以所煎醍醐涂船,当得便风还家,皆如其言。大胡竟不知所之。

译有人用金银财帛来酬谢。现在去扬州,欠债有多少?”士人说:“五百千。”众胡商于是拿出五百千给他,让他回去取珠。士人来到金刚脚下,珍珠还在,便拿着回来见胡商。胡商们高兴得手舞足蹈,饮酒作乐了十多天,才开始谈买卖。于是问士人:“你要多少钱?”士人极力开口要一千缗,胡商大笑说:“怎么侮辱这颗珍珠!”与众人商定价格,定为五万缗,众胡商凑钱买下。等到邀请士人,一同前往海上,观看珍珠的价值。士人与他们一起向东海上出发,大胡商用银铛煎煮醍醐,又用金瓶盛放珍珠,在醍醐中重新煎煮。刚过七天,有两位老人及随从数百人,带着宝物,来到胡商处请求赎回,胡商坚决不给。几天后,又拿着堆积如山的各种宝物,说想赎回珍珠,胡商又不给。到了三十多天后,众人都散去了。有两位龙女,洁白端庄美丽,投入珠瓶中,珍珠与龙女合成了膏状。士人问:“来赎回的都是些什么人?”胡商说:“这颗珍珠是大宝,应当有两位龙女守护。群龙爱惜女儿,所以用各种宝物来赎回。我想求得超脱尘世,哪里还会顾惜世间的财富呢!”于是用膏涂抹双脚,在水面上行走,舍弃船只离去。众胡商各自说:“一起买下这颗珍珠,为什么独自专享其利?你既然已经走了,我们将回到哪里?”胡商命令用所煎的醍醐涂抹船只,就能得到顺风回家,都如他所说。大胡商最终不知去了哪里。

○紫▯末羯

  乾元中,国家以克复二京,粮饷不给。监察御史康云间为江淮度支,率诸江淮商旅百姓五分之一,以补时用。洪州,江淮之间一都会也,云间令、录事参军李惟燕典其事。有一僧人,请率百万,乃于腋下取一小瓶,大如合拳。问其所实,诡不实对。惟燕以所纳给众,难违其言,诈惊曰:“上人安得此物!必货此,当不违价。”有波斯胡人见之,如其价以市之而去。胡人至扬州,长史邓景山知其事,以问胡,胡云:“瓶中是紫▯末羯,人得之者,为鬼神所护,入火不烧,涉水不溺。有其物而无其价,非明珠杂货宝所能及也。”又率胡人一万贯,胡乐输其财,而不为恨。瓶中有珠十二颗。

  ○诃黎勒

  高仙芝伐大食,得诃黎勒,长五六寸。初置抹肚中,便觉腹痛,因快痢十余行。初谓诃黎勒为祟,因欲弃之,以问大食长老,长老云:“此物人带,一切病消,痢者出恶物耳。”仙芝甚宝惜之,天宝末被诛,遂失所在。

  ○临淮将

  上元中,临淮诸将等乘夜宴集,燔炙猪羊,芬馥备至。有一巨手従窗中入。言乞一脔,众皆不与。频乞数四,终亦不与。乃潜结绳作彄,施于孔所。绐云:“与肉。”手复入。因而系其臂,牵挽甚至,而不能脱。欲明,乃朴然而断,视之,是一杨枝。持以求树,近至河上,以碎断,往往有血。

  ○齐浣

  唐开元中,河南采访使、汴州刺使齐浣以徐城险急,奏开十八里河,达于青水,平长淮之险。其河随州县分掘,亳州真源县丞崔延祎纠其县徒,开数千步,中得龙堂。初,开谓是古墓,然状如新筑净洁,周视,北壁下有五色蛰龙长余。头边鲤鱼五六枚,各长尺余。又有灵龟两头,长一尺二寸,眸长九分,如常龟。祎以白开河御史邬元昌。状上齐浣,浣命移龙入淮,取龟入汴。祎移龙及鱼二百余里,至淮岸,白鱼数百万跳跃赴龙,水为之沸。龙入淮喷水,云雾杳冥,遂不复见。初,将移之也,御史员锡拔其一须。元昌差网送龟至宋,遇水泊,大龟屡引颈向水,网户怜之,暂放水中。水阔数尺,深不过五寸,遂失大龟所在。涸水求之,亦不获,空致小龟焉。

  ○苏颋

  唐苏颋始为乌程尉,暇日,曾与同寮泛舟沿溪,醉后讽咏,因至道矶寺。寺前是霅溪最深处,此水深不可测。中有蛟螭,代为人患。颋乘醉步行,还自骆▯▯桥,遇桥坏堕水,直至潭底。水中有令人扶尚书出,遂冉冉至水上,颋遂得济。

  ○斗蛟

  唐天宝末,歙州牛与蛟斗。初,水中蛟杀人及畜等甚众。其牛因饮,为蛟所绕,直入潭底水中。便尔相触。数日,牛出,潭水赤,时人谓为蛟死。

  ○巴人

  巴人好群伐树木作板—元初,巴人百余辈自褒中随山伐木,至太白庙。庙前松树百余株,各大数十围,群巴喜曰:“天赞也!”止而伐之。已倒二十余株,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谓巴曰:“此神树,何故伐之。”群巴初不辍作,老人曰:“我是太白神,已倒者休。乞君未倒者。无宜作意。”巴等不止。老人曰:“君若不止,必当俱死,无益也。”又不止。老人乃登山呼“斑子”,倏尔有虎数头,相继而至,噬巴殆尽,唯五六人获免。神谓之曰:“以汝好心,因不令杀,宜速去也。”其倒树至天宝末尚存。有诏修理内殿,杨国忠令人至山所,宣敕取树,作板以用焉,神竟与之。

  ○费忠

  费州蛮人,举族姓费氏,境多虎暴俗,皆楼居以避之—元中,狄光嗣为刺史,其孙博望生于官舍。博望乳母婿费忠,劲勇能射,尝自州负米还家,山路见阻,不觉日暮。前程尚三十余里。忠惧不免,以所持刃,刈薪数束,敲石取火,焚之自守。须臾,闻虎之声,震动林薮。忠以头巾冒米袋,腰带束之,立于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树。顷之,四虎同至,望见米袋,大虎前躩,既知非人,相顾默然。次虎引二子去,大虎独留火所,忽尔脱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忠素劲捷,心颇轻之,乃徐下树扼其喉,以刀拟

译紫〇末羯

乾元年间,朝廷因收复两京,军粮供给不足。监察御史康云间担任江淮度支使,征收江淮地区商人和百姓五分之一的财物,以补充当时的急用。洪州是江淮之间的一座都会,康云间命令录事参军李惟燕主管此事。有一位僧人,请求缴纳百万钱,于是从腋下取出一个小瓶,大小如同合拢的拳头。李惟燕询问瓶中装的是什么,僧人诡辩而不实说。李惟燕将僧人缴纳的财物分给众人,难以违背僧人的话,便假装惊讶地说:“高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如果要卖它,应当不会违背价格。”有一位波斯胡人看见了,按照僧人说的价格买下后离去。胡人到了扬州,长史邓景山知道了这件事,便询问胡人,胡人说:“瓶中装的是紫〇末羯,得到它的人,会受到鬼神的保护,进入火中不被烧,渡过水不被淹。有这种宝物却没有相应的价格,不是明珠等杂宝所能比及的。”胡人又向僧人缴纳了一万贯钱,胡人乐意缴纳这笔钱财,并不怨恨。瓶中有十二颗珠子。

诃黎勒

高仙芝讨伐大食,得到了诃黎勒,长五六寸。刚把它放在抹肚中,便觉得腹痛,于是腹泻了十多次。起初以为诃黎勒作祟,想把它扔掉,便去询问大食的长老,长老说:“人带着这东西,一切疾病都会消除,腹泻只是排出体内的污秽之物罢了。”高仙芝非常珍惜它,天宝末年高仙芝被杀,这东西便不知去向。

临淮将

上元年间,临淮的将领们趁夜晚聚会宴饮,烤煮猪羊,香气浓郁,准备周全。有一只巨大的手从窗户伸进来,说乞求一块肉,众人都没有给。多次乞求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给。于是暗中结绳做成套索,放在窗户洞口。欺骗说:“给你肉。”手再次伸进来,趁机套住它的手臂,用力拉扯,却挣脱不了。天快亮时,手突然断裂,看那断处,是一根杨树枝。拿着断枝去寻找树,靠近河边,发现树枝断裂处,往往有血迹。

齐浣

唐开元年间,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浣因为徐城地势险要紧急,上奏开凿十八里河,连通青水,以平定长淮的险阻。这条河按照州县分段开掘,亳州真源县丞崔延祎纠集本县的劳力,开凿了几千步,中间挖出了龙堂。起初,开凿时以为是古墓,但形状如同新筑的洁净房屋,四周查看,北壁下有五条蛰伏的龙,长度有余。龙头旁边有五六条鲤鱼,每条长一尺多。还有两只灵龟,长一尺二寸,眼睛长九分,如同普通的龟。崔延祎将此情况报告给开河御史邬元昌。情况上报给齐浣,齐浣命令将龙移入淮河,取龟放入汴水。崔延祎将龙和鱼迁移了二百多里,到达淮河岸边,数百万条白鱼跳跃着奔向龙,水因此沸腾。龙进入淮河喷水,云雾昏暗,于是不再看见。起初,将要迁移龙的时候,御史员锡拔掉了龙的一根胡须。邬元昌派网户运送龟到宋州,遇到水泊,大龟屡次伸长脖子朝向水,网户怜悯它,暂时把它放入水中。水宽几尺,深不超过五寸,于是大龟不知去向。排干水寻找它,也没有找到,只送来了小龟。

苏颋

唐苏颋起初担任乌程尉,闲暇时,曾与同事泛舟沿溪而行,醉后吟咏,于是到了道矶寺。寺前是霅溪最深的地方,这水深得不可测量。水中有蛟螭,历代都成为人的祸患。苏颋乘着醉意步行,从骆〇〇桥返回,遇到桥坏落入水中,一直沉到潭底。水中有神人扶着尚书出来,于是缓缓浮到水面,苏颋因此得以脱险。

斗蛟

唐天宝末年,歙州的牛与蛟搏斗。起初,水中的蛟杀人以及牲畜很多。那头牛因为饮水,被蛟缠绕,直接进入潭底水中。于是互相冲撞。几天后,牛出来,潭水变红,当时的人说是蛟死了。

巴人

巴人喜欢成群砍伐树木制作木板——元初,一百多个巴人从褒中跟随山势砍伐树木,到了太白庙。庙前有一百多棵松树,每棵都有几十围粗,巴人们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赞助我们啊!”停下来砍伐它们。已经砍倒了二十多棵,有一位老人戴着帽子拄着手杖来到他们那里,对巴人说:“这是神树,为什么要砍伐它。”巴人们起初不停止工作,老人说:“我是太白神,已经砍倒的就算了。请求你们不要砍伐未倒的。不应该存心砍伐。”巴人们不停止。老人说:“你们如果不停止,必定都会死,没有好处。”巴人们还是不停止。老人于是登山呼喊“斑子”,忽然有几只老虎,相继而来,把巴人几乎吃光,只有五六人幸免。神对他们说:“因为你们好心,所以不让杀你们,应该赶快离开。”那些砍倒的树到天宝末年还存在。有诏令修理内殿,杨国忠派人到山上,宣布诏令取树,制作木板使用,神最终给了他们。

费忠

费州的蛮人,全族都姓费,境内多有老虎肆虐的习俗,都住在楼上以躲避老虎——元中,狄光嗣担任刺史,他的孙子博望出生在官舍。博望的乳母女婿费忠,勇猛善射,曾经从州城背米回家,山路受阻,不知不觉天黑了。前面的路程还有三十多里。费忠害怕不能幸免,用手中的刀,砍了几捆柴草,敲石取火,烧火自卫。不久,听到老虎的声音,震动山林。费忠用头巾盖住米袋,用腰带捆住,站在火光下,挺直身体爬上大树。过了一会儿,四只老虎一起来到,看见米袋,大虎向前跳跃,知道不是人,互相看着沉默不语。第二只老虎带着两只小虎离开,大虎独自留在火旁,忽然脱下虎皮,是一位老人,枕着手睡觉。费忠一向敏捷,心里颇为轻视他,于是慢慢下树掐住他的喉咙,用刀指着

颈。老人乞命,忠缚其手而诘问之,云:“是北村费老,被罚为虎。天曹有日历令食人。今夜合食费忠,故候其人,适来正值米袋,意甚郁怏,留此须其复来耳。不意为君所执。如不信,可于我腰边看日历,当知之。”忠观历华,问:“何以救我?”答曰:“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异时事觉,我当为受罚,不过十日饥饿耳。”忠云:“今有南村费忠,可代我否?”老人许之。忠先持其皮上树杪,然后下解老人。老人曰:“君第牢缚其身附树,我若入皮,则不相识。脱闻吼落地,必当被食。事理则然,非负约也。”忠与诀,上树,掷皮还之。老人得皮,従后脚入,复形之后,大吼数十声,乃去。忠得还家。数日,南村费忠锄地遇啖也。

译脖子。老人乞求饶命,费忠绑住他的双手并审问,老人说:“我是北村的费老,被惩罚变成老虎。天庭有日历命令我吃人。今晚该吃费忠,所以等候那个人,恰好遇到米袋,心里非常郁闷,留在这里等他再来。没想到被你抓住。如果不信,可以看我腰间的日历,就会知道了。”费忠观看日历,问:“怎么救我?”老人回答说:“如果有同名同姓的人,也可以替代,日后事情败露,我应当承受惩罚,不过是饿十天罢了。”费忠说:“现在有南村的费忠,可以替代我吗?”老人答应了。费忠先拿着虎皮上到树梢,然后下来解开老人。老人说:“你只管牢牢把他的身体绑在树上,我如果进入虎皮,就不认识他。如果听到吼声落地,必定会被吃掉。事理本该如此,并非违背约定。”费忠与他告别,上树,把虎皮扔还给他。老人得到虎皮,从后脚进入,恢复原形后,大吼数十声,才离去。费忠得以回家。几天后,南村的费忠在锄地时遇害被吃。

○虎妇

  唐开元中,有虎取人家女为妻,于深山结室而居。经二载,其妇不之觉。后忽有二客携酒而至,便于室中群饮。戒其妇云:“此客稍异,慎无窥觑。”须臾皆醉眠。妇女往视,悉虎也。心大惊骇,而不敢言。久之,虎复为人形,还谓妇曰:“得无窥乎?”妇言:“初不敢离此。”后忽云思家,愿一归觐。经十日,夫将酒肉与妇偕行。渐到妻家,遇深水,妇人先渡,虎方褰衣,妇戏云:“卿背后何得有虎尾出?”虎大惭,遂不渡水,因尔疾驰不返。

  ○稽胡

  慈州稽胡者,以弋猎为业。唐开元末,逐鹿深山。鹿急走投一室,室中有道士,朱衣凭案而坐。见胡惊愕,问其来由。胡具言姓名,云:“适逐一鹿,不觉深入,辞谢冲突。”道士谓胡曰:“我是虎王,天帝令我主施诸虎之食,一切兽各有对,无枉也。适闻汝称姓名,合为吾食。”案头有朱笔及杯兼簿籍,因开簿以示胡。胡战惧良久,固求释放。道士云:“吾不惜放汝,天命如此,为之奈何!若放汝,便失我一食。汝既相遇,必为取免。”久之乃云:“明日可作草人,以己衣服之,及猪血三斗,绢一匹,持与俱来,或当得免。”胡迟回未去,见群虎来朝。道士处分所食,遂各散去。胡寻再拜而还。翌日,乃持物以诣。道士笑曰:“尔能有信,故为佳士。”因令胡立草人庭中,置猪血于其侧。然后令胡上树,以下望之高十余丈云:“止此得矣,可以绢缚身着树,不尔,恐有损落。”寻还房中,变作一虎。出庭仰视胡,大嗥吼数四,向树跳跃,知胡不可得,乃攫草人,掷高数丈,往食猪血尽。入房,复为道士。谓胡曰:“可速下来。”胡下再拜,便以朱笔勾胡名,于是免难。

  ○碧石

  开元末,渝州多虎暴,设机阱,恒未得之。月夕,人有登树候望,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无衣轻行,通身碧色,来发其机。及过,人又下树正之。须臾,一虎径来,为陷机所中而死。久之,小儿行哭而返,因入虎口。及明开视,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焉。

  ○斑子

  山魈者,岭南所在有之。独足反踵,手足三歧,其牝好傅脂粉。于大树空中作窠,有木屏风帐幔,食物甚备。南人山行者,多持黄脂钅公粉及钱等以自随。雄者谓之“山公”,必求金钱,遇雌者谓之“山姑”,必求脂粉。与者能相护。唐天宝中,北客有岭南山行者,多夜惧虎,欲上树宿,忽遇雌山魈。其人素有轻赍,因下树再拜,呼“山姑”。树中遥问:“有何货物”人以脂粉与之。甚喜,谓其人曰:“安卧无虑也。”人宿树下,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二虎遂去。明日辞别,谢客甚谨。其难晓者,每岁中与人营田,人出田及种,余耕地种植,并是山魈。谷熟则来唤人平分,性质直,与人分,不取其多。人亦不敢取多,取多者遇天疫病。

  ○刘荐

  天宝末,刘荐者为岭南判官。山行,忽遇山魈,呼为妖鬼。山魈怒曰:“刘判官,我自游戏,何累于君,乃尔骂我?”遂于下树枝上立,呼班子。有顷虎至,令取刘判官。荐大惧,策马而走,须臾为虎所攫。坐脚下,魈乃笑曰:“刘判官,更骂我否?”左右再拜乞命。徐曰:“可去。”虎方舍荐。荐怖惧几绝,扶归,病数日方愈。荐每向人说其事。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者,以天宝末充健儿。随军安南,及击吐蕃,十年不还。自励妻林氏为父母夺志,将改嫁同县陈氏。其婚夕而自励还,父母具言其妇重嫁始末。自励闻之,不胜忿怒。妇宅去家十余里,当破吐蕃,得利剑,是晚,因杖剑而行,以诣林氏。行八九里,属暴雨天晦,进退不可。忽遇电明,见道左大树。有旁孔,自励权避雨孔中。先有三虎子,自励并杀之。久之,大虎将一物纳孔中,须臾复去。自励闻有人呻吟,径前扪之,即妇人也。自励问其为谁,妇人云:“己是林氏女,先嫁勤自励为妻,自励従军未还,父母无状,见逼改

译○虎妇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一只老虎娶了人家女子为妻,在深山中建造房屋居住。过了两年,那女子对此毫无察觉。后来忽然有两位客人带着酒来到,便在屋里一起饮酒。老虎告诫妻子说:“这两位客人有些不同寻常,千万不要偷看。”不一会儿,客人都醉倒睡着了。女子前去查看,发现全是老虎。她心中非常惊恐,但不敢声张。过了很久,老虎又变回人形,回来对妻子说:“你刚才没有偷看吧?”妻子回答说:“我起初不敢离开这里。”后来老虎忽然说想家,愿意回去探望一次。过了十天,丈夫带着酒肉和妻子一同前往。渐渐走到妻子家附近,遇到深水,女子先渡过去,老虎正提起衣服准备渡水,女子开玩笑说:“你背后怎么伸出虎尾来了?”老虎非常羞愧,于是没有渡水,随即迅速奔跑不再返回。

○稽胡

慈州的稽胡人,以打猎为业。唐玄宗开元末年,一个稽胡人在深山中追逐一头鹿。鹿惊慌奔跑,躲进一间屋子里,屋中有一位道士,穿着红袍靠着桌子坐着。道士见到稽胡人感到惊愕,询问他来的原因。稽胡人详细说了自己的姓名,说:“刚才追逐一头鹿,不知不觉深入山中,请原谅我的冒犯。”道士对稽胡人说:“我是虎王,天帝命令我掌管供给众虎的食物,各种野兽各有对应的猎物,没有冤枉的。刚才听到你报上姓名,正该成为我的食物。”桌子头上有红笔、酒杯以及簿册,于是打开簿册给稽胡人看。稽胡人战战兢兢害怕了许久,坚决请求释放。道士说:“我不吝惜放了你,但天命如此,能怎么办!如果放了你,我就失去一顿食物。你既然与我相遇,必然要被取用。”过了很久才说:“明天你可以做一个草人,穿上你自己的衣服,再带上三斗猪血和一匹绢,一起拿过来,或许能够免死。”稽胡人迟疑徘徊没有离开,看见群虎来朝拜。道士分配了食物,群虎于是各自散去。稽胡人随即再次拜谢后返回。第二天,他拿着物品来到。道士笑着说:“你能守信,所以是个好人。”于是让稽胡人在庭院中立起草人,把猪血放在旁边。然后让稽胡人爬上树,从下面望去树高十多丈,说:“停在这里就可以了,可以用绢把自己绑在树上,不然,恐怕会有跌落受伤的危险。”随即回到房中,变成一只老虎。走出庭院仰视稽胡人,大声吼叫了几次,向树上跳跃,知道抓不到稽胡人,于是抓起草人,扔出几丈高,去吃猪血,吃得干干净净。进入房中,又变回道士。对稽胡人说:“可以快点下来。”稽胡人下来再次拜谢,道士便用红笔勾掉了稽胡人的名字,于是稽胡人免除了灾难。

○碧石

开元末年,渝州老虎肆虐,人们设置机关陷阱,常常抓不到老虎。一个月夜,有人爬树瞭望,看见一个伥鬼像七八岁的小孩子,没穿衣服轻快地行走,全身碧绿,来触发机关。等它走过去,那人又下树重新设置机关。不一会儿,一只老虎径直走来,被陷阱击中而死。过了很久,小孩子哭着走回来,于是进入虎口。等到天亮打开查看,发现虎喉中有块像鸡蛋大小的碧石。

○斑子

山魈,岭南各地都有。它单脚站立,脚跟朝前,手脚分三叉,雌性的喜欢涂抹脂粉。在大树的中空处做窝,里面有木制的屏风帐幔,食物非常齐全。岭南人进山行走,大多带着黄脂、铅粉以及钱币等随身。雄性的叫“山公”,一定索要金钱;遇到雌性的叫“山姑”,一定索要脂粉。给它们东西,它们就能保护人。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个北方客人到岭南山中行走,大多夜晚害怕老虎,想上树住宿,忽然遇到雌性山魈。那人向来携带轻便行李,于是下树再次拜谢,称呼“山姑”。树中远远问道:“有什么货物?”那人把脂粉给了她。她非常高兴,对那人说:“安心睡觉,不用忧虑。”那人睡在树下,半夜,有两只老虎想要来到他所在的地方。山魈下树,用手抚摸虎头说:“斑子,我的客人在这里,应该快点离开。”两只老虎于是离开。第二天辞别,山魈谢客非常恭敬。难以理解的是,每年中与人一起耕种田地,人出田地和种子,其余耕地种植的工作,都是山魈做的。谷物成熟就来叫人平分,性质正直,与人分配,不拿多的。人也不敢拿多,拿多的人遇到天灾疫病。

○刘荐

天宝末年,有个叫刘荐的人担任岭南判官。在山中行走,忽然遇到山魈,他呼喊山魈为妖鬼。山魈愤怒地说:“刘判官,我只是游戏,哪里连累了你,竟然这样骂我?”于是站在下面的树枝上,呼唤斑子。过了一会儿老虎来到,命令老虎取刘判官。刘荐非常害怕,鞭打马匹逃跑,不一会儿被老虎抓住。坐在老虎脚下,山魈于是笑着说:“刘判官,还骂我吗?”左右的人再次拜谢乞求性命。山魈慢慢说:“可以走了。”老虎才放开刘荐。刘荐恐惧得几乎昏死过去,被人扶回家,病了几天才痊愈。刘荐常常向人讲述这件事。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在天宝末年充当健儿。随军到安南,以及攻打吐蕃,十年没有回来。勤自励的妻子林氏被父母强迫改变志向,将要改嫁给同县姓陈的人。在婚礼当晚勤自励回来了,父母详细说了妻子改嫁的始末。勤自励听了,愤怒不已。妻子的家离他家十多里,当时正值打败吐蕃,得到一把利剑,当晚,于是拿着剑行走,前往林氏家。走了八九里,恰逢暴雨天色昏暗,进退两难。忽然闪电照亮,看见路左边的大树。树上有旁边的孔洞,勤自励暂时在孔洞中避雨。先有三只小老虎,勤自励把它们都杀了。过了很久,大老虎把一样东西放进孔洞中,不一会儿又离开了。勤自励听到有人呻吟,径直上前摸索,发现是位妇人。勤自励问她是誰,妇人说:“我是林氏的女儿,先前嫁给勤自励为妻,勤自励从军没有回来,父母无理,逼迫我改嫁”

嫁,以今夕成亲。我心念旧,不能再见,愤恨莫已。遂持巾于宅后桑林自缢,为虎所取,幸而遇君,今犹未损。倘能相救,当有后报。”自励谓曰:“我即自励也,晓还至舍,父母言君适人,故拔剑而来相访,何期于此相遇!”乃相持而泣。顷之虎至,初大吼叫,然后倒身入孔,自励以剑挥之,虎腰中断。恐又有虎,故未敢出。寻而月明后,果一虎至,见其偶毙,吼叫愈甚,自尔复倒入,又为自励所杀。乃负妻还家,今尚无恙。

译女子说:“我本应在今天晚上成亲。但我心中怀念旧情,无法再相见,愤恨之情难以平息。于是拿着手巾到宅后的桑林里上吊自杀,被老虎叼走,幸好遇到您,如今身体还没有受损。如果您能救我,日后定有报答。”自励对她说:“我就是自励啊,天亮后回到家中,父母说您已嫁人,所以我拔剑前来探访,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于是两人相拥而泣。不久老虎来了,起初大声吼叫,然后倒身钻入洞穴,自励挥剑砍去,老虎腰身断裂。担心还有老虎,所以不敢出来。不久月亮升起后,果然又来了一只老虎,看到同伴已死,吼叫得更加厉害,接着又倒身钻入,又被自励杀死。于是背着妻子回家,现在依然安然无恙。

○宣州儿

  天宝末,宣州有小儿,其居近山。每至夜,恒见一鬼引虎逐己,如是已十数度。小儿谓父母云:“鬼引虎来则必死。世人云:”为虎所食,其鬼为伥。‘我死,为伥必矣。若虎使我,则引来村中,屯中宜设阱于要路以待,虎可得也。“后数日,果死于虎。久之,见梦于父云:”身已为伥,明日引虎来,宜于西偏速修一阱。“父乃与村人作阱。阱成之日,果得虎。

  ○笛师

  唐天宝末,禄山作乱,潼关失守,京师之人于是鸟散。梨园弟子有笛师者,亦窜于终南山谷,中有兰若,因而寓居。清宵朗月,哀乱多思,乃援笛而吹,嘹唳之声,散漫山谷。俄而有物虎头人形,着白袷单衣,自外而入。笛师惊惧,下阶愕眙。虎头人曰:“美哉笛乎!可复吹之。”如是累奏五六曲。曲终久之,忽寐,乃咍嘻大鼾。师惧觉,乃抽身走出,得上高树,枝叶阴密,能蔽人形。其物觉后,不见笛师,因大懊叹云:“不早食之,被其逸也。”乃立而长啸。须臾,有虎十余头悉至,状如朝谒。虎头云:“适有吹笛小儿,乘我之寐,因而奔窜,可分路四远取之。”言讫,各散去。五更后复来,皆人语云:“各行四五里,求之不获。”会月落斜照,忽见人影在高树上,虎顾视笑曰:“谓汝云行电灭,而乃在兹。”遂率诸虎,使皆取攫,既不可及,虎头复自跳,身亦不至,遂各散去。少间天曙,行人稍集,笛师乃得随还。

  ○张鱼舟

  唐建中初,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台之侧有别浕泊,泊边有取鱼人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常有一虎夜突入庵中,值鱼舟方睡,至欲晓,鱼舟乃觉有人。初不知是虎,至明方见之。鱼舟惊惧,伏不敢动。虎徐以足扪鱼舟,鱼舟心疑有故,因起坐。虎举前左足示鱼舟,鱼舟视之,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乃为除之。虎跃然出庵,若拜伏之状,因以身劘鱼舟,良久,回顾而去。至夜半,忽闻庵前坠一大物,鱼舟走出,见一野豕,腯甚,几三百斤。在庵前,见鱼舟,复以身劘之,良久而去。自后每夜送物来,或豕或鹿。村人以为妖,送县,鱼舟陈始末。县使吏随而伺之。至二更,又送麋来,县遂释其罪。鱼舟为虎设一百一斋功德。其夜,又衔绢一匹而来。一日,其庵忽被虎拆之,意者不欲鱼舟居此。鱼舟知意,送别卜居焉。自后虎亦不复来。

  ○王太

  海陵人王太者与其徒十五六人野行,忽逢一虎当路。其徒云:“十五六人决不尽死,当各出一衣以试之。”至太衣,吼而隈者数四。海陵多虎,行者悉持大棒,太选一棒,脱衣独立,谓十四人:“卿宜速去。”料其已远,乃持棒直前,击虎中耳,故闷倒,寻复起去。太背走惶惧,不得故道,但草中行。可十余里,有一神庙,宿于梁上。其夕,月明,夜后闻草中虎行,寻而虎至庙庭,跳跃变成男子,衣冠甚丽。堂中有人问云:“今夕何尔累悴?”神曰:“卒遇一人,不意劲勇,中其健棒,困极迨死。”言讫,入座上木形中。忽举头见太,问:“是何客?”太惧堕地,具陈始末。神云:“汝业为我所食,然后十余日方可死,我取尔早,故中尔棒。今以相遇,理当佑之。后数日,宜持猪来,以己血涂之。”指庭中大树:“可系此下,速上树,当免。”太后如言。神従堂中而出为虎,劲跃,太高不可得,乃俯食猪,食毕,入堂为人形。太下树再拜乃还,尔后更无患。

  ○荆州人

  荆州有人山行,忽遇伥鬼。以虎皮冒己,因化为虎。受伥鬼指挥。凡三四年,搏食人畜及诸野兽,不可胜数。身虽虎而心不愿,无如之何。后伥引虎经一寺门过,因遽走入寺库,伏库僧床下。道人惊恐,以白有德者。时有禅师能伏诸横兽,因至虎所,顿锡问:“弟子何所求耶为欲食人为厌兽身?”虎弭耳流涕。禅师手巾系颈,牵还本房,恒以众生食及他味哺之。半年毛落,变人形,具说始事。二年不敢离寺。后暂出门,忽复遇伥,以虎皮冒己,遽走入寺。皮及其腰下,遂复成虎,笃

译○宣州小儿

天宝末年,宣州有个小孩,他家住在靠近山的地方。每到夜晚,经常看见一个鬼牵着老虎追赶自己,像这样已经十多次了。小孩对父母说:“鬼牵着老虎来,我就一定死。世人说:‘被老虎吃掉的,那个鬼就是伥鬼。’我死了,必定成为伥鬼。如果老虎指使我,我就把老虎引到村里,村里应该在要道上设置陷阱等待,这样就能抓到老虎。”几天后,小孩果然被老虎咬死。过了很久,小孩在梦中对父亲说:“我已经成了伥鬼,明天会引老虎来,你们应该在西边赶快修一个陷阱。”父亲于是和村里人一起制作陷阱。陷阱完成的那天,果然捉到了老虎。

○笛师

唐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潼关失守,京城的人于是像鸟一样四散逃命。梨园弟子中有一位吹笛子的师傅,也逃窜到终南山的山谷里,山谷中有座寺庙,他就寄居在那里。在一个晴朗的月夜,笛师心中哀伤纷乱,思绪万千,于是拿起笛子吹奏,嘹亮凄清的声音,弥漫在山谷间。不久,有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穿着白色的夹单衣,从外面走了进来。笛师惊恐害怕,走下台阶,惊愕地瞪着眼。虎头人说:“笛声真美啊!可以接着吹。”笛师像这样接连吹奏了五六首曲子。曲子吹完过了很久,怪物忽然睡着了,大声打鼾。笛师害怕它醒来,就抽身跑出去,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树,枝叶茂密,能遮住人的身形。怪物醒来后,没看见笛师,于是非常懊悔叹息说:“早点吃了他,让他逃掉了。”于是站立着长啸。不一会儿,有十几只老虎都来了,样子像朝见君主一样。虎头人说:“刚才有个吹笛子的小孩,趁我睡着,趁机逃跑,可以分路到远处去抓他。”说完,各自散去。五更天后,老虎们又回来,都说:“各自走了四五里路,找不到他。”恰逢月亮落下,斜照下来,忽然看见人影在高树上,老虎回头看,笑着说:“以为你像云行电逝一样不见了,却在这里。”于是率领众虎,让它们都去抓取,既然抓不到,虎头又亲自跳上去,身体也够不着,于是各自散去。过了一会儿天亮了,行人渐渐聚集,笛师才得以跟随他们回去。

○张鱼舟

唐建中初年,青州北海县北边有秦始皇望海台,台旁边有个别浕泊,泊边有个捕鱼人张鱼舟,结草庵住在其中。经常有一只老虎在夜里突然闯入庵中,碰上张鱼舟正在睡觉,直到快要天亮,张鱼舟才发觉有人。起初不知道是老虎,到天亮才看见。张鱼舟惊恐害怕,趴着不敢动。老虎慢慢地用脚抚摸张鱼舟,张鱼舟心里怀疑有缘故,于是坐起来。老虎举起前左爪给张鱼舟看,张鱼舟一看,看见掌中有根刺,长五六寸,于是为他拔除。老虎欢快地跳出庵,像拜伏的样子,于是用身体蹭张鱼舟,过了很久,回头离去。到了半夜,忽然听见庵前掉下一个大东西,张鱼舟走出去,看见一头野猪,非常肥,将近三百斤。在庵前,看见张鱼舟,又用身体蹭他,过了很久才离开。从此以后,每夜都送来东西,有时是猪,有时是鹿。村里人认为是妖怪,把他送到县里,张鱼舟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县令派官吏跟随他暗中观察。到了二更,老虎又送来一只麋鹿,县令于是赦免了他的罪。张鱼舟为老虎设了一百一斋的功德。那天夜里,老虎又衔来一匹绢。有一天,他的草庵忽然被老虎拆了,大概是老虎不想让张鱼舟住在这里。张鱼舟知道了老虎的意思,告别后另选地方居住。从此以后老虎也不再来了。

○王太

海陵人王太和他的十几个徒弟在野外行走,忽然遇到一只老虎挡在路上。他的徒弟们说:“十五六个人决不会都死,应当各拿出一件衣服来试试。”轮到王太的衣服时,老虎吼叫着靠近了几次。海陵多老虎,走路的人都拿着大棒,王太选了一根棒,脱掉衣服独自站着,对十四个人说:“你们应该快点走。”估计他们已经走远了,于是拿着棒径直上前,击中老虎的耳朵,老虎因此昏倒,不久又起来离开。王太背着老虎跑,惊慌恐惧,找不到原来的路,只能在草丛中走。走了十几里,有一座神庙,他宿在房梁上。那天晚上,月色明亮,半夜后听见草丛中老虎行走的声音,不久老虎来到庙庭,跳跃着变成了男子,衣冠非常华丽。堂中有人问:“今晚你怎么如此憔悴?”神说:“突然遇到一个人,没想到他强劲勇敢,击中了我的棒子,困极差点死掉。”说完,入座上木形中。忽然抬头看见王太,问:“是什么客人?”王太害怕掉下地,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神说:“你命中注定被我吃掉,然后十几天后才会死,我早点取你,所以击中你的棒子。现在既然相遇,按理应当保佑你。过几天,应该带着猪来,用自己的血涂在猪身上。”指着庭中的大树:“可以系在这下面,快点上树,就能免祸。”王太后来照神的话做了。神从堂中出来变成老虎,强劲跳跃,王太高不可得,于是低头吃猪,吃完,进堂变成人形。王太下树拜谢后回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祸患。

○荆州人

荆州有个人在山里行走,忽然遇到伥鬼。用虎皮蒙住自己,于是变成了老虎。受伥鬼指挥。共三四年,搏击吃人畜和各种野兽,数不胜数。身体虽然是老虎,但心里不愿意,无可奈何。后来伥鬼引老虎经过一座寺庙门,于是急忙跑进寺庙库房,伏在僧床下。道士惊恐,报告给有德行的人。当时有位禅师能降伏各种凶兽,于是来到老虎那里,顿着手杖问:“弟子有什么要求呢?是想吃人还是厌恶兽身?”老虎垂下耳朵流泪。禅师用手巾系住它的脖子,牵回原来的房间,经常用众生的食物和其他味道喂养它。半年后毛脱落,变成人形,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两年不敢离开寺庙。后来暂时出门,忽然又遇到伥鬼,用虎皮蒙住自己,急忙跑进寺庙。虎皮刚到腰部以下,于是又变成老虎,病

志诵经,岁余方变。自尔不敢出寺门,竟至死。

译志诵经,一年多后才改变。从此不敢走出寺门,直到去世。

○刘老

  信州刘老者,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间。人有鹅二百余只,诣刘放生,恒自看养。数月后,每日为虎所取,以耗三十余头,村人患之。罗落陷阱,遍于放生所,自尔虎不复来。后数日,忽有老叟巨首长鬣来诣刘,问:“鹅何以少减?”答曰:“为虎所取。”又问:“何不取虎?”答云:“已设陷阱,此不复来。”叟曰:“此为伥鬼所教,若先制伥,即当得虎。”刘问:“何法取之?”叟云:“此鬼好酸,可以乌白等梅及杨梅布之要路,伥若食之,便不见物,虎乃可获。”言讫不见。是夕,如言布路之。四鼓后,闻虎落阱,自尔绝焉。

  ○虎妇

  利州卖饭人,其子之妇山园采菜,为虎所取,经十二载而后还。自说入深山石窟中,本谓遇食,久之,相与寝处∵中都有四虎,妻妇人者最老。老虎恒持麋鹿等肉还以哺妻,或时含水吐其口中。妇人欲出,辄为所怒,驱以入窟。积六七年。后数岁,渐失余虎,老者独在。其虎自有妇人,未常外宿。后一日,忽夜不还,妇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如是又一日,乃徐出,行数十步,不复见虎,乃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径往就之。伐木人谓是鬼魅,以砾石投掷,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妇人云己是某家新妇,诸人亦有是邻里者,先知妇人为虎所取,众人方信之。邻人因脱衫衣之,将还。会其夫已死,翁姥悯而收养之。妇人亦憨戆,乏精神,恒为往来之所狎。刘全白亲见妇人,说其事云。

  ○松阳人

  松阳人入山采薪,会暮,为二虎所逐,遽得上树。树不甚高,二虎迭跃之,终不能及。忽相语云:“若得朱都事应必捷。”留一虎守之。一虎乃去。俄而又一虎细长善攫,时夜月正明,备见所以。小虎频攫其人衣,其人樵刀犹在腰下,伺其复攫,因以刀砍之,断其前爪,大吼,相随皆去。至明,人始得还。会村人相问,因说其事。村人云:“今县东有朱都事,往候之,得无是乎?”数人同往问讯,答曰:“昨夜暂出伤手,今见顿卧。”乃验其真虎矣。遂以白县令,命群吏持刀,围其所而烧之。朱都事忽起,奋迅成虎,突人而出,不知所之。

  ○虎恤人

  凤翔府李将军者为虎所取,蹲踞其上。李频呼:“大王乞一生命!”虎乃弭耳如喜状。须臾,负李行十余里,投一窟中。二三子见人喜跃,虎于窟上俯视,久之方去。其后入窟,恒分所得之肉及李。积十余日,子大如犬,悉能陆梁乳,虎因负出窟。至第三子,李恐去尽,则己死窟中,乃因抱之云:“大王独不相引?”虎因垂尾,李持之遂得出窟。李复云:“幸已相祐,岂不送至某家?”虎又负李至所取处而诀。每三日,一至李舍,如相看。经二十日,前后五六度,村人怕惧。其后又来,李遂白云:“大王相看甚善,然村人恐惧,愿勿来。”经月余,复一来,自尔乃绝焉。

  ○范端

  涪陵里正范端者,为性干了,充州县任使。久之,化为虎,村邻若之,遂以白县云:“恒引外虎入村,盗食牛畜。”县令云:“此相恶之辞,天下岂有如此事。”遂召问,端对如令言。久之,有虎夜入仓内盗肉,遇晓不得出,更递围之,虎伤数人,逸去。耆老又以为言,县令因严诘端所由。端乃具伏云:“常思生肉,不能自致,夜中实至于东家栏内窃食一猪,觉有滋味,是故见人肥充者,便欲啖之,但苦无伍耳。每夜东西求觅,遇二虎见随,所有得者,皆共分之,亦不知身之将变。”然察其举措,如醉也,县令以理喻遣之。是夜端去,凡数日而归,衣服如故。家居三四日,昏后,野虎辄来至村外鸣吼。村人恐惧,又欲杀之,其母告谕令去,端泣涕,辞母而行。数日,或见三虎,其一者后左足是靴。端母乃遍求于山谷,复见之。母号哭,二虎走去,有靴者独留,前就之。虎俯伏闭目,乃为脱靴,犹是人足,母持之而泣,良久方去。是后乡人频见,或呼范里正,二虎惊走,一虎回视,俯仰有似悲怆,自是不知所之也。

  ○石井崖

译○刘老

信州有个姓刘的老人,以平民身份在山溪之间主持道场。有人带着二百多只鹅来向刘老放生,刘老常常亲自看护饲养。几个月后,每天都被老虎叼走,消耗了三十多只,村里人对此感到忧虑。他们在放生地周围布满了陷阱,从此老虎不再来了。几天后,忽然有一位长着大头颅和长胡须的老翁来拜访刘老,问:“鹅为什么减少了?”刘老回答说:“被老虎叼走了。”老翁又问:“为什么不捕捉老虎?”刘老回答说:“已经设置了陷阱,老虎不再来了。”老翁说:“这是伥鬼教唆的,如果先制服伥鬼,就能捕获老虎。”刘老问:“用什么方法捕捉伥鬼?”老翁说:“这伥鬼喜欢酸味,可以用乌梅、白梅以及杨梅铺在要道上,伥鬼如果吃了,就会看不见东西,老虎就可以捕获了。”说完就不见了。当晚,刘老按照老翁的话在道路上布置了梅子。四更天后,听到老虎落入陷阱的声音,从此老虎绝迹了。

○虎妇

利州有个卖饭的人,他儿子的媳妇在山园里采菜,被老虎叼走了,过了十二年才回来。她自述进入深山石窟中,本来以为会被吃掉,过了很久,老虎和她同床共寝,其中都有四只老虎,娶她为妻的那只老虎最老。老虎常常拿着麋鹿等肉回来喂她,有时含着水吐在她口中。妇人想出去,老虎就发怒,把她赶回石窟。过了六七年。又过了几年,逐渐失去了其他老虎,只有那只老老虎还在。那只老虎自从有了妇人,未曾在外过夜。后来有一天,忽然夜里没回来,妇人心里觉得奇怪。想出去但不敢。像这样又过了一天,才慢慢走出石窟,走了几十步,不再看见老虎,于是尽力走了五六里,听到山中有砍柴的声音,径直前往。砍柴的人以为是鬼怪,用碎石投掷她,妇人大声说明原委,大家才一起询问。妇人说自己是某家的新媳妇,这些人中也有她的邻居,先前就知道妇人被老虎叼走了,众人才相信。邻居于是脱下衣服给她穿上,带她回去。恰逢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公婆怜悯并收养了她。妇人也很憨厚愚钝,缺乏精神,常常被往来的人戏弄。刘全白亲眼见过这位妇人,听她讲述这件事。

○松阳人

松阳人进山砍柴,恰逢傍晚,被两只老虎追赶,急忙爬上了树。树不太高,两只老虎轮流跳跃,始终够不着。忽然它们互相说道:“如果得到朱都事应,必定能成功。”留下一只老虎看守,另一只老虎就离开了。不久又来了一只细长且善于抓取的老虎,当时夜月正明,看得清清楚楚。小老虎频繁抓扯那个人的衣服,那人腰下还带着砍柴刀,等它再次抓扯时,趁机用刀砍去,砍断了它的前爪,老虎大吼,跟随的老虎也都离开了。到天亮,人才得以返回。恰逢村里人互相询问,于是讲述了这件事。村里人说:“现在县东有个朱都事应,去拜访他,难道是他吗?”几个人一同前往问候,回答说:“昨夜暂时外出伤了手,现在正躺着休息。”于是查验果然是真老虎。于是向县令报告,命令众官吏拿着刀,包围他的住所并放火烧他。朱都事应忽然起身,奋起变成老虎,冲破人群而出,不知去向。

○虎恤人

凤翔府李将军被老虎叼走,蹲坐在他的身上。李将军频繁呼喊:“大王乞求一条生命!”老虎于是耷拉着耳朵,像高兴的样子。不一会儿,背着李将军走了十多里,投入一个洞穴中。两三只小老虎见到人欢喜跳跃,老虎在洞口俯视,过了很久才离开。后来进入洞穴,常常把得到的肉分给李将军。过了十多天,小老虎长得像狗一样大,都能跳跃吃奶,老虎于是背着它们走出洞穴。到了第三只小老虎,李将军担心老虎全部离开,自己就会死在洞穴中,于是抱着小老虎说:“大王难道不带领我出去吗?”老虎于是垂下尾巴,李将军扶着它终于走出了洞穴。李将军又说:“幸好已经得到庇护,难道不送到某家吗?”老虎又背着李将军到了他被叼走的地方告别。每三天,来一次李将军家,像探望一样。过了二十天,前后五六次,村里人害怕恐惧。后来又来了,李将军于是说:“大王探望很好,但是村里人恐惧,希望不要再来了。”过了一个多月,又来了一次,从此就绝迹了。

○范端

涪陵里正范端,性格干练,担任州县的差役。过了很久,变成了老虎,村里邻居都这样认为,于是向县令报告说:“他常常引来外地的老虎进入村庄,偷吃牛畜。”县令说:“这是互相厌恶的言辞,天下哪有这样的事。”于是召来询问,范端回答如同县令所说。过了很久,有老虎夜里进入仓库偷肉,遇到天亮出不去,轮流包围它,老虎伤害了几个人,逃走了。老人又以此进言,县令于是严厉审问范端的原因。范端于是全部招供说:“常常想吃生肉,不能自己得到,夜里确实到东家猪圈里偷吃了一只猪,觉得有滋味,所以见到人肥壮充实的,就想吃他,只是苦于没有同伴。每夜到处寻找,遇到两只老虎跟随我,得到的东西,都共同分食,也不知道身体将要变化。”然而观察他的举止,像喝醉了一样,县令用道理开导并遣送他。这夜范端离开,过了几天回来,衣服依旧。在家住了三四天,黄昏后,野虎就来到村外鸣吼。村里人恐惧,又想杀他,他的母亲告诫让他离开,范端哭泣,告别母亲而行。几天后,有人看见三只老虎,其中一只后左足穿着靴子。范端的母亲于是遍寻山谷,又看见了他。母亲号哭,两只老虎跑开,穿靴的那只独自留下,上前靠近。老虎俯身闭眼,于是为他脱下靴子,还是人的脚,母亲拿着靴子哭泣,过了很久才离开。此后乡人频繁看见,有时呼喊范里正,两只老虎惊走,一只老虎回头看着,俯仰之间似乎有悲伤的样子,从此不知去向。

○石井崖

石井崖者初为里正,不之好也,遂服儒,号书生。因向郭买衣,至一溪,溪南石上有一道士,衣朱衣,有二青衣童子侍侧。道士曰:“我明日日中得书生石井崖充食,可令其除去刀杖,勿有损伤。”二童子曰:“去讫。”石井崖见道士,道士不见石井崖。井崖闻此言惊骇,行至店宿,留连数宿,忽有军人来问井崖:“莫要携军器去否?”井崖素闻道士言,乃出刀,拔枪头,怀中藏之。军人将刀去。井崖盘桓未行,店主屡逐之。井崖不得已,遂以竹盛却枪头而行。至路口,见一虎当路,径前躩取井崖,井崖遂以枪刺,适中其心,遂毙。二童子审观虎死,乃謌喜跃。

译石井崖起初担任里正,不喜欢这个职务,于是改穿儒生服装,号称书生。他前往郭地购买衣物,走到一条溪边,看见溪南的石头上坐着一位道士,身穿红色衣服,有两个穿青衣的童子在旁侍立。道士说:“我明天中午要得到书生石井崖作为食物,可以让他除去刀杖,不要让他受伤。”两个童子说:“已经去办了。”石井崖看见了道士,但道士没有看见石井崖。石井崖听到这些话后惊恐害怕,走到旅店住宿,逗留了几天,忽然有军人来问石井崖:“难道要携带军器离开吗?”石井崖平时听说了道士的话,于是拿出刀,拔出枪头,藏在怀里。军人把刀拿走了。石井崖徘徊没有出发,店主多次驱赶他。石井崖不得已,于是用竹筒装好枪头才出发。走到路口,看见一只老虎挡在路上,径直向前跳跃着扑向石井崖,石井崖于是用枪刺去,正好刺中心脏,老虎随即死亡。两个童子仔细观看老虎死后,于是歌唱着欢喜跳跃。

○凉州人牛

  天宝时,凉州人家生牛,多力而大。及长,不可拘制,因尔纵逸。他牛従之者甚众,恒于城西数十里作群,人不能制。其后牛渐凌暴,至数百,乡里不堪其弊,都督谋所以击之。会西胡献一鸷兽,状如大犬而色正青。都督问胡:“献此何用?”胡云:“搏噬猛兽。”都督以狂牛告之,曰:“但有赏钱,当为相取。”于是以三百千为赏。胡乃扶兽咒愿,如相语之状。兽遂振迅跳跃,解绳纵之,迳诣牛所。牛见兽至,分作三行,己独处中,埋身于土。兽乃前斗,扬尘暗野,须臾便还。百姓往视,坌成潭,竟不知是何兽。初,随望其斗,见兽大如蜀马,斗毕,牛已折项而死。胡割牛腹,取其五脏,盆盛以饲,兽累啖之,渐小如故也。

  ○韦有柔

  建安县令韦有柔,家奴执辔,年二十余,病死。有柔门客善持咒者,忽梦其奴,云:“我不幸而死,尚欠郎君四十五千,地下所由,令更作畜生以偿债。我求作马,兼为异色,今已定也。”其明年,马生一白驹而黑目,皆奴之态也。后数岁,马可直百余千,有柔深叹其言不验。顷之,裴宽为采访使,以有柔为判官。裴宽见白马,求市之。问其价直,有柔但求三十千,宽因受之。有柔曰:“此奴尚欠十五千,当应更来。”数日后,宽谓有柔曰:“马是好马,前者付钱,深恨太贱。”乃复以十五千还有柔,其事遂验。

  ○姚甲

  吴兴姚氏者,开元中,被流南裔。其人素养二犬,在南亦将随行。家奴附子及子小奴悉皆勇壮,谋害其主,然后举家北归。姚所居偏僻,邻里不接,附子忽谓主云:“郎君家本北人,今窜南荒,流离万里,忽有不祥。奴当扶持丧事北归。顷者以来,已觉衰惫,恐溘然之后,其余小弱,则郎君骸骨不归故乡,伏愿图之。”姚氏晓其意,云:“汝欲令我死耶?”奴曰:“正尔虑之。”姚请至明晨。及期,奴父子具膳,劝姚饱食。奉觞哽咽,心既苍黄,初不能食,但以物饲二犬。值奴入持,因扶二犬云:“吾养汝多年,今奴等杀我,汝知之乎?”二犬自尔不食,顾主悲号。须臾,附子至,一犬咋其喉断而毙。一犬遽入厨,又咋其少奴喉亦断,又咋附子之妇,杀之。姚氏自尔获免。

  ○崔惠童

  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至暴,忍于杀害。主家牝犬名黄女,失之数日。适主召万敌,将有所使。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万敌,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万敌首云:“前数日,实烹此狗,不知何以至是。”初不信,万敌云:“见埋其首所在,取以为信。”由是知其冤魂。

  ○杨氏

  长安杨氏宅恒有青衣妇人,不知其所由来。每上堂,直诣诸女,曰:“天使吾与若女有。”悉惊畏而避之,不可,则言词不逊。所为甚鄙,或裸体而行,左右掩目。因出外间,与男子调戏,猛而交秽,擒捕终不可得。一日,悉取诸女囊中襟衣,暴置庭前。女不胜其忿,极口骂之。遂大肆丑言,发其内事,纤毫必尽。如此十余日。呼神巫,以符禁逐之,巫去辄来,悉莫能止。乃徙家避之。会杨氏所亲自远而至,具为说之。此人素有胆,使独止其宅。夜张灯自卧,妇人果来。伪自留之寝宿,潜起,匿其所曳绿履。求之不得,狼狈而去。取履视之,则羊蹄也。以计寻之,至宅东寺中,见长生青羊,而双蹄无甲,行甚艰蹶。赎而杀之,其怪遂绝。

  ○陈正观

  颍川陈正观斫割羊头极妙。天宝中,有人诣正观,正观为致饮馔。方割羊头,初下刀子,刺其熟脑,正观暂乃洗手。头作羊鸣数声,正观便尔心悸,数日而死。

  ○崔日用

  开元中,崔日用为汝州刺史。宅旧凶,世无居者。日用既至,修理洒扫,处之不疑。其夕,日用堂中明烛独坐,半夜后,有乌衣数十人自门入,至坐阶下,或有跛者、眇者。日用问:“君辈悉为何鬼,来此恐人?”其跛者自陈云:“某等罪业,悉为猪身,为所放散在诸寺,号长生猪。然素不乐此

译○凉州人牛

天宝年间,凉州一户人家生了一头牛,力气大且体型硕大。等到它长大后,无法约束控制,于是放任它自由奔跑。跟随它的其他牛很多,经常在城西几十里的地方成群活动,人们无法制服它们。后来这头牛逐渐欺凌残暴,牛群发展到数百头,乡里百姓受不了这种祸害,都督谋划如何击退它们。恰逢西域胡人进献一头猛禽野兽,形状像大狗,颜色纯青。都督问胡人:“进献这个有什么用?”胡人说:“用来搏击吞噬猛兽。”都督把狂牛的事告诉了他,说:“只要有赏钱,就为你去捕捉。”于是以三百千作为赏赐。胡人便扶着野兽念咒祈祷,像是在和它说话的样子。野兽于是振奋跳跃,解开绳子放它出去,径直前往牛群所在的地方。牛看见野兽到来,分成三行,自己独自处在中间,把身子埋进土里。野兽上前搏斗,扬起尘土遮蔽原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百姓前去查看,牛群已堆积成潭,竟然不知道是什么野兽。起初,人们远远看着它们搏斗,看见野兽大如蜀马,搏斗结束后,牛已经折颈而死。胡人剖开牛腹,取出五脏,用盆盛着喂给野兽,野兽接连吃下,渐渐变小恢复原状。

○韦有柔

建安县令韦有柔,家里的奴仆执辔,二十多岁,病死。韦有柔的门客中有一位擅长持咒的人,忽然梦见那个奴仆,说:“我不幸而死,还欠郎君四十五千钱,地府的主管,命令我再次变成畜生来偿还债务。我请求做马,并且是异色的马,现在已定下来了。”第二年,马生下一匹白驹,眼睛是黑色的,都是那个奴仆的神态。几年后,这匹马价值一百多千,韦有柔深深感叹他的话没有应验。不久,裴宽担任采访使,任用韦有柔为判官。裴宽看见白马,想购买它。问它的价格,韦有柔只要求三十千,裴宽于是接受了。韦有柔说:“这个奴仆还欠十五千,应当还会再来。”几天后,裴宽对韦有柔说:“马是好马,先前付钱,深深遗憾太便宜了。”于是又把十五千还给韦有柔,那件事于是应验了。

○姚甲

吴兴姚氏的人,在开元年间,被流放到南方边远地区。那人平时养了两条狗,在南边也将它们随行。家奴附子以及附子的儿子小奴都很勇猛强壮,谋划杀害主人,然后带领全家向北回归。姚氏居住的地方偏僻,邻里不相往来,附子忽然对主人说:“郎君家本是北方人,现在流窜到南方荒僻之地,流离万里,忽然有不祥之兆。奴仆应当扶持丧事向北回归。近来以来,已觉得衰败疲惫,恐怕突然死后,其余弱小的人,那么郎君的骸骨就不能回归故乡,恳请考虑这件事。”姚氏明白他的意思,说:“你想让我死吗?”奴仆说:“正是这样考虑的。”姚氏请求等到明天早晨。到了期限,奴仆父子准备好饭菜,劝姚氏吃饱。捧着酒杯哽咽,心里已经惊慌失措,起初不能进食,只是用食物喂两条狗。正值奴仆进来拿着东西,于是扶着两条狗说:“我养你们多年,现在奴仆们杀我,你们知道吗?”两条狗从此不进食,看着主人悲号。不一会儿,附子到来,一条狗咬断他的喉咙而死。另一条狗迅速进入厨房,又咬断小奴的喉咙也死了,又咬附子的妻子,杀了她。姚氏从此得以幸免。

○崔惠童

唐开元年间,高都主婿崔惠童,他的家奴万敌,性格极其凶暴,忍心杀害。主人家的母狗名叫黄女,丢失了几天。恰逢主人召见万敌,将要有所差遣。黄女忽然在主人面前进退,咬万敌,其他人呵斥不能禁止。过了很久才退下,呼唤它则隐藏起来,主人家对此感到奇怪。万敌自首说:“前几天,确实煮了这只狗,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起初不相信,万敌说:“看见埋它头的地方,取来作为凭证。”由此知道是它的冤魂。

○杨氏

长安杨氏住宅常有青衣妇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每次上堂,直接走到众女子面前,说:“天使我与你们女子有缘分。”众女子都惊惧躲避,如果不躲避,就说出不恭敬的话。行为非常鄙陋,有时裸体行走,左右的人掩目。于是到外间,与男子调戏,猛烈而交合污秽,擒捕终究不能得到。一天,全部取出众女子袋中的内衣,暴露在庭院前。女子受不了这种愤怒,极口骂她。于是大肆说丑恶的话,揭露她们的内情,细微之处必定尽说。像这样十几天。呼唤神巫,用符咒禁止驱逐她,巫离去她就再来,全都不能制止。于是搬家躲避她。恰逢杨氏的亲戚从远方而来,详细告诉他这件事。这人向来有胆量,让他独自住在宅子里。夜里点灯自己躺下,妇人果然来了。假装挽留她留宿,暗中起来,藏起她拖着的绿鞋。找不到了,狼狈离去。取鞋查看,却是羊蹄。用计谋寻找,到宅子东边的寺庙中,看见长生青羊,而双蹄没有甲,行走非常艰难。赎回并杀了它,那怪事于是绝迹。

○陈正观

颍川陈正观砍割羊头极其巧妙。天宝年间,有人拜访陈正观,陈正观为他准备饮食。正要割羊头,刚下刀,刺中熟脑,陈正观暂时洗手。羊头发出几声羊叫,陈正观于是心悸,几天后死了。

○崔日用

开元年间,崔日用担任汝州刺史。宅子以前凶险,世代没有人居住。崔日用到了之后,修理打扫,住在那里没有疑虑。那天晚上,崔日用在堂中点着蜡烛独自坐着,半夜后,有几十个穿黑衣的人从门进入,到座位阶下,有的跛脚、有的独眼。崔日用问:“你们都是什么鬼,来这里恐吓人?”那个跛脚的自陈说:“我们罪业,都变成猪身,被放散在各地寺庙,号称长生猪。然而向来不喜欢这个

生受诸秽恶,求死不得,恒欲于人申说,人见悉皆恐惧。今属相公为郡,相投转此身耳。”日用谓之曰:“审若是,殊不为难。”俱拜谢而去。翌日,寮佐来见日用,莫不惊其无恙也。衙毕,使奴取诸寺长生猪,既至,或跛或眇,不殊前见也。叹异久之。令司法为作名,乃杀而卖其肉,为造经像,收骨葬之。他日又来谢恩,皆作少年状,云:“不遇相公,犹十年处于秽恶。无以上报,今有宝剑一双,各值千金,可以除辟不祥,消弥凶厉也。”置剑床前,再拜而去。日用问:“我当何官?”答云:“两日内为太原尹。”更问:“得宰相否?”默而不对。

译我遭受各种污秽恶劣的境遇,想死却死不了,常常想向人诉说,人们见到我全都感到恐惧。现在您担任郡守,我投奔您,是想借此转变这具身躯罢了。”日用对他说:“如果确实如此,那就不难。”他们一同拜谢后离去。第二天,属官来见日用,没有不惊讶他安然无恙的。处理完公务后,日用让奴仆去各寺庙取来长期饲养的猪,猪到了之后,有的瘸腿,有的独眼,与先前看到的没有不同。他感叹诧异了很久。他命令司法官为这些猪命名,然后杀了它们卖掉肉,用所得钱财制作佛经和佛像,收集骨头埋葬起来。过了几天,那些猪的魂魄又来道谢,都变成了少年的模样,说:“如果不遇到相公,我们还将在那污秽恶劣的环境中待上十年。没有什么可以上报恩德的,现在有一双宝剑,每把价值千金,可以驱除辟邪不祥,消除凶险厉鬼。”把剑放在床前,再次拜谢后离去。日用问:“我将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两天内将担任太原尹。”又问:“能当上宰相吗?”沉默着没有回答。

○李测

  李测,开元中。为某县令。在厅事,有鸟高三尺,无毛羽,肉色通赤,来入其宅。测以为不祥,命卒击之。卒以柴斧砍鸟,刃入木而鸟不伤,测甚恶之。又于油镬煎之,以物覆上,数日开视,鸟随油气飞去。其后又来,测命以绳缚之,系于巨石,沈之于河。月余复至,断绳犹在颈上。测取大木,凿空其中,实鸟于内,铁冒两头,又沈诸河,自尔不至。天宝中,测移官,其宅亦凶。莅事数日,宅中有小人长数寸,四五百头,满测官舍。测以物击中一头,仆然而殪,视之悉人也。后夕,小人等群聚哭泣,有车载棺,成服祭吊,有行葬于西阶之下,及明才发。测便掘葬处,得一鼠,通赤无毛。于是乃命人力,寻孔发掘,得鼠数百,其怪遂绝。测家亦甚无恙。

  ○天宝彍骑

  天宝初,邯郸县境恒有魇鬼,所至村落,十余日方去,俗以为常。彍骑三人夜投村宿,媪云:“不惜留住,但恐魇鬼,客至必当相苦,宜自防之。虽不能伤人,然亦小至迷闷。”骑初不畏鬼,遂留止宿。二更后,其二人前榻寐熟,一人少顷而忽觉,见一物従外入,状如鼠,黑而毛。床前著绿衫,持笏长五六寸,向睡熟者曲躬而去,其人遽魇。魇至二人,次至觉者,觉者径往把脚,鬼不动,然而体冷如冰。三人易持之。至曙,村人悉共诘问。鬼初不言,骑怒云:“汝竟不言,我以油镬煎汝。”遂令村人具油镬,乃言:“己是千年老鼠,若魇三千人,当转为狸。然所魇亦未尝损人,若能见释,当去此千里外。”骑乃释之,其怪遂绝。御史大夫尝为邯郸尉崔懿,亲见其事,懿再従弟恒说之。

  ○毕杭

  天宝末,御史中丞毕杭为魏州刺史,陷于禄山贼中,寻欲谋归顺而未发。数日,于庭中忽见小人长五六寸,数百枚,游戏自若,家人击杀。明日,群小人皆白服而哭,载死者以丧车、凶器,一如士人送丧之备。仍于庭中作▯冢,葬毕,遂入南墙穴中。甚惊异之,发其冢,得一死鼠。乃作热汤沃中,久而掘之,得死鼠数百枚。后十余日,杭以事不克,一门遇害。

  ○崔怀嶷

  崔怀嶷,其宅有鼠数百头,于庭中两足行,口中作呱呱声。家人无少长,尽出观,其屋轰然而塌坏。嶷外孙王汶自向余说。斋

  近世有人养女,年十余岁,一旦失之,经岁无踪迹。其家房中屡闻地下有小儿啼声,掘之,初得一孔,渐深大,纵广丈余。见女在坎中坐,手抱孩子,傍有秃鼠大如斗。女见家人,不识主领,父母乃知为鼠所魅,击鼠杀之。女便悲泣云:“我夫也,何忽为人所杀!”家人又杀其孩子,女乃悲泣不已,未及疗之,遂死。

  ○阆州莫徭

  阆州莫徭以樵采为事。常于江边刈芦,有大象奄至,卷之上背,行百余里,深入泽中。泽中有老象,卧而喘息,痛声甚苦。至其所,下于地,老象举足,足中有竹丁。莫徭晓其意,以腰绳系竹丁,为拔出,脓血五六升许。小象复鼻卷青艾,欲令塞疮,莫徭摘艾熟挼,以次塞之,尽艾方满。久之,病象能起,东西行立,已而复卧,回顾小象,以鼻指山,呦呦有声,小象乃去。须臾,得一牙至,病象见牙大吼,意若嫌之。小象持牙去。顷之,又将大牙。莫徭呼象为将军,言未食,患饥。象往折山栗数枝食之,乃饱,然后送人及牙还。行五十里,忽尔却转,人初不了其意,乃还取其遗刀。人得刀毕,送至本处,以头抵人,左右摇耳,久之乃去。其牙酷大,载至洪州,有商胡求买,累自加直。至四十万。寻至他人肆,胡遽以苇席覆牙,他胡问:“是何宝,而辄见避?”主人除席云:“止一大牙耳。”他胡见牙色动,私白主人,许酬百万,又以一万为主人绍介,佯各罢去。顷间,荷钱而至。本胡复争之,云:“本买牙者,我也!长者参市,违公法。主人若求千百之贯,我岂无耶!”往复交争,遂相殴击。所由白县,县以白府,府诘其由,胡初不肯以牙为宝,府君曰:“此牙会献天子,汝辈不言,亦终无益。”固靳,胡方白云:

译○李测

李测,在开元年间,担任某县县令。他在厅堂办事时,有一只鸟高三尺,没有羽毛,肉色通红,飞进他的宅院。李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命令士兵击打它。士兵用柴斧砍鸟,斧刃砍进木头里,鸟却毫发无伤,李测非常厌恶它。他又在油锅里煎煮这只鸟,用东西盖在上面,过了几天打开查看,鸟随着油气飞走了。后来鸟又来了,李测命令用绳子绑住它,系在巨石上,沉入河中。一个多月后鸟又出现了,断绳还挂在它的脖子上。李测找来大木头,凿空中间,把鸟塞进去,两头用铁封住,再次沉入河中,从此鸟就不再出现了。天宝年间,李测调任他职,他的宅邸也发生了凶事。上任几天后,宅子里出现了几百个身高几寸的小人,遍布李测的官舍。李测用东西击中其中一个,小人倒地而死,仔细一看,发现它们都是人形。到了晚上,小人们聚集在一起哭泣,有车子载着棺材,穿戴丧服祭奠吊唁,在西阶下举行葬礼,到天亮才出发。李测于是挖掘埋葬的地方,得到一只通体通红、没有毛的鼠。于是命令人力,顺着洞穴挖掘,得到数百只鼠,怪异之事就此绝迹。李测家也平安无事。

○天宝彍骑

天宝初年,邯郸县境内常有魇鬼,所到的村落,要过十多天才离开,当地人习以为常。三名彍骑夜里投宿村庄,老妇人说:“我不吝惜留你们住下,只是怕魇鬼,客人来了必定会受苦,应当自己防备。虽然不能伤人,但也会让人稍微感到迷闷。”彍骑起初不怕鬼,于是留下住宿。二更过后,其中两人睡在前榻已经熟睡,另一人过了一会儿忽然醒来,看见一个东西从外面进来,形状像老鼠,黑色且有毛。床前站着穿绿衫、手持五六寸长笏板的东西,向熟睡的人弯腰行礼后离开,那人立刻被魇住。魇鬼先后魇住了两人,接着轮到醒着的人,醒着的人直接抓住魇鬼的脚,魇鬼不动,但身体冷得像冰。三人轮流抓住它。到天亮时,村里人都来询问。魇鬼起初不说话,彍骑生气地说:“你竟然不说话,我要用油锅煎你。”于是让村里人准备油锅,魇鬼这才说:“我是千年的老鼠,如果能魇住三千人,就会变成狸猫。但我所魇住的人从未受到损害,如果能放了我,我会离开这里千里之外。”彍骑于是放了他,怪异之事就此绝迹。曾任邯郸县尉的御史大夫崔懿,亲眼见过这件事,崔懿的再从弟恒讲述此事。

○毕杭

天宝末年,御史中丞毕杭担任魏州刺史,陷入安禄山叛军之中,不久打算谋图归顺朝廷但尚未行动。几天后,在庭院中忽然看见身高五六寸的小人,有几百个,游戏自如,家人将他们击杀。第二天,一群小人都穿着白衣哭泣,用车子载着死者,带着丧葬器具,完全像士人送葬的规格。随后在庭院中挖了圆形的坟冢,埋葬完毕后,就进入南墙的洞穴中。毕杭非常惊异,挖开坟冢,得到一只死鼠。于是制作热汤浇入洞穴,过很久再挖掘,得到数百只死鼠。后来十多天,毕杭因事情未能成功,全家遇害。

○崔怀嶷

崔怀嶷,他的宅院里有数百只鼠,在庭院中用两脚行走,口中发出呱呱的声音。家人无论老少,都出来观看,房屋轰然倒塌。崔怀嶷的外孙王汶亲自向我讲述。斋

近世有人养女儿,十几岁时,一天突然失踪,过了一年没有踪迹。他家房中屡次听到地下有小儿啼哭的声音,挖掘后,起初得到一个孔洞,逐渐变得深大,纵横一丈多。看见女儿坐在坑中,手抱着孩子,旁边有秃鼠大如斗。女儿看见家人,不认识主人,父母才知道女儿被鼠魅惑,打死鼠后,女儿便悲伤哭泣说:“我的丈夫啊,为什么忽然被人杀了!”家人又杀了那个孩子,女儿于是悲伤哭泣不止,还没来得及救治,就死了。

○阆州莫徭

阆州的莫徭以砍柴为业。常在江边割芦苇,有大象突然来到,用鼻子卷起他放在背上,行走百余里,深入沼泽中。沼泽中有老象,躺着喘息,痛苦的声音非常凄惨。到达那里,大象把他放到地上,老象抬起脚,脚中有竹钉。莫徭明白它的意思,用腰间的绳子系住竹钉,帮它拔出,流出脓血五六升左右。小象又用鼻子卷来青艾,想要用来堵塞伤口,莫徭摘下艾草揉熟,依次塞入,直到艾草用完才填满。过了很久,病象能够起来,向东向西行走站立,不久又躺下,回头看着小象,用鼻子指着山,发出呦呦的声音,小象于是离开。一会儿,得到一颗象牙送来,病象看见象牙大吼,意思像是嫌弃它。小象拿着象牙离开。不久,又拿来大象牙。莫徭称呼大象为将军,说还没吃饭,担心饥饿。大象去折了几枝山栗吃,吃饱后,然后送人及归还象牙。行走五十里,忽然转身回来,人起初不明白它的意思,于是回去取遗留的刀。人拿到刀后,送到原来的地方,大象用头抵着人,左右摇动耳朵,很久才离开。那象牙非常巨大,运到洪州,有胡商请求购买,屡次自己加价。到了四十万。随后到别人的店铺,胡商急忙用苇席覆盖象牙,其他胡商问:“是什么宝物,竟然躲避起来?”主人揭开席子说:“只是一颗大牙罢了。”其他胡商看见象牙神色激动,私下告诉主人,许诺酬金百万,又拿出一万作为主人的介绍费,假装各自离开。片刻之间,带着钱来到。原来的胡商又争夺,说:“本来买牙的是我!长者参与市场交易,违背公法。主人如果追求千百贯的钱,我难道没有吗!”反复争执,于是互相殴打。有关部门报告县令,县令报告府尹,府尹询问缘由,胡商起初不肯把象牙当作宝物,府尹说:“这象牙将会献给天子,你们不说,终究没有好处。”坚决吝惜,胡商才说:

“牙中有二龙,相躩而立,可绝为简。本国重此者,以为货,当值数十万万,得之为大商贾矣。”洪州乃以牙及牙主、二胡并进之。天后命剖牙,果得龙简。谓牙主曰:“汝貌贫贱,不可多受钱物。”赐敕阆州,每年给五十千,尽而复取,以终其身。

译象牙中有两条龙,相互交叠而立,可以剖开做成简册。本国重视这种象牙,把它当作货物,价值高达数十万万,得到它就能成为大商人。洪州于是将象牙、象牙主人以及两个胡人一起进献。天后命令剖开象牙,果然得到了龙简。她对象牙主人说:“你相貌贫贱,不能多接受钱财。”下诏命阆州每年供给他五十千钱,用完了再领取,直到他去世为止。

○安南猎者

  安南人以射猎为业,每药附箭镞,射鸟兽,中者必毙—元中,其人曾入深山,假寐树下,忽有物触之。惊起,见是白象,大倍他象,南人呼之为“将军”,祝之而拜。象以鼻卷人上背,复取其弓矢药筒等以授之。因尔遂骋行百余里,入邃谷,至平石,迥望十里许,两崖悉是大树,围如巨屋,森然隐天。象至平台,战惧,且行且望,经六七里,往倚大树,以鼻仰拂人。人悟其意,乃携弓箭,缘树上。象于树下望之,可上二十余丈,欲止,象鼻直指,意如导令复上。人知其意,迳上六十丈,象视毕走去。其人夜宿树上,至明,见平石上有二目光。久之,见巨兽,高十余丈,毛色正黑。须臾清朗,昨所见大象,领凡象百余头,循山而来,伏于其前。巨兽躩食二象,食毕,各引去。人乃思象意,欲令其射,因傅药矢端,极力射之,累中二矢。兽视矢吼奋,声震林木,人亦大呼引兽。兽来寻人,人附树,会其开口,又当口中射之,兽吼而自掷,久之方死。俄见大象従平石入,一步一望,至兽所。审其已死,以头触之,仰天大吼。顷间,群象五六百辈,云萃吼叫,声彻数十里。大象来至树所,屈膝再拜,以鼻招人,人乃下树,上其背。象载人前行,群象従之。寻至一所,植木如陇,大象以鼻揭楂,群象皆揭,日旰而尽?臶杏邢笱朗裛蛎丁O笤厝诵校蕝隣十步内,必披一枝,盖示其路。讫,寻至昨寐之处,下人于地,再拜而去。其人归白都护,都护发使随之,得牙数万,岭表牙为之贱。使人至平石所,巨兽但余骨存。都护取一节骨,十人舁致之,骨有孔,通人来去。

  ○冀州刺史子

  唐冀州刺史子,传者忘其姓名。初,其父令之京,求改任。子往未出境,见贵人家宾従众盛。中有一女容色美丽,子悦而问之。其家甚愕,老婢怒云:“汝是何人,辄此狂妄!我幽州卢长史家娘子,夫主近亡,还京。君非州县之吏,何诘问顿剧?”子乃称:“父见任冀州,欲求姻好。”初甚惊骇,稍稍相许。后数日野合,中路却还。刺史夫妻深念其子,不复诘问,然新妇对答有理,殊不疑之。其来人马且众,举家莫不忻悦。经三十余日,一夕,新妇马相蹋,连使婢等往视,遂自拒户。及晓,刺史家人至子房所,不见奴婢,至枥中,又不见马,心颇疑之,遂白刺史。刺史夫妻遂至房前,呼子不应。令人坏窗门开之,有大白狼冲人走去,其子遇食略尽矣。

  ○正平县村人

  唐永泰末,绛州正平县有村间老翁患疾数月。后不食十余日,至夜辄失所在,人莫知其所由。他夕,村人有诣田采桑者,为牡狼所逐,遑遽上树,树不甚高,狼乃立衔其衣裾。村人危急,以桑斧斫之,正中其额。狼顿卧,久之始去。村人平曙方得下树,因寻狼迹,至老翁家。入堂中,遂呼其子,说始末。子省父额上斧痕,恐更伤人,因扼杀之,成一老狼。诣县自理,县不之罪

  ○又

  又其年,绛州他村有小儿,年二十许,因病后,颇失精神,遂化为狼。窃食村中童儿甚众,失子者不知其故,但追寻无所。小儿恒为人佣作,后一日,従失儿家过,失儿父呼其名曰:“明可来我家作,当为置一盛馔。”因大笑曰:“我是何人,更为君家作也!男儿岂少异味耶!”失儿父怪其辞壮,遂诘问,答云:“天比使我食人,昨食一小儿,年五六岁,其肉至美。”失儿父视其口吻内有臊血,遂乱殴,化为狼而死。

  ○郑氏子

  近世有郑氏子者,寄居吴之重玄寺。暇日登阁,忽于阁上见妇人,容色甚美,因与结欢。妇人初不辞惮,自后恒至房。郑氏由是恶其本妻,不与居止,常自安处者数月,妇人恒在其所。后本妻求高行尼,令至房念诵,妇人遂不复来。郑大怒:“何以呼此妖尼,令我家口不至!”尼或还寺,妇人又至。尼来复去,如是数四。后恒骂其妻,令勿用此尼。妻知有效,遂留尼在房,日夜持诵。妇人忽谓郑曰:“曩来欲与君毕欢,恨以尼故,使某属厌,今辞君去矣。

译○安南猎者

安南人把射猎当作职业,每次在箭头涂上毒药,射中鸟兽,中箭的必定死亡。元朝时,有个人曾进入深山,在树下打盹,忽然有东西碰触他。他惊醒起来,看见是一头白象,体型比别的象大出一倍,南方人称它为“将军”,他向象祝祷并跪拜。象用鼻子卷起人放到自己背上,又取下他的弓、箭和药筒等交给他。于是象奔驰前行百余里,进入幽深的山谷,来到平坦的岩石上,极目远眺十里左右,两岸全是巨大的树木,树围如同巨大的房屋,森然耸立遮蔽天空。象走到平台,战战兢兢,一边走一边张望,走了六七里,前去倚靠大树,用鼻子向上拂拭人。人领悟了象的意思,于是带着弓箭,顺着树干爬上去。象在树下望着他,大约爬了二十多丈,想要停止时,象的鼻子直指上方,意思像是引导让他继续向上。人明白象的意思,径直爬上去六十丈,象看完后便离开了。那个人在树上过夜,到天亮,看见平石上有两只眼睛。过了很久,看见一头巨兽,高十多丈,毛色纯黑。不一会儿天色清朗,昨天所见的那头大象,带领大约百头象,沿着山势而来,伏在巨兽面前。巨兽跳跃着吃掉了两头象,吃完后,大象们各自引路离开。那人于是想到象的意图,是想让他射箭,便在箭头上涂上毒药,用力射向巨兽,连续射中两箭。巨兽看着箭吼叫奋起,声音震动了林木,那人也大呼喊叫引诱巨兽。巨兽前来寻找那人,那人紧贴树干,趁巨兽张嘴时,又对着它的口中射了一箭,巨兽吼叫着自己摔倒,过了很久才死。不久看见大象从平石进入,走一步望一眼,来到巨兽所在的地方。仔细查看它已经死了,用头触碰它,仰天大吼。片刻之间,五六百头群象,像云一样聚集吼叫,声音传遍数十里。大象来到树下,屈膝拜了两拜,用鼻子招呼人,那人于是下树,骑上象背。象载着人前行,群象跟随。不久到达一个地方,树木种植得像田垄一样,大象用鼻子掀开荆棘,群象也都掀开,直到天色晚时才全部清除。象在人的左右,每走十步以内,必定拨开一枝,大概是给他指示道路。结束后,寻找回到昨天睡觉的地方,把人放下地,拜了两拜后离开。那人回去告诉都护,都护派遣使者跟随他,得到数万根象牙,岭表地区的象牙因此变得便宜。使者来到平石所在的地方,巨兽只剩下骨头存在。都护取下一节骨头,十人抬着送到,骨头上有孔,可以让人通行。

○冀州刺史子

唐朝冀州刺史的兒子,传说的人忘记了他的姓名。起初,他的父亲命令他去京城,谋求改任官职。儿子前往还没出边境,看见富贵人家宾客随从众多。其中有一个女子容貌美丽,儿子喜欢并询问她。那家人非常惊讶,老婢女生气地说:“你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狂妄!我是幽州卢长史家的夫人,丈夫最近去世,回京城。你不是州县的官吏,为何盘问得如此厉害?”儿子于是声称:“父亲现任冀州刺史,想求结姻亲。”起初非常惊恐害怕,渐渐互相答应。后来几天在野外结合,中途返回。刺史夫妻深深挂念儿子,不再追问,然而新妇对答有条理,一点也不怀疑她。那来的人马众多,全家无不高兴。过了三十多天,一天晚上,新妇的马互相践踏,接连派婢女们去看,于是自己关上门。等到天亮,刺史家人来到儿子房间,不见奴婢,到马厩里,又不见马,心里颇为怀疑,于是报告刺史。刺史夫妻于是来到房前,呼叫儿子没有回应。让人打破窗户门打开,有一只大白狼冲人跑开,他的儿子几乎被吃光了。

○正平县村人

唐朝永泰末年,绛州正平县有个乡村的老翁患病几个月。后来不吃东西十多天,到了晚上就不知去向,人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另一个晚上,村里有人到田里采桑,被公狼追赶,匆忙爬上树,树不太高,狼就站立着衔住他的衣襟。村人危急,用桑斧砍它,正好砍中它的额头。狼立刻倒下,过了很久才离开。村人天亮时才下树,于是追寻狼的踪迹,到老翁家。进入厅堂,于是呼叫他的儿子,说明始末。儿子查看父亲额头上的斧痕,担心再伤人,于是扼杀了他,变成一只老狼。到县里自行处理,县官没有治他的罪。

○又

又在那一年,绛州另一个村子有个小孩,年龄二十岁左右,因为病后,精神大减,于是变成狼。偷吃村里的小孩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不知道原因,只是寻找没有结果。小孩经常给人做佣工,后来一天,经过失去孩子的家,失去孩子的父亲叫他的名字说:“明可来我家做工,应当为你准备丰盛的食物。”于是大笑说:“我是什么人,再为你家做工呢!男儿难道缺少奇特的食物吗!”失去孩子的父亲奇怪他言辞壮烈,于是追问,回答说:“上天近来让我吃人,昨天吃了一个小孩,年龄五六岁,他的肉非常美味。”失去孩子的父亲看他口吻内有腥臭的血,于是乱打,他变成狼而死。

○郑氏子

近代有个郑氏的儿子,寄居在吴地的重玄寺。闲暇时登上阁楼,忽然在阁楼上看见妇人,容貌非常美丽,于是与她结欢。妇人起初不推辞害怕,后来经常到房间。郑氏因此厌恶他的原配妻子,不与她居住,常常独自安处几个月,妇人经常在他那里。后来原配妻子求请高行的尼姑,让她到房间念诵,妇人于是不再来。郑大怒:“为什么叫这个妖尼,让我家口不来!”尼姑有时回寺,妇人又至。尼姑来又去,像这样几次。后来经常骂他的妻子,让她不要用这个尼姑。妻子知道有效,于是留尼姑在房间,日夜持诵。妇人忽然对郑说:“以前来想与你尽情欢爱,遗憾因为尼姑的缘故,使我厌弃,现在辞别你去了。”

我只是阁头狸二娘耳。”言讫不见,遂绝。

译我不过是阁头狸二娘罢了。”说完便消失不见,随即气绝身亡。

○魏元忠

  唐魏元忠本名真宰,素强正,有干识。其未达时,家贫,独有一婢。厨中方爨,出汲水还,乃见老猿为其看火。婢惊白之,元忠徐曰:“猿愍我无人力,为我执爨,甚善乎!”又常呼苍头,未应,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顺狗也,乃能代我劳。”又独坐,有群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饥,就我求食。”乃令食之。夜中,鸺鹠鸣其屋端。家人将弹之,又止之曰:“鸺鹠昼不见物,故夜飞。此天地所育,不可使南走越,北走胡,将何所之?”其后遂绝无怪矣。元忠历太官至侍中、中书令、仆射。则天崩,中宗在谅暗,诏元忠摄冢宰,百官总己以听三日,年八十余方薨。始元忠微时,常谒张景藏。景藏侍之甚薄,就质通塞,亦不答也。乃大怒曰:“仆千里裹粮而来,非徒然也,必谓明公有以见教,而乃金口木舌以相遇,殊不尽勤勤之意耶!然富贵正由苍苍,何预公事!”因拂衣长揖而去,景藏遽牵止之曰:“君相正在怒中,后当贵极人臣。”卒如其言。

  ○韦虚己子

  户部尚书韦虚己,其子常昼日独坐合中。忽闻檐际有声,顾视乃牛头人,真地狱图中所见者,据其所下窥之,韦伏不敢动。须臾登阶,直诣床前,面临其上,如此再三,乃下去。韦子不胜其惧,复将出内,即以枕掷之,不中,乃开其门,趋前逐之。韦子叫呼,但绕一空井而走。迫之转急,遂投于井中。其物因据井而坐,韦仰观之,乃变为一猿。良久,家人至,猿即不见。视井旁有足迹奔蹂之状,怪之→井中,乃见韦在焉。悬缒出之,恍惚不能言,三日方能说,月余乃卒。

  ○张鋋

  吴郡张鋋,成都人—元中,以卢溪尉罢秩,调选,不得补于有司,遂归蜀。行次巴西,会日暮。方促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迳中出,拜而请曰:“吾君闻客暮无所止,将欲奉邀,命以请,愿随某去。”鋋因问曰:“尔君为谁,岂非太守见召乎?”曰:“非也,乃巴西侯耳。”鋋即随之,入山径行约百步,望见朱门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环卫,虽侯伯家不如也。又数十步,乃至其所。使者止鋋于门曰:“愿先以白吾君,客当伺焉。”入,久之而出,乃引鋋曰:“客且入矣。”鋋既入,见一人立于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极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鋋趋而拜。既拜,其人揖鋋升阶,谓鋋曰:“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数十年矣。适知君暮无所止,故辄奉邀,幸少留以尽欢。”鋋又拜以谢。已而命开筵置酒,其所玩用,皆华丽珍具。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且传教曰:“今日贵客来,愿得尽欢宴,故命奉请。”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前有六人皆黑衣,赑然其状,曰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将军亦拜。又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也。又起而拜,白额侯亦拜。又一人衣苍,其质魁岸,曰沧浪君也。巴西侯又拜,沧浪亦拜。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额侯而稍小,曰五豹将军也。巴西又拜,五豹将军亦拜。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钜鹿侯也。巴西揖之。又一人衣黑,状类沧浪君,曰玄丘校尉也。巴西侯亦揖之。然后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额、沧浪处于东,五豹、钜鹿、玄丘处于西。既坐,行酒命乐,又美人十数,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白额侯酒酣,顾谓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为我致一饱耶?”鋋曰:“未卜君侯所以尚者,愿教之。”白额侯曰:“君之躯可以饱我腹,亦何贵他味乎!”鋋惧,悚然而退。巴西侯曰:“无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贵客耶?”白额侯笑曰:“吾之言乃戏耳,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白事。言讫,有一人被黑衣,颈长而身甚广。其人拜,巴西侯揖之。与坐,且问曰:“何为而来乎?”对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将有甚忧,故辄奉白。”巴西侯曰:“所忧者何也?”曰:“席上人将有图君,今不除,后必为害,愿君

译○魏元忠

唐代魏元忠,本名真宰,向来刚强正直,有才干见识。他未显达时,家境贫寒,只有一个婢女。厨房里正在烧火,婢女出去打水回来,竟看见一只老猿在帮她照看火。婢女惊恐地告诉魏元忠,魏元忠缓缓说道:“猿猴怜悯我无人力,替我烧火,很好啊!”他又常常呼唤苍头(仆役),没人应答,狗代替他呼唤,他又说:“这是孝顺的狗,能替我操劳。”又曾独自坐着,有一群老鼠拱手站在他面前,他又说:“老鼠饿了,来我这儿求食。”于是让它们进食。夜里,鸺鹠(猫头鹰)在他屋脊上叫。家人打算弹射它,他又制止说:“鸺鹠白天看不见东西,所以夜里飞。这是天地所养育的,不能让它南逃到越地,北逃到胡地,它将去哪里呢?”此后便再也没有怪异之事了。魏元忠历任太官至侍中、中书令、仆射。武则天驾崩,中宗在守丧期间,下诏让魏元忠代理冢宰,百官各自处理政务听命三天,他八十多岁时才去世。起初魏元忠微贱时,曾拜见张景藏。张景藏待他非常冷淡,他询问仕途通塞,张景藏也不回答。魏元忠于是大怒说:“我千里迢迢带着干粮而来,不是无缘无故的,一定认为明公有教诲我,却用金口木舌(沉默不语)来对待我,完全不尽勤勉之意吗!然而富贵正由上天决定,与你何干!”于是拂衣长揖而去,张景藏急忙拉住他说:“你正在怒中,日后将贵极人臣。”最终正如他所说。

○韦虚己子

户部尚书韦虚己,他的儿子常常白天独自坐在房中。忽然听见屋檐边有声音,回头看原来是牛头人,真是地狱图中所见的那种,蹲在他下面窥视他,韦子伏着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那怪物登上台阶,径直来到床前,脸对着他,如此反复几次,才下去。韦子受不了恐惧,又想走出内室,就用枕头扔它,没扔中,于是打开门,快步上前追赶它。韦子叫喊,那怪物只绕着一口空井跑。追赶得越急,它便跳入井中。那怪物于是蹲在井边坐着,韦子仰头看它,它变成了一只猿猴。过了很久,家人来到,猿猴就不见了。看见井旁有奔跑践踏的足迹,感到奇怪→下到井中,才看见韦子在里面。用绳子吊他出来,他恍惚不能说话,三天后才能说话,一个多月后便死了。

○张鋋

吴郡张鋋,成都人—开元年间,以卢溪尉卸任,调选,不能在有关部门补缺,于是返回蜀地。走到巴西,正值傍晚。正要催促马匹前行,忽然有一个人,从路左山间小径中出来,拜谢并请求说:“我们君主听说客人傍晚无处住宿,想要奉邀,命令我来请,愿随我前去。”张鋋于是问说:“你的君主是谁,难道是太守召见吗?”回答说:“不是,是巴西侯。”张鋋就跟随他,进入山间小径走了约百步,望见朱门很高,人物很多,甲士护卫,即使是侯伯家也比不上。又走了几十步,才到达那里。使者让张鋋在门外等候说:“愿先向君主禀报,客人应当等待。”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于是引导张鋋说:“客人可以进去了。”张鋋进入后,看见一个人站在堂上,穿着粗布皮革的皮衣,相貌极奇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张鋋快步上前拜见。拜见后,那人拱手让张鋋上台阶,对张鋋说:“我是巴西侯,住在这里几十年了。刚才知道您傍晚无处住宿,所以擅自奉邀,希望您稍留以尽欢。”张鋋又拜谢。随后命令摆宴置酒,所用玩物,都是华丽珍奇器具。又命令左右邀请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请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并且传令说:“今日贵客来,希望能尽欢宴,所以命令奉请。”使者唯唯而去,过了很久才到。前面有六个人都穿黑衣,气势威猛,说是六雄将军。巴西侯起身拜见,六雄将军也拜见。又一个人穿锦衣,戴白冠,相貌很狰狞,说是白额侯。又起身拜见,白额侯也拜见。又一个人穿苍色衣服,身材魁梧,说是沧浪君。巴西侯又拜见,沧浪也拜见。又一个人穿斑纹衣服,像白额侯但稍小,说是五豹将军。巴西又拜见,五豹将军也拜见。又一个人穿粗布衣服,头上有三角,说是钜鹿侯。巴西侯拱手礼。又一个人穿黑衣,状类沧浪君,说是玄丘校尉。巴西侯也拱手礼。然后延请就坐,巴西侯朝南坐,张鋋朝北,六雄、白额、沧浪坐在东边,五豹、钜鹿、玄丘坐在西边。坐定后,行酒命乐,又有美人十数个,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白额侯酒酣,看着张鋋说:“我今夜尚食,您能让我吃饱吗?”张鋋说:“不知君侯所尚为何,愿指教。”白额侯说:“您的身躯可以饱我腹,何必贵其他味道呢!”张鋋害怕,惊恐地退下。巴西侯说:“没有这个道理,怎么宴席之上,有忤逆贵客的呢?”白额侯笑着说:“我的话是戏言,哪有这样的事,本来不是这样。”过了很久,有人报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见禀白事情。说完,有一个人穿黑衣,颈长而身很宽。那人拜见,巴西侯拱手礼。与他坐,并且问说:“为何而来?”回答说:“我善于占卜,知道您将有甚忧,所以擅自奉白。”巴西侯说:“所忧的是什么?”回答说:“席上人将有图谋您,现在不除掉,后必为害,愿您

详之。”巴西侯怒曰:“吾欢宴方洽,何处有怪焉?”命杀之,其人曰:“用吾言,皆得安。不用吾言,则吾死,君亦死,将若之何!虽有后悔,其可追乎!”巴西侯遂杀卜者,置于堂下。时夜将半,众尽醉而皆卧于榻,鋋亦假寐焉。天将晓,忽悸而寤。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其中设绣帷,旁列珠玑犀象,有一巨猿状如人,醉卧于地,盖所谓巴西侯也。又见巨熊卧于前者,盖所谓六雄将军也。又一虎顶白,亦卧于前,所谓白额侯也。又一狼,所谓沧浪君也。又有文豹,所谓五豹将军也。又一巨鹿,一狐,皆卧于前,盖所谓钜鹿侯、玄丘校尉也。而皆冥然若醉状。又一龟,形甚异,死于龛前,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鋋既见,大惊,即出山迳,驰告里中人。里人相集得百数,遂执弓挟矢入山中,至其处。其后猿忽惊而起,且曰:“不听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遂围其龛,尽杀之。其所陈器玩,莫非珍丽,乃具事以告太守。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涂至此者,俱无何而失。且有年矣,自従绝其患也。

译仔细看看。”巴西侯愤怒地说:“我正欢宴融洽,哪里有什么妖怪?”命令杀了他,那人说:“采纳我的话,都能平安。不采纳我的话,那么我死,您也死,将怎么办!即使有后悔,又能追悔吗!”巴西侯于是杀了占卜者,放在堂下。当时夜将过半,众人都喝醉而都睡在榻上,鋋也假寐。天将亮,忽然惊悸而醒。看见自己睡在大石龛中,其中设有绣帷,旁边陈列着珠玑犀象,有一只巨猿形状像人,醉卧在地上,就是所谓的巴西侯。又看见巨熊睡在前面的,就是所谓的六雄将军。又有一只白额虎,也睡在前面,就是所谓的白额侯。又有一只狼,就是所谓的沧浪君。又有文豹,就是所谓的五豹将军。又有一只巨鹿,一只狐,都睡在前面,就是所谓的钜鹿侯、玄丘校尉。而都冥然如醉的样子。又有一只龟,形状很奇异,死在龛前,就是先前所杀的洞玄先生。鋋既看见,大惊,立即走出山间小路,跑着告诉村里人。村里人聚集得到百数,于是拿着弓带着箭进入山中,到那个地方。那巨猿忽然惊起,并且说:“不听洞玄先生的话,今天果然如此了。”于是包围石龛,全部杀了他们。所陈列的器物玩物,没有不是珍奇华丽的,于是详细事情告诉太守。先前有人拿着真珠缯帛,来到这里的,都无缘无故而丢失。而且多年了,自从跟随(鋋)绝了这种祸患。

○长孙无忌

  唐太宗以美人赐赵国公长孙无忌,有殊宠。忽遇狐媚,其狐自称王八,身长八尺余,恒在美人所。美人见无忌,辄持长刀斫刺。太宗闻其事,诏诸术士,前后数四,不能却。后术者言:“相州崔参军能愈此疾。”始崔在州,恒谓其僚云:“诏书见召,不日当至。”数日敕至,崔便上道。王八悲泣,谓美人曰:崔参军不久将至,为之奈何!“其发后止宿之处,辄具以白。及崔将达京师,狐便遁去。既至,敕诣无忌家。时太宗亦幸其第,崔设案几,坐书一符,太宗与无忌俱在其后。顷之,宅内井灶门厕十二辰等数十辈,或长或短,状貌奇怪,悉至庭下。崔呵曰:”诸君等为贵官家神,职任不小,何故令媚狐入宅?“神等前白云:”是天狐,力不能制,非受赂也。“崔令捉狐。去少顷复来,各著刀箭,云:”适已苦战被伤,终不可得。“言毕散去。崔又书飞一符,天地忽尔昏暝,帝及无忌惧而入室,俄闻虚空有兵马声。须臾,见五人,各长数丈来诣崔所。行列致敬,崔乃下阶,小屈膝。寻呼帝及无忌出拜庭中,诸神立视而已。崔云:”相公家有媚狐,敢烦执事取之。“诸神敬诺,遂各散去。帝问何神,崔云:”五岳神也。“又闻兵马声,乃缠一狐坠砌下。无忌不胜愤恚,遂以长剑斫之。狐初不惊,崔云:”此已通神,击之无益,自取困耳。“乃判云:”肆行奸私,神道所殛,量决五下。“狐便乞命,崔取东引桃枝决之,血流满地。无忌不以为快,但恨杖少。崔云:”五下是人间五百,殊非小刑,为天曹役使此辈,杀之不可,使敕自尔不得复至相公家。“狐乃飞去,美人疾遂愈。

  ○僧服礼

  唐永徽中,太原有人自称弥勒佛。礼谒之者,见其形底于天,久之渐小,才五六尺,身如红莲花在叶中。谓人曰:“汝等知佛有三身乎其大者为正身。”礼敬倾邑。僧服礼者,博于内学,叹曰:“正法之后,始入像法;像法之外,尚有末法;末法之法,至于无法。像法处乎其间者,尚数千年矣。释迦教尽,然后大劫始坏,劫坏之后,弥勒方去兜率,下阎浮提。今释迦之教未亏,不知弥勒何遽下降?”因是虔诚作礼,如对弥勒之状。忽见足下是老狐,幡花旄盖,悉是冢墓之间纸钱尔。礼抚掌曰:“弥勒如此耶?”具言如状,遂下走,足之不及。

  ○上官翼

  唐麟德时,上官翼为绛州司马。有子年二十许,尝晓日独立门外。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姿容绝代。行过门前,此子悦之,便尔戏调,即求欢狎。因问其所止,将欲过之。女云:“我门户虽难,郎州佐之子,两俱形迹不愿人知。但能有心,得方便自来相就。”此子邀之,期朝夕。女初固辞,此子将欲便留之,然渐见许。昏后徙倚俟之,如期果至。自是每夜常来。经数日,而旧使老婢于牖中窥之,乃知是魅,以告翼,百方禁断,终不能制。魅来转数,昼夜不去。儿每将食,魅必夺之杯碗,此魅已饱,儿不得食。翼常手自作啖,剖以贻儿,至手,魅已取去。翼颇有智数,因此密捣毒药。时秋晚,油麻新熟,翼令熬两叠,以一置毒药。先取好者作啖,遍与妻子,末乃与儿一啖,魅便接去。次以和药者作啖,与儿,魅亦将去。连与数啖,忽变作老狐,宛转而仆,擒获之。登令烧毁讫,合家欢庆。此日昏后,闻远处有数人哭声,斯须渐近,遂入堂后,并皆称冤,号擗甚哀。中有一叟,哭声每云:“若痛老狐,何乃为喉咙枉杀腔幢!”数十日间,朝夕来家,往往见有衣缞绖者,翼深忧之。后来渐稀,经久方绝,亦无害也。

  ○大安和尚

  唐则天在位,有女人自称圣菩萨,人心所在,女必知之。太后召入宫,前后所言皆验,宫中敬事之。数月,谓为真菩萨。其后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见女菩萨未?”安曰:“菩萨何在愿一见之。”敕令与之相见。和尚风神邈然,久之,大安曰:“汝善观心,试观我心安在?”答曰:“师心在塔头相轮边铃中。”寻复问之,曰:“在兜率天弥勒

译○长孙无忌

唐太宗将一位美人赐给赵国公长孙无忌,这位美人备受宠爱。忽然间,美人被狐妖迷惑,那狐妖自称“王八”,身高八尺多,经常待在美人身边。美人一见到长孙无忌,就拿着长刀砍刺他。太宗听说这件事后,下诏召集各位方士,前后多次驱邪,都无法驱退狐妖。后来有位方士说:“相州的崔参军能治好这种病。”起初崔参军在相州时,常对同僚说:“皇帝下诏召见我,不久就会到。”几天后诏书果然到了,崔参军便启程上路。王八悲伤哭泣,对美人说:“崔参军不久就要到了,我们该怎么办!”崔参军出发后住宿的地方,王八都一一告诉美人。等到崔参军快要到达京城时,狐妖便逃走了。崔参军到达后,奉诏前往长孙无忌家。当时太宗也驾临长孙无忌府第,崔参军摆设案几,坐下书写一道符咒,太宗和长孙无忌都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宅子里的井神、灶神、门神、厕神以及十二时辰神等几十位神灵,有的高有的矮,相貌奇异,全都来到庭院中。崔参军呵斥道:“你们各位是贵官家中的神灵,职责不小,为什么让媚狐进入宅院?”众神上前禀告说:“那是天狐,我们力量无法制服它,并不是受了贿赂。”崔参军命令他们捉拿狐妖。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各自带着刀箭,说:“刚才已经苦战受伤,终究无法捉到。”说完便散去了。崔参军又书写一道飞符,天地忽然昏暗下来,太宗和长孙无忌害怕地进入室内,不久听到虚空中有兵马的声音。片刻后,看见五个人,各自身高数丈,来到崔参军面前。他们排列成行致敬,崔参军于是走下台阶,微微屈膝。随即呼唤太宗和长孙无忌出来在庭院中拜见,众神只是站立观看罢了。崔参军说:“相公家中有媚狐,敢烦各位执事取来。”众神恭敬答应,于是各自散去。太宗问是什么神灵,崔参军说:“是五岳神。”又听到兵马声,只见一条缠着的狐妖坠落在台阶下。长孙无忌愤怒难忍,于是用长剑砍击狐妖。狐妖起初并不惊慌,崔参军说:“这狐妖已经通神,击打它没有益处,只会自取困顿罢了。”于是判决说:“肆意行奸私之事,神道所惩罚,判处杖打五下。”狐妖便乞求饶命,崔参军取来东引桃枝杖打它,血流满地。长孙无忌仍不觉得痛快,只恨杖打次数太少。崔参军说:“五下相当于人间五百下,绝非小刑,天曹役使这类狐妖,杀了它不可,让它自己发誓不再到相公家来。”狐妖于是飞走,美人的病也就好了。

○僧服礼

唐永徽年间,太原有个人自称是弥勒佛。去礼拜他的人,看见他的身形直达天际,很久之后才渐渐变小,只有五六尺高,身体像红莲花在叶子中。他对人说:“你们知道佛有三身吗?最大的是正身。”全邑的人都对他礼拜敬奉。有个叫服礼的僧人,精通佛学,感叹说:“正法之后,才进入像法;像法之外,还有末法;末法之后,就到了无法。像法处于其间,尚且还有数千年。释迦牟尼的教法未尽,然后大劫才开始毁坏,劫坏之后,弥勒才从兜率天下到阎浮提。现在释迦的教法尚未亏损,不知弥勒为何忽然下降?”于是虔诚地礼拜,如同面对弥勒佛一样。忽然看见他脚下是一只老狐,幡花旄盖,全都是坟墓间的纸钱。服礼拍手说:“弥勒佛是这样吗?”详细说明了情况,于是转身逃跑,脚都来不及迈步。

○上官翼

唐麟德年间,上官翼担任绛州司马。有个儿子大约二十岁,曾经在清晨独自站在门外。有个女子,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姿容绝世。走过门前时,这儿子喜欢上了她,便戏弄调情,要求欢好。于是询问她的住处,想要去拜访。女子说:“我家门第虽然难进,但你是州佐的儿子,双方都不愿让人知道踪迹。只要你有心意,得到方便时自然会来与你相会。”这儿子邀请她,约定早晚相见。女子起初坚决推辞,这儿子想要留下她,她渐渐答应。黄昏后倚门等待她,如期果然到来。从此每晚常来。过了几天,原来的老婢女从窗户中窥视,才知道是狐魅,告诉上官翼,用尽各种方法禁止,终究无法制止。狐魅来得更频繁,昼夜不去。儿子每次要吃饭,狐魅必定抢走他的杯碗,狐魅吃饱了,儿子吃不到。上官翼常常亲手做食物,剖开送给儿子,刚到手中,狐魅就取走了。上官翼颇有智谋,因此秘密捣碎毒药。当时秋末,油麻新熟,上官翼让人熬了两锅,一锅放入毒药。先取好的做食物,分给妻子儿女,最后给儿子一份,狐魅便接过去。接着用和了药的那锅做食物,给儿子,狐魅也接过去。连续给了几份,狐魅忽然变成老狐,翻滚着倒下,被擒获。立刻命令烧毁,全家欢庆。这天黄昏后,听到远处有几个人哭声,渐渐地靠近,于是进入堂后,都称冤屈,哭号非常悲哀。其中有个老头,哭声常说:“如果痛惜老狐,为何要枉杀喉咙腔幢!”几十天内,早晚都来家里,常常看见有穿丧服的人,上官翼深深担忧。后来渐渐稀少,过了很久才断绝,也没有造成危害。

○大安和尚

唐武则天在位时,有个女人自称圣菩萨,人心所在,她必定知道。太后召她入宫,前后所说的话都应验,宫中恭敬侍奉她。几个月后,认为她是真菩萨。后来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见到女菩萨了吗?”大安说:“菩萨在哪里?愿一见之。”下诏让她相见。和尚风神超然,过了很久,大安说:“你善于观心,试观我的心安在?”回答说:“师父的心在塔头相轮边的铃中。”随即又问,回答说:“在兜率天弥勒

宫中听法。”第三问之,在非非想天。皆如其言,太后忻悦。大安因且置心于四果阿罗汉地,则不能知,大安呵曰:“我心始置阿罗汉之地,汝已不知。若置于菩萨诸佛之地,何由可料!”女词屈,变作牝狐,下阶而走,不知所适。

译在宫中听法。”第三次询问她,她在非想非非想天。都符合她所说的话,太后非常高兴。大安于是将心念置于四果阿罗汉的境界,她就不能知道了,大安斥责道:“我的心才置于阿罗汉的境界,你已不知道。如果置于菩萨和诸佛的境界,怎么能够推测!”女子理屈词穷,变成一只母狐,走下台阶逃跑,不知去向。

○杨伯成

  杨伯成,唐开元初,为京兆少尹。一日有人诣门,通云吴南鹤。伯成见。年三十余,身长七尺,容貌甚盛,引之升座。南鹤文辨无双,伯成接对不暇。久之,请屏左右,欲有密语。乃云:“闻君小娘子令淑,愿事门下。”伯成甚愕,谓南鹤曰:“女因媒而嫁,且邂逅相识,君何得便尔?”南鹤大怒,呼伯成为老奴:“我索汝女,何敢有逆!”慢辞甚众。伯成不知所以。南鹤迳脱衣入内,直至女所,坐纸隔子中。久之,与女两随而出。女言:“今嫁吴家,何因嗔责?”伯成知是狐魅,令家人十余辈击之,反被料理,多遇泥涂两耳者。伯成以此请假二十余日。敕问:“何以不见杨伯成?”皆言其家为狐恼。诏令学叶道士术者十余辈至其家,悉被泥耳及缚,无能屈伏。伯成以为愧耻。及赐告,举家还庄,于庄上立吴郎院,家人窃骂,皆为料理,以此无敢言者。伯成暇日无事,自于田中看人刈麦,休息于树下。忽有道士形甚瘦悴,来伯成所求浆水,伯成因尔设食。食毕,道士问:“君何故忧愁?”伯成惧南鹤,附耳说其事。道士笑曰:“身是天仙,正奉帝命追捉此等四五辈。”因求纸笔。杨伯成使小奴取之,然犹惧其知觉,戒令无喧。纸笔至,道士书作三字,状如古篆,令小奴持至南鹤所放前云:“尊师唤汝。”奴持书入房,见南鹤方与家婢相谑,奴以书授之。南鹤见书,匍匐而行,至树下,道士呵曰:“老野狐敢作人形!”遂变为狐,异常病疥。道士云:“天曹驱使此辈,不可杀之,然以君故,不可徒尔。”以小杖决之一百,流血被地。伯成以珍宝赠馈,道士不受。驱狐前行,自后随之,行百余步,至柳林边,冉冉升天,久之遂灭。伯成喜甚,至于举家称庆。其女睡食顷方起,惊云:“本在城中隔子裹,何得至此?”众人方知为狐所魅,精神如睡中。

  ○刘甲

  唐开元中,彭城刘甲者为河北一县,将之官,途经山店。夜宿,人见甲妇美,白云:“此有灵祗,好偷美妇,前后至者,多为所取,宜慎防之。”甲与家人相励不寐,围绕其妇,仍以面粉涂妇身首。至五更后,甲喜曰:“鬼神所为,在夜中耳,今天将曙,其如我何!”因乃假寐。顷之间,失妇所在。甲以资帛顾村人,悉持棒,寻面而行。初従窗孔中出,渐过墙东,有一古坟,坟上有大桑树,下小孔,面入其中。因发掘之。丈余,遇大树坎如连屋,有老狐,坐据玉案,前两行有美女十余辈,持声乐,皆前后所偷人家女子也。旁有小狐数百头,悉杀之。

  ○李参军

  唐兖州李参军拜职赴上,途次新郑逆旅,遇老人读《汉书》。李因与交言,便及姻事。老人问先婚何家,李辞未婚,老人曰:“君名家子,当选婚好。今闻陶贞益为彼州都督,若逼以女妻君,君何以辞之陶、李为婚,深骇物听,仆虽庸劣,窃为足下羞之。今去此数里,有萧公是吏部璿之族,门地亦高。见有数女,容色殊丽。”李闻而悦之,因求老人绍介于萧氏,其人便许之,去。久之,方还,言萧公甚欢,敬以待客。李与仆御偕行。既至,萧氏门馆清肃,甲第显焕,高槐修竹,蔓延连亘,绝世之胜境。初,二黄门持金倚床延坐,少时,萧出,著紫蜀衫,策鸠杖,两袍袴扶侧,云髯神鉴,举动可观。李望敬之,再三陈谢。萧云:“老叟悬车之所,久绝人事,何期君子迂道见过。”延李入厅。服玩隐暎,当世罕遇,寻荐珍膳,海陆交错,多有未名之物。食毕觞宴,老人乃云:“李参军向欲论亲,已蒙许诺。”萧便叙数十句语,深有士风。作书与县官,请卜人克日。须臾卜人至,云:“卜吉,正在此宵。”萧又作书与县官,借头花钗绢兼手力等,寻而皆至。其夕,亦有县官来作傧相。欢乐之事,与世不殊。至入青庐,妇人又姝美,李生愈悦。暨明,萧公乃言:“李郎赴上有期,不可久住。”便遣女子随去,宝钮犊车五乘,奴婢人马三十疋,其他服玩,不可胜数。见者谓是王妃公主之流,莫不健羡。李至任

译○杨伯成

杨伯成,在唐玄宗开元初年,担任京兆少尹。有一天,有人来到门前通报,说是吴南鹤。杨伯成接见了他。此人三十多岁,身高七尺,容貌非常俊美,杨伯成请他入座。吴南鹤文才辩驳无双,杨伯成应对都来不及。过了很久,吴南鹤请求屏退左右,想要说些私密的话。于是他说:“听说您的小女儿令淑,愿意侍奉在您的门下。”杨伯成非常惊愕,对吴南鹤说:“女子应当通过媒人嫁人,况且我们只是偶然相识,你怎么能这样呢?”吴南鹤大怒,骂杨伯成为老奴:“我要你的女儿,怎么敢有违逆!”说了很多轻慢无礼的话。杨伯成不知该怎么办。吴南鹤径直脱掉衣服进入内室,一直走到女儿住处,坐在纸隔间里。过了很久,他和女儿一起出来。女儿说:“我现在嫁到吴家,为什么还要责骂我?”杨伯成知道这是狐妖作祟,命令十几个家人去击打他,反而被狐妖整治,很多人被泥巴糊住了耳朵。杨伯成因此请假二十多天。皇帝下诏询问:“为什么看不到杨伯成?”大家都说他的家被狐狸骚扰。皇帝下诏让十几个懂得叶道士法术的人到他家,结果全都被糊了耳朵或被捆绑,没有人能制服狐妖。杨伯成感到羞愧耻辱。等到获准休假,全家回到庄园,在庄上设立了吴郎院,家人私下咒骂,都被狐妖整治,因此没有人敢说话。杨伯成闲暇无事,自己在田里看人收割麦子,在树下休息。忽然有一个道士,身形非常瘦弱憔悴,来到杨伯成处讨浆水喝,杨伯成就给他准备了食物。吃完后,道士问:“您为什么忧愁?”杨伯成害怕吴南鹤,附在道士耳边说了这件事。道士笑着说:“我是天仙,正奉天帝命令追捕这类四五只狐狸。”于是向杨伯成索要纸笔。杨伯成让小奴仆去取,但还是担心狐妖察觉,告诫奴仆不要喧哗。纸笔拿来后,道士写了三个字,形状像古篆书,让小奴仆拿着送到吴南鹤面前说:“尊师叫你。”奴仆拿着信进入房间,看见吴南鹤正和家里的婢女调笑,奴仆把信交给他。吴南鹤看到信,趴在地上爬行,来到树下,道士呵斥道:“老野狐敢变成人形!”于是吴南鹤变成了狐狸,病得像严重的疥疮一样。道士说:“天曹驱使这类狐狸,不能杀它们,但因为您的缘故,不能就这样算了。”用小棍子打了一百下,血流满地。杨伯成用珍宝赠送道士,道士不接受。驱赶狐狸前行,自己跟在后面,走了百余步,到了柳林边,道士缓缓升天,很久就消失了。杨伯成非常高兴,以至于全家庆祝。他的女儿睡了一个吃饭的时间才醒来,惊讶地说:“我本来在城里的隔间里,怎么到这里来了?”众人才知道是被狐狸迷惑,精神恍惚如同睡梦中一样。

○刘甲

唐玄宗开元年间,彭城人刘甲担任河北一个县的县令,将要赴任,途经山间旅店。夜里住宿,有人看见刘甲的妻子美丽,便说:“这里有神灵,喜欢偷取美丽的女子,前后来到这里的人,大多被它取走,应当小心防备。”刘甲和家人互相勉励不睡觉,围绕着妻子,还用面粉涂抹在妻子的身体和头上。到了五更以后,刘甲高兴地说:“鬼神作祟,只在夜里,现在天快亮了,它能把我怎么样!”于是打了个盹。不一会儿,妻子不见了。刘甲用钱财雇佣村里人,都拿着棍棒,顺着面粉的痕迹寻找。起初从窗户孔中出来,渐渐经过墙东,有一座古墓,坟上有棵大桑树,树下有个小孔,面粉痕迹进入其中。于是挖掘坟墓。挖了一丈多深,遇到大树坑像连着的屋子,有一只老狐狸,坐在玉案上,前面两排有十几个美女,拿着乐器唱歌,都是前后被偷人家中的女子。旁边有几百只小狐狸,全都被杀死了。

○李参军

唐代兖州李参军上任赴京,途中在新郑的旅店,遇到一位老人读《汉书》。李参军于是与他交谈,便谈到了婚姻大事。老人问先前娶的是哪家女子,李参军回答说尚未娶妻,老人说:“您是名门子弟,应当选择好的婚姻。现在听说陶贞益担任那个州的都督,如果逼他把女儿嫁给您,您怎么推辞呢?陶、李两家联姻,会深深惊骇世人听闻,我虽然平庸低劣,私下为您感到羞耻。现在离这里几里处,有一位萧公,是吏部尚书萧璿的族人,门第也很高。现在有几个女儿,容貌特别美丽。”李参军听了很高兴,于是请求老人向萧氏引荐,那人便答应了,离开了。过了很久,才回来,说萧公非常高兴,恭敬地对待客人。李参军和仆从一起前往。到了之后,萧氏的门馆清静严肃,宅第显赫辉煌,高大的槐树和修长的竹子,蔓延连接,是绝世的美好境界。起初,两个黄门太监拿着金倚床请他坐下,过了一会儿,萧公出来,穿着紫色蜀锦衫,拄着鸠杖,两个穿袍裤的人扶着两侧,胡须如云,眼神有神,举动可观。李参军对他表示敬意,再三陈述谢意。萧公说:“我这老朽退休的地方,很久断绝人事交往,没想到君子绕道来看望我。”请李参军进入厅堂。服饰玩物隐约可见,当世罕见,不久献上珍贵的美食,海味陆珍交错,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吃完饭喝酒,老人就说:“李参军先前想谈婚事,已经承蒙应允。”萧公便说了几十句话,很有士大夫的风度。写信给县官,请占卜的人选定吉日。一会儿占卜的人到了,说:“占卜吉利,就在今晚。”萧公又写信给县官,借头花、钗、绢以及人力等,不久都到了。那天晚上,也有县官来担任傧相。欢乐的事情,与世间没有不同。到了进入青庐,妇人又美丽,李生更加高兴。等到天明,萧公就说:“李郎赴任有期限,不能久住。”便派遣女子跟随他去,宝钮犊车五辆,奴婢人马三十匹,其他的服饰玩物,数不胜数。看见的人说是王妃公主之类,没有不羡慕的。李参军到任

,积二年,奉使入洛,留妇在舍。婢等并妖媚蛊冶,眩惑丈夫,往来者多经过焉。异日,参军王颙曳狗将猎,李氏群婢见狗甚骇,多骋而入门。颙素疑其妖媚,尔日心动,迳牵狗入其宅。合家拒堂门,不敢喘息。狗亦制挛号吠。李氏妇门中大诟曰:“婢等顷为犬咋,今尚遑惧,王颙何事牵犬入人家同官为僚,独不为李参军之地乎!”颙意是狐,乃决意排窗放犬,咋杀群狐。唯妻死身是人,而其尾不变。颙往白贞益,贞益往取验覆,见诸死狐,嗟叹久之。时天寒,乃埋一处。经十余日,萧使君遂至。入门号哭,莫不惊骇。数日,来诣陶闻诉,言词确实,容服高贵,陶甚敬待,因收王颙下狱。王固执是狐,取前犬令咋萧。时萧、陶对食,犬至,萧引犬头膝上,以手抚之,然后与食,犬无搏噬之意。后数日,李生亦还,号哭累日,剡然发狂,啮王通身尽肿。萧谓李曰:“奴辈皆言死者悉是野狐,何其苦痛!当日即欲开瘗,恐李郎被眩惑,不见信,今宜开视,以明奸妄也。”命开视,悉是人形,李愈悲泣。贞益以颙罪重,锢身推勘。颙私白云:“已令持十万,于东都取咋狐犬,往来可十余日。”贞益又以公钱百千益之。其犬既至,所由谒萧对事,陶于正厅立待。萧入府,颜色沮丧,举动惶扰,有异于常。俄犬自外入,萧作老狐,下阶走数步,为犬咋死。贞益使验死者,悉是野狐,颙遂见免此难。

译过了两年,萧令奉命出使洛阳,把妻子留在家里。那些婢女都妖媚惑人,迷惑男子,往来的人大多经过她们那里。有一天,参军王颙牵着狗准备打猎,李家的婢女们见到狗非常害怕,大多奔跑着进了门。王颙向来怀疑她们妖媚,这天心中一动,径直牵着狗进了她的宅院。全家人堵在堂门前,不敢喘息。狗也蜷缩着狂吠。李氏的妻子在门中大骂道:“婢女们刚才被狗咬了,现在还顾得上害怕,王颙为什么牵着狗进人家?同在官府做同事,难道就不给李参军留点面子吗!”王颙认定她们是狐狸,于是决意推开窗户放狗进去,咬死了群狐。只有妻子死后身体是人形,但尾巴没有变。王颙去禀报贞益,贞益前去查验核实,看到那些死狐,感叹了很久。当时天气寒冷,就把它们埋在一起。过了十多天,萧令终于到了。进门号哭,没有人不感到惊骇。几天后,萧令来拜见陶闻诉冤,言辞确凿,衣着高贵,陶闻非常敬重他,于是把王颙收押入狱。王颙坚持说她们是狐狸,取来之前的狗让狗咬萧令。当时萧令和陶闻相对吃饭,狗到了,萧令把狗头拉到膝盖上,用手抚摸它,然后给它食物,狗没有扑咬的意思。几天后,李生也回来了,号哭了好几天,突然发狂,咬得王颙全身肿胀。萧令对李生说:“奴仆们都说法死者都是野狐,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当时就想开棺验尸,恐怕你被迷惑,不相信,现在应该开棺查看,以揭穿奸诈妄言。”命令开棺查看,发现都是人形,李生更加悲伤哭泣。贞益认为王颙罪责重大,将他囚禁审问。王颙私下说:“已经让人带着十万钱,去东都取咬狐的狗,往返大约需要十多天。”贞益又拿出公款百万钱资助他。那狗到了,负责的人禀报萧令对质,陶闻在正厅站立等待。萧令进入府中,脸色沮丧,举动惶恐不安,与平常不同。不久狗从外面进来,萧令现出老狐原形,下台阶走了几步,被狗咬死。贞益让人查验死者,发现都是野狐,王颙于是免除了这场灾难。

○汧阳令

  唐汧阳令不得姓名。在官,忽云:“欲出家。”念诵恳至。月余,有五色云生其舍,又见菩萨坐狮子上,呼令叹嗟云:“发心弘大,当得上果,宜坚固自保,无为退败耳。”因尔飞去。令因禅坐,闭门不食六七日。家以忧惧,恐以坚持损寿,会罗道士公远自蜀之京,途次陇上,令子请问其故。公远笑曰:“此是天狐,亦易耳。”因与书数符,当愈。令子投符井中,遂开门,见父饿惫,逼令吞符。忽尔明晤,不复论修道事。后数载,罢官过家,家素郊居,平陆澶漫直千里。令暇日倚仗出门,遥见桑林下有贵人自南方来,前后十余骑,状如王者。令入门避之。骑寻至门,通云:“刘成谒令。”令甚惊愕:“初不相识,何以见诣?”既见,升堂坐,谓令曰:“蒙赐婚姻,敢不拜命!”初令在任,有室女年十岁,至是十六矣。令云:“未省相识,何尝有婚姻?”成云:“不许我婚姻,事亦易耳。”以右手掣口而立,令宅须臾震动,井厕交流,百物飘荡,令不得已许之。婚期克翌日,遂送礼成亲。成亲后,恒在宅,礼甚丰厚,资以饶益,家人不之嫌也。他日,令子诣京,求见公远。公远曰:“此狐旧日无能,今已善符箓,吾所不能及,奈何!”令子恳请。公远奏请行,寻至所居,于令宅外十余步设坛。成策杖至坛所,骂“老道士”,云:“汝何为往来,靡所忌惮!”公远法成,求与交战。成坐令门,公远坐坛,乃以物击成,成仆于地。久之方起,亦以物击公远,公远亦仆,如成焉。如是往返数十。公远忽谓弟子云:“彼击余殪,尔宜大临,吾当以神法缚之。”及其击也,公远仆地,弟子大哭。成喜,不为之备,公远遂使神往击之,成大战恐,自言力竭,变成老狐。公远既起,以坐具扑狐,重之以大袋,乘驿还都。玄宗视之,以为欢笑。公远上白云:“此是天狐,不可得杀,宜流之东裔耳。”书符流于新罗。狐持符飞去,今新罗有刘成神,士人敬事之。

  ○李元恭

  唐吏部侍郎李元恭,其外孙女崔氏,容色殊丽。年十五六,忽得魅疾。久之,狐遂见形为少年,自称胡郎,累求术士不能去。元恭子博学多智,常问:“胡郎亦学否?”狐乃谈论,无所不至。多质疑于狐,颇狎乐。久之,谓崔氏曰:“人生不可不学。”乃引一老人授崔经史。前后三载,颇通诸家大义。又引一人,教之书。涉一载,又以工书著称。又云:“妇人何不会音声箜篌琵琶,此故凡乐,不如学琴。”复引一人至,云善弹琴,言姓胡,是隋时阳翟县博士。悉教诸曲,备尽其妙,及他名曲,不可胜纪。自云:“亦善《广陵散》,比屡见嵇中散,不使授人。”其于《乌夜啼》,尤善,传其妙。李后问:“胡郎何以不迎妇归家?”狐甚喜,便拜谢云:“亦久怀之,所不敢者,以人微故尔。”是日遍拜家人,欢跃备至。李问:“胡郎欲迎女子,宅在何所?”狐云:“某舍门前有二大竹。”时李氏家有竹园,李因寻行所,见二大竹间有一小孔,意是狐窟,引水灌之。初得猯狢及他狐数十枚,最后有一老狐,衣绿衫,従孔中出。是其素所著衫也。家人喜云:“胡郎出矣。”杀之,其怪遂绝。

  ○焦练师

  唐开元中,有焦练师修道,聚徒甚众。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就焦学道术,经三年,尽焦之术。而固辞去,焦苦留之。阿胡云:“己是野狐,本来学术,今无术可学,义不得留。”焦因欲以术拘留之,胡随事酬答,焦不能及。乃于嵩顶设坛,启告老君,自言:“己虽不才,然是道家弟子,妖狐所侮,恐大道将隳。”言意恳切。坛四角忽有香烟出,俄成紫云,高数十丈,云中有老君见立。因礼拜陈云:“正法已为妖狐所学,当更求法以降之。”老君乃于云中作法,有神王于云中以刀断狐腰,焦大欢庆。老君忽従云中下,变作黄裙妇人而去。

  ○李氏

  唐开元中,有李氏者,早孤,归于舅氏。年十二,有狐欲媚之。其狐虽不见形,言语酬酢?甚备。累月后,其狐

译○汧阳令

唐代的汧阳县令,不知姓名。在任期间,忽然说:“想要出家。”念诵佛经恳切至极。一个多月后,他的住所生出五色祥云,又看见菩萨坐在狮子背上,呼唤县令并感叹道:“发心弘大,应当证得上等果位,应该坚固自守,不要退败啊。”随即飞走。县令于是禅坐,闭门不食六七天。家人担忧恐惧,怕他因坚持苦修而损害寿命,恰逢罗道士公远从蜀地前往京城,途经陇上,县令的儿子便去询问缘故。公远笑着说:“这是天狐,也容易对付。”于是写了几道符,说应当痊愈。县令的儿子把符投入井中,随即开门,看见父亲饥饿疲惫,强迫他吞下符箓。忽然清醒明白,不再谈论修道的事。几年后,县令罢官回家,他家向来住在郊外,平坦广阔的土地绵延千里。县令闲暇时拄着拐杖出门,远远看见桑林下有贵人从南方来,前后有十几骑随从,模样像王者。县令进门躲避。随从随即来到门前,通报说:“刘成拜见县令。”县令非常惊愕:“起初并不相识,为何来拜访?”见面后,上堂坐下,对县令说:“承蒙赐予婚姻,怎敢不听从命令!”起初县令在任时,有个女儿十岁,到现在十六岁了。县令说:“未曾相识,何时有过婚姻?”刘成说:“不答应我的婚姻,事情也容易办。”用右手拉扯嘴巴站立,县令家宅顷刻间震动,井水厕所水流交错,各种物品飘荡,县令不得已答应了他。婚期定在第二天,于是送礼成亲。成亲后,刘成常住在县令家,礼节非常丰厚,资助使家庭受益,家人也不嫌弃他。有一天,县令的儿子去京城,求见公远。公远说:“这狐狸过去没有能力,现在已精通符箓,我比不上,怎么办!”县令的儿子恳求。公远上奏请求行动,不久到达住所,在县令家外十几步处设坛。刘成拄着拐杖来到坛前,骂“老道士”,说:“你为何往来,毫无忌惮!”公远法术已成,请求与他交战。刘成坐在县令家门口,公远坐在坛上,于是用东西击打刘成,刘成倒在地上。很久才起来,也用东西击打公远,公远也倒下,像刘成一样。如此往返几十次。公远忽然对弟子说:“他击打我致死,你应当大声呵斥,我将用神法束缚他。”等到他击打时,公远倒地,弟子大哭。刘成高兴,不加防备,公远于是派神灵去击打他,刘成大惊恐惧,自称力气耗尽,变成老狐狸。公远起身,用坐具扑向狐狸,用大袋子压住,乘驿车返回京城。玄宗观看,以为欢笑。公远上奏说:“这是天狐,不可杀死,应当流放到东方边远之地。”写符流放于新罗。狐狸拿着符飞走,如今新罗有刘成神,士人敬奉他。

○李元恭

唐代吏部侍郎李元恭,他的外孙女崔氏,容貌特别美丽。十五六岁时,忽然得中邪之病。很久后,狐狸现形为少年,自称胡郎,多次请术士不能驱除。李元恭的儿子博学多智,常问:“胡郎也学习吗?”狐狸于是谈论,无所不至。多向狐狸质疑,颇为亲近快乐。很久后,对崔氏说:“人生不可不学习。”于是引荐一位老人教崔氏经史。前后三年,颇通各家大义。又引荐一人,教她书法。经历一年,又以擅长书法著称。又说:“妇人怎么会不懂音律箜篌琵琶,这些本是凡俗之乐,不如学琴。”又引荐一人来,说擅长弹琴,说姓胡,是隋朝阳翟县博士。全部教各种曲子,备尽其妙,以及其他名曲,不可胜数。自称:“也擅长《广陵散》,近来屡次见到嵇中散,不让他传授给人。”对于《乌夜啼》,尤其擅长,传授其妙。李元恭后来问:“胡郎为何不迎娶女子回家?”狐狸非常高兴,便拜谢说:“也久有此意,所不敢的,是因为人微故尔。”这天遍拜家人,欢跃至极。李元恭问:“胡郎想迎娶女子,住宅在何处?”狐狸说:“某舍门前有两棵大竹。”当时李氏家有竹园,李元恭于是寻找所在,见两棵大竹间有一个小孔,以为是狐窟,引水灌入。起初得到獾猪及其他狐狸几十只,最后有一只老狐狸,穿绿衫,从孔中出来。是他平时所穿的衫子。家人高兴说:“胡郎出来了。”杀死他,怪异于是绝迹。

○焦练师

唐代开元年间,有焦练师修道,聚集门徒很多。有个穿黄裙的妇人自称阿胡,向焦练师学习道术,经过三年,学尽焦练师的法术。却坚决辞别,焦练师苦苦挽留。阿胡说:“自己是野狐,本来学习法术,现在没有法术可学,道义上不得留下。”焦练师于是想用法术拘留她,阿胡随事应对,焦练师不能及。于是在嵩山顶设坛,启告老君,自称:“自己虽然不才,但是道家弟子,被妖狐侮辱,恐怕大道将毁。”言意恳切。坛四角忽然有香烟冒出,不久形成紫云,高几十丈,云中有老君站立。于是礼拜陈述说:“正法已被妖狐所学,应当再求法来降服他。”老君于是于云中作法,有神王在云中以刀断狐腰,焦练师大欢庆祝。老君忽然从云中下来,变成黄裙妇人离去。

○李氏

唐代开元年间,有个李氏,早年丧父,归于舅父家。十二岁时,有狐狸想媚惑她。那狐狸虽不见形,言语应答非常完备。几个月后,那狐狸

复来,声音少异。家人笑曰:“此又别是一野狐矣。”狐亦笑云:“汝何由得知前来者是十四兄,己是弟。顷者我欲取韦家女,造一红罗半臂,家兄无理盗去,令我亲事不遂,恒欲报之。今故来此。”李氏因相辞谢,求其禳理。狐云:“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必当来此。大相恼乱,可且令女掐无名指第一节以禳之。”言讫便去。大狐至,值女方食,女依小狐言,掐指节,狐以药颗如菩提子大六七枚,掷女饭碗中。累掷不中,惊叹甚至,大言云:“会当入嵩岳学道始得耳。”座中有老妇持其药者,惧复弃之。人问其故,曰:“野狐媚我。”狐慢骂云:“何物老妪,宁有人用此辈!”狐去之后,小狐复来曰:“事理如何,言有验否?”家人皆辞谢。曰:“后十余日,家兄当复来,宜慎之。此人与天曹已通,符禁之术,无可奈何,唯我能制之。待欲至时,当复至此。”将至其日,小狐又来。以药裹如松花,授女,曰:“我兄明日必至,明早可以车骑载女,出东北行,有骑相追者,宜以药布车后,则免其横。”李氏候明日,如狐言载女行五六里,甲骑追者甚众。且欲至,乃布药,追者见药,止不敢前。是暮,小狐又至,笑云:“得吾力否!再有一法,当得永免,我亦不复来矣。”李氏再拜固求,狐乃令:“取东引桃枝,以朱书板上,作齐州县乡里胡绰、胡邈,以符安大门及中门外钉之,必当永无怪矣。”狐遂不至。其女尚小,未及适人,后数载,竟失之也。

译小狐又来了,声音稍微有些不同。家人笑着说:“这又是另一只野狐了。”小狐也笑着说:“你们怎么知道先前来的是十四兄,我是弟弟?刚才我想娶韦家的女儿,做了一件红罗半臂,我家哥哥无理地偷走了,导致我的婚事没能成功,我一直想报复他。今天特意来这里。”李氏于是向他辞谢,请求他做法事驱邪。小狐说:“明天是十四兄王相的日子,他一定会来这里。他会大加骚扰,你可以暂且让女儿掐住无名指的第一节来驱邪。”说完就离开了。

大狐到了,正赶上女儿在吃饭。女儿依照小狐的话,掐住指节。大狐把像菩提子大小、六七颗的药丸,扔进女儿的饭碗中。多次投掷都没中,大狐非常惊讶,大声说:“看来我得去嵩山学道才行啊。”座中有一位老妇人拿着那些药丸,害怕地又把它们扔掉了。别人问她原因,她说:“野狐迷惑我。”大狐慢悠悠地骂道:“什么老妇人,难道有人用这种药吗!”

大狐走后,小狐又来了,说:“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我的话应验了吗?”家人都向他辞谢。小狐说:“十几天后,我家哥哥还会再来,应当小心。这个人与天庭已经相通,符咒禁制之术对他无可奈何,只有我能制服他。等到他要来的时候,我会再来这里。”

快到那天的时候,小狐又来了。他拿出像松花一样的药包,交给女儿,说:“我哥哥明天一定会来,明天早上可以用车马载着女儿,向东北方向走。如果有骑马的人追赶,应当把药撒在车后,就能避免灾祸。”李氏等到第二天,按照小狐的话载着女儿走了五六里,骑马追赶的人很多。快要追上的时候,就撒下药,追赶的人看到药,停下不敢前进。

那天傍晚,小狐又来了,笑着说:“得到我的帮助了吗?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永远免除灾祸,我也不再来了。”李氏再次拜谢,坚决请求。小狐于是说:“取东边引种的桃枝,用朱砂在木板上写下齐州县乡里的胡绰、胡邈的名字,把符咒安在大门和中门外钉上,就一定永远没有怪异了。”小狐从此不再来。

他的女儿年纪尚小,还没到出嫁的时候,几年后,竟然失散了。

○韦明府

  唐开元中,有诣韦明府,自称崔参军,求娶。韦氏惊愕,知是妖媚,然犹以礼遣之。其狐寻至后房,自称女婿,女便悲泣,昏狂妄语。韦氏累延术士,狐益慢言,不能却也。闻峨嵋有道士,能治邪魅,求出为蜀令,冀因其伎以禳之。既至,道士为立坛治之。少时,狐至坛,取道士悬大树上,缚之。韦氏来院中,问:“尊师何以在此?”狐云:“敢行禁术,适聊缚之。”韦氏自尔甘奉其女,无复觊望。家人谓曰:“若为女婿,可下钱二千贯为聘。”崔令于堂檐下布席,修贯穿钱。钱従檐上下,群婢穿之,正得二千贯。久之,乃许婚,令韦请假送礼,兼会诸亲。及至,车骑辉赫,傧従风流,三十余人。至韦氏,送杂彩五十匹,红罗五十匹,他物称是。韦乃与女。经一年,其子有病,父母令问崔郎,答云:“八叔房小妹,今颇成人,叔父令事高门。其所以病者,小妹入室故也。”母极骂云:“死野狐魅!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更恼我儿。吾夫妇暮年,唯仰此子,与汝野狐为婿,绝吾继嗣耶!”崔无言,但欢笑。父母日夕拜请,绐云:“尔若能愈儿疾,女寔不敢复论。”久之乃云:“疾愈易得,但恐负心耳。”母频为设盟誓。异日,崔乃于怀出一文字,令母效书,及取鹊巢,于儿房前烧之,兼持鹊头自卫,当得免疾。韦氏行其术,数日子愈。女亦效为之。雄狐亦去,骂云:“丈母果尔负约!知何言,今去之。”后五日,韦氏临轩坐,忽闻庭前臭不可奈,仍有旋风自空而下,崔狐在焉。衣服破弊,流血淋漓,谓韦曰:“君夫人不义,作字太彰。天曹知此事,杖我几死,今长流沙碛,不得来矣。”韦极声诃之曰:“穷老魅,何不速行,敢此逗留耶!”狐云:“独不念我钱物恩耶!我坐偷用天府中钱,今无可还,受此荼毒。君何无情至此!”韦深感其言,数致辞谢。徘徊,复为旋风而去。

  ○谢混之

  唐开元中,东光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为政,河南著称。混之尝大猎于县东,杀狐狼甚众。其年冬,有二人诣台,讼混之杀其父兄,兼他赃物狼藉。中书令张九龄令御史张晓往按之,兼锁系告事者同往。晓素与混之相善,先疏其状,令自料理。混之遍问里正,皆云:“不识有此人。”混之以为诈,已各依状明其妄以待辨。晓将至沧州,先牒系混之于狱。混之令吏人铺设使院,候晓。有里正従寺门前过,门外金刚有木室扃护甚固,闻金刚下有人语声。其扃以锁,非人所入,里正因逼前听之。闻其祝云:“县令无状,杀我父兄,今我二弟诣台诉冤,使人将至,愿大神庇荫,令得理。”有顷,见孝子従隙中出。里正意其非人,前行寻之。其人见里正,惶惧入寺,至厕后失所在。归以告混之。混之惊愕久之,乃曰:“吾春首大杀狐狼,得无是耶?”及晓至,引讼者出,县人不之识。讼者言词忿争,理无所屈,混之未知其故。有识者劝令求猎犬,猎犬至,见讼者,直前搏逐。径跳上屋,化为二狐而去。

  ○王苞

  唐吴郡王苞者,少事道士叶静能,中罢为太学生。数岁在学,有妇人寓宿,苞与结驩,情好甚笃。静能在京,苞往省之。静能谓曰:“汝身何得有野狐气?”固答云无,能曰:“有也。”苞因言得妇始末。能曰:“正是此老野狐。”临别,书一符与苞,令含,诫之曰:“至舍可吐其口,当自来此,为汝遣之,无忧也。”苞还至舍,如静能言。妇人得符,变为老狐,衔符而走,至静能所拜谢。静能云:“放汝一生命,不宜更至于王家。”自此遂绝。

  ○唐参军

  唐洛阳思恭里,有唐参军者,立性修整,简于接对。有赵门福及康三者投刺谒,唐未出见之,问其来意。门福曰:“止求点心饭耳。”唐使门人辞,云不在。二人径入至堂所,门福曰:“唐都官何以云不在,惜一餐耳?”唐辞以门者不报。引出外厅,令家人供食。私诫奴,令寘剑盘中,至则刺之。奴至,唐引剑刺门福,不中,次击康三,中之,犹跃入庭前池中。

译○韦明府

唐开元年间,有人到韦明府家,自称是崔参军,请求娶妻。韦明府感到惊愕,知道这是妖魅作祟,但还是按礼节将他打发走。那只狐狸随即来到后房,自称是女婿,女儿便悲伤哭泣,昏乱狂言。韦明府屡次延请术士,狐狸反而更加傲慢言语,无法驱退。听说峨嵋山有道士,能治理邪魅,韦明府请求外调做蜀地的县令,希望借助道士的法术来驱除它。到达后,道士为他设立法坛治理此事。不久,狐狸来到法坛,将道士悬挂在大树上,捆绑起来。韦明府来到庭院中,问道:“尊师为何在这里?”狐狸说:“他敢施行禁术,我暂时把他绑起来。”韦明府从此甘愿侍奉女儿,不再有其他奢望。家人对狐狸说:“如果你做女婿,可以拿出两千贯钱作为聘礼。”崔令在厅堂屋檐下铺席,让人穿钱。钱从屋檐上落下,众婢女穿钱,正好得到两千贯。过了很久,才答应婚事,让韦明府请假送礼,并会见各位亲戚。等到婚礼那天,车马光辉显赫,侍从风流倜傥,有三十多人。到了韦家,送上杂色丝绸五十匹,红罗五十匹,其他物品与之相当。韦明府便将女儿嫁给他。过了一年,他们的儿子生病,父母让去问崔郎,他回答说:“八叔房的小妹,现在已长大成人,叔父让她嫁入高门。她生病的原因,是小妹入室所致。”母亲极力骂道:“死野狐魅!你公然迷惑我一个女儿还不够,还要恼害我儿子。我们夫妇晚年,只指望这个儿子,你与野狐做女婿,是要断绝我的后代吗!”崔郎无言,只是欢笑。父母日夜拜请,他欺骗说:“如果能治好儿子的病,女儿确实不敢再提。”过了很久才说:“治好病容易,只怕你们负心。”母亲多次为他设立盟誓。另一天,崔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让母亲照着写,并取鹊巢,在儿子房前焚烧,同时拿着鹊头自卫,应当能免除疾病。韦家施行此术,几天后儿子痊愈。女儿也效仿这样做。雄狐也离开了,骂道:“丈母果然负约!知道说什么,现在离开了。”五天后,韦明府在廊下坐着,忽然听到庭前臭味难忍,还有旋风从空中落下,崔狐在其中。衣服破烂,流血淋漓,对韦明府说:“你家夫人不义,写的字太明显。天曹知道此事,杖打我几乎致死,现在被长期流放到沙漠,不能来了。”韦明府大声呵斥道:“穷老魅,为何不快点走,敢在这里逗留吗!”狐狸说:“难道不念我钱财的恩惠吗!我因为偷用天府中的钱,现在无法偿还,遭受此等酷刑。你为何无情到如此地步!”韦明府深深感动于他的话,多次致辞感谢。狐狸徘徊片刻,又化作旋风离去。

○谢混之

唐开元年间,东光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治理政事,在河南地区著称。谢混之曾在县东大规模打猎,杀死了许多狐狸和狼。那年冬天,有两人到朝廷,控告谢混之杀害他们的父兄,以及其他赃物狼藉。中书令张九龄命令御史张晓前往查办,并将告事者锁押一同前往。张晓向来与谢混之交好,先疏陈情况,让他自行处理。谢混之遍问里正,都说:“不认识有此人。”谢混之认为是诈骗,已各自按状明确其虚妄以待辩白。张晓将到沧州,先发文将谢混之锁系入狱。谢混之让吏人铺设使院,等候张晓。有个里正从寺庙门前经过,门外金刚像有木室封闭保护得很牢固,听到金刚像下有人说话声。那门用锁锁着,不是人能进入的,里正因此靠近听之。听到有人祈祷说:“县令无状,杀我父兄,现在我两弟到朝廷诉冤,使者将至,愿大神庇荫,让我得到公正。”过了一会儿,见孝子从缝隙中出来。里正怀疑他不是人,前行寻找。那人见到里正,惶恐进入寺庙,到厕所后消失不见。里正回来告诉谢混之。谢混之惊愕很久,才说:“我春天大规模杀狐狸狼,莫非是它们吗?”等到张晓到,引出讼者,县人不认识。讼者言辞忿争,道理上不委屈,谢混之不知其故。有识者劝他求猎犬,猎犬到,见到讼者,直接上前搏击追逐。讼者径直跳上屋顶,化为两只狐狸离去。

○王苞

唐吴郡王苞,年轻时侍奉道士叶静能,中途罢官成为太学生。几年在学,有妇人寄宿,王苞与她结欢,情好甚笃。叶静能在京城,王苞前往探望。叶静能对他说:“你身上为何有野狐气?”王苞坚决回答说没有,叶静能说:“有。”王苞便说出得妇人的始末。叶静能说:“正是这老野狐。”临别,写一道符给王苞,让他含在口中,告诫他说:“到家可以吐出口中,它应当自己来到,为你驱除它,不要担心。”王苞回到家中,按叶静能的话做。妇人得到符,变为老狐,衔着符逃跑,到叶静能处拜谢。叶静能说:“放你一条命,不适宜再来到王家。”从此便断绝了。

○唐参军

唐洛阳思恭里,有唐参军,立性修整,简于接对。有赵门福及康三投刺谒见,唐参军未出见,问其来意。门福说:“只求点心饭罢了。”唐参军让门人辞谢,说不在。两人径直进入至堂所,门福说:“唐都官为何说不在,惜一餐耳?”唐参军以门者不报为由推辞。引出外厅,令家人供食。私下告诫奴仆,令将剑置于盘中,到时就刺他。奴仆到,唐参军引剑刺门福,不中,接着击康三,击中,康三还跃入庭前池中。

门福骂云:“彼我虽是狐,我已千年,千年之狐,姓赵姓张;五百年狐,姓白姓康。奈何无道,杀我康三必当修报于汝,终不令康氏子徒死也。”唐氏深谢之,令召康三。门福至池所,呼康三,辄应曰:“唯。”然求之不可得,但余鼻存。门福既去,唐氏以桃汤沃洒门户,及悬符禁,自尔不至,谓其施行有验。久之,园中樱桃熟,唐氏夫妻暇日检行,忽见门福在樱桃树上,采樱桃食之。唐氏惊曰:“赵门福,汝复敢来耶?”门福笑曰:“君以桃物见欺,今聊复采食。君亦食之否?”乃频掷数四以授唐。唐氏愈恐,乃广召僧,结坛持咒,门福遂逾日不至。其僧持诵甚切,冀其有效,以为己功。后一日,晚霁之后,僧坐楹前,忽见五色云自西来,迳至唐氏堂前。中有一佛,容色端严,谓僧曰:“汝为唐氏却野狐耶?”僧稽首。唐氏长幼虔礼甚至,喜见真佛,拜请降止。久之方下,坐其坛上,奉事甚勤。佛谓僧曰:“汝是修道,请通达,亦何须久蔬食,而为法能食肉乎但问心能坚持否。肉虽食之,可复无累。”乃令唐氏市肉,佛自设食,次以授僧及家人,悉食。食毕,忽见坛上是赵门福,举家叹恨,为其所误。门福笑曰:“无劳厌我,我不来矣。”自尔不至也。

译门福骂道:“你我虽然都是狐狸,但我已修炼千年,千年的狐狸,姓赵姓张;五百年的狐狸,姓白姓康。怎么如此无道,杀害我康三?必定会向你讨还报应,绝不会让康氏的儿子白白送死。”唐氏深深感谢他,让他去叫康三。门福到了池塘边,呼唤康三,立刻听到应答说:“在。”然而寻找却找不到,只留下鼻子还在。门福离开后,唐氏用桃汤浇洒门户,并且悬挂符咒禁制,从此门福不再出现,唐氏认为这些措施确实有效。过了很久,园中的樱桃熟了,唐氏夫妇在闲暇时巡视,忽然看见门福在樱桃树上,采摘樱桃吃。唐氏惊恐地说:“赵门福,你又敢来吗?”门福笑着说:“你用桃木之物欺骗我,今天我只是顺便采食。你也吃吗?”于是接连扔了几次给唐氏。唐氏更加恐惧,于是广泛召请僧人,搭建法坛持诵咒语,门福于是超过一天不再出现。那僧人持诵非常恳切,希望有效,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后来有一天,傍晚雨后天晴之后,僧人坐在廊柱前,忽然看见五色云从西边来,径直来到唐氏堂前。云中有一尊佛,容貌端庄严肃,对僧人说:“你是为唐氏驱除野狐吗?”僧人叩头。唐氏一家老小虔诚礼拜至极,高兴见到真佛,拜请佛降临停留。过了很久佛才下来,坐在法坛上,唐氏供奉侍奉非常勤谨。佛对僧人说:“你修道,请通达,何必长期吃素,为了佛法就能吃肉吗?只问心能否坚持。肉虽然吃了,可以再没有牵累。”于是让唐氏买肉,佛自己摆设食物,接着递给僧人和家人,全都吃了。吃完后,忽然看见法坛上是赵门福,全家叹息悔恨,被他所欺骗。门福笑着说:“不必厌恶我,我不再来了。”从此不再出现。

○严谏

  唐洛阳尉严谏,従叔亡,谏往吊之。后十余日,叔家悉皆去服。谏召家人问,答云:“亡者不许。”因述其言语处置状,有如平生。谏疑是野狐,恒欲料理。后至叔舍,灵便逆怒,约束子弟:“勿更令少府侄来,无益人家事,只解相疑耳。”亦谓谏曰:“五郎公事似忙,不宜数来也。”谏后忽将苍鹰、双鹘、皂雕、猎犬等数十事,与他手力百余人,悉持器械围绕其宅数重,遂入灵堂。忽见一赤肉野狐,仰行屋上,射击不能中。寻而开门跃出,不复见。因尔怪绝。

  ○韦参军

  唐润州参军幼有隐德,虽兄弟不能知也。韦常谓其不慧,轻之。后忽谓诸兄曰:“财帛当以道,不可力求。”诸兄甚奇其言,问:“汝何长进如此?”对曰:“今昆明池中大有珍宝,可共取之。”诸兄乃与皆行。至池所,以手酌水,水悉枯涸,见金宝甚多,谓兄曰:“可取之。”兄等愈入愈深,竟不能得。乃云:“此可见而不可得致者,有定分也。”诸兄叹美之,问曰:“素不出,何以得妙法?”笑而不言。久之,曰:“明年当得一官,无虑贫乏。”乃选拜润州书佐,遂东之任。途经开封县,开封县令者,其母患狐媚,前后术士不能疗。有道士者善见鬼,谓令曰:“今比见诸队仗,有异人入境。若得此人,太夫人疾苦必愈。”令遣候之。后数日,白云:“至此县逆旅,宜自谒见。”令往见韦,具申礼请。笑曰:“此道士为君言耶然以太夫人故,屈身于人,亦可悯矣。幸与君遇,其疾必愈。明日,自县桥至宅,可少止人,令百姓见之。我当至彼为发遣。且宜还家洒扫,焚香相待。”令皆如言。明日至舍,见太夫人,问以疾苦,以柳枝洒水于身上。须臾,有老白野狐自床而下,徐行至县桥,然后不见。令有赠遗,韦皆不受。至官一年,谓其妻曰:“后月我当死,死后君嫁此州判司,当生三子。”皆如其言。

  ○杨氏女

  唐有杨氏者,二女并嫁胡家,小胡郎为主母所惜。大胡郎谓其婢曰:“小胡郎乃野狐尔。丈母乃不惜我,反惜野狐。”婢还白母。问:“何以知之?”答云:“宜取鹊头悬户上,小胡郎若来,令妻呼伊祈熟肉,再三言之,必当走也。”杨氏如言,小胡郎果走。故今人相传,云“伊祈熟肉辟狐魅”,甚有验也。

  ○薛迥

  唐河东薛迥与其徒十人于东都狎娼妇,留连数夕,各赏钱十千。后一夕午夜,娼偶求去,迥留待曙。妇人躁扰,求去数四,抱钱出门。迥敕门者无出客,门者不为启锁。妇人持钱寻审,至水窦,变成野狐,従窦中出去,其钱亦留。

  ○辛替否

  唐辛替否,母死之后,其灵座中,恒有灵语,不异乎素,家人敬事如生。替否表弟是术士,在京闻其事,因而来观,潜于替否宅后作法。入门,见一无毛牝野狐,杀之,遂绝。

  ○代州民

  唐代州民有一女,其兄远戍不在,母与女独居。忽见菩萨乘云而至,谓母曰:“汝家甚善,吾欲居之,可速修理,寻当来也。”村人竞往。处置适毕,菩萨驭五色云来下其室。村人供养甚众。仍敕众等不令有言,恐四方信心,往来不止。村人以是相戒,不说其事。菩萨与女私通有娠。经年,其兄还,菩萨云:“不欲见男子。”令母逐之。儿不得至,因倾财求道士。久之,有道士为作法,窃视菩萨,是一老狐,乃持刀入,砍杀之。

  ○冯玠

  唐冯玠者,患狐魅疾。其父后得术士,疗玠疾,魅忽啼泣谓玠曰:“本图共终,今为术者所迫,不复得在。”流泪经日,方赠玠衣一袭,云:“善保爱之,聊为久念耳。”玠初得,惧家人见,悉卷书中。疾愈,入京应举,未得开视。及第后,方还开之,乃是纸焉。

  ○贺兰进明

  唐贺兰进明为狐所婚,每到时节,狐新妇恒至京宅,通名起居,兼持贺遗及问讯。家人或有见者,状貌甚美。至五月五日,自进明已下,至其仆隶,皆有续命。家人以为不祥,多焚其物。狐悲泣云:“此并真物,奈何焚之!”其后所得,遂

译○严谏

唐朝洛阳县尉严谏,他的叔父去世,严谏前去吊唁。十几天后,叔父家的人都脱去了丧服。严谏召来家人询问,回答说:“去世的人不允许。”于是叙述了叔父生前的言语和处置事情的样子,就像生前一样。严谏怀疑是野狐作祟,常常想要整治它。后来到了叔父的住所,灵便(叔父的鬼魂)迎面发怒,约束子弟说:“不要再让少府(严谏)侄子来,对人家的事没有益处,只会互相猜疑罢了。”也对严谏说:“五郎公事似乎很忙,不适宜频繁前来。”严谏后来忽然带着苍鹰、双鹘、皂雕、猎犬等几十种猎具,以及他的手下百余人,全都拿着器械围绕他的住宅好几层,于是进入灵堂。忽然看见一只赤色的野狐,仰面在屋上行走,射击不能命中。不久开门跳出去,不再看见。从此怪异之事断绝。

○韦参军

唐朝润州参军年轻时就有隐德,即使是兄弟也不知道。韦参军常认为他不聪明,轻视他。后来忽然对各位兄长说:“财物应当以道义获取,不可强求。”各位兄长很惊奇他的话,问:“你为何进步如此之大?”回答说:“现在昆明池中有很多珍宝,可以一起去取。”各位兄长于是和他都去了。到了池边,用手舀水,水全都枯竭,看见很多金宝,对兄长说:“可以取走。”兄长等人越往深处走,最终没能得到。于是说:“这是可以看见却不可得到的,有定数。”各位兄长赞叹他,问说:“平时不出门,怎么得到妙法?”笑而不答。过了很久,说:“明年应当得到一个官职,不用担心贫乏。”于是被选任为润州书佐,于是向东赴任。途经开封县,开封县令的母亲患狐媚病,前后的术士不能治愈。有个道士善于看见鬼,对县令说:“最近看见各队仪仗,有异人入境。如果得到此人,太夫人的疾病必定痊愈。”县令派人等候。几天后,报告说:“到了这个县的旅店,应当亲自拜见。”县令去见韦参军,详细陈述礼节请求。韦参军笑着说:“这是道士为你说的吗?然而因为太夫人的缘故,委屈自己求人,也可怜。幸好与你相遇,她的疾病必定痊愈。明天,从县桥到宅第,可以稍微阻止行人,让百姓看见。我应当到那里为她驱遣。而且应当回家洒扫,焚香等待。”县令都照他说的做。第二天到宅第,见到太夫人,询问她的疾病,用柳枝洒水在她身上。不一会儿,有一只老白野狐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县桥,然后消失。县令有赠礼,韦参军都不接受。到任一年后,对他的妻子说:“下个月我应当死,死后你嫁给这个州的判司,应当生三个儿子。”都如他所说。

○杨氏女

唐朝有个杨氏,两个女儿都嫁给了胡人,小胡郎被主母所喜爱。大胡郎对他的婢女说:“小胡郎是野狐。岳母不喜爱我,反而喜爱野狐。”婢女回去告诉母亲。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应当取鹊头挂在门上,小胡郎如果来,让妻子呼唤他祈熟肉,再三这样说,必定会逃跑。”杨氏照他说的做,小胡郎果然逃跑。所以现在人相传,说“伊祈熟肉辟狐魅”,很灵验。

○薛迥

唐朝河东薛迥和他的门徒十人在东都狎昵娼妇,流连几个夜晚,各自赏钱十万。后来一个夜晚午夜,娼妇偶然请求离去,薛迥留待天亮。妇人躁动不安,请求离去几次,抱着钱出门。薛迥命令守门人不要让客人出去,守门人不为他开锁。妇人拿着钱寻找审视,到了水窦,变成野狐,从窦中出去,她的钱也留下。

○辛替否

唐朝辛替否,母亲死后,她的灵座中,常有灵语,和生前没有不同,家人敬奉侍奉像活着一样。替否的表弟是术士,在京城听说这件事,于是来观看,暗中在替否宅后作法。入门,看见一只无毛的母野狐,杀了它,于是断绝。

○代州民

唐代州民有一个女儿,她的哥哥远戍不在,母亲和女儿独居。忽然看见菩萨乘云而来,对母亲说:“你家很好,我想居住,可以迅速修理,不久当来。”村人争相前往。处置刚完毕,菩萨驾驭五色云来到她的房间。村人供养很多。仍然命令众人不要说话,恐怕四方有信仰的人,往来不止。村人因此互相告诫,不说这件事。菩萨和女儿私通怀孕。过了一年,她的哥哥回来,菩萨说:“不想见男子。”让母亲驱逐他。儿子不能到,于是倾尽钱财求道士。过了很久,有道士作法,偷看菩萨,是一只老狐,于是持刀进入,砍杀了她。

○冯玠

唐朝冯玠,患狐魅病。他的父亲后来得到术士,治疗冯玠的病,魅忽然啼哭对冯玠说:“本想和你共终,现在被术士所迫,不能再在。”流泪经过一天,才赠给冯玠衣服一套,说:“好好保管爱护它,暂且作为长久思念罢了。”冯玠刚得到,害怕家人看见,都卷在书中。病愈,入京应试,没有打开看。及第后,才回来打开它,原来是纸。

○贺兰进明

唐朝贺兰进明被狐所婚,每到时节,狐新妇常到京城宅第,通报姓名起居,兼带贺礼及问候。家人有的看见,状貌很美。到五月五日,从进明以下,到他的仆隶,都有续命。家人以为不祥,多焚烧其物。狐悲泣说:“这些都是真物,为什么焚烧!”后来所得,于是

以充用。后家人有就求漆背金花镜者,入人家偷镜,挂项,缘墙行,为主人家击杀。自尔怪绝焉。

译用来充作费用。后来,家里有人向别人家求取漆背金花镜,便潜入人家偷取镜子,挂在脖子上,沿着墙壁行走,被主人家击杀。从此,怪异之事便断绝了。

○崔昌

  唐崔昌在东京庄读书,有小儿颜色殊异,来止庭中。久之,渐升阶,坐昌床头。昌不之顾,乃以手卷昌书。昌徐问:“汝何人斯,来何所欲?”小儿云:“本好读书,慕君学问尔。”昌不之却,常问文义,甚有理。经数月,日暮,忽扶一老人乘醉至昌所。小儿暂出,老人醉,吐人之爪发等,昌甚恶之。昌素有所持利剑,因斩断头,成一老狐。顷之,小儿至,大怒云:“君何故无状,杀我家长我岂不能杀君,但以旧恩故尔。”大骂出门,自尔乃绝。

  ○长孙甲

  唐坊州中部县令长孙甲者,其有笃信佛道。异日斋次,举家见文殊菩萨乘五色云従日边下。须臾,至斋所檐际,凝然不动。合家礼敬恳至,久之乃下。其家前后供养数十日,唯其子心疑之,入京求道士为设禁,遂击杀狐。令家奉马一匹,钱五十千。后数十日,复有菩萨乘云来至,家人敬礼如故。其子复延道士,禁咒如前。尽十余日,菩萨问道士:“法术如何?”答曰:“已尽。”菩萨云:“当决一顿。”因问道士:“汝读道经,知有狐刚子否?”答云:“知之。”菩萨云:“狐刚子者,即我是也。我得仙来,已三万岁。汝为道士,当修清净,何事杀生且我子孙,为汝所杀,宁宜活汝耶!”因杖道士一百毕,谓令曰:“子孙无状,至相劳扰,惭愧何言!当令君永无灾横,以此相报。”顾谓道士:“可即还他马及钱也。”言讫飞去。

  ○王老

  唐睢阳郡宋王冢旁有老狐,每至衙日,邑中之狗,悉往朝之。狐坐冢上,狗列其下。东都王老有双犬能咋魅,前后杀魅甚多,宋人相率以财雇犬咋狐。王老牵犬往,犬乃迳诣诸犬之下,伏而不动,大失宋人之望。今世人有不了其事者,相戏云:“取睢阳野狐犬。”

  ○刘众爱

  唐刘全白说云,其乳母子众爱,少时,好夜中将网断道,取野猪及狐狸等。全白庄在岐下,后一夕,众于庄西数里下网,己伏网中,以伺其至。暗中闻物行声,觇见一物,伏地窥网,因尔起立,变成绯裙妇人,行而违网。至爱前车侧,忽捉一鼠食,爱连呵之,妇人忙遽入网,乃棒之致毙,而人形不改。爱反疑惧,恐或是人,因和网没沤麻池中。夜还与父母议。及明,举家欲潜逃去,爱窃云:“宁有妇人食生鼠,此必狐耳。”复往麻池视之,见妇人已活,因以大斧自腰后斫之,便成老狐。爱大喜,将还村中。有老僧见狐未死,劝令养之,云:“狐口中媚珠,若能得之,当为天下所爱。”以绳缚狐四足,又以大笼罩其上,养数日,狐能食。僧用小瓶口窄者,埋地中,令口与地齐,以两胾猪肉,炙于瓶中。狐爱炙而不能得,但以口嘱瓶,候炙冷,复下两脔。狐涎沫久之,炙与瓶满,狐乃吐珠而死。珠状如棋子,通圆而洁,爱母带之,大为其失所贵。

  ○王黯

  王黯者,结婚崔氏。唐天宝中,妻父士同为沔州刺史,黯随至江夏,为狐所媚,不欲渡江。发狂大叫,恒欲赴水。妻属惶惧,缚黯著床枥上。舟行半江,忽尔欣笑,至岸,大喜曰:“本谓诸女郎辈不随过江,今在州城上,复何虑也!”士同莅官,便求术士。左右言州人能射狐者,士同延至。入令堂中悉施床席,寘黯于屋西北陬,家人数十持更迭守。己于堂外,别施一床,持弓矢以候狐。至三夕,忽云:“诸人得饱睡已否适已中狐,明当取之。”众以为狂,而未之信。及明,见窗中有血,众随血去,入大坑中,草下见一牝狐,带箭垂死。黯妻烧狐为灰。服之至尽,自尔得平复。后为原武县丞,在厅事,忽见老狐奴婢,诣黯再拜。云:“是大家阿奶。往者娘子枉为崔家杀害,翁婆追念,未尝离口,今欲将小女更与王郎续亲,故令申意,兼取吉日成纳。”黯甚惧,许以厚利,万计料理,遽出罗锦十余匹,于通衢焚之。老奴乃谓其妇云:“天下美丈夫亦复何数,安用王家老翁为女婿?”言讫不见。

  ○孙甑生

  唐道士孙甑生本以养鹰为业,后因放鹰入一窟,见狐数十枚读书。有一老

译○崔昌

唐代崔昌在东京的庄园里读书,有一个面色奇特的小孩子,来到庭院中停下。过了很久,渐渐走上台阶,坐在崔昌的床头。崔昌不看他,那孩子便用手卷起崔昌的书。崔昌慢慢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想要什么?”小孩子说:“我本来就喜欢读书,仰慕您的学问罢了。”崔昌没有拒绝他,常常向他询问文义,他讲得很有条理。过了几个月,一天傍晚,忽然扶着喝醉的老人来到崔昌住处。小孩子暂时出去,老人喝醉了,吐出人的指甲、头发等物,崔昌非常厌恶。崔昌平素有一把锋利的剑,于是斩下老人的头,变成了一只老狐狸。一会儿,小孩子回来,大怒道:“你为什么无理,杀了我的长辈?我难道不能杀你吗?只是因为旧日的情分罢了。”大骂着出门,从此断绝了往来。

○长孙甲

唐代坊州中部县令长孙甲,笃信佛道。有一天在斋戒期间,全家人看见文殊菩萨乘着五色云从太阳边下来。不一会儿,来到斋所屋檐边,凝然不动。全家虔诚礼拜,过了很久菩萨才下来。他家前后供养了数十天,只有他的儿子心里怀疑,进京请道士设下禁制,于是击杀了狐狸。县令家奉上一匹马,五十千钱。后来过了数十天,又有菩萨乘云来到,家人像以前一样敬礼。他的儿子又请道士,像以前一样禁咒。过了十多天,菩萨问道士:“法术如何?”回答说:“已经用尽了。”菩萨说:“应当打一顿。”于是问道士:“你读道经,知道有狐刚子吗?”回答说:“知道。”菩萨说:“狐刚子,就是我。我成仙以来,已经三万岁。你作为道士,应当修持清净,为什么杀生?况且我的子孙,被你杀死,难道应该让你活吗!”于是杖打道士一百下,对县令说:“子孙无理,以致互相打扰,惭愧得不知说什么!应当让你永远没有灾祸横逆,以此作为报答。”回头对道士说:“可以立刻还给他马和钱。”说完飞走了。

○王老

唐代睢阳郡宋王墓旁有一只老狐狸,每到官府办公的日子,城里的狗,都去朝拜它。狐狸坐在墓上,狗排列在它下面。东都的王老有两条能咬死鬼魅的狗,前后杀死的鬼魅很多,宋地的人相继出钱雇狗去咬狐狸。王老牵着狗前往,狗却径直走到众狗下面,趴着不动,大大辜负了宋地人的期望。现在世上有人办不成事,互相戏弄说:“去请睢阳的野狐犬。”

○刘众爱

唐代刘全白说,他的乳母众爱,年轻时,喜欢在半夜拿着网截断道路,捕捉野猪和狐狸等。全白的庄子在岐山下,后来一天晚上,众爱在庄子西边几里处下网,自己伏在网中,等待猎物到来。黑暗中听到东西行走的声音,窥见一个东西,趴在地上窥视网,于是站起来,变成穿红裙的妇人,避开网走。走到众爱前面的车旁,忽然捉一只老鼠吃,众爱连连呵斥,妇人匆忙进入网中,于是用棒子打死,但人形没有改变。众爱反而疑惧,恐怕是人,于是连网一起沉入沤麻的池中。晚上回来和父母商议。等到天亮,全家想偷偷逃走,众爱私下说:“哪有妇人吃生老鼠的,这一定是狐狸。”又去麻池看,看见妇人已经活了,于是用大斧从腰后砍去,便变成老狐狸。众爱大喜,要带回村中。有个老僧看见狐狸没死,劝他养着,说:“狐狸口中的媚珠,如果能得到,应当被天下人喜爱。”用绳子绑住狐狸的四脚,又用大笼罩在上面,养了几天,狐狸能吃东西。僧人用口窄的小瓶,埋在地下,让瓶口与地面齐平,把两块猪肉,在瓶中烤熟。狐狸爱吃烤肉却得不到,只用嘴对着瓶口,等烤肉冷了,又放下两块。狐狸流口水很久,烤肉和瓶子满了,狐狸便吐出珠子而死。珠子形状像棋子,通体圆润洁白,众爱的母亲戴着它,非常珍视。

○王黯

王黯,娶了崔氏女。唐代天宝年间,岳父崔士同为沔州刺史,王黯随他到江夏,被狐狸迷惑,不想渡江。发狂大叫,总是想投水。妻子非常恐惧,把王黯绑在床架上。船行到江心,忽然高兴大笑,到了岸边,大喜道:“本来以为各位姑娘不跟着过江,现在在州城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崔士同到任后,便请术士。左右人说州里有能射狐狸的人,崔士同请他到。进入县令堂中,到处铺上床席,把王黯放在屋子的西北角,家人几十人轮流看守。自己在堂外,另外设一张床,拿着弓箭等待狐狸。到了第三个晚上,忽然说:“大家吃饱睡好了吗?刚才已经射中狐狸,明天就取它。”众人都以为他疯了,却不相信。等到天亮,看见窗中有血,众人跟着血迹走,进入大坑中,草下看见一只母狐狸,带着箭垂死。王黯的妻子烧狐狸成灰。吃完灰,从此恢复健康。后来做原武县丞,在厅堂上,忽然看见老狐狸的奴婢,向王黯拜了两拜。说:“是大家的老奶奶。过去娘子冤枉被崔家杀害,翁婆追念,不曾离开口,现在想把小女儿再给王郎续亲,所以来申意,兼取吉日成婚。”王黯非常害怕,答应给厚利,万般料理,急忙拿出十几匹罗锦,在通衢焚烧。老奴于是对他的妻子说:“天下美男子也不过几个,哪里用得着王家老翁做女婿?”说完不见了。

○孙甑生

唐代道士孙甑生本以养鹰为业,后来因为放鹰进入一个洞穴,看见几十只狐狸在读书。有一只老

狐当中坐,迭以传授。甑生直入,夺得其书而还。明日,有十余人持金帛诣门求赎,甑生不与。人云:“君得此,亦不能解用之,若写一本见还,当以口诀相授。”甑生竟传其法,为世术士。狐初与甑生约,不得示人,若违者,必当非命。天宝末,玄宗固就求之,甑生不与,竟而伏法。

译狐狸坐在中间,依次将法术传授给众人。甑生径直闯入,抢得那本书后返回。第二天,有十几个人拿着金银绸缎来到门前请求赎回,甑生不肯归还。那些人说道:“您得到这本书,也无法理解运用,如果抄写一本归还给我们,我们就把口传秘诀教给您。”甑生最终传授了他们的法术,成为当时著名的方士。狐狸起初与甑生约定,不得将法术示于人,如果违背约定,必定会不得好死。天宝末年,唐玄宗坚持向他求取法术,甑生不肯给予,最终因此被处死。

○王璿

  唐宋州刺史王璿,少时仪貌甚美,为牝狐所媚。家人或有见者,丰姿端丽,虽僮幼遇之者,必敛容致敬,自称新妇,祗对皆有理。由是人乐见之。每至端午及佳节,悉有赠仪相送,云:“新妇上某郎某娘续命。”众人笑之,然所得甚众。后璿职高,狐乃不至,盖某禄重,不能为怪。(《太平广记》卷四五一)

  ○宋溥

  宋溥者,唐大历中为长城尉。自言幼时,与其党暝扱野狐,数夜不获。后因月夕,复为其事。见一鬼戴笠骑狐,唱《独盘子》。至扱所,狐欲入扱,鬼乃以手搭狐颊,因而复回。如是数四。其后夕,溥复下扱伺之,鬼又乘狐,两小鬼引前,往来极所。溥等无所获而止。有谈众者亦云,幼时下极,忽见一老人扶杖至己所止树下,仰问:“树上是何人物?”众时尚小,甚惶惧,其兄因怒骂云:“老野狐,何敢如此!”下树逐之,狐遂变走。

  ○李黁

  东平尉李黁初得官,自东京之任,夜投故城。店中有故人卖胡饼为业,共妻姓郑,有美色。李目而悦之,因宿其舍。留连数日,乃以十五千转索胡妇。既到东平,宠遇甚至。性婉约,多媚黠风流,女工之事,罔不心了,于音声特究其妙。在东平三岁,有子一人。其后李充租纲入京,与郑同还。至故城,大会乡里,饮宴累十余日。李催发数四,郑固称疾不起,李亦怜而従之。又十余日,不获已,事理须去。行至郭门,忽言腹痛,下马便走,势疾如风。李与其仆数人极骋,追不能及,便入故城。转入易水邨,足力少息,李不能舍,复逐之。垂及,因入小穴,极声呼之,寂无所应。恋结凄怆,言发泪下。会日暮,村人为草塞穴口,还店止宿。及明,又往呼之,无所见,乃以火熏。久之,村人为掘深数丈,见牝狐死穴中,衣服脱卸如蜕,脚上著锦袜。李叹息良久,方埋之,归店。取猎犬噬其子,子略不惊怕,便将入都,寄亲人家养之。输纳毕,复还东京,婚于萧氏。萧氏常呼李为野狐婿,李初无以答。一日晚,李与萧携手与归本房狎戏,复言其事。忽闻堂前有人声,李问:“阿谁夜来?”答曰:“君岂不识郑四娘耶!”李素所钟念,闻其言,遽欣然跃起,问:“鬼乎人乎?”答云:“身即鬼也。”欲近之而不能。四娘因谓李:“人神道殊,贤夫人何至数相谩骂且所生之子远寄人家,其人皆言狐生,不给衣食,岂不念乎!宜早为抚育,九泉无恨也。若夫人云云相侮,又小儿不收,必将为君之患。”言毕不见,萧遂不复敢说其事。唐天宝末,子年十余,甚无恙。

  ○李苌

  唐天宝中,李苌为绛州司士,摄司户事。旧传此阙素凶,厅事若有小孔子出者,司户必死,天下共传“司户孔子”。苌自摄职,便处此厅。十余日,儿年十余岁,如厕,有白裙妇人持其头将上墙,人救获免,忽不复见。苌大怒骂,空中以瓦掷中苌手。表弟崔氏,为本州参军,是日至苌所,言:“此野狐耳,曲沃饶鹰犬,当大致之。”俄又掷粪于崔杯中。后数日,犬至,苌大猎,获狡狐数头,悬于檐上。夜中,闻檐上呼“李司士”,云:“此是狐婆作祟,何以枉杀我娘儿欲就司士一饮,明日可具觞相待。”苌云:“己正有酒,明早来。”及明,酒具而狐至。不见形影,具闻其言,苌因与交杯。至狐,其酒翕然而尽。狐累饮三斗许,苌唯饮二升。忽言云:“今日醉矣,恐失礼仪,司士可罢。狐婆不足忧矣,明当送法禳之。”翌日,苌将入衙,忽闻檐上云:“领取法。”寻有一团纸落。苌便开视,中得一帖。令施灯于席,席后乃书符,符法甚备。苌依行之,其怪遂绝。

  ○忻州刺史

  唐忻州刺史是天荒阙,前后历任多死。高宗时,有金吾郎将来试此官。既至,夜独宿厅中。二更后,见檐外有物黑色,状如大船,两目相去数丈。刺史问:“为何神?”答云:“我是大蛇也。”刺史令其改貌相与语,蛇遂化作人形,来至厅中。乃问:“何故杀人?”蛇云:“初无杀心,其客自惧而死尔。”又

译○王璿

唐宋州刺史王璿,年少时仪容相貌非常俊美,被一只母狐所迷恋。家里有人见过她,姿态端庄秀丽,即使是年幼的童仆遇到她,也必定收敛神色、恭敬行礼。她自称是新妇,应对答话都很有条理。因此人们乐于见到她。每逢端午节及佳节,她都有礼物相送,说:“新妇给某郎某娘续命。”众人嘲笑这件事,然而得到的礼物很多。后来王璿官职升高,狐狸就不再来了,大概是王璿俸禄厚重,狐狸不能再作怪了。(《太平广记》卷四五一)

○宋溥

宋溥,在唐代大历年间担任长城尉。他自称小时候,和同伴们设置陷阱捕捉野狐,连续几夜都没有捕获。后来趁着月夜,又去做这件事。看见一个鬼戴着斗笠骑着狐狸,唱着《独盘子》。到了陷阱处,狐狸想要进入陷阱,鬼就用手搭住狐狸的脸颊,于是又折返回去。像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的夜晚,宋溥再次放下陷阱守候,鬼又骑着狐狸,两个小鬼在前面牵引,来回到了陷阱处。宋溥等人没有收获就停止了。有谈论这件事的人也说,小时候设置陷阱,忽然看见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来到自己停止的树下,抬头问:“树上是什么人?”众人当时还小,非常惶恐害怕,他的哥哥因此怒骂道:“老野狐,怎么敢这样!”从树上下来追赶他,狐狸于是变化着逃走了。

○李黁

东平尉李黁刚得到官职,从东京前往任所,夜晚投宿在故城。店中有一位故人靠卖胡饼为生,他的妻子姓郑,容貌美丽。李黁看了很喜欢,于是住在他家。逗留了几天,就用十五千钱换娶了胡饼匠的妻子。到了东平后,宠爱待遇极厚。郑氏性格温婉,多妩媚狡黠风流,女红之事,没有不精通的,对于音乐尤其精通其妙处。在东平三年,生了一个儿子。后来李黁充任租税纲吏入京,与郑氏一同返回。到了故城,大摆宴席招待乡里,饮酒作乐连续十多天。李黁多次催促出发,郑氏坚持称病不起,李黁也怜惜而顺从了她。又过了十多天,不得已,事理上必须离开。走到城门,忽然说腹痛,下马就跑,速度快如风。李黁和几个仆人极力奔驰,追赶不上,她便进入了故城。转入易水村,脚力稍作休息,李黁不肯舍弃,又追赶她。快要追到时,她进入一个小洞穴,大声呼喊她,寂静没有回应。李黁心中眷恋凄怆,说话间泪水落下。恰逢天晚,村里人用草塞住洞口,李黁回到店中住宿。等到天亮,又去呼喊她,什么也没看见,于是用火熏洞。过了很久,村里人挖掘了几丈深,看见母狐死在洞中,衣服脱卸像蜕皮一样,脚上穿着锦袜。李黁叹息了很久,才埋葬了她,回到店中。他取来猎狗咬他的儿子,儿子一点也不惊恐害怕,于是就把儿子带入京城,寄养在亲戚家。缴纳完租税,又回到东京,与萧氏结婚。萧氏常常叫李黁为“野狐女婿”,李黁起初无法回答。一天晚上,李黁和萧氏携手回到卧室亲昵嬉戏,又说起这件事。忽然听到堂前有人声,李黁问:“谁夜里来了?”回答说:“您难道不认识郑四娘吗!”李黁一向钟爱思念她,听到这话,立刻高兴得跳起来,问:“是鬼还是人?”回答说:“我就是鬼。”想要靠近却做不到。郑四娘于是对李黁说:“人与鬼道不同,您的夫人为什么多次辱骂我?况且所生的儿子远远寄养在别人家,那些人都说是狐狸生的,不供给衣食,难道不思念吗!应该早点抚养他,我在九泉之下就没有遗憾了。如果夫人继续这样侮辱,又不收养小儿,必将成为您的祸患。”说完就不见了,萧氏于是再也不敢说这件事。唐天宝末年,儿子十多岁,非常健康。

○李苌

唐天宝年间,李苌担任绛州司士,代理司户职务。旧传这个官缺向来凶险,厅堂里如果有小孔子出现,司户必定死亡,天下人都传说“司户孔子”。李苌自从代理职务,就住在这个厅堂。十多天后,儿子十多岁,去上厕所,有个穿白裙的妇人抱着他的头将要上墙,人们救下才免于难,忽然就不见了。李苌大怒骂,空中有瓦片掷中李苌的手。表弟崔氏,是本州参军,这天来到李苌处,说:“这是野狐,曲沃多鹰犬,应当大量带来。”不久又往崔氏杯中掷粪。几天后,猎犬到了,李苌大肆狩猎,捕获了几只狡猾的狐狸,悬挂在屋檐上。半夜,听到屋檐上呼喊“李司士”,说:“这是狐婆作祟,为什么枉杀我的娘儿?想和司士喝一杯,明天可以准备好酒菜相待。”李苎说:“正好有酒,明早来。”等到天亮,酒具准备好而狐狸来了。看不见形影,只听到它说话,李苌于是和它交杯。轮到狐狸时,酒一下子喝完了。狐狸连续喝了大约三斗,李苌只喝了两升。忽然说:“今天喝醉了,恐怕失礼,司士可以停止了。狐婆不用担忧了,明天应当送法禳除它。”第二天,李苌将要进入衙门,忽然听到屋檐上说:“领取法。”随即有一团纸落下。李苌打开看,里面得到一张帖子。命令在席上施灯,席后书写符咒,符法很完备。李苌依照施行,那怪事于是绝迹。

○忻州刺史

唐忻州刺史是天荒缺,前后历任多死。高宗时,有金吾郎将来试任此官。到了之后,夜晚独自宿在厅中。二更后,看见屋檐外有黑色物体,形状像大船,两眼相距几丈。刺史问:“是什么神?”回答说:“我是大蛇。”刺史让它改变面貌与自己说话,蛇于是化作人形,来到厅中。刺史问:“为什么杀人?”蛇说:“起初没有杀心,那些客人自己害怕而死罢了。”

问:“汝无杀心,何故数见形躯?”曰:“我有屈滞,当须府主谋之。”问:“有何屈?”曰:“昔我幼时,曾入古冢,尔来形体渐大,求出不得。狐兔狸貉等,或时入冢,方得食之。今长在土中,求死不得,故求于使君尔。”问:“若然者,当掘出之,如何?”蛇云:“我逶迤已十余里,若欲发掘,城邑俱陷。今城东有王村,村西有揪树,使君可设斋戒,人掘树深二丈,中有铁函,开函视之,我当得出。”言毕辞去。及明,如言往掘,得函。归厅开之,有青龙従函中飞上天,径往杀蛇,首尾中分。蛇既获死,其怪遂绝。

译问:“你没有杀人的念头,为什么多次显现形体?”回答说:“我有冤屈和阻滞,应当由府主来谋划解决。”问:“有什么冤屈?”回答说:“过去我年幼时,曾进入古墓,从此形体逐渐变大,想出来却出不去。狐狸、兔子、狸、貉等动物,有时进入墓中,我才能捕食它们。如今长久困在土中,想死也死不了,所以向使君求助。”问:“如果是这样,应当挖出来,怎么样?”蛇说:“我蜿蜒延伸已有十多里,如果挖掘,城邑都会塌陷。现在城东有王村,村西有棵揪树,使君可以设斋戒,让人挖树深两丈,中间有铁盒,打开铁盒看,我就能出来。”说完便告辞离去。等到天亮,按照蛇的话去挖掘,得到了铁盒。回到厅堂打开它,有一条青龙从铁盒中飞上天,径直前往杀死那条蛇,将蛇的头尾从中斩断。蛇既然被杀死,那怪异之事也就绝迹了。

○余干县令

  鄱阳余干县令,到官数日辄死,后无就职者,宅遂荒。先天中,有士人家贫,来为之。既至,吏人请令居别廨中。令因使治故宅,剪薙榛草,完葺墙宇。令独处其堂,夜列烛伺之。二更后,有一物如三斗白囊,跳转而来床前,直跃升几上。令无惧色,徐以手伥触之,真是韦囊而盛水也。乃谓曰:“为吾徙灯直西南隅。”言讫而灯已在西南隅。又谓曰:“汝可为吾按摩。”囊转侧身上,而甚便畅。又戏之曰:“能使我床居空中否?”须臾,已在空中。所言无不如意。将曙,乃跃去。令寻之,至舍池旁遂灭。明日,于灭处视之,见一穴,才如蚁孔,掘之,长丈许而孔转大,围三尺余,深不可测。令乃敕令多具鼎镬樵薪,悉汲池水为汤,灌之。可百余斛,穴中雷鸣,地为震动。又灌百斛,乃怙然无声。因并力掘之,数丈得一大蛇,长百余尺,旁小者巨万计,皆并命穴中。令取大者脯之,颁赐县中。后遂平吉。

  ○张骑士

  张骑士者,自云。幼时随英公李勣渡海,遇风,十余日,不知行几万里。风静不变,忽见二物黑色,头状类蛇,大如巨船,其长望而不极。须臾,至船所,皆以头绕船横推,其疾如风。舟人惶惧,不知所抗,已分为所啖食,唯念佛求速死耳。久之,到一山,破船如积。各自念云:“彼人皆为此物所食。”须臾,风势甚急,顾视船后,复有三蛇,追逐亦至,意如争食之状。二蛇放船,回与三蛇斗于沙上,各相蜿蟺于孤岛焉。舟人因是乘风举帆,遂得免难。后数日,复至一山,遥见烟火,谓是人境。落帆登岸,与二人同行。门户甚大,遂前款关。有人长数丈,通身生白毛,出见二人,食之,一人遽走至船所。才上船,未及开,白毛之士走来牵缆,船人人各执弓刀斫射之。累挥数刀,然后见释。离岸一里许,岸上已有数十头,戟手大呼。因又随风飘帆五六日,遥见海岛,泊舟问人,云是清远县界,属南海。

  ○至相寺贤者

  长安至相寺有贤者,自十余岁,便在西禅院修道。院中佛堂座下恒有一蛇,贤者初修道时,蛇大一围,及后四十余年,蛇如堂柱。人蛇虽相见,而不能相恶—元中,贤者夜中至佛堂礼拜,堂中无灯,而光粲满堂,心甚怪之。因于蛇出之处,得径寸珠,至市高举价,冀其识者。数日,有胡人交市,定还百万。贤者曰:“此夜光珠,当无价,何以如此酬直?”胡云:“蚌珠则贵,此乃蛇珠,多至千贯。”贤者叹伏,遂卖焉。

  ○李齐物

  河南尹李齐物,天宝中左迁竟陵太守。城南楼有白烟,刺史不改即死,士人以为常占。齐物被黜,意甚恨恨,楼中忽出白烟,乃发怒云:“吾不畏死,神如余何!”使人寻烟出处,云:“白烟悉白虫,恐是大蛇。”齐物令掘之,其孔渐大,中有大蛇,身如巨瓮。命以镬煎油数十斛,沸则灼之。蛇初雷吼,城堞震动,经日方死,乃使人下堑塞之。齐物亦更无他

  ○严挺之

  严挺之为魏州刺史,初到官,临厅事。有小?蛇従门入,至案所,以头枕案。挺之初不达,遽持牙笏,压其头下地,正立凝想。顷之,蛇化成一符,挺之意是术士所为,寻索无获而止。

  ○天宝樵人

  天宝中,有樵人入山醉卧,为蛇所吞。其人微醒,怪身动摇,开视不得,方知为物所吞。因以樵刀画腹,得出之。眩然迷闷,久之方悟。其人身尔半身皮脱,如白风状。

  ○张镐

  洪州城自马瑗置立后,不复修革,相传云,修者必死。永泰中,都督张镐修之不疑。忽城西北陬遇一大坎,坎中见二蛇,一白一黑,头类牛,形如巨瓮,长六十余尺,蜿蟺在坑中,其余小?蛇不可胜数。遽以白镐,镐命逐之出。乃以竹篾缚其头,牵之。蛇初不开目,随牵而出。小?蛇甚多,军人或有伤其小者十余头,然犹大如饮碗。二蛇相随入徐孺亭下放生池中,池水深数丈,其龟皆走出上岸,为人所获。鱼亦鼓鳃出水,须臾皆死。后七日,镐薨。判官郑従,南昌令马皎,二子相继

译○余干县令

鄱阳郡余干县的县令,上任没几天就死了,之后没人敢接任,官邸于是荒废了。先天年间,有个读书人家里贫穷,来担任这个县令。刚到任,属吏请求县令住在别的官舍里。县令于是让人整治原来的官宅,剪除杂草,修缮墙壁房屋。县令独自住在正堂,夜里点着蜡烛守候。二更过后,有一个像三斗大的白色袋子一样的东西,跳跃着来到床前,径直跳上几案。县令没有害怕的神色,慢慢用手去触碰它,发现真是皮袋装着水。于是对它说:“替我把灯移到正西南角。”说完灯已经在西南角了。又对它说:“你可以替我按摩。”皮袋在身体上转动,县令感到非常舒适畅快。又戏弄它说:“你能让我的床浮在空中吗?”一会儿,床已经在空中了。所说的话没有不满意的。天快亮时,那东西跳着离开了。县令追寻它,到了房舍旁边的池塘旁就消失了。第二天,在消失的地方查看,看见一个洞穴,才像蚂蚁洞那么大,挖掘它,深了一丈左右洞穴就变大了,周长三尺多,深不可测。县令于是命令准备很多大锅和柴火,把池塘的水全部汲来烧成热水,灌进去。大约灌了一百多斛,洞穴中雷鸣般响动,地面震动。又灌了一百斛,才突然无声。于是合力挖掘,几丈深挖出一条大蛇,长一百多尺,旁边的小蛇数以万计,都死在洞穴中。县令把大蛇做成肉干,分发给县里的人。后来于是平安吉祥。

○张骑士

张骑士,自称。小时候跟随英公李勣渡海,遇到大风,十几天,不知道走了几万里。风停后方向不变,忽然看见两个黑色的东西,头形状像蛇,大得像巨船,那长度望不到尽头。一会儿,来到船边,都用头绕着船横向推动,速度快得像风。船上的人惶恐害怕,不知道如何抵抗,已经被它们当作食物吞食,只能念佛祈求快点死罢了。过了很久,来到一座山,破船堆积如山。各自心里想:“那些人都被这东西吃掉了。”一会儿,风势很急,回头看船后,又有三条蛇,追赶也到了,样子像争食。两条蛇放开船,回头和三条蛇在沙滩上打斗,各自在孤岛上蜿蜒盘绕。船上的人因此趁着风扬起帆,于是得以免难。几天后,又来到一座山,远远看见烟火,以为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落下帆登上岸,和两个人同行。门户很大,于是上前敲门。有一个长几丈的人,全身长满白毛,出来看见两个人,吃了他们,一个人赶紧跑到船边。刚上船,还没来得及开船,长白毛的人走来牵拉缆绳,船上的人各自拿着弓箭刀砍射他。多次挥刀砍,然后才看见他放手。离岸一里左右,岸上已经有几十个头,指着大声呼喊。于是又顺着风飘帆五六天,远远看见海岛,停船问人,说是清远县界,属于南海。

○至相寺贤者

长安至相寺有位贤者,从十几岁起,就在西禅院修道。院中佛堂座位下常有一条蛇,贤者刚修道时,蛇粗一围,后来四十多年,蛇像堂柱一样粗。人和蛇虽然相见,但不能互相厌恶。元年间,贤者夜里到佛堂礼拜,堂中没有灯,但光芒灿烂充满殿堂,心里很奇怪。于是在蛇出来的地方,得到一颗直径一寸的珠子,到市场上高价出售,希望有识货的人。几天后,有个胡人交易,出价百万。贤者说:“这是夜光珠,应当无价,为什么这样出价?”胡人说:“蚌珠才贵重,这是蛇珠,多到一千贯。”贤者叹服,于是卖掉了。

○李齐物

河南尹李齐物,天宝年间被贬为竟陵太守。城南楼有白烟,刺史不改变就会死,读书人认为这是常见的预兆。齐物被贬,心里很怨恨,楼中忽然冒出白烟,于是发怒说:“我不怕死,神能把我怎么样!”让人寻找白烟出来的地方,说:“白烟全是白虫,恐怕是大蛇。”齐物命令挖掘它,那个洞穴渐渐变大,里面有一条大蛇,身体像大瓮。命令用大锅煎几十斛油,沸腾后灼烧它。蛇起初像打雷一样吼叫,城墙震动,过了一天才死,于是让人下到壕沟填塞它。齐物也没有其他灾祸。

○严挺之

严挺之担任魏州刺史,刚上任,来到厅堂。有一条小蛇从门进入,到案桌旁,用头枕着案桌。挺之初不明白,急忙拿着牙笏,把它的头压到地上,正立凝神思考。一会儿,蛇变成一道符,挺之以为是术士所为,寻找没有收获就停止了。

○天宝樵人

天宝年间,有个砍柴人进山喝醉睡着,被蛇吞了。那人微微醒来,奇怪身体动摇,睁开眼看不见,才知道被东西吞了。于是用砍柴刀划开蛇腹,得以出来。眩晕迷闷,很久才醒悟。那人身上半身皮脱落,像白风一样。

○张镐

洪州城自从马瑗设立后,不再修缮,相传修的人必死。永泰年间,都督张镐修缮它毫不犹豫。忽然在城西北角遇到一个大坑,坑中看见两条蛇,一白一黑,头像牛,形状像大瓮,长六十多尺,蜿蜒盘绕在坑中,其余小蛇数不胜数。急忙报告张镐,张镐命令把它们赶出来。于是用竹篾绑住它们的头,牵着它们。蛇起初不睁眼,随着牵引出来。小蛇很多,军人有的伤了十几条小的,但仍然大得像饮碗。两条蛇相随进入徐孺亭下的放生池中,池水深几丈,那些乌龟都走出上岸,被人捕获。鱼也鼓着鳃出水,一会儿都死了。七天后,张镐去世。判官郑従,南昌令马皎,两个儿子相继

而卒。

  ○海州猎人

  海州人以射猎为事。曾于东海山中射鹿,忽见一蛇,黑色,大如连山,长近十丈,两目成日,自海而上。人见蛇惊惧,知不免死,因仗念佛。蛇至人所,以口衔人及其弓矢,渡海而去。遥至一山,置人于高岩之上。俄而复有一蛇自南来,至山所,状类先蛇而大倍之。两蛇相与斗于山下,初以身相蜿蟺,久之,口相噬。射士知其求己助,乃传药矢,欲射之。大蛇先患一目。人乃复射其目,数矢累中。久之,大蛇遂死,倒地上。小蛇首尾俱碎,乃衔大真珠瑟瑟等数斗,送人归至本所也。

译最终死去。

○海州猎人

海州人把射猎当作职业。曾经有人在东海的山中射鹿,忽然看见一条蛇,通体黑色,大得像连绵的山峦,长度将近十丈,两只眼睛像太阳一样,从海里游上来。猎人看见蛇后惊恐畏惧,知道难免一死,于是依靠念佛来镇定心神。蛇来到猎人身旁,用嘴衔起猎人和他的弓箭,渡过大海离去。远远地到达一座山,把猎人放在高高的岩石上。不久又有一条蛇从南边游来,到达这座山下,形状类似先前的蛇但体型大了一倍。两条蛇在山下互相搏斗,起初用身体互相缠绕,过了很久,便用嘴互相撕咬。猎人知道它们是在寻求自己的帮助,于是拿出药箭,想要射杀它们。大蛇先是一只眼睛受伤。猎人便又射它的眼睛,几支箭接连命中。过了很久,大蛇终于死去,倒在地上。小蛇的头尾都破碎了,于是衔着几斗大珍珠和瑟瑟等宝物,送猎人回到原来的地方。

○檐生

  昔有书生,路逢小蛇,因而收养。数月渐大,书生每自檐之,号曰“檐生”。其后不可檐负,放之范县东大泽中。四十余年,其蛇如覆舟,号为神蟒。人往于泽中者,必被吞食。书生时以老迈,途经此泽畔,人谓曰:“中有大蛇食人,君宜无往。”时盛冬寒甚,书生谓冬月蛇藏,无此理,遂过大泽。行二十里余,忽有蛇逐,书生尚识其形色,遥谓之曰:“尔非我檐生乎?”蛇便低头,良久方去。回至范县,县令问其见蛇不死,以为异,系之狱中,断刑当死。书生私忿曰:“檐生,养汝翻令我死,不亦剧哉!”其夜,蛇遂攻陷一县为湖,独狱不陷,书生获免。天宝末,独孤暹者,其舅为范令,三月三日与家人于湖中泛舟,无故覆没,家人几死者数四也。

  ○蒲州人

  蒲州人穿地作井,坎深丈余,遇一方石而不及泉。欲去石更凿,忽堕深坑,蛰蛇如覆舟,小者与凡蛇等。其人初甚惊惧,久之稍熟。饥无所食,其蛇吸气,因亦效之,遂不复饥。积累月,闻雷声,初一声,蛇乃起首,须臾悉动,顷之散去。大者前去,相次出复入。人知不害己,乃前抱其项,蛇遂径去。缘上白道,如行十里,前有烽火,乃致人于地而去。人往借问烽者,云是平州也。

  ○户部令史妻

  唐开元中,户部令吏妻有色,得魅疾,而不能知之。家有骏马,恒倍刍秣,而瘦劣愈甚。以问邻舍胡人。胡亦术士,笑云:“马行百里犹劲,今反行千里余,宁不瘦耶!”令史言:“初不出入,家又无人,曷由至是?”胡云:“君每入直,君妻夜出,君自不知。若不信,至入直时,试还察之。当知耳。”令史依其言,夜还,隐他所。一更,妻做靓妆,令婢鞍马,临阶御之。婢骑扫帚随后,冉冉乘空,不复见。令史大骇。明往见胡,瞿然曰:“魅信之矣,为之奈何?”胡令更一夕伺之。其夜,令史归堂前幕中,妻顷复还,问婢何以有生人气,令婢以扫帚烛火,遍然堂庑。令史狼狈入堂大瓮中。须臾,乘马复往,适已烧扫帚,无复可骑,妻云:“随有即骑,何必扫帚!”婢仓卒遂骑大瓮随行。令史在瓮中,惧不敢动。须臾,至一处,是山顶林间,供帐帘幕,筵席甚盛。群饮者七八辈,各有匹偶。座上宴饮,合昵备至,数更后方散。妇人上马,令婢骑向瓮,婢惊云:“瓮中有人。”妇人乘醉,令推著山下,婢亦醉,推令史出。令史不敢言,乃骑瓮而去。令史及明都不见人,但有余烟烬而已。乃寻径路,崎岖可数十里,方至山口。问其所,云是阆州,去京师千余里。行乞辛勤,月余,仅得至舍。妻见惊问:“久之何所来?”令史以他答。复往问胡,求其料理。胡云:“魅已成,伺其复去,可遽缚取,火以焚之。”闻空中乞命,顷之,有苍鹤堕火中焚死。妻疾遂愈。

  ○卢融

  开元初,范阳卢融病中独卧,忽见大鸟自远飞来。俄止庭树,高四五尺,状类鸮,目大如柸,觜长尺余,下地上阶,顷之,入房登床。举两翅,翅有手,持小枪,欲以击融。融伏惧流汗,忽复有人従后门入,谓鸟云:“此是善人,慎勿伤也。”鸟遂飞去,人亦随出。融疾自尔永差。

  ○王绪

  天宝末,台州录事参军王绪病将死,有大鸟飞入绪房。行至床所,引觜向绪声云:“取,取。”绪遂卒。

  ○南海大鱼

  岭南节度使何履光者,朱崖人也。所居傍大海,云亲见大异者有三。其一曰,海中有二山,相去六七百里,晴朝远望,青翠如近—元末,海中大雷雨,雨泥,状如吹沫,天地晦黑者七日。人従山边来者云:“有大鱼,乘流入二山,进退不得。久之,其鳃挂一崖上,七日而山拆,鱼因尔得去。”雷,鱼声也;雨泥是口中吹沫也;天地黑者,是吐气也。其二曰,海中有洲,従广数千里。洲上有物,状如蟾蜍,数枚,大者周回四五百里,小者或百余里。每至望夜,口吐白气,上属于月,与月争光。其三曰,海中有山,周回数十里。每夏初,则有大蛇如百仞山,长不知几

译○檐生

从前有个书生,在路上遇到一条小蛇,于是收养了它。几个月后蛇渐渐长大,书生常常把它挂在屋檐下,给它取名叫“檐生”。后来蛇大到无法挂在屋檐下了,书生便把它放归范县东边的大泽中。四十多年后,那条蛇大得像翻倒的船,被称为神蟒。凡是去泽中的人,必定被它吞食。书生当时已年老体衰,途经这泽畔,有人对他说:“泽中有大蛇吃人,您最好不要去。”当时正值严冬,天气非常寒冷,书生认为冬月蛇都藏起来,不会有这种事,于是渡过大泽。走了二十多里,忽然有蛇追赶,书生还认得它的形貌颜色,远远地喊道:“你不是我的檐生吗?”蛇便低下头,过了很久才离开。书生回到范县,县令问他见到蛇却没有死的原因,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把他关进监狱,判处死刑。书生私下愤恨地说:“檐生,我养你反而让我死,这也太过分了吧!”那天夜里,蛇便攻陷整个县城变成湖泊,唯独监狱没有陷落,书生因此获免。天宝末年,有个叫独孤暹的人,他的舅舅是范县县令,三月三日和家人在湖中泛舟,无缘无故船翻了,家人几乎死了好几次。

○蒲州人

蒲州有个人挖地打井,坑深一丈多,遇到一块方石而没有挖到泉水。想搬走石头继续挖掘,忽然掉进深坑里,里面有一条蛰伏的大蛇像翻倒的船,小的蛇和普通蛇一样大。那人起初非常惊恐害怕,时间久了稍微熟悉了一些。饿了没有东西吃,看见蛇吸气,于是也模仿它,就不再感到饥饿了。过了几个月,听到雷声,起初一声,蛇就抬起头,不一会儿全都动起来,过了一会儿散去。大蛇先走,接着其他的蛇也先后出去又进来。那人知道它们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上前抱住大蛇的脖子,蛇便径直离去。沿着上面的白道,好像走了十里,前面有烽火台,蛇就把那人放在地上然后离开。那人去问烽火台看守的人,说是平州。

○户部令史妻

唐开元年间,户部令史的妻子貌美,得了魅惑病,自己却不知道。家里有一匹骏马,总是加倍供给草料,但马却越来越瘦弱。令史去问邻居的胡人。胡人也是术士,笑着说:“马走百里还强劲,现在却走了千里多,能不瘦吗!”令史说:“马起初不出门,家里又没人,怎么会这样?”胡人说:“您每次入宫值班,您妻子夜里出门,您自己不知道。如果不信,等到您入宫值班时,试着回来察看。就会知道了。”令史按照他的话,夜里回来,藏在别处。一更天,妻子化好浓妆,让婢女给马备上鞍具,走到台阶上骑上马。婢女骑着扫帚跟在后面,缓缓升空,就不见了。令史非常害怕。天亮后去见胡人,惊恐地说:“确实有魅惑,该怎么办?”胡人让他再观察一夜。那天夜里,令史藏在堂前的帐幕里,妻子不久就回来了,问婢女为什么有生人的气息,让婢女拿着扫帚点燃灯火,照亮整个厅堂和廊屋。令史狼狈地躲进堂前的大瓮里。不一会儿,妻子骑马又要走,正好烧掉了扫帚,没有可骑的了,妻子说:“有什么就骑什么,何必一定要扫帚!”婢女匆忙间就骑上大瓮跟在后面。令史在瓮里,害怕得不敢动。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地方,是山顶树林间,摆设着帷帐帘幕,筵席非常丰盛。七八个喝酒的人,各自有伴侣。在座位上宴饮,亲昵到了极点,过了几个更次才散去。妇人上马,让婢女骑向大瓮,婢女惊讶地说:“瓮里有人。”妇人乘着醉意,让人把瓮推到山下,婢女也醉了,把令史推出来。令史不敢说话,于是骑着瓮离开。令史到天亮都没看见人,只看到残留的烟灰罢了。于是寻找道路,崎岖难行几十里,才到山口。问这是什么地方,说是阆州,距离京城一千多里。沿途乞讨,辛勤跋涉,一个多月,才勉强回到家。妻子看见他惊讶地问:“这么久去哪里了?”令史用别的话回答。又去问胡人,请求他处理。胡人说:“魅惑已经形成,等它再走时,可以迅速捆绑抓住,用火焚烧它。”听到空中有乞求饶命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一只苍鹤掉进火里烧死。妻子的病于是好了。

○卢融

开元初年,范阳人卢融生病独自躺着,忽然看见大鸟从远处飞来。不久停在庭院的树上,高四五尺,形状像猫头鹰,眼睛大如酒杯,嘴长一尺多,下到地上走上台阶,过了一会儿,进入房间登上床。举起双翅,翅膀上有手,拿着小枪,想要击打卢融。卢融趴着害怕得流汗,忽然又有人从后门进来,对鸟说:“这是好人,千万不要伤害他。”鸟于是飞走,人也跟着出去。卢融的病从此永远痊愈。

○王绪

天宝末年,台州录事参军王绪病重将死,有大鸟飞进王绪的房间。走到床边,伸出嘴对着王绪喊:“取,取。”王绪于是去世。

○南海大鱼

岭南节度使何履光,是朱崖人。他居住的地方靠近大海,说亲眼见过的大怪异有三件。第一件说,海中有两座山,相距六七百里,晴天早晨远远望去,青翠得像在眼前一样。天宝末年,海中打大雷下大雨,雨像泥土,形状像吹出的泡沫,天地昏暗黑了七天。有人从山边来,说:“有大鱼,顺着水流进入两山之间,进退不得。过了很久,它的鳃挂在一块悬崖上,七天后山裂开,鱼因此得以离去。”雷,是鱼的声音;雨泥是口中吹出的泡沫;天地变黑,是鱼吐气造成的。第二件说,海中有个洲,方圆几千里。洲上有东西,形状像蟾蜍,有几只,大的周围四五百里,小的有一百多里。每到望日夜晚,口中吐出白气,向上连接到月亮,与月亮争辉。第三件说,海中有座山,周围几十里。每到初夏,就有大蛇像百仞高的山,长度不知几

百里—元末,蛇饮其海,而水减者十余日,意如渴甚,以身绕一山数十匝,然后低头饮水。久之,为海中大物所吞。半日许,其山遂拆,蛇及山被吞俱尽。亦不知吞者是何物也。

译百里:元朝末年,有一条蛇在海里饮水,海水因此减少了十多天。那条蛇似乎渴得厉害,用身体绕着一座山盘旋了几十圈,然后低下头来喝水。过了很久,它被海里的大东西吞吃了。大约半天之后,那座山就裂开了,蛇和山都被吞吃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吞吃它们的是什么东西。

○鲸鱼

  开元末,雷州有雷公与鲸斗。身出水上,雷公数十在空中上下,或纵火,或诟击,七日方罢。海边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胜,但见海水正赤。

  ○鲤鱼

  开元中,台州临海,大蛇与鲤鱼斗。其蛇大如屋,长绕孤岛数匝,引头向水;其鱼如小山,鬐目皆赤,往来五六里,作势交击。鱼用鳞鬐上触蛇,蛇以口下咋鱼,如是斗者三日,蛇竟为鱼触死。

  ○南海大蟹

  近世有波斯常云,乘舶泛海,往天竺国者已六七度。其最后,舶漂入大海,不知几千里。至一海岛,岛中见胡人衣草叶,惧而问之。胡云:“昔与同行侣数十人漂没,唯己随流得至于此,因尔采木实草根食之,得以不死。”其众哀焉,遂舶载之。胡乃说岛上大山悉是车渠、玛瑙、玻璃等诸宝,不可胜数。舟人莫不弃己贱货取之,既满船,胡令:“速发,山神若至,必当怀惜。于是随风挂帆。行可四十余里,遥见峰上有赤物如蛇形,久之渐大。胡曰:”此山神惜宝,来逐我也,为之奈何!“盘人莫不战惧。俄见两山従海中出,高数百丈。胡喜曰:”此两山者,大蟹螯也。其蟹常好与山神斗,神多不胜,甚惧之。今其螯出,无忧矣。“大蛇寻至蟹许,舟斗良久,蟹夹蛇头。死于水上,如连山。船人因是得济也。

  ○谢二

  唐开元时,东京士人以迁历不给,南游江淮,求丐知己。困而无获,徘徊扬州久之。同亭有谢二者,矜其失意,恒欲恤之。谓士人曰:“无尔悲为,若欲北归,当有三百千相奉。”及别,以书付之曰:“我宅在魏王池东,至池,叩大柳树,家人若出,宣付其书,便取钱也。”士人如言,迳叩大树。久之,小婢出,问其故,云:“谢二令送书。”忽见朱门白壁,婢往却出,引入。见姥充壮,当堂坐。谓士人曰:“儿子书劳君送,令付钱三百千,今不违其意。”及人出,已见三百千在岸,悉是官家排斗钱,而色小坏。士人疑其精怪,不知何处得之,疑用恐非物理,因以告官,具言始末。河南尹奏其事,皆云:“魏王池中有一鼋窟,恐是耳。”有敕,使击射之。得昆仑数十人,悉持刀枪,沉入其窟,得鼋大小数十头。末得一鼋,大如连床,官皆杀之,得钱帛数千事。其后五年,士人选得江南一尉,之任。至扬州市中东店前,忽见谢二,怒曰:“于君不薄,何乃相负以至于斯!老母家人,皆遭非命,君之故也。”言讫辞去。士人大惧,十余日不之官。徒侣所促,乃发。行百余里,遇风,一家尽没。时人云:“以为谢二所损也。”

  ○荆州渔人

  唐天宝中,荆州渔人得钓青鱼。长一丈,鳞上有五色圆花,异常端丽。渔人不识,以其与常鱼异,不持诣市,自烹食,无味,颇怪焉。后五日,忽有车骑数十人至渔者所。渔者惊惧出拜,闻车中怒云:“我之王子,往朝东海,何故杀之我令将军访王子,汝又杀之。当令汝身崩溃分裂,受苦痛如王子及将军也。”言讫,呵渔人,渔人倒,因大惶汗,久之方悟。家人扶还,便得癞病。十余日,形体口鼻手足溃烂,身肉分散。数月方死也。

  ○刘彦回

  唐刘彦回父为湖州刺史,有下寮于银坑得一龟,长一尺,持献刺史。群官毕贺,云:“得此龟食,寿一千岁。”使君谢己非其人,故自骑马,送龟即至坑所。其后十余年,刺史亡。彦回为房州司士,将家属之官。属山水泛溢,平地尽没,一家惶惧,不知所适。俄有大龟来引其路,彦回与家人谋曰:“龟乃灵物,今来相导。状若神。”三十余口随龟而行,悉是浅处,历十余里,乃至平地,得免水难。举家惊喜,亦不知其由。至此夕,彦回梦龟云:“己昔在银坑,蒙先使君之惠,故此报恩。”

  ○吴兴渔者

  唐开元中,吴兴渔者,于苕溪上每见大龟,四足各蹋一龟而行。渔者知是灵龟,持石投之,中而获焉。久之,以献州従事裴。裴召龟人,龟人云:“此王者龟,不可以卜小事,所卜之物必死。”裴素狂妄,时庭中有鹊,其雏尚珗,乃验志

译○鲸鱼

开元末年,雷州发生雷公与鲸鱼搏斗的事。鲸鱼的身体露出水面,雷公在天空中上下翻飞,有时降下雷电,有时辱骂攻击,过了七天才停止。海边居住的人前去观看,不知道两者谁胜谁负,只看见海水变成了赤红色。

○鲤鱼

开元年间,台州临海,一条大蛇与一条鲤鱼搏斗。那条蛇大得像房屋,身体环绕孤岛好几圈,把头伸向水中;那条鱼像小山一样大,鱼鳍和眼睛都是红色的,在五六里范围内来回游动,摆出架势互相攻击。鲤鱼用鳞片和鱼鳍向上撞击蛇,蛇用嘴向下咬鱼,像这样搏斗了三天,蛇最终被鲤鱼撞死。

○南海大蟹

近代有个波斯人常说,他乘坐商船渡海,前往天竺国已经六七十次了。最后一次,商船漂流进入大海,不知漂了几千里。到达一个海岛,岛上有胡人穿着草叶做的衣服,波斯人害怕地询问他。胡人说:“以前我和几十个同伴一起漂流沉没,只有我顺着水流到达这里,因此采集木实和草根吃,得以不死。”众人怜悯他,于是用船载着他。胡人就说岛上的大山全是车渠、玛瑙、琉璃等各种宝物,数不胜数。船夫没有不抛弃自己廉价的货物去取宝物的,装满船后,胡人说:“赶快出发,山神如果到来,一定会吝惜宝物。”于是顺着风挂起帆。行驶了四十多里,远远看见山峰上有红色的东西像蛇的形状,过了很久渐渐变大。胡人说:“这是山神吝惜宝物,来追赶我,怎么办!”船夫无不战栗恐惧。不久看见两座山从海中升起,高几百丈。胡人高兴地说:“这两座山,是大蟹的螯。那只大蟹常常喜欢与山神搏斗,山神大多不胜,非常害怕它。现在它的螯出来了,不用担心了。”大蛇随即来到大蟹那里,搏斗了很久,大蟹夹住蛇头。蛇死在水面上,像连绵的山峦。船夫因此得以脱险。

○谢二

唐开元年间,一位东京的读书人因为俸禄不够,向南游历江淮,寻求知己。困顿而没有收获,在扬州徘徊了很久。同亭有个叫谢二的人,怜悯他失意,常常想救济他。对读书人说:“不要悲伤,如果你想北归,我会给你三百千钱。”等到分别时,谢二把信交给他说:“我的家在魏王池东,到了池边,敲那棵大柳树,家人如果出来,就传达这封信,就可以取钱。”读书人照他说的做,径直去敲大树。过了很久,一个小婢女出来,问什么原因,读书人说:“谢二让我送信。”忽然看见朱红色的门和白色的墙壁,婢女进去后又出来,引他进入。看见一个健壮的老妇人,坐在堂上。对读书人说:“儿子的信劳烦你送来,让我付给你三百千钱,现在不违背他的意思。”等人出来,已经看见三百千钱在岸边,都是官府铸的排斗钱,只是颜色稍微有些破旧。读书人怀疑是精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担心使用这些钱不符合常理,于是报告官府,详细说明了始末。河南尹上奏这件事,都说:“魏王池中有一个鼋的洞穴,恐怕是它。”有敕令,让人击射它。得到几十个昆仑奴,都拿着刀枪,沉入那个洞穴,得到大小鼋几十头。最后得到一只鼋,大得像连在一起的床,官府都杀了它们,得到钱帛几千件。那以后五年,读书人被选为江南的一个县尉,赴任。到了扬州市中东店前,忽然看见谢二,愤怒地说:“我对你不薄,为什么竟然辜负我到了这种地步!老母和家人,都遭遇非命,是你的缘故。”说完就离开了。读书人非常害怕,十多天不去上任。同伴催促,才出发。走了百余里,遇到风,全家都淹没了。当时人说:“认为是谢二造成的损害。”

○荆州渔人

唐天宝年间,荆州有个渔人钓到一条青鱼。长一丈,鳞片上有五色圆花,异常美丽。渔人不认识,因为它与普通的鱼不同,没有拿到市场去卖,自己烹煮吃了,没有味道,觉得很奇怪。过了五天,忽然有几十辆马车和骑兵来到渔人住处。渔人惊恐地出来拜见,听到车中愤怒地说:“我的王子,前往东海朝拜,为什么杀了他?我命令将军寻找王子,你又杀了他。应当让你身体崩溃分裂,遭受像王子和将军那样的痛苦。”说完,呵斥渔人,渔人倒下,因此非常惶恐出汗,过了很久才清醒。家人扶他回去,就得了癞病。十多天,身体、口鼻、手脚溃烂,身上的肉分散。几个月后才死。

○刘彦回

唐刘彦回的父亲担任湖州刺史,有个下属在银坑得到一只龟,长一尺,拿着献给刺史。官员们都祝贺,说:“吃了这只龟,可以活一千岁。”刺史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所以亲自骑马,把龟送到坑边。那以后十多年,刺史去世。彦回担任房州司士,带着家属去上任。恰逢山水泛滥,平地都被淹没,全家惶恐,不知道去哪里。不久有大龟来引导道路,彦回和家人商量说:“龟是灵物,现在来引导我们。样子像神。”三十多口人跟着龟走,都是浅水处,走了十多里,才到达平地,免于水难。全家惊喜,也不知道原因。到了那天晚上,彦回梦见龟说:“我以前在银坑,蒙受先任使君的恩惠,所以这次报恩。”

○吴兴渔者

唐开元年间,吴兴有个渔人,在苕溪上经常看见大龟,四只脚各踩着一只小龟行走。渔人知道这是灵龟,拿石头扔它,击中并捕获了它。过了很久,把它献给州从事裴。裴召来捕龟的人,捕龟的人说:“这是王者之龟,不可以占卜小事,所占卜的事物必定死亡。”裴一向狂妄,当时庭院中有喜鹊,它的雏鸟还在巢中,于是验证

之,令卜者钻龟焉。数日,大风损鹊巢,鹊雏皆死。寻又命卜其婢,所怀娠是儿女。兆云:“当生儿。”儿生,寻亦死。裴后竟进此龟也。

译于是,让占卜者钻灼龟甲进行占卜。几天后,大风吹坏了喜鹊的巢穴,喜鹊的幼雏全都死了。不久又命令占卜那个婢女,她所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卦象说:“应当生男孩。”男孩出生后,不久也死了。裴皇后最终进献了这只龟。

○仇嘉福

  唐仇嘉福者,京兆富平人,家在簿台村,应举人洛。出京遇一少年,状若王者,裘马仆従甚盛。见嘉福有喜状,因问何适,嘉福云:“应举之都。”人云:“吾亦东行,喜君相逐。”嘉福问其姓,云:“姓白。”嘉福窃思朝廷无白氏贵人,心颇疑之。经一日,人谓嘉福:“君驴弱,不能偕行。”乃以后乘见载。数日,至华岳庙,谓嘉福曰:“吾非常人,天帝使我案天下鬼神,今须入庙鞫问。君命相与我有旧,业已如此,能入庙否事毕,当俱入都。”嘉福不获已,随入庙门。便见翠幙云黯,陈设甚备。当前有床,贵人当案而坐,以竹倚床坐嘉福。寻有教呼岳神,神至俯伏。贵人呼责数四,因命左右曳出。遍召关中诸神,点名阅视。末至昆明池神,呼上阶语,请嘉福宜小远,无预此议。嘉福出堂后幕中,闻幕外有痛楚声,抉幕,见己妇悬头在庭树上,审其必死,心色俱坏。须臾,贵人召还,见嘉福色恶,问其故,具以实对。再命审视,还答不谬。贵人惊云:“君妇若我妇也,宁得不料理之!”遂传教召岳神。神至,问:“何以取簿台村仇嘉福妇,致楚毒?”神初不之知。有碧衣人,云是判官,自后代对曰:“此事天曹所召,今见书状送。”贵人令持案来,敕左右封印之,至天帝所,当持出。已自白帝,顾谓岳神:“可即放还。”亦谓嘉福:“本欲至都,今不可矣,宜速还富平。”因屈指料行程,云:“四日方至,恐不及事,当以骏马相借。君后见思,可干净室焚香,我当必至。”言讫辞去。既出门,神仆策马亦至,嘉福上马,便至其家,家人仓卒悲泣。嘉福直入,去妇面衣候气,顷之遂活。举家欢庆,村里长老壶酒相贺,数日不已。其后四五日,本身骑驴,与奴同还,家人不之辨也。内出外入,相遇便合,方知先还即其魂也。后岁余,嘉福又应举之都。至华岳祠下,遇邓州崔司法妻暴亡,哭声哀甚,恻然悯之。躬往诣崔,令其辍哭,许为料理,崔甚忻悦。嘉福焚香净室,心念贵人。有顷遂至。欢叙毕,问其故,“此是岳神所为,诚可留也,为君致二百千。先求钱,然后下手”。因书九符,云:“先烧三符,若不愈,更烧六符,当还矣。”言讫飞去。嘉福以神言告崔,崔不敢违。始烧三符,日晓未愈,又烧其余,须臾遂活。崔问其妻,“初入店时,忽见云母车在阶下,健卒数百人,各持兵器,罗列左右。传言王使相迎,仓卒随去。王见喜,方欲结欢,忽有三人来云:”太乙神问何以夺生人妻?‘神惶惧,持簿书云:“天配为己妻,非横取之。’然不肯遣。须臾,有大神五六人,持金杵至王庭,徒众骇散,独神立树下。乞宥其命,王遂引己还。”嘉福自尔方知贵人是太乙神也。尔后累思必至,为嘉福回换五六政官,大获其力也。

  ○刘门奴

  高宗营大明宫。宣政殿始成,每夜闻数十骑行殿左右,殿中宿卫者皆见焉,衣马甚洁。如此十余日,高宗乃使术者刘门奴问其故。对曰:“我汉楚王戊之太子也。”门奴诘问之:“案《汉书》,楚王与七国谋反,汉兵诛之,夷宗覆族,安有遗嗣乎?”答曰:“王起兵时,留吾在长安。及王诛后,天子念我,置而不杀,养于宫中。后以病死,葬于此。天子怜我,殓以玉鱼一双,今在正殿东北角。史臣遗略,是以不见于书。”门奴曰:“今皇帝在此,汝何敢庭中扰扰乎?”对曰:“此是我故宅,今既在天子宫中,动出颇见拘限,甚不乐。乞改葬我于高敞美地,诚所望也。慎无夺我玉鱼。”门奴奏之,帝令改葬。发其处,果得古坟,棺已朽腐,傍有玉鱼一双,制甚精巧。乃敕易棺榇,以礼葬之于苑外,并以玉鱼随之。于此遂绝。

  ○薛矜

  薛矜者,开元中为长安尉。主知宫市,迭日于东西二市。一日于东市市前见一坐车,车中妇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银镂小合,立于车侧。妇人使侍婢问价,云:“此是长安薛少府物,处分令车中若问,便宜饷之。”妇人甚喜谢。矜微挑之,遂

译○仇嘉福

唐代仇嘉福,是京兆富平人,家住在簿台村,赴洛阳参加科举考试。出京城时遇到一个年轻人,仪态像王者,皮衣、骏马和随从非常盛大。那人见到仇嘉福露出高兴的样子,于是问仇嘉福去哪里,仇嘉福说:“去京城参加科举。”那人说:“我也向东走,很高兴与你同行。”仇嘉福问他的姓氏,那人说:“姓白。”仇嘉福私下想朝廷没有白氏贵人,心里颇为怀疑。过了一天,那人对仇嘉福说:“你的驴子瘦弱,不能一起走。”于是让仇嘉福乘坐后面的车。几天后,到达华岳庙,那人对仇嘉福说:“我不是凡人,天帝派我稽查天下的鬼神,现在必须进庙审讯。你的命运与我有关,既然已经这样了,能进庙吗?事情办完,应当一起进京。”仇嘉福不得已,跟随进入庙门。便看见翠绿的帷帐如云般昏暗,陈设非常完备。前面有床,贵人坐在案前,用竹床让仇嘉福靠着坐。不久有命令传唤岳神,岳神到来俯身趴伏。贵人斥责了岳神几次,于是命令左右把岳神拖出去。遍召关中各路神祇,点名查看。最后轮到昆明池神,传唤上台阶说话,请仇嘉福稍微远离,不要参与这次商议。仇嘉福走出堂后幕中,听到幕外有痛苦的声音,掀开幕布,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吊死在庭院的树上,断定她必死无疑,脸色和神情都变得极坏。一会儿,贵人召他回来,看见仇嘉福脸色难看,问其原因,仇嘉福如实回答。再次命令仔细查看,回来回答没有错误。贵人惊讶地说:“你的妻子就像我的妻子一样,怎么能不料理她!”于是传令传唤岳神。岳神到来,问:“为什么抓走簿台村仇嘉福的妻子,施加酷刑?”岳神起初不知道这件事。有个穿绿衣服的人,说是判官,从后面代为回答说:“这件事是天曹召唤的,现在文书已送达。”贵人命令拿来案卷,敕令左右封印,送到天帝那里,应当拿出来。已经禀告白帝,回头对岳神说:“可以立即放还。”也对仇嘉福说:“本来想到京城,现在不行了,应该迅速回富平。”于是屈指计算行程,说:“四天才能到,恐怕来不及,应当借给你骏马。你以后想念我,可以打扫干净房间焚香,我一定会来。”说完告辞离去。刚出门,神仆牵马也到了,仇嘉福上马,便到了家,家人仓促间悲泣。仇嘉福径直进去,去掉妻子脸上的布等待气息,过了一会儿就活过来了。全家欢庆,村里长老提着酒壶来祝贺,几天不停。其后四五日,仇嘉福本人骑驴,和奴仆一起回来,家人分辨不出。里面出来外面进去,相遇便合在一起,才知道先回来的是他的魂魄。一年多后,仇嘉福又赴京城参加科举。到华岳祠下,遇到邓州崔司法的妻子突然死亡,哭声非常悲哀,仇嘉福怜悯她。亲自去见崔司法,让他停止哭泣,答应为他料理,崔司法非常高兴。仇嘉福在干净的房间焚香,心里想着贵人。一会儿贵人就到了。欢叙完毕,问其原因,贵人说:“这是岳神所为,确实可以留住,为你致送二百千钱。先求钱,然后下手。”于是写下九道符,说:“先烧三符,如果不痊愈,再烧六符,应当就回来了。”说完飞走。仇嘉福把神的话告诉崔司法,崔司法不敢违背。开始烧三符,天亮还没痊愈,又烧剩下的,一会儿就活过来了。崔司法问他的妻子,妻子说:“刚进客栈时,忽然看见云母车在台阶下,几百个健壮士兵,各自拿着兵器,排列在左右。传话说是王使来迎接,仓促间跟随而去。王见到很高兴,正要结欢,忽然有三人来说:‘太乙神问为什么夺人生妻?’神惶恐,拿着簿书说:‘天配给我做妻子,不是强行夺取的。’然而不肯放还。一会儿,有五六个大神,拿着金杵来到王庭,徒众惊散,只有神站在树下。乞求宽恕她的性命,王于是引我回来。”仇嘉福从此才知道贵人是太乙神。后来多次思念必定到来,为仇嘉福调换五六次官职,大得其力。

○刘门奴

高宗修建大明宫。宣政殿刚建成,每晚听到几十人骑马在殿左右,殿中宿卫的人都看见了,衣服马匹非常整洁。这样过了十多天,高宗于是派术士刘门奴询问原因。回答说:“我是汉朝楚王刘戊的太子。”刘门奴追问:“根据《汉书》,楚王与七国谋反,汉军诛杀了他,灭宗覆族,怎么会有遗嗣呢?”回答说:“王起兵时,留我在长安。等到王被诛杀后,天子念我,放置不杀,养在宫中。后来因病死亡,葬在这里。天子怜惜我,用一对玉鱼入殓,现在在正殿东北角。史臣遗漏,所以书上没有记载。”刘门奴说:“现在皇帝在这里,你怎敢在庭院中扰乱呢?”回答说:“这是我的旧宅,现在既在天子宫中,行动出入颇受拘限,很不快乐。请求改葬我于高敞美好的地方,确实是所希望的。千万不要夺走我的玉鱼。”刘门奴上奏,皇帝命令改葬。发掘那个地方,果然得到古坟,棺材已经朽烂,旁边有一对玉鱼,制作非常精巧。于是敕令更换棺材,以礼葬在苑外,并把玉鱼随葬。从此就绝迹了。

○薛矜

薛矜,开元年间担任长安尉。主管宫市,轮流在东西两市。一天在东市市前看见一辆坐车,车中妇人的手像白雪一样,薛矜羡慕她。让左右拿着银镂小盒,站在车侧。妇人让侍婢问价,说:“这是长安薛少府的东西,吩咐说车中如果问,就便宜赠送。”妇人非常高兴道谢。薛矜稍微挑逗她,于是

欣然,便谓矜曰:“我在金光门外,君宜相访也。”矜使左右随至宅。翌日,往来过,见妇人门外骑甚众,踟蹰未通⊥各引去,矜令白己在门,使左右送刺,乃邀至外厅。令矜坐,云:“待妆束。”矜觉火冷,心窃疑怪。须臾,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遥见一灯,火色微暗,将近又远。疑非人也,然业已求见,见毕当去。心中恒诵《千手观音咒》。至内,见坐帐中,以罗巾蒙首,矜苦牵曳,久之方落。见妇人面长尺余,正青色,有声如狗,矜遂绝倒。従者至其室宇,但见殡宫,矜在其内,绝无间隙。遽推壁倒,见矜已死,微心上暖,移就店将息。经月余方苏矣。

译那人很高兴,就对王矜说:“我住在金光门外,您应该来拜访我。”王矜派随从跟着他到了那人的住所。第二天,王矜路过那里,看见门外有很多骑马的妇人,他犹豫着没有进去,各自引开,王矜让人通报自己在门外,让随从递上名帖,那人便邀请他到外厅。让王矜坐下,说:“等我打扮一下。”王矜觉得火气寒冷,心里暗自疑惑奇怪。过了一会儿,被引入堂中。那帐幔是青布做的,远远看见一盏灯,火光微弱昏暗,靠近了又显得遥远。怀疑不是人,但既然已经要求见面,见完就走。心中一直念诵《千手观音咒》。到了内室,看见那人坐在帐中,用罗巾蒙着头,王矜苦苦拉扯,过了很久才落下。看见那妇人脸长一尺多,脸色正青,声音像狗叫,王矜于是昏倒在地。随从到了那人的居室,只看见停尸房,王矜在里面,完全没有空隙。急忙推倒墙壁,看见王矜已经死了,但心口还微微温暖,把他移到旅店休养。过了一个多月才苏醒。

○韦秀庄

  开元中,滑州刺史韦秀庄,暇日来城楼望黄河。楼中忽见一人,长三尺许,紫衣朱冠,通名参谒。秀庄知非人类,问是何神,答曰:“即城隍之主。”又问何来,答云:“黄河之神,欲毁我城,以端河路,我固不许。克后五日,大战于河湄。恐力不禁,故来求救于使君尔。若得二千人,持弓弩物色相助,必当克捷。君之城也,惟君图之。”秀庄许诺,神乃不见。至其日,秀庄帅劲卒二千人登城。河中忽尔晦冥,须臾,有白气直上十余丈,楼上有青气出,相萦绕。秀庄命弓弩乱射白气,气形渐小,至灭,唯青气独存,逶迤如云峰之状,还入楼中。初时,黄河俯近城之下,此后渐退,至今五六里也。

  ○阎庚

  张仁亶,幼时贫乏,恒在东都北市寓居。有阎庚者,马牙荀子之子也,好善自喜,慕仁亶之德,恒窃父资,以给其衣食,亦累年矣。荀子每怒庚,云:“汝商贩之流,彼才学之士,于汝何有,而破产以奉?”仁亶闻其辞,谓庚曰:“坐我累君,今将适诣白鹿山,所劳相资,不敢忘也。”庚久为仁亶胥附之友,心不忍别,谓仁亶曰:“方愿志学,今欲皆行。”仁亶奇有志,许焉。庚乃私备驴马粮食同去。六日至陈留,宿逆旅,仁亶舍其内房。房外有床,久之,一客后至,坐于床所。仁亶见其视瞻非凡,谓庚自外持壶酒至。仁亶以酒先属客,客不敢受,固属之,因与合饮。酒酣欢甚,乃同房而宿。中夕,相问行李,客答曰:“吾非人,乃地曹耳。地府令主河北婚姻,绊男女脚。”仁视其衣装,见袋中细绳,方信焉。因求问己荣位年寿,鬼言亶年八十余,位极人臣。复问庚,鬼云:“庚命贫,无位禄。”仁亶问何以致之,鬼云:“或绊得佳女,配之有相,当能得耳。今河北去白鹿山百余里,有一村中王老女,相极贵。顷已绊与人讫,当相为解彼绊此,以成阎侯也。第速行,欲至其村,当有大雨濡湿,以此为信。”因诀去。仁亶与庚行六七日至村。遇大雨,衣装湿汙,乃至村西求王氏舍焉□门,久之方出,谢客云:“家有小不得意,所以迟迟,无讶也。”仁亶问其故,云:“己唯一女,先许适西村张家。今日纳财,非意单寡,此乃相轻之义,已决罢婚矣。”仁亶等相顾微哂。留数日,主人极欢。仁亶乃云:“阎侯是已外弟,盛年志学,未结婚姻。”主人辞以田舍家,然有喜色。仁亶固求,方许焉,以马驴及他赍为贽。数日,成亲毕,留阎侯止王氏,仁亶独往,主人赠送之。其后数年,仁亶迁侍御史、并州长史、御史大夫知政事。后庚累遇提挈,竟至一州。

  ○朱七娘

  东都思恭坊朱七娘者,倡妪也。有王将军素与交通—元中,王遇疾卒,已半岁,朱不知也。其年七月,王忽来朱处。久之,日暮,曰:“能随至温柔坊宅否?”朱欲许焉。其女弹唱有名,不欲母往,乃曰:“将军止此故佳,将还,有所惮耶?”不获已,王以后骑载去。入院,欢洽如故。明旦,王氏使婢收灵床被,见一妇人在被中,遽走还白。王氏诸子,惊而来视。问其故,知亡父所引,哀恸久之。遂送还家焉。

  ○华岳神女

  近代有士人应举之京,途次关西,宿于逆旅,舍小房中。俄有贵人奴仆数人,云:“公主来宿。”以幕围店及他店四五所。人初惶遽,未得移徙。须臾,公主车声大至,悉下。店中人便拒户寝,不敢出。公主于户前澡浴,令索房内,婢云:“不宜有人。”既而见某,群婢大骂。公主令呼出,熟视之曰:“此书生颇开人意,不宜挫辱,第令入房。”浴毕召之,言甚会意。使侍婢洗濯,舒以丽服,乃施绛帐,铺锦茵,及他寝玩之具,极世奢侈,为礼之好。明日,相与还京。公主宅在怀远里,内外奴婢数百人,荣华盛贵,当时莫比。家人呼某为驸马,出入器服车马,不殊王公。某有父母在其故宅,公主令婢诣宅起居,送钱亿贯,他物称是。某家因资,郁为荣贵。如是七岁,生二子一女。公主忽言欲为之娶妇。某甚愕,怪有此语

译○韦秀庄

开元年间,滑州刺史韦秀庄,在闲暇时登上城楼眺望黄河。忽然在楼中看到一个人,身高约三尺,身穿紫衣,头戴红冠,通报姓名前来参拜。韦秀庄知道他不是人类,便问他是哪位神灵,那人回答说:“我就是这座城的城隍神。”韦秀庄又问他从哪里来,那人说:“黄河之神想要毁坏我的城池,以疏通河道,我坚决不答应。五天之后,我们将在河边大战。我担心力量不足以抵挡,所以前来向使君求救。如果能得到两千名士兵,拿着弓箭弩炮等武器来相助,必定能够取胜。这是您的城池,请您斟酌决定。”韦秀庄答应了他,神灵便消失了。到了约定的那天,韦秀庄率领两千名精锐士兵登上城墙。河中忽然变得昏暗不明,不一会儿,有白色的气直冲而上十余丈,楼上有青色的气冒出,相互缠绕。韦秀庄命令弓箭手胡乱射击那白气,白气的形状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只有青气独自存在,蜿蜒曲折如同云峰的样子,又回到了楼中。起初,黄河贴近城墙之下,此后逐渐退去,到现在已有五六里远了。

○阎庚

张仁亶,小时候贫穷匮乏,常常寄居在东都北市。有个叫阎庚的人,是马牙荀子的儿子,喜欢行善并以此为乐,仰慕张仁亶的品德,经常偷偷拿父亲的财物,供给张仁亶的衣食,这样已经好几年了。荀子每次都很生气,对阎庚说:“你是做买卖的人,他是才学之士,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却破产来奉养他?”张仁亶听到这话,对阎庚说:“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你,如今我将要去白鹿山,你所资助的辛劳,我不敢忘记。”阎庚长久以来是张仁亶的依附之友,心里不忍分别,对张仁亶说:“我正立志求学,现在想和你一起去。”张仁亶惊奇于他的志向,答应了他。阎庚于是私下准备了驴马和粮食,一同前往。走了六天到达陈留,住在旅店,张仁亶住里面的房间。房间外面有张床,过了很久,一个客人后来到了,坐在床上。张仁亶见那客人目光不凡,便对阎庚说,让他从外面拿壶酒来。张仁亶先把酒递给客人,客人不敢接受,张仁亶坚持让他喝,于是两人一起饮酒。酒喝得正酣畅,非常高兴,便同房间住宿。半夜,互相询问行李情况,客人回答说:“我不是人,而是地曹的官吏。地府命令我主管河北的婚姻,捆绑男女的脚。”张仁亶看他的衣着,见他袋子里有细绳,这才相信。于是请求询问自己的功名地位及寿命,鬼说张仁亶活八十多岁,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又问阎庚,鬼说:“阎庚命苦贫穷,没有官位俸禄。”张仁亶问怎样才能得到,鬼说:“或许能捆绑到一位好女子,配给她有相佐之福的丈夫,应当能得到。如今河北距离白鹿山百余里,有一个村子里的王家老女,相貌极贵。刚才已经捆绑给别人了,我应当为你解开那人的束缚,以此成就阎侯。只管快走,快到那个村子时,会有大雨淋湿,以此作为信验。”说完便告别离去。张仁亶和阎庚走了六七天到达村子。遇到大雨,衣服被淋湿弄脏,于是到村西请求借宿王家。敲了很久的门才出来,向客人道歉说:“家里有点不如意的事,所以来得迟,请不要惊讶。”张仁亶问原因,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先前许配给西村张家。今天张家来送聘礼,没想到他们孤寡单薄,这是轻视我们的意思,已经决定取消婚约了。”张仁亶等人互相看着微微一笑。住了几天,主人非常高兴。张仁亶于是说:“阎侯是我的外弟,正值壮年立志求学,尚未结婚。”主人推辞说自己是田舍人家,但脸上有喜色。张仁亶坚持请求,才答应下来,用马驴和其他财物作为聘礼。几天后,婚礼完成,留下阎侯住在王家,张仁亶独自前往,主人赠送他礼物。此后几年,张仁亶升任侍御史、并州长史、御史大夫并参与政事。后来阎庚多次得到提携,最终也做到了一州的长官。

○朱七娘

东都思恭坊的朱七娘,是个老妓女。有个王将军一向与她有私情——元和年间,王将军因病去世,已经半年了,朱七娘不知道这件事。那年七月,王将军忽然来到朱七娘家。过了很久,天色已晚,王将军说:“能跟我到温柔坊的宅子去吗?”朱七娘想答应。她的女儿弹唱有名气,不想让母亲去,就说:“将军在这里就好,您要回去,有什么害怕的吗?”不得已,王将军用后面的马匹载着她离去。进入院子,欢乐融洽如同从前。第二天早上,王家的仆人收拾灵床上的被子,看见一个女人在被子里,急忙跑回去报告。王家的几个儿子,惊讶地来看。问明原因,知道是亡父所带的人,悲痛了很久。于是把她送回了家。

○华岳神女

近代有个读书人进京应试,途中经过关西,住在旅店,住在一间小房里。不久有几个贵人的奴仆,说:“公主来住宿。”用帷幕围住了这家旅店以及另外四五家旅店。人们起初惊慌失措,没能搬走。不一会儿,公主的车马声大大地来到,全都下了车。店里的人便关门睡觉,不敢出去。公主在门前洗澡,让人搜索房间,婢女说:“不应该有人。”随后发现了那个读书人,众婢女大骂。公主让人把他叫出来,仔细端详他说:“这个书生颇能让人开心,不应该挫伤侮辱他,只管让他进房。”洗完澡后召见他,说话非常投契。让侍婢为他洗漱,穿上华丽的衣服,于是挂上红色的帐幔,铺上锦缎褥垫,以及其他寝具玩物,极尽世间的奢侈,礼节非常周到。第二天,一起回京城。公主的宅子在怀远里,内外奴婢几百人,荣华显贵,当时无人可比。家人称那个读书人为驸马,出入时的器物服饰车马,与王公无异。那个读书人有父母在原来的宅子里,公主派婢女去宅子问安,送钱一亿贯,其他物品与此相当。那个读书人的家因此资助,变得荣华显贵。像这样过了七年,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公主忽然说要为他娶妻。那个读书人非常惊愕,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话。

。主云:“我本非人,不合久为君妇。君亦当业有婚媾,知非恩爱之替也。”其后亦更别婚,而往来不绝。婚家以其一往辄数日不还,使人候之,见某恒入废宅,恐为鬼神所魅。他日,饮之致醉,乃命术士书符,施衣服中,乃其形体皆遍。某后复适公主家,令家人出,止之不令入。某初不了其故,倚门惆怅。公主寻出门下,大相责让,云:“君素贫士,我相抬举,今为贵人。此亦于君不薄,何故使妇家书符相间以我不能为杀君也。”某视其身,方知有符,求谢甚至。公主云:“吾亦谅君此情,然符命已行,势不得住。”悉呼儿女,令与父诀,某涕泣哽咽。公主命左右促装,即日出城。某问其居,兼求名氏,公主云:“我华岳第三女也。”言毕诀去,出门不见。

译公主说:“我本来就不是凡人,不适宜长久做你的妻子。你也应当有正常的婚姻,要知道这并非是因为恩爱减退。”后来,某果然另娶了妻子,但与公主的往来却没有断绝。某的妻子因为某一去就是好几天不回来,派人去探视,发现某总是进入一座废宅,担心他被鬼神迷惑。有一天,妻子把某灌醉,便命令术士画了符咒,缝在衣服里,全身上下都贴满了。某后来再次到公主家,让家人出去,阻止他们进入。某起初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靠在门边惆怅不已。公主随即从门内出来,严厉地责备他说:“你向来是个贫寒之士,是我提拔你,如今你成了贵人。这对你也不算薄待,为什么让妻子画符咒来阻隔我们,好像我不能杀你似的。”某查看自己的身体,才知道身上有符咒,请求原谅的态度非常诚恳。公主说:“我也体谅你的这份情意,然而符咒的法力已经生效,形势所迫,我无法再留住你。”公主把儿女都叫来,让他们与父亲诀别,某痛哭流涕,哽咽难言。公主命令侍从催促收拾行装,当天就出了城。某询问她的住处,并请求知道她的姓名,公主说:“我是华山神君的第三个女儿。”说完诀别离去,出了门就看不见了。

○狄仁杰

  则天时,狄仁杰为宁州剌史。其宅素凶。先时剌史死者十余辈。杰初至,吏白:“官舍久凶,先后无敢居者,且榛荒棘毁,已不可居,请舍他所。”杰曰:“刺史不舍本宅,何别舍乎?”命去封锁葺治,居之不疑。数夕,诡怪奇异,不可胜纪。杰怒,谓曰:“吾是刺史,此即吾宅,汝曲吾直,何为不识分理,反乃以邪忤正汝若是神,速听明教,若是鬼魅,何敢相干!吾无惧汝之心,徒为千变万化耳。必理要相见,何不以礼出耶!”斯须,有一人具衣冠而前,曰:“某是某朝官,葬堂阶西树下。体魄为树根所穿,楚痛不堪忍。顷前数公,多欲自陈,其人辄死,幽途不达,以至于今。使君诚能改葬,何敢迁延于此!”言讫不见。明日,杰令发之,果如其言。乃为改葬,自此绝也。

  ○李光远

  李光远,开元中。为馆陶令。时大旱,光远大为旱书,书就暴卒。卒后,县申州,州司马覆破其旱。百姓胥怨,有恸哭者,皆曰:“长官不死,宁有是耶?”其夜,光远忽乘白马来诣旱坊。谓百姓曰:“我虽死,旱不虑不成,司马何人,敢沮斯议!”遂与百姓诣司马宅。通云:“李明府欲见。”司马大惧,使人致谢。光远责云:“公非人,旱是百姓事,何以生死为准,宜速成之。不然,当为厉矣。”言讫,与百姓辞诀,方去。其年旱成,百姓赖焉。

  ○王僴

  王僴者,少应通事舍人举—元末,入京。至阙西,息槐树下。闻传诏声,忽见数骑,状如中使,谓僴曰:“为所宣传,真通事舍人矣。”因以后骑载僴,僴亦不知何人,仓卒随去。不久,至华岳神庙中,使置僴别院,诫云:“慎无私视。”便尔入内。僴独坐,闻棒杖楚痛之声,因前行窃窥,见其妇为所由系颈于树,以棒拷击。僴悲愁伫立,中使出,见惨怛而问其故。僴涕泗具言其事,使云:“本欲留君,妻既死,理不可住。若更迟延,待妇之后即不能救。君宜速还开棺,此即放妻活。”乃命左右:“取驿马送王舍人。”俄见一狐来,僴不得已,骑狐而骋。其疾如风,两日至舍。骑狐乃其魂也,僴本身自魂出之后,失音不言。魂既至家,家人悲泣。僴命开棺,其妻已活。谓僴曰:“何以至耶?”举家欢悦。后旬日,本身方至。外传云:“王郎归,失音已十余日。”魂云:“王郎到矣。”出门迎往,遂与其魂相合焉。

  ○李暠

  唐兵部尚书李暠,时之正人也—元初,有妇人诣暠,容貌风流,言语学识,为时第一。暠不敢受。会太常卿姜皎至,暠以妇人与之。皎大会公卿,妇人自云善相,见张说,曰:“宰臣之相。”遂相诸公卿,言无不中。谓皎曰:“君虽有相,然不得寿终。”酒阑,皎狎之于别室。媚言遍至,将及其私。公卿迭往窥睹。时暠在座,最后往视,妇人于是呦然有声。皎惊堕地,取火照之,见床下有白骨。当时议者以暠贞正,故鬼神惧焉。

  ○李霸

  岐阳令李霸者,严酷刚鸷,所遇无恩,自承尉已下,典吏皆被其毒。然性清婞自喜,妻子不免饥寒。一考后暴亡。既敛,庭绝吊客。其妻每抚棺恸哭,呼曰:“李霸在生云何,令妻子受此寂寞!”数日后,棺中忽语曰:“夫人无苦,当自办归。”其日晚衙,令家人于厅事设案几,霸见形,令传呼召诸吏等。吏人素所畏惧,闻命奔走,见霸莫不战惧股栗。又使召丞及簿尉,既至,霸诃怒云:“君等无情,何至于此,为我不能杀君等耶!”言讫,悉颠仆无气。家人皆来拜庭中祈褥,霸云:“但通物数,无忧不活。”率以五束绢为准,绢至便生。各谢讫去后,谓两衙典:“吾素厚于汝,何故亦同众人唯杀汝一身,亦复何益,当令两家马死为验。”须臾,数百匹一时皆倒欲死,遂人通两匹细马,马复如故。因谓诸吏曰:“我虽素清,今已死谢诸君,可能不惠涓滴乎?”又率以五匹绢。毕,指令某官出车,某出骑,某吏等修,违者必死。一更后方散。后日处分悉了,家人便引道,每至祭所,留下歆飨。飨毕,

译○狄仁杰

武则天时期,狄仁杰担任宁州刺史。他的官邸向来不吉利,之前的刺史有十几个人死在那里。狄仁杰刚到任时,下属禀报说:“官舍长久以来很不吉利,先后没有敢居住的人,而且杂草丛生、荆棘毁坏,已经无法居住,请另换住所。”狄仁杰说:“刺史不住本宅,还能住哪里呢?”于是命令去掉封锁,修缮整理,住进去毫不迟疑。几个晚上,出现各种怪异奇异的现象,多得无法记载。狄仁杰发怒,对它们说:“我是刺史,这里就是我的住宅,你们曲我直,为什么不懂分理,反而用邪气违抗正气?你们如果是神灵,就赶快听从我的教诲;如果是鬼魅,怎么敢来干扰!我没有惧怕你们的心,你们徒然千变万化罢了。如果一定要讲理相见,为什么不按礼节出来呢!”不一会儿,有一个人穿戴整齐走上前来说:“我是某朝的官员,葬在堂阶西边的树下。尸骨被树根穿透,痛苦不堪忍受。近来前几任刺史,大多想自我陈述,那些人随即死去,阴间道路不通,以至于现在。您如果真能改葬,我怎么敢在此拖延!”说完就不见了。第二天,狄仁杰让人挖掘,果然如他所说。于是为他改葬,从此怪异现象绝迹。

○李光远

李光远,在开元年间担任馆陶县令。当时大旱,李光远大力撰写祈雨文书,文书刚写好就突然去世。死后,县里上报州府,州司马驳斥了他的祈雨请求。百姓都怨恨,有痛哭的人,都说:“长官如果不死,哪有这种事呢?”那天夜里,李光远忽然骑着白马来到祈雨的地方。对百姓说:“我虽然死了,但旱灾不愁不解除,司马是什么人,敢阻挠这个提议!”于是和百姓一起前往司马的住宅。通报说:“李明府想见您。”司马非常害怕,派人致谢。李光远责备说:“您不是人吗?旱灾是百姓的事,为什么要以生死为标准,应该赶快完成祈雨。不然,我将成为厉鬼了。”说完,与百姓告别,才离开。那一年旱灾解除,百姓依赖于此。

○王僴

王僴,年轻时参加通事舍人科举——元末,进京。到达宫门西边,在槐树下休息。听到传诏的声音,忽然看见几个骑马的人,样子像中使,对王僴说:“为您传达诏令,真是通事舍人了。”于是让后面的马载着王僴,王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仓促跟随而去。不久,到达华岳神庙中,让人把王僴安置在别院,告诫说:“千万不要私自偷看。”然后进入内室。王僴独自坐着,听到棒杖拷打的痛苦声音,于是前行偷偷窥视,看见他的妻子被差役绑在树上,用棒拷打。王僴悲伤忧愁地站着,中使出来,看见他神色惨痛而询问原因。王僴流泪详细说了事情,中使说:“本来想留您,妻子既然死了,按理不能停留。如果再迟延,等到妻子死后就不能救了。您应该赶快回去开棺,这就放您妻子活。”于是命令左右:“取驿马送王舍人。”忽然看见一只狐狸来,王僴不得已,骑上狐狸奔驰。速度像风一样,两天到达家。骑狐狸的是他的魂,王僴本身自从魂出之后,失声不能说话。魂回到家,家人悲泣。王僴命令开棺,他的妻子已经活了。对王僴说:“怎么来的呢?”全家欢悦。后来过了十几天,本身才到。外面传言说:“王郎回来,失声已经十多天了。”魂说:“王郎到了。”出门迎接,于是和他的魂相合。

○李暠

唐兵部尚书李暠,是当时的正直之人——元初,有个妇人到李暠那里,容貌风流,言语学识,为当时第一。李暠不敢接受。恰逢太常卿姜皎到来,李暠把妇人送给他。姜皎大宴公卿,妇人自称善于相面,看见张说,说:“这是宰相的相貌。”于是给各位公卿相面,说的话没有不准确的。对姜皎说:“您虽然有相,但不能寿终。”酒宴结束,姜皎在别室亲近她。媚言遍布,将要涉及私情。公卿轮流前往窥视。当时李暠在座,最后前往查看,妇人于是发出呦呦的声音。姜皎惊吓得跌落在地,取火照明,看见床下有白骨。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李暠贞正,所以鬼神畏惧他。

○李霸

岐阳令李霸,严酷刚烈,所遇之人没有恩惠,从承尉以下,典吏都遭受他的毒害。然而他性情清高刚直自喜,妻子儿女不免饥寒。一任考绩后突然死亡。下葬后,庭院里没有吊唁的客人。他的妻子每次抚摸棺材痛哭,喊道:“李霸在生时怎么样,让妻子儿女受此寂寞!”几天后,棺材中忽然说话:“夫人不要受苦,我会自己安排回去。”那天晚上衙门办公,让家人在厅堂设置案几,李霸现身,命令传呼召集各位官吏等。官吏们向来畏惧他,听到命令奔走,看见李霸没有不战栗恐惧的。又让召集丞及簿尉,到达后,李霸呵斥发怒说:“你们无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是我不能杀你们吗!”说完,全都昏倒没有气息。家人都来在庭院中祈祷,李霸说:“只要通报物品数量,不用担心不活。”大概以五束绢为标准,绢到了就活。各自谢恩后离开,对两衙的典吏说:“我向来厚待你们,为什么也和众人一样只杀你们一人,又有什么益处,应当让两家的马死作为验证。”不一会儿,数百匹马一时都倒下快要死,于是人通报两匹细马,马又恢复原状。于是对各位官吏说:“我虽然向来清廉,现在已经死谢各位,可能不施舍一点恩惠吗?”又大概以五匹绢为标准。完毕,命令某官出车,某出骑,某吏等修缮,违者必死。一更后才散去。后来日子处理完毕,家人便引路,每到祭祀的地方,留下享用祭品。享用完毕,

又上马去。凡十余里,已及郊外,遂不见。至夜,停车骑,妻子欲哭,棺中语云:“吾在此,汝等因弊,无用哭也。”霸家在都,去岐阳千余里。每至宿处,皆不令哭。行数百里,忽谓子曰:“今夜可无寐。有人欲盗好马,宜预为防也。”家人远涉困弊,不依约束,尔夕竟失马。及明启曰,霸云:“吾令防盗,何故贪寐虽然,马终不失也。近店东有路向南,可遵此行十余里,有藂林,马系在林下。”往取,如言得之。及至都,亲族闻其异,竞来吊慰,朝夕谒请,霸棺中皆酬对,莫不▯踧。 观听聚喧,家人不堪其烦。霸忽谓子云:“客等往来,不过欲见我耳。汝可设厅事,我欲一见诸亲。”其子如言,众人于庭伺侯。久之,曰:“我来矣。”命卷帏。忽见霸,头大如瓮,眼赤睛突,瞪视诸客等⊥莫不颠仆,稍稍引去。霸谓子曰:“人神道殊,屋中非我久居之所,速殡野外。”言讫不见,其语遂绝。

译又骑马离去。走了十几里,已经到了郊外,于是就不见了。到了夜里,停下车辆马匹,妻子儿女想要哭泣,棺材里传出声音说:“我在这里,你们因为旅途劳顿,不必哭泣。”霸的家在京城,距离岐阳有一千多里。每到住宿的地方,都不让哭泣。走了几百里,忽然对儿子说:“今晚可以不用睡觉。有人想要偷好马,应当预先防备。”家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没有听从约束,那晚果然丢了马。等到天亮打开棺材说,霸说:“我让你们防备盗贼,为什么贪图睡觉?虽然如此,马终究不会丢失。靠近旅店东边有一条向南的路,可以沿着这条路走十几里,有丛林,马拴在树林下。”前往寻找,按照他的话找到了马。等到到达京城,亲戚听说他的奇异,争相来吊唁慰问,早晚拜见请求,霸在棺材里都一一回应,没有不惶恐不安的。围观的人聚集喧哗,家人受不了这种烦扰。霸忽然对儿子说:“客人来来往往,不过是想见我罢了。你可以设置厅堂,我想见见各位亲戚。”他的儿子照他说的做,众人在庭院里等候。过了很久,说:“我来了。”命令卷起帷帐。忽然看见霸,头大得像瓮,眼睛红亮突出,瞪视着各位客人,没有不跌倒的,渐渐被引开。霸对儿子说:“人和神道不同,屋里不是我久住的地方,赶快在野外安葬。”说完就不见了,他的话也就断了。

○季广琛

  河西有女郎神。季广琛?少时,曾游河西,憩于旅舍。昼寝,梦见云车,従者数十人,従空而下,称是女郎姊妹二人来诣。广琛初甚忻悦,及觉开目,窃见仿佛尤在。琛疑是妖,于腰下取剑刃之。神乃骂曰:“久好相就,能忍恶心!”遂去。广琛说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将谢前日之过,神终不悦也。于是琛乃题诗于其壁上,墨不成字。后夕,又梦女郎神来,尤怒曰:“终身遣君不得封邑也。”

  ○张守珪

  幽州节度张守珪,少时为河西主将,守玉门关。其军校皆勤勇善斗,每探候深入,颇以劫掠为事。西城胡僧者,自西京造袈裟二十余驮,还大竺国。其徒二十余人。探骑意是罗锦等物,乃劫掠之。杀其众尽,至胡僧,刀棒乱下而不能伤,探者异焉。既而索驮,唯得袈裟,意甚悔恨,因于僧前追悔,擗踊悲涕。久之,僧乃曰:“此辈前身,皆负守将命,唯趁僧鬼是枉死耳。然汝守将禄位重,后当为节度、大夫等官,此辈亦如君何!可白守将,为修福耳。然后数年,守将合有小厄,亦有所以免之。”骑还白守珪,珪留僧供养,累年去。后守珪与其徒二十五人,至伊兰山探贼,胡骑数千猝至。守珪力不能抗,下马脱鞍,示以闲暇。骑来渐逼,守珪谓左右:“为之奈何,若不获已,事理须战。”忽见山下红旗数百骑突前出战,守珪随之,穿其一角,寻俱得出,虏不敢逐。红旗下将谓守珪曰:“吾是汉之李广,知君有难,故此相救。后富贵,毋相忘也。”言讫不见。守珪竟至幽州节度、御史大夫。

  ○安宜坊书生

  开元末,东京安宜坊有书生,夜中闭门理书。门隙中忽见一人出头。呵问何辈,答云:“我是鬼,蹔欲相就。”因邀书生出门。书生随至门外,画地作“十”字,因尔前行,出坊至寺门铺。书生云:“寺观见,必不得度。”鬼言:“但随我行,无苦也。”俄至定鼎门内。鬼负书生従门隙中出,前至五桥。道傍一冢,天窗中有火光。鬼复负书生上天窗侧,俯见一妇人,对病小儿啼哭,其夫在傍假寐。鬼遂透下,以手掩灯。妇人惧,呵其夫云:“儿今垂死,何忍贪卧适有恶物掩火,可强起明灯。”夫起添烛。鬼回避妇人,忽取布袋盛儿,儿犹能动于布袋中,鬼遂负出。至天窗上,兼负书生下地,遂入定鼎门。至书生宅,谢曰:“吾奉地下处分,取小儿,事须生人作伴,所以有此烦君,当可恕之。”言讫乃去。其人初随鬼行,所止之处,辄书“十”字。翌日,引其兄弟覆之,“十”字皆验。因至失儿家问之,亦同也。

  ○裴盛

  董士元云:“义兴尉裴盛昼寝,忽为鬼引,形神随去。云奉一儿。至儿家,父母夹儿卧,前有佛事。鬼云:”以其佛,生人既至。“鬼手一挥,父母皆寐。鬼令盛抱儿出床,抱儿喉有声,父母惊起,鬼乃引盛出。盛苦邀其至舍,推入形中乃悟。

  ○黎阳客

  开元中,有士人家贫,投丐河朔。所抵无应者,转至黎阳。日已暮,而前程尚遥,忽见路傍一门,宅宇甚壮。夜将投宿,乃前扣门。良久,奴方出,客曰:“日暮,前路不可及,辄寄外舍。可乎?”奴曰:“请白郎君。”乃入。须臾,闻曳履声,及出,乃衣冠美丈夫,姿度闲远,昂然秀异。命延客,与相拜谒,曰:“行李得无苦辛有弊庐,不足辱长者。”客窃怪其异,且欲审察之,乃俱就馆。颇能清论,说齐周已来,了了皆如目见⊥问名,曰:“我颍川荀季和,先人因官,遂居此焉。”命设酒殽,皆精洁而不甚有味。有顷,命具榻舍中,邀客入,仍敕一婢侍宿⊥候婢款狎,乃问曰:“郎君今为何官?”曰:“见为河公主簿,慎勿说也。”俄闻外有叫呼受痛之声,乃窃于窗中窥之。见主人据胡床,列灯烛,前有一人,被发裸形,左右呼群鸟啄其目,流血至地。主人色甚怒,曰:“更敢暴我乎?”客谓曰:“何人也?”曰:“何须强知他事!”固问之,曰:“黎阳令也,好射猎,数逐兽

译○季广琛

河西有一位女郎神。季广琛年轻时,曾游历河西,在旅店休息。白天睡觉时,梦见云车,随从几十人,从空中降下,说是女郎姐妹二人前来拜见。季广琛起初非常高兴,等到醒来睁开眼睛,偷偷看见她们仿佛还在。季广琛怀疑是妖怪,从腰间抽出剑砍向她们。神于是骂道:“长久以来喜欢与你亲近,你竟忍心起恶念!”随即离去。季广琛把这事告诉店主,店主说:“这是女郎神。”季广琛于是自己到市场买来酒肉进行祭祀,想要为前日的过错道歉,但神始终不高兴。于是季广琛在墙上题诗,墨迹却写不成字。后半夜,又梦见女郎神前来,更加愤怒地说:“让你终身得不到封邑。”

○张守珪

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年轻时担任河西主将,镇守玉门关。他的军校都勤劳勇敢善于战斗,每次侦察深入敌境,常常以劫掠为事。有一位来自西京的西域胡僧,带着二十多驮袈裟,返回大竺国。他的徒弟有二十多人。侦察骑兵以为是罗锦等财物,于是劫掠他们。杀尽了随从,轮到胡僧时,刀棒乱打却不能伤害他,侦察的人感到奇怪。随后索要驮载的物品,只得到袈裟,心里非常悔恨,因此在僧人面前追悔,捶胸顿足,悲痛流泪。过了很久,僧人才说:“这些人前世,都亏欠守将的性命,只有趁僧人鬼魂是枉死的。然而你们守将禄位厚重,后来应当担任节度使、大夫等官职,这些人又能把你怎么样!可以禀报守将,为他修福。几年之后,守将本该有小灾祸,也有办法免除。”骑兵回去禀报张守珪,张守珪留下僧人供养,过了多年僧人才离去。后来张守珪和他的部属二十五人,到伊兰山侦察贼寇,数千胡骑突然到来。张守珪力量不能抵抗,下马脱鞍,表示从容不迫。骑兵渐渐逼近,张守珪对左右说:“怎么办,如果不得已,按事理必须战斗。”忽然看见山下有数百骑红旗兵突前出战,张守珪跟随他们,冲破了敌军一角,随后都得以脱身,敌军不敢追赶。红旗下将领对张守珪说:“我是汉朝的李广,知道你有难,所以来相救。日后富贵,不要忘记我。”说完就不见了。张守珪最终做到了幽州节度使、御史大夫。

○安宜坊书生

开元末年,东京安宜坊有个书生,半夜关门整理书籍。门缝中忽然看见一个人头伸出来。喝问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鬼,暂时想与你亲近。”于是邀请书生出门。书生跟随他到门外,在地上画了个“十”字,然后前行,走出坊门到达寺门铺。书生说:“看见寺庙道观,一定不能通过。”鬼说:“只要跟随我走,没有痛苦。”不久到达定鼎门内。鬼背着书生从门缝中出去,前行到五桥。路旁有一个坟墓,天窗中有火光。鬼又背着书生上天窗旁,俯身看见一个妇人,对着生病的小孩啼哭,她的丈夫在旁边假寐。鬼于是透下,用手掩住灯火。妇人害怕,呵斥她的丈夫说:“孩子现在快要死了,怎么忍心贪睡,恰好有恶物掩住灯火,可以勉强起来点亮灯火。”丈夫起来添烛。鬼避开妇人,忽然取布袋装起孩子,孩子在布袋中还能动,鬼于是背着孩子出来。到达天窗上,连同书生一起下到地上,于是进入定鼎门。到达书生家,谢罪说:“我奉地下的命令,取走小孩,事情需要活人作伴,所以有此麻烦你,应当可以原谅。”说完就离去。那人起初跟随鬼走,所停下的地方,就写“十”字。第二天,带领他的兄弟去验证,“十”字都准确。于是到丢失孩子的家去询问,情况也相同。

○裴盛

董士元说:“义兴尉裴盛白天睡觉,忽然被鬼牵引,形体精神随之而去。说是奉命取一个小孩。到达小孩家,父母夹着孩子睡,前面有佛事。鬼说:‘因为有佛事,活人已经到了。’鬼手一挥,父母都睡着了。鬼让裴盛抱孩子出床,抱孩子时喉咙有声音,父母惊醒,鬼于是牵引裴盛出去。裴盛苦苦邀请他到自己家,推入形体中才醒悟。

○黎阳客

开元年间,有个读书人家境贫穷,到河朔一带乞讨。所到的地方没有回应的人,辗转来到黎阳。天色已晚,而前面的路程还遥远,忽然看见路旁有一扇门,宅院非常壮观。夜里想投宿,于是上前敲门。过了很久,仆人刚出来,客人说:“天色已晚,前面的路赶不到,暂且寄居在外舍。可以吗?”仆人说:“请禀报郎君。”于是进去。一会儿,听见拖曳鞋履的声音,等到出来,是一位衣冠华美的男子,风度闲适深远,昂然秀异。命令延请客人,互相拜见,说:“旅途劳顿,想必辛苦,我有简陋的屋舍,不足以委屈长者。”客人私下奇怪他的奇异,并且想要审察他,于是一起到馆舍。很能清谈,说起齐周以来的事情,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问他的名字,说:“我是颍川荀季和,先人因为做官,于是居住在这里。”命令摆设酒菜,都很精致洁净但不太有味。过了一会儿,命令在房中准备床榻,邀请客人进去,仍然命令一个婢女侍宿。等到婢女亲昵时,于是问说:“郎君现在担任什么官?”说:“现在担任河公主簿,千万不要说出去。”忽然听见外面有叫喊受痛的声音,于是偷偷从窗户中窥视。看见主人坐在胡床上,排列灯烛,前面有一个人,披发裸体,左右呼喊群鸟啄他的眼睛,流血到地上。主人脸色非常愤怒,说:“还敢欺凌我吗?”客人问说:“是什么人?”说:“何必强行知道别人的事!”坚持问,说:“黎阳令,喜欢射猎,多次追逐野兽”

,犯吾垣墙,以此受治也。”客窃记之。明旦顾视,乃大冢也。前问,人云是荀使君墓。至黎阳,令果辞以目疾。客曰:“能疗之。”令喜,乃召入,具为说之。令曰:“信有之。”乃暗令乡正,具薪数万束,积于垣侧。一日,令率群吏,纵火焚之,遂易其墓,目即愈。厚以谢客而不告也。后客还至其处,见一人头面燋烂,身衣败絮,蹲于榛棘中。直前诣,客不识也。曰:“君颇忆前寄宿否?”客乃惊曰:“何至此耶?”曰:“前为令所苦,然亦知非君本意,吾自运穷耳。”客甚愧悔之,为设薄酹,焚其故衣以赠之,鬼忻受遂去。

译(他)侵犯了我的院墙,因此受到惩处。”客人偷偷记下了这些话。第二天早晨前去查看,原来是一座大坟墓。上前询问,人们说这是荀使君的墓。到了黎阳,县令果然以眼疾为由辞官。客人说:“我能治好它。”县令很高兴,于是召他进来,详细地讲述了此事。县令说:“确实有这回事。”于是暗中命令乡正,准备几万束柴草,堆积在院墙旁边。一天,县令率领众官吏,放火焚烧柴草,随即改换了坟墓,眼睛立刻就好了。县令厚谢客人,却不告诉他实情。后来客人回到那个地方,看见一个人头面焦烂,身上穿着破旧的棉絮衣服,蹲在荆棘丛中。客人径直上前拜访,却不认识他。那人说:“您还记得以前寄宿的事吗?”客人才惊讶地说:“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呢?”那人说:“以前被县令所苦,但也知道这不是您的本意,是我自己命运穷困罢了。”客人非常惭愧后悔,为他设下薄酒祭奠,焚烧他的旧衣服赠给他,鬼高兴地接受了,于是离去。

○李迥秀

  尚书李迥秀,素与清禅寺僧灵贞厚善。迥秀卒数年,灵贞忽见两吏,赍符追之,遂逼促就路,奄然而卒。前至一处,若官曹中,须臾延谒。一人朱衣银章,灵贞自疑命当未死。朱衣曰:“弟子误相追,阇梨当还。”命敕前吏送去。欲取旧路,吏曰:“此乃不可往,当别取北路耳。”乃别北行。路甚荒塞,灵颇不怿。可行数十里,又至一府城,府甚丽。门吏前呵,云:“可方便见将军。”即引入。见一人紫衣,据厅事,年貌与李公相类。谓曰:“贞公那得远来?”灵贞乃知正是。因延升阶,叙及平旧。临别握手,曰:“欲与阇梨论及家事,所不忍言。”遂忽见泪下,灵贞固请之,乃曰:“弟子血祀将绝,无复奈何!可报季友等,四时享奠,勤致丰洁。兼为写《法华经》一部,是所望也。”即挥涕诀。灵贞遂苏,具以所见告。诸子及季友,素有至性焉,为设斋及写经。唯斋损独怒曰:“妖僧妄诞,欲诬玷先灵耳。”其后竟与权梁山等谋反伏诛,兄弟流窜,竟无种嗣矣。

  ○琅邪人

  琅邪有人行过任城,暮宿郭外。主人相见甚欢,为设杂果⊥探取怀中犀靶小刀子,将以割梨,主人色变,遂奄然而逝。所见乃冢中物也⊥甚惧,然亦以此刀自护。且视冢傍有一穴,日照其中颇明,见棺榇已腐败,果盘乃树叶贮焉⊥匍匐得出,问左右人,无识此冢者。

  ○裴徽

  河东裴徽,河南令回之兄子也。天宝中,曾独步行庄侧,途中见一妇人,容色殊丽,瞻靓艳泆。 久之,徽问:“何以独行?”答云:“适婢等有少交易,迟迟不来,故出伺之。”徽有才思,以艳祠相调,妇人初不易色,亦献酬数四。前至其家,邀徽相过,室宇宏丽。入门后,闻老婢怒云:“女子何故令他人来名教中宁有此事?”女辞门有贤客,家人问者甚众。有顷,老婢出,见徽辞谢,举动深有士风。须臾,张灯施幕,邀徽入坐。侍数人,各美色,香气芬馥,进止甚闲。寻令小娘子出,云:“裴郎何须相避。”妇人出,不复入。徽窃见室中甚嚣,设绮帐锦茵,如欲嫁者。独心喜欲留,会腹胀,起如厕。所持古剑,可以辟恶,厕毕,取裹剑纸,忽见剑光粲然。执之欲回,不复见室宇人物,顾视在孤墓上丛棘中。因大号叫,家人识徽,持烛寻之。去庄百余步,瞪视不能言,久之方悟尔。

  ○李陶

  天宝中,陇西李陶,寓居新郑。常寝其室,睡中有人摇之。陶惊起,见一婢袍袴。 容色甚美。陶问:“那忽得至此?”婢云:“郑女郎欲相诣。”顷之,异香芬馥,有美女従西北陬壁中出,至床所再拜。陶知是鬼,初不交语,妇人惭怍却退,婢慢骂数四,云:“田舍郎,待人故如是耶令我女郎愧耻无量!”陶悦其美色,亦心讶之,因绐云:“女郎何在吾本未见,可更呼之。”婢云来,又云:“女郎重君旧缘,且将复至。忽复如初,可以殷勤也。”及至,陶下床致敬。延止偶坐,须臾相近。女郎貌既绝代,陶深悦之,留连十余日。陶母躬自窥觇,累使左右呼陶。陶恐阻己志,亦终不出。妇云:“大家召君,何以不往得无坐罪于我。”陶乃诣母,母流涕谓陶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妇乎?”陶云:“改之。”自尔留连,半岁不去。其后陶参选,之上都,留妇在房。陶后遇疾笃,鬼妇在房,谓其婢云:“李郎今疾亟,为之奈何当相与往省问。”至潼关,为鬼关司所遏,不得过者数日。会陶堂兄亦赴选,入关,鬼得随过。其夕,至陶所,相见忻悦。陶问何得至此,云:“见卿疾甚,故此相视。”素所持药,因和以饮陶,陶疾寻愈。其年选得临津尉,与妇同众至舍。数日,当之官,鬼辞不行。问其故,云:“相与缘尽,不得复去。”言别凄怆,自此遂绝。

  ○长洲陆氏女

  长洲县丞陆某,家素贫。三月三日,家人悉游虎丘寺。女年十五六,以无衣不得往,独与一婢守舍。父母既行,慨叹投井而死。父母以是为感,悲泣数日,乃权殡长洲县。后一岁许,有陆某者

译○李迥秀

尚书李迥秀,一向与清禅寺的僧人灵贞交情深厚。李迥秀去世几年后,灵贞忽然看见两个差役,拿着符契来追他,于是逼迫催促他上路,灵贞随即突然去世。前行到一处地方,像是官府衙门,不一会儿被延请拜见。有一人身穿朱红色衣服,佩戴银色印信,灵贞暗自怀疑自己命不该死。穿朱衣的人说:“弟子误追了你,法师应当回去。”便命令前面的差役送他回去。灵贞想走原来的路,差役说:“这条路不能走,应当另外走北路。”于是改向北走。道路非常荒凉闭塞,灵贞心里很不高兴。走了几十里路,又来到一座府城,府城非常华丽。守门的差役上前呵斥,说:“可以方便地见将军。”随即引他进去。看见一人身穿紫色衣服,坐在厅堂上,年龄相貌与李迥秀相似。那人说:“贞公怎么远道而来?”灵贞这才知道正是李迥秀。于是延请他登阶,叙谈往日旧情。临别时握手,李迥秀说:“想和法师谈谈家事,实在不忍心说。”随即忽然流泪,灵贞坚决请求他说,他才说:“我的后代祭祀将要断绝,无可奈何!可以告诉季友等人,四季祭祀,务必丰盛洁净。另外为我抄写一部《法华经》,这是我所希望的。”随即挥泪告别。灵贞于是苏醒,把所见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众人。李迥秀的诸子及季友,一向有至诚的性情,便为他设斋并抄写经文。只有李损独自发怒说:“妖僧胡说八道,想要诬蔑玷污先人的神灵罢了。”后来李损竟然与权梁山等人谋反被杀,兄弟流窜,最终没有后代了。

○琅邪人

琅邪有个人路过任城,傍晚在城外住宿。主人相见非常高兴,为他摆设各种水果。他探取怀中犀角柄的小刀,打算切梨,主人脸色大变,随即突然去世。原来所见的竟是坟墓中的东西。他非常害怕,但也用这把刀来自我保护。并且看见坟墓旁边有一个洞穴,阳光照进去相当明亮,看见棺材已经腐烂,果盘是用树叶盛装的。他爬出洞穴,询问周围的人,没有人认识这座坟墓。

○裴徽

河东裴徽,是河南令裴回的侄子。天宝年间,曾独自步行经过庄园旁边,途中看见一个妇人,容貌特别美丽,顾盼艳丽。过了很久,裴徽问:“为什么独自走路?”回答说:“刚才婢女们有一点交易,迟迟不回来,所以出来等候她们。”裴徽有才华思致,用艳丽的言辞调戏,妇人起初不改变脸色,也与他应酬了几次。前行到她的家,邀请裴徽去拜访,房屋宏大华丽。进门后,听见老婢女怒骂说:“女子为什么让外人来?名教中哪有这种事?”女子说门上有贤客,家人询问的很多。过了一会儿,老婢女出来,看见裴徽道歉,举止很有士大夫的风度。不一会儿,张灯挂幕,邀请裴徽入坐。侍奉的几个人,各自容貌美丽,香气芬芳浓郁,进退非常从容。不久让小姐出来,说:“裴郎何必相避。”妇人出来,不再进去。裴徽私下看见室内非常热闹,摆设着绮丽的帷帐锦缎垫子,像是要嫁人的样子。独自心里欢喜想留下,恰逢腹胀,起身去厕所。他携带的古剑,可以辟邪,上完厕所,取出包裹剑的纸,忽然看见剑光灿烂。拿着剑想回去,不再看见房屋人物,回头看自己在孤墓上的荆棘丛中。于是大声呼叫,家人认识裴徽,拿着蜡烛寻找他。距离庄园百余步,他瞪着眼睛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

○李陶

天宝年间,陇西李陶,寄居在新郑。常在房间里睡觉,睡梦中有人摇他。李陶惊醒起来,看见一个婢女穿着袍裤。容貌非常美丽。李陶问:“怎么忽然到这里?”婢女说:“郑女郎想要拜访你。”过了一会儿,异香芬芳浓郁,有一个美女从西北角的墙壁中出来,到床前拜了两拜。李陶知道是鬼,起初不与她说话,妇人羞愧退下,婢女慢骂了几次,说:“乡下人,待人竟然这样吗?让我家女郎羞愧耻辱无量!”李陶喜欢她的美色,也心里惊讶,于是骗她说:“女郎在哪里?我本来没看见,可以再叫叫她。”婢女说:“来。”又说:“女郎看重你旧日的缘分,将要再来。忽然又和当初一样,可以殷勤对待。”等到到来,李陶下床致敬。延请她坐下,不一会儿靠近。女郎容貌既然绝代,李陶深深喜欢她,留恋了十多天。李陶的母亲亲自窥探,多次派左右呼唤李陶。李陶怕阻碍自己的心意,也始终不出来。妇人说:“大家召唤你,为什么不前往?恐怕会连累我获罪。”李陶于是去见母亲,母亲流泪对李陶说:“你继承人的宗庙祭祀,竟然有鬼妇吗?”李陶说:“改过。”从此留恋,半年没有离开。后来李陶参加选拔,前往都城,留妇人在房间。李陶后来病重,鬼妇在房间,对婢女说:“李郎现在病危急,怎么办?应当一起去探望。”到了潼关,被鬼门关的官吏阻挡,不能通过几天。恰逢李陶的堂兄也赴选,入关,鬼得以跟随通过。那天晚上,到达李陶住所,相见喜悦。李陶问怎么到这里,回答说:“看见你病很重,所以来这里探望。”平时所带的药,于是调和给李陶喝,李陶的病不久痊愈。那年选拔得到临津尉的职位,与妇人一同众人到宿舍。几天后,将要上任,鬼辞别不去。问原因,回答说:“相与缘分尽,不能再去了。”话别凄惨悲伤,从此就断绝了。

○长洲陆氏女

长洲县丞陆某,家里一向贫穷。三月三日,家人都去虎丘寺游玩。女儿十五六岁,因为没有衣服不能去,独自和一个婢女看守房屋。父母既然走了,感慨叹息投井而死。父母因此感到感应,悲伤哭泣几天,于是暂且安葬在长洲县。后来一年左右,有陆某者

,曾省其姑。姑家与女殡相近,经殡宫过。有小婢随后,云:“女郎欲暂相见。”某不得已,随至其家。家门卑小,女郎靓妆,容色婉丽。问云:“君得非长洲百姓耶我是陆丞女,非人,鬼耳。欲请君传语与赞府,今临顿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义难自嫁,可与白大人,若许为婚,当传语至此。”其人尚留殡宫中。少时,当州坊正従殡宫边时,见有衣带出外,视之,见妇人。以白丞,丞自往,使开壁取某,置之厅上。数日能言,问焉得至彼,某以女言对,丞叹息。寻令人问临顿李十八,果有之,而无恙自若。初不为信,后数日乃病,病数日卒。举家叹恨,竟将女与李子为冥婚。

译(某)曾去探望他的姑母。姑母家与女子停灵的地方相近,(某)经过殡宫。有个小婢女跟在后面,说:“女郎想暂时见见你。”某不得已,跟随她到了她家。家门低矮狭小,女郎盛装打扮,容貌婉转美丽。(她)问说:“您莫非是长洲百姓吗?我是陆丞的女儿,不是活人,是鬼罢了。想请您传话给赞府,如今临顿李十八来求婚,我是未嫁之女,道义上难以自己出嫁,可以禀告大人,如果允许结为婚姻,我会传话到这里。”那人还留在殡宫中。过了一会儿,当地坊正从殡宫旁边经过时,看见有衣带从里面出来,仔细看,发现是妇人。把这事禀告了陆丞,陆丞亲自前往,让人打开墙壁把某救出来,安置在厅堂上。过了几天(某)能够说话,(陆丞)问他怎么到那里去的,某把女郎的话告诉了他,陆丞叹息。不久派人去询问临顿李十八,果然有这回事,而(李十八)安然无恙。起初(陆丞)并不相信,后来过了几天(李十八)就病了,病了几天就死了。全家叹息遗憾,最终把女儿与李十八结为冥婚。

○杨准

  唐杨准者,宋城人。士流名族。因出郊野,见一妇人,容色殊丽。准见挑之,与野合。经月余日,每来斋中,复求引准去,准不肯従。忽尔心痛不可忍,乃云:“必不得已,当随君去,何至苦相料理?”其疾遂愈。更随妇人行十余里,至舍。院宇分明,而门户卑小。妇人为准设食,每一举尽椀,心怪之,然亦未知是鬼,其后方知。每准去之时,闭房门,尸卧床上,积六七日方活。如是经二三年,准兄谓准曰:“汝为人子,当应绍绩,奈何忽与鬼为匹乎?”准惭惧,出家被缁服,鬼遂不至。其后准反初服,选为县尉,别婚家人子。一年后,在厅事理文案,忽见妇人従门而入,容色甚怒,准惶惧,下阶乞命,妇人云:“是度无放君理。”极辞搏之,准遇疾而卒。

  ○王乙

  临汝郡有官渠店,店北半里许,李氏庄王乙者,因赴集,従庄门过。遥见一女年可十五六,相待欣悦,使侍婢传语。乙徘徊槐阴,便至日暮,因诣庄求宿,主人相见甚欢,供设亦厚。二更后,侍婢来云:“夜尚未深。宜留烛相待。”女不久至,便叙绸缪。事毕,女悄然忽病。乙云:“本不相识,幸相见招,今叙平生,义即至重,有何不畅耶?”女云:“非不尽心,但适出门闭,逾垣而来,墙角下有铁爬,爬齿刺脚,贯彻心痛,痛不可忍。”便出足视之。言讫辞还,云:“已应必死,君若有情,回日过访,以慰幽魂耳。”后乙得官东归,涂次李氏庄所,闻其女已亡,私与侍婢持酒馔至殡宫外祭之,因而痛哭。须臾,见女従殡宫中出,己乃伏地而卒。侍婢见乙魂魄与女同入殡宫,二家为冥婚焉。

  ○韦栗

  韦栗者,天宝时为新淦丞,有少女十余岁。将之官,行上扬州。女向栗,欲市一漆背金花镜,栗曰:“我上官艰辛,焉得此物待至官与汝求之。”岁余女死,栗亦不记宿事。秩满,载丧北归。至扬州,泊河次,女将一婢持钱市镜。行人见其色甚艳,状如贵人家子,争欲求卖。有一少年,年二十余,白皙可喜。女以黄钱五千与之,少年与漆背金花镜,径尺余。别一人云:“有镜胜此,只取三千。”少年复减两千。女因留连,色授神与,须臾辞去。少年有意淫之,令人随去,至其所居。须臾至铺,但得黄纸三贯。少年持至栗船所,云:“适有女郎持钱市镜,入此船中,今成纸钱。”栗云:“唯有一女,死数年矣。君所见者,其状如何?”少年具言服色容貌,栗夫妻哭之,女正复如此。因领少年入船搜检,初无所得。其母剪黄纸九贯,置在榇边案上,检失三贯。众颇异之,乃复开棺,见镜在焉,莫不悲叹。少年云:“钱已不论。”具言本意,复赠十千,为女设斋。

  ○河间刘别驾

  河间刘别驾者,常云:“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后至西京通化门,见车中妇人有美色,心喜爱悦。因随至其舍,在资圣寺后曲。妇人留连数宵,彼此兼畅,刘侯不觉有异。但中宵寒甚,茵衾累重,然犹肉不▯爰,心窃怪之。后一日将曙,忽失妇人并屋宇所在,其身卧荒园中数重乱叶下,因此遇痼病。

  ○王玄之

  高密王玄之,少美风彩,为蕲春丞,秩满归乡里,家在郭西。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妇人従西来,将入郭。姿色殊绝,可年十八九。明日出门又见,如此数四,日暮辄来,王戏问之曰:“家在何处,向暮来此?”女笑曰:“儿家近在南冈,有事须至郭耳。”王试挑之,女遂欣然。因留宿,甚相亲昵。明旦辞去,数夜辄一来,后乃夜夜来宿。王情爱甚至,试谓曰:“家既近,许相过否?”答曰:“家甚狭陋,不堪延客,且与亡兄遗女同居,不能无嫌疑耳。”王遂信之,宠念转密。于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其裁制,见者莫不叹赏之。左右一婢,亦有美色,常随其后。虽在昼日,亦不复去。王问曰:“兄女得无相望乎?”答曰:“何须强预他家事。”如此积一年。后一夜忽来,色甚不悦,啼泣而已。王问之,曰:“过蒙爱接,乃复离去,奈何!”因鸣咽

译○杨准

唐朝的杨准,是宋城人,出身于士大夫的名门望族。有一次他到郊外,看见一个妇人,容貌非常美丽。杨准上前挑逗她,两人在野外发生了性关系。过了一个多月,那妇人每次来到杨准的书斋,又请求带杨准跟她走,杨准不肯听从。忽然杨准心痛得无法忍受,那妇人说:“实在不得已,我就随你去,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杨准的病于是就好了。随后杨准跟着那妇人走了十几里路,到达她的住处。庭院房屋分明,但门庭低矮狭小。妇人为杨准摆设饮食,杨准每端起一碗就吃得精光,心里觉得奇怪,但当时也不知道她是鬼,后来才知道。每次杨准离开时,就关上房门,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过了六七天才能苏醒。像这样过了两三年,杨准的哥哥对杨准说:“你是人家的儿子,应当继承家业,怎么忽然跟鬼做伴侣呢?”杨准又惭愧又恐惧,出家做了和尚,穿上僧服,那鬼就不再来了。后来杨准还俗,被选为县尉,另外娶了平民家的女子为妻。一年后,他在厅堂处理公文,忽然看见那妇人从门进来,脸色非常愤怒,杨准惊慌恐惧,走下台阶乞求饶命,妇人说:“这次没有放过你的道理。”极力殴打他,杨准因此得病而死。

○王乙

临汝郡有个官渠店,店北半里左右,有个李氏庄,庄里有个人叫王乙。王乙因为去赶集,从庄门经过。远远看见一个女子,年龄大约十五六岁,对他表示欢迎喜悦,让侍婢传话。王乙在槐树荫下徘徊,直到傍晚,于是到庄里请求住宿,主人相见非常高兴,提供的饮食也很丰盛。二更以后,侍婢来说:“夜深还没到极点,应该留着蜡烛等待。”女子不久就来了,两人便亲热缠绵。事情完毕后,女子突然沉默下来,好像生了病。王乙说:“我们本来不认识,幸好你邀请我,现在倾诉平生心事,情义已经很重了,有什么不痛快呢?”女子说:“不是我不尽心,只是刚才出门时门被关了,我翻墙过来,墙角下有铁制的爬钩,爬钩的齿刺伤了脚,疼痛贯穿到心里,痛得无法忍受。”于是伸出脚给他看。说完便告辞回去,说:“我已经注定要死了,如果你对我有情,回来的时候过来探望,以安慰我的幽魂。”后来王乙做官后向东回家,途中经过李氏庄,听说那女子已经死了,私下带着侍婢拿着酒食到殡宫外面祭奠,因而痛哭。过了一会儿,看见女子从殡宫中出来,王乙于是伏在地上死了。侍婢看见王乙的魂魄和女子一起进入殡宫,两家于是为他们举办了冥婚。

○韦栗

韦栗,天宝年间担任新淦县丞,有个十几岁的小女儿。将要赴任,前往扬州。女儿对韦栗说,想买一面漆背金花镜,韦栗说:“我赴任艰辛,哪里有钱买这东西,等到了官署再给你买。”一年多后女儿死了,韦栗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任期届满,载着棺材向北回家。到了扬州,停泊在河边,女儿带着一个婢女拿着钱去买镜子。行人看见她容貌非常艳丽,样子像富贵人家的女儿,争着想要卖给她。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白皙可爱。女儿把五千黄钱给他,年轻人给了她一面漆背金花镜,直径一尺多。另一个人说:“有比这更好的镜子,只要三千钱。”年轻人又减了两千钱。女儿因此留恋,眉目传情,不一会儿就告辞离去。年轻人想淫乱她,派人跟随她,到了她住的地方。不一会儿到了店铺,只得到三贯黄纸。年轻人拿着黄纸到韦栗的船边,说:“刚才有个女子拿着钱买镜子,进了这条船,现在变成了纸钱。”韦栗说:“只有一个女儿,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你看见的那个,样子怎么样?”年轻人详细说了她的服饰颜色和容貌,韦栗夫妻哭着说,女儿正是这样。于是领着年轻人进船搜查,起初什么也没找到。他母亲剪了九贯黄纸,放在棺材旁边的案子上,检查发现少了三贯。大家觉得很奇怪,于是再次打开棺材,看见镜子在里面,无不悲叹。年轻人说:“钱就不提了。”详细说了本意,又赠送一万钱,为女儿设斋祭奠。

○河间刘别驾

河间刘别驾,常说:“世间没有妇人,怎么能够称心如意。”后来到了西京通化门,看见车里的妇人有美貌,心里喜爱。于是跟随她到了她的住处,在资圣寺后面的小巷里。妇人留连了几个夜晚,双方都很畅快,刘侯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半夜寒冷得很,垫褥被子层层叠叠,但身体还是感到寒冷,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后来一天天快亮时,忽然失去了妇人和房屋所在的地方,自己躺在荒园中好几层乱叶下面,因此得了重病。

○王玄之

高密王玄之,年轻时风度神采美好,担任蕲春县丞,任期届满回到家乡,家住在城西。曾经傍晚时分在门外徘徊,看见一个妇人从西边来,将要进城。姿色非常出众,年龄大约十八九岁。第二天出门又看见她,像这样几次,傍晚总是来,王玄之戏弄地问她:“家在哪里,傍晚来这里?”女子笑着说:“我家靠近南冈,有事必须到城里罢了。”王玄之试着挑逗她,女子于是很高兴。于是留宿,非常亲昵。第二天早上告辞离去,几晚就来一次,后来就夜夜来宿。王玄之感情爱慕很深,试着对她说:“家既然近,允许我过去吗?”回答说:“家很狭小简陋,不堪接待客人,而且和亡兄留下的女儿同居,不能没有嫌疑罢了。”王玄之于是相信了她,宠爱思念更加亲密。女子特别擅长女工,王玄之的衣服,都是她裁剪制作的,看见的人无不赞叹欣赏。身边有一个婢女,也有美貌,常跟在她后面。即使在白天,也不离开。王玄之问:“兄长的女儿难道在盼望吗?”回答说:“何必强行干预别人家的事情。”像这样积累了一年。后来一夜忽然来了,脸色非常不高兴,只是啼哭。王玄之问她,说:“承蒙你爱怜接待,现在却要离去,怎么办!”于是呜咽

不能止。王惊问故,女曰:“得无相难乎儿本前高密令女,嫁为任氏妻。任无行见薄,父母怜念,呼令归。后乃遇疾卒,殡于此。今家迎丧,明日当去。”王既爱念,不复嫌忌,乃便悲惋。问:“明日得至何时?”曰:“日暮耳。”一夜叙别不眠。明日临别,女以金缕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王以绣衣答之,握手挥涕而别。明日至期,王于南冈视之,果有家人迎丧。发衬,女颜色不变,粉黛如故,见绣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家人方觉有异,王乃前见陈之,兼示之玉杯与环。皆捧之而悲泣,因问曰:“兄女是谁?”曰:“家中二郎女,十岁病死,亦殡其旁,婢亦帐中木人也。”其貌正与従者相似,王乃临柩悲泣而别。左右皆感伤。后念之,遂恍惚成病,数日方愈。然每思辄忘寝食也。

译无法阻止。王惊问缘故,女子说:“莫非是互相为难吗?我本是前高密县令的女儿,嫁给任氏为妻。任氏品行不端,被轻视,父母怜惜挂念,召我回家。后来我遭遇疾病去世,停殡在这里。如今家中迎接灵柩,明天就要离去。”王既然爱怜挂念,不再嫌弃忌讳,于是悲伤感叹。问:“明天什么时候能到?”回答说:“日落时分。”整夜叙说离别之情,没有睡觉。第二天临别时,女子将金线编织的玉杯和一双玉环留下赠送,王用绣衣回赠,握手挥泪而别。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王在南冈观看,果然有家人迎接灵柩。打开内棺,女子面色没有改变,妆容依旧,看见绣衣一箱在棺中,却丢失了所送的金杯和玉环。家人刚觉得有异常,王于是上前说明情况,并出示玉杯和玉环。大家都捧着它们悲伤哭泣,于是问:“兄长的女儿是谁?”回答说:“是家中二郎的女儿,十岁时病死,也停殡在旁边,婢女也是帐中的木偶。”那容貌正与随从的女子相似,王于是对着灵柩悲伤哭泣后告别。左右的人都感伤。后来思念她,于是恍惚生病,几天后才痊愈。然而每次思念就忘记睡觉吃饭。

○朱敖

  杭州别驾朱敖旧隐河南之少室山。天宝初,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使骑招敖。乘马便骋,従者在后,稍行至少姨庙下。时盛暑,见绿袍女子,年十五六,姿色甚丽。敖意是人家臧获,亦讶其暑月挟纩,驰马问之,女子笑而不言,走入庙中。敖亦下马,不见有人,遂壁上观画。见绿袍女子,乃途中睹者也。叹息久之,至寺具说其事,舒等尤所叹异。尔夕既寐,梦女子至。把被欣悦,精气越泆,累夕如此。嵩岳道士吴筠,为书一符辟之,不可。又吴以道术制之,亦不可。他日,宿程道士房。程于法清净,神乃不至。敖后于河南府应举,与渭南县令陈察微往诣道士程谷神。为设薯药,不托莲花,鲜胡麻馔,留连笑语,日暮方回。去少室五里所,忽嵩黑云腾踊,中掣火电,须臾晻昧,骤雨如泻。敖与察微、従者一人伏枥林下,旁抵巨壑。久之,有异光,与日月殊状。忽于光中遍是松林,见天女数人持一舞筵,周竟数里,施为松林上。有天女数十人状如天仙,对舞筵上,兼有诸神若观世音。终其两舞,如半日许,曲终。有数人状如俳优,卷筵回去,便天地昧黑,复不见人。敖等夤缘夜半,方至舍耳。

  ○裴虬

  苏州山人陆去奢亭子者,即宋散骑戴颙宅也。天宝末,河东裴虬常旅寄此亭,暴亡。久之方悟,说云,初一人来云:“戴君见召。”虬问:“戴为谁?”人曰:“君知宋散骑常侍戴颙乎?”虬曰:“知之。”曰:“今呼君者,即是人也。”虬至见颙,颙求以己女妻虬。云:“先以结婚,不当再娶。”颙曰:“人神殊道,何苦也!”虬言:“已适有禄位,不合为君女婿。”久之,言相往来,颙知虬不可屈,乃释之。遂活也。

  ○赵佐

  赵佐者,天宝末补国子四门生。常寝疾,恍惚有二黄衣吏拘行。至温泉宫观风楼西,别有府署,吏引入。始见一人如王者,佐前拜谒。王谓佐曰:“君识我否?”佐辞不识。王曰:“君闻秦始皇乎我即是也。君人主于我家侧造诸宫殿,每奏妓乐,备极奢侈,诚美王也。故我亦如此起楼以观乐。”因访问人间事甚众。又问佐曰:“人间不久大乱,宜自谋免难,无久住京城也。”言讫,使人送还。

  ○岐州佐史

  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停兴道里。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云王令追己。佐史知其鬼,因问:“君在地下,并何职掌?”云:“是捉事。”佐史谓曰:“幸与诸君臭味颇同,能相救否事了,当奉万张纸钱。”王人许诺:“期后五日,若不复来者,即是事了,其钱可至天门街烧之。”至五日不来,吏乃烧钱毕,因移居崇仁里。后京中事了,西还岐州。至杏树店,复逢二人,问:“何所来,顷于旧处相访不是。所处分事已得免。劳致钱贱地,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牌讫。非大期至,更无疾病耳。”

  ○浚仪王氏

  浚仪王氏,士人也。其母葬,女婿裴郎饮酒醉,入冢卧棺后,家人不知,遂掩圹。后经数日不见,裴郎家诬为王氏所杀,遂相讼。王氏实无此,举家思虑,葬日恐在圹中。遂开圹得之,气息奄奄。以粥灌之,数日平复。说云,初葬之夕,酒向醒,无由得出。举目窃视,见人无数,文柏为堂,宅宇甚丽。王氏先亡长幼皆集。众鬼见裴郎,甚惊,其间一鬼曰:“何不杀之?”妻母云:“小女幼稚仰此,奈何欲杀?”苦争得免。既见长筵美馔,歌乐欢洽。俄闻云:“唤裴郎。”某惧不敢起,又闻群婢连臂踏歌,词曰:“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有一婢名穠华,以纸烛烧其鼻准,成疮,痛不可忍,遂起遍拜。诸鬼等频令裴郎歌舞。饥请食,妻母云:“鬼食不堪。”令取瓶中食与之。如此数夜,奴婢皆是明器,不复有本形像。

  ○章仇兼琼

  唐天宝中,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数载入朝。蜀川有张夜叉者,状如狂人,而言事多中。兼琼将行,呼而问之。夜叉云:“大使若住蜀,有无涯之寿。若必入朝,不见其吉。”兼琼初甚惶惧,久之曰:“安有是耶?”遂

译○朱敖

杭州别驾朱敖,过去隐居在河南的少室山。天宝初年,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派骑兵去招请朱敖。朱敖骑马便飞驰而去,随从落在后面,稍微走了一段路,到了少姨庙下。当时正值盛夏酷暑,看见一个穿绿袍的女子,十五六岁年纪,姿色非常美丽。朱敖心想这是人家家的奴婢,也惊讶她暑天还穿着棉衣,骑马询问她,女子笑着不说话,跑进了庙中。朱敖也下了马,不见有人,于是观看墙上的壁画。看见画中的绿袍女子,正是途中所见的那位。朱敖叹息了很久,到了寺庙后详细讲述了这件事,李舒等人尤其感叹惊异。当晚睡下后,梦见女子到来。拉着被子欣喜愉悦,精气耗散,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嵩岳道士吴筠,写了一道符来驱避她,不行。又用吴筠的道术来制服她,也不行。另一天,住在程道士的房间。程道士依法修行清净,神灵就不再来了。朱敖后来在河南府参加科举考试,和渭南县令陈察微一起去拜访道士程谷神。为他准备了薯蓣,不用莲花托,还有新鲜的胡麻饭食,留连谈笑,直到傍晚才回去。离开少室山大约五里,忽然嵩山黑云翻腾,中间闪电如火,不一会儿天色昏暗,暴雨如注。朱敖和陈察微、一个随从躲在树林下的马槽旁,旁边靠着深谷。过了很久,出现奇异的光芒,与日月形状不同。忽然在光芒中全是松林,看见几位天女拿着一个舞筵,周围几里地,铺在松林上。有几十位天女样子像天仙,对着舞筵跳舞,还有各种神灵如观世音菩萨。直到跳完两支舞,大约半天时间,曲子结束。有几个人样子像俳优,卷起舞筵回去,顿时天地昏暗,又看不见人了。朱敖等人沿着山路艰难前行,半夜才到家。

○裴虬

苏州山人陆去奢的亭子,就是宋代散骑常侍戴颙的宅第。天宝末年,河东人裴虬经常寄居在这个亭子里,突然死亡。过了很久才苏醒,说:起初有一个人来,说:“戴君召见你。”裴虬问:“戴是谁?”那人说:“你知道宋代的散骑常侍戴颙吗?”裴虬说:“知道。”那人说:“现在召见你的人,就是戴颙。”裴虬到了那里见到戴颙,戴颙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裴虬。裴虬说:“已经娶了妻子,不应该再娶。”戴颙说:“人和神道不同,何必如此固执!”裴虬说:“我已经有了俸禄官位,不适合做你的女婿。”过了很久,两人言语往来,戴颙知道裴虬不能屈服,于是放了他。裴虬就活过来了。

○赵佐

赵佐,天宝末年补任国子监四门博士的学生。常常生病,恍惚间有两个穿黄衣的官吏拘捕他前行。到了温泉宫观风楼西边,另有官府衙门,官吏引他进去。起初见到一个像王者的人,赵佐上前拜见。王对赵佐说:“你认识我吗?”赵佐推辞说不认识。王说:“你听说过秦始皇吗?我就是他。你作为人间的君主,在我家旁边建造各种宫殿,每次演奏歌舞音乐,极其奢侈,确实是美王。所以我也是这样建楼来观看歌舞。”于是询问人间的事情很多。又问赵佐说:“人间不久将有大乱,应该自己谋划避免灾难,不要久留京城。”说完,派人送他回去。

○岐州佐史

岐州的佐史曾经因为事情到京城,停在兴道里。忽然看见两个人和一个无头的人来,说王命令追捕他。佐史知道他们是鬼,于是问:“你们在地下,担任什么职务?”回答说:“是捉拿罪人的。”佐史对他们说:“幸好与各位气味相投,能救我吗?事情办完后,当奉上万张纸钱。”王的人答应说:“约定五天后,如果不再来,就是事情办完了,那些钱可以在天门街烧掉。”到了第五天没有来,佐史于是烧完纸钱,就搬到了崇仁里居住。后来京城的事情办完,向西返回岐州。到了杏树店,又遇见那两个人,问:“从哪里来?最近在旧地方拜访你们没有。所吩咐的事情已经得以免除。劳烦送到阴间的钱,主管已经发给永年优复牌了。除非大限到了,不会再有疾病了。”

○浚仪王氏

浚仪王氏,是士人。他的母亲下葬,女婿裴郎喝酒醉了,进入坟墓躺在棺材后面,家人不知道,于是封土掩埋。过了几天不见裴郎,裴郎家诬告是王氏所杀,于是互相诉讼。王氏确实没有这件事,全家忧虑,担心下葬那天裴郎在墓穴中。于是打开墓穴找到了他,气息微弱。用粥灌他,几天后恢复健康。他说:起初下葬的夜晚,酒快要醒了,没有办法出来。抬头偷看,看见无数人,用文柏做厅堂,宅院非常华丽。王氏先去世的长辈晚辈都聚集在一起。众鬼看见裴郎,非常惊讶,其中有一个鬼说:“为什么不杀了他?”妻子的母亲说:“小女儿年幼仰仗他,怎么能杀他?”苦苦争辩得以幸免。既然看见长桌美食,歌舞欢乐融洽。不久听见说:“叫裴郎。”裴郎害怕不敢起来,又听见众婢女手拉手踏歌,歌词说:“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有一个婢女名叫穠华,用蜡烛烧他的鼻尖,成了疮,痛得无法忍受,于是起来四处拜谢。众鬼多次让裴郎歌舞。饿了请求吃饭,妻子的母亲说:“鬼吃的食物不堪食用。”让人从瓶中取食物给他。这样过了几个夜晚,奴婢都是明器,不再有原来的形貌。

○章仇兼琼

唐天宝年间,章仇兼琼担任剑南节度使,几年后入朝。蜀川有个叫张夜叉的人,样子像狂人,但说的话多能应验。章仇兼琼将要出发,叫他来问。夜叉说:“大使如果留在蜀地,有无边的寿命。如果一定要入朝,不见得吉利。”章仇兼琼起初非常惶恐,过了很久说:“哪有这种事?”于是

行。至汉州,入驿,堕马身死,独心上微暖。彭州刺史李先令洛阳尉马某,送药酒,罨药兼起居。洛阳去汉州五十里,奉命便行,至汉洲入驿,到兼琼所,忽然颠倒而卒。后兼琼乃苏,云地下所由以马尉见。马氏亦死,便至其家。家人惊异,云:“适尔奉命,还何遽也!”不言,视天太息。其妻再问:“傧従何在又不把笏,何也?”马殊不言,遽挥使去,因流涕言:“已代章仇大使死,适于地下苦论,地下所由并为他,无如之何自念到官日浅,远客孤弱,故还取别。”举言悲号,又谓其妻曰:“无苦,我代其死,彼亦当有深恤。无忧不得还乡。但便尔仓卒,死生永隔,以此为恨耳。”言讫不见。子等初犹恍然疑之,寻见床舁尸还。兼琼翌日还成都,赙马氏钱五百万。又敕彭州赙五百万,兼还四年秩禄云。

译出发。走到汉州,进入驿站,从马上摔下身亡,唯独心口微微还有暖气。彭州刺史李先命令洛阳县尉马某,送去药酒、热敷药物,并慰问起居。洛阳距离汉州五十里,马某接受命令后立即动身,到达汉州进入驿站,来到章兼琼的住处,忽然昏倒而死。后来章兼琼才苏醒,说地下官吏用马县尉来见他。马县尉也死了,便到了他家。家人惊异,说:“刚才你接受命令,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马某不说话,看着天空叹息。他的妻子再次问:“随从在哪里?又不拿着笏板,这是为什么?”马某始终不说话,急忙挥手让他们离开,于是流着泪说:“我已经代替章仇大使死了,刚才在地下苦苦争辩,地下官吏都为他说话,无可奈何。自己想到做官时间尚短,身为远方客居者孤弱无助,所以回来告别。”说完悲声痛哭,又对他的妻子说:“不要难过,我代替他死,他也应当有深厚的抚恤。不用担心不能回乡。只是事情如此仓促,生死永远隔绝,以此为遗憾罢了。”说完就不见了。儿子等人起初还恍惚怀疑,不久看见床榻上抬着尸体回来。章兼琼第二天回到成都,赠给马氏家钱五百万。又命令彭州赠给五百万,并且补发四年的俸禄。

○李叔霁

  唐天宝末,禄山作乱,赵郡李叔霁与其妻自武关南奔襄阳。妻与二子死于路,叔霁游荆楚久之。禄山既据东京,妻之姑寡居,不能自免,尚住城中,辛苦甚至。役使婢洛女,出城采樵。遥见犊走甚急,有紫衣人骑马在后,车中妇人,频呼洛女。既近,问:“识我否?”婢惊喜曰:“李郎何往,娘子乃尔独行?”妻乃悲泣,云:“行至襄阳,叔霁及两儿并死于贼。我缘饥馁,携小儿女嫁此车后人。”遂与洛女见姑∞毕,问姊娣何在,姑言近在外。曰:“此行忽速,不可复待。”留停半日许。时民饥,姑乃设食,粗粝无味。妻子于车中取粳米饭及他美馔,呼其夫与姑餐,餐毕便发。临别之际,谓曰:“此间辛苦,亦合少物相留。为囊赍已前行,今车中唯有一匹半绢,且留充衣服,深以少为恨也。”乾元中,肃宗克复二京,其姑与子同下扬州。月余,叔霁亦至,相见悲泣,再叹其妻,于客中因产殁故,兼小儿女相次夭逝。言讫又悲泣。姑初惭怍,为其侄女为贼所掠,及见叔霁情至,因说其事。云:“所着裙,即此留绢也。”叔霁咨嗟而已。吴郡朱敖尝于陈留贼中识一军将,自言索得李霁妇云。

  ○新繁县令

  新繁县令妻亡,命女工作凶服。中有妇人,婉丽殊绝,县令悦而留之,甚见宠爱。后数月,一旦惨悴,言辞顿咽。令怪而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远适,所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第自饮食,无苦也。”后数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银酒杯一枚为别。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令赠罗十匹,去后恒思之。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县尉已罢职还乡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故远来移转。投刺谒令,令待甚厚。尉见银杯,数窃视之。令问其故,对云:“此是亡妻棺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叹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论妇人形状音旨,及留杯赠罗之事。尉愤怒终日,后方开棺,见妇人抱罗而卧,尉怒甚,积薪焚之。

  ○姚萧品

  姚萧品者,杭州钱塘人。其家会客,因在酒座死。经食顷,乃活,云初见一人来唤,意是县家所由。出门看之,便被捉去。至此郭门,有数吏在船中,捉者令品牵船。品云:“忝是绪余,未尝引挽。”遂被捶击。辞不获已,力为牵之。至驿亭桥,已八九里所,鬼不复防御,因尔绝走得脱也。

  ○常夷

  唐建康常夷字叔通,博览经典,雅有文艺。性耿正清直,以世业自尚。家近清溪,常昼日独坐,有黄衫小儿赍书直至阁前,曰:“朱秀才相闻。”夷未尝识也,甚怪之。始发其书,云:“吴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书中悉非生人语,大抵家近在西冈,幸为善邻,思奉颜色。末有一诗云:“具陈:平生游城郭,殂没委荒榛。自我辞人世,不知秋与春。牛羊久来牧,松柏几成薪。分绝车马好,甘随狐兔群。何处清风至,君子幸为邻。烈烈盛名德,依依伫良宾。千年何旦暮,一室动人神。乔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高门傥无隔,向与折龙津。”其纸墨皆故弊,常夷以感契殊深,叹异久之。乃为答书,殷勤切至,仍直克期,请与相见。既去,令随视之。至舍西一里许,入古坟中。至期,夷为具酒果。须臾,闻扣门,见前小儿云:“朱秀才来谒。”夷束带出迎。秀才著角巾,葛单衣,曳履,可年五十许。风度闲和,雅有清致。与相劳苦,秀才曰:“仆梁朝时,本州举秀才高第,属四方多难,遂无宦情,屏居求志。陈永定末,终此地。久处泉壤,常钦风味,幽明路绝,遂废将迎。幸因良会,大君子不见嫌弃,得申郁积,何乐如之!”夷答曰:“仆以暗劣,不意冥灵所在咫尺,久阙承禀,幸蒙殊顾,欣感实多。”因就坐,啖果饮酒。问其梁,陈间事,历历分明。自云朱异従子,说异事武帝,恩幸无匹。帝有织成金缕屏风,珊瑚钿玉柄尘尾,林邑所献七宝澡瓶,沉香镂枕,皆帝所秘惜,常于承云殿讲竟,悉将以赐异。昭明太子薨时,有白雾四塞,葬时,玄鹄四双,翔绕

译○李叔霁

唐天宝末年,安禄山发动叛乱,赵郡人李叔霁与妻子从武关向南逃往襄阳。妻子和两个儿子死在路上,李叔霁在荆楚一带游历了很久。安禄山占据东京后,妻子的姑母守寡居住,无法保全自己,还住在城中,处境极其艰难。她役使婢女洛女出城砍柴。洛女远远看见一头小牛跑得极快,有个穿紫衣的人骑马跟在后面,车中的妇人频频呼唤洛女。走近后,妇人问:“你认识我吗?”婢女惊喜地说:“李郎去了哪里,娘子竟然独自出行?”妻子于是悲伤哭泣,说:“走到襄阳时,叔霁和两个儿子都死在贼人手里。我因为饥饿,带着小儿女嫁给了这车后面的人。”于是洛女带妻子去见姑母,拜见完毕,妻子问姐妹们在何处,姑母说就在附近。妻子说:“这次行程匆忙,不能再等待了。”停留了约半天。当时百姓饥饿,姑母便摆设食物,粗粮无味。妻子从车中取出精米饭和其他美味佳肴,叫丈夫和姑母一起吃饭,吃完就出发。临别时,妻子对姑母说:“这里生活辛苦,也应该留点东西。因为钱袋已经提前送出去了,现在车中只有一匹半绢,暂且留下做衣服,深深遗憾太少了。”乾元年间,唐肃宗收复两京,姑母和儿子一同南下扬州。一个多月后,李叔霁也到了,相见时悲伤哭泣,再次感叹妻子,因在客中生产而死,加上小儿女相继夭折。说完又悲伤哭泣。姑母起初感到惭愧,因为侄女被贼人掳掠,等到见到李叔霁情意深重,便说了这件事。说:“所穿的裙子,就是这留下的绢做的。”李叔霁只是叹息而已。吴郡人朱敖曾经在陈留贼军中认识一个军官,自称搜捕到了李霁的妻子。

○新繁县令

新繁县令的妻子去世,他命令工匠制作丧服。其中有个妇人,美丽非凡,县令喜爱并留用她,非常宠爱。几个月后,有一天她神情凄惨憔悴,言语哽咽。县令奇怪地问她,她说:“原来的丈夫快要到了,我正要远嫁,所以悲伤。”县令说:“我在这里,谁能把我怎么样?只管吃喝,不要苦恼。”几天后她请求离开,县令阻止不住,留下一个银酒杯作为分别的纪念。她对县令说:“幸好你非常想念我,以此作为念想。”县令赠送十匹罗,她走后县令常常思念她。拿着银杯舍不得放手,每次到公衙,就放在案上。县尉已经罢职回到家乡,他妻子的灵柩还在新繁,所以远道而来迁移灵柩。递交名帖拜见县令,县礼待他非常优厚。县尉看见银杯,多次偷看。县令问其原因,回答说:“这是亡妻棺材中的物品,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县令叹息很久,于是详细说了始末,还谈论妇人的容貌声音,以及留杯赠罗的事情。县尉愤怒了一整天,后来才开棺,看见妇人抱着罗布躺着,县尉非常愤怒,堆积柴火焚烧了她。

○姚萧品

姚萧品,是杭州钱塘人。他家聚会宾客,姚萧品在酒席上死了。过了吃饭的时间,他才活过来,说刚看见一个人来叫,以为是县衙的差役。出门去看,就被抓走。到了外城门,有几个官吏在船中,抓他的人让姚萧品拉船。姚萧品说:“我算是读书人,从未拉过船。”于是被打。推辞不掉,只好用力拉船。到了驿亭桥,已经走了八九里路,鬼不再防备,因此拼命跑逃脱了。

○常夷

唐建康人常夷,字叔通,博览经典,很有文艺才华。性格刚正清廉,以家世职业自傲。家靠近清溪,常白天独自坐着,有个穿黄衫的小男孩拿着信一直送到阁前,说:“朱秀才问候。”常夷从未认识他,非常奇怪。刚打开信,说:“吴郡秀才朱均问候常高士。”信中都不是活人的话,大致说家靠近西冈,希望做善邻,想拜见。最后有一首诗说:“陈述:平生游历城郭,死后委弃荒榛。自我离开人世,不知秋与春。牛羊久来放牧,松柏几成柴薪。断绝车马喜好,甘愿随狐兔群。何处清风至,君子幸为邻。烈烈盛名德,依依伫良宾。千年何旦暮,一室动人神。乔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高门傥无隔,向与折龙津。”纸墨都破旧,常夷因为感契极深,叹息惊奇很久。于是回信,殷勤恳切,还约定日期,请求相见。那人走后,常夷让人跟随看。到舍西一里左右,进入古坟中。到期,常夷准备酒果。不久,听见敲门,看见前小男孩说:“朱秀才来拜见。”常夷束带出迎。秀才戴角巾,穿葛单衣,拖鞋,约五十岁。风度闲雅,很有清致。互相问候,秀才说:“我梁朝时,本州举秀才高第,恰逢四方多难,于是没有做官的念头,隐居求志。陈永定末年,死在此地。久处地下,常钦佩风味,阴阳路绝,于是废弃迎送。幸因良会,大君子不见嫌弃,得以抒发郁积,何乐如之!”常夷回答说:“我暗劣,没想到冥灵所在咫尺,久缺承禀,幸蒙殊顾,欣感实多。”于是就坐,吃果饮酒。问其梁、陈间事,历历分明。自云朱异从子,说异事武帝,恩幸无匹。帝有织成金缕屏风,珊瑚钿玉柄尘尾,林邑所献七宝澡瓶,沉香镂枕,皆帝所秘惜,常于承云殿讲竟,悉将以赐异。昭明太子薨时,有白雾四塞,葬时,玄鹄四双,翔绕

陵上,徘徊悲鸣,葬毕乃去。元帝一目失明,深忌讳之,为湘东镇荆州,王尝使博士讲《论语》,至于“见瞽者必变色”,语不为隐。帝大怒,乃鸩杀之。又尝破北虏,手斩一裨将,于谨破江陵,帝见害,时行刀者乃其子也。沈约母拜建昌太夫人时,帝使散骑侍郎就家读策受印绶,自仆射何敬容已下数百人就门拜贺,宋、梁已来命妇,未有其荣。庾肩吾少事陶先生,颇多艺术。尝盛夏会客,向空大嘘气,尽成雪。又禁诸器物,悉住空中。简文帝诏襄阳造凤林寺,少刹柱木未至,津吏于江中获一樟木,正与诸柱相符。帝性至孝,居丁贵嫔柩,涕泣不绝,卧痛溃烂,面尽?生疮。侯景陷台城,城中水米隔绝,武帝既敕进粥,宫中无米,于黄门布囊中,赍得四升,食尽遂绝,所求不给而崩。景所得梁人,为长枷,悉纳其头,命军士以三投矢乱射杀之,虽衣冠贵人亦无异也。陈武帝既杀王僧辨,天下大雨百余日。又说陈武微时,家甚贫,为人庸保以自给。常盗取长城豪富包氏池中鱼,擒得,以担竿系,甚困。即祚后,灭包氏。此皆史所脱遗,事类甚多,不可悉载。后数相来往,谈宴赋诗,才甚清举,甚成密交。夷家有吉凶,皆预报之。后夷病?甚,秀才谓曰:“司命追君为长史,吾亦预巡察。此职甚重,尤难其选,冥中贵盛无比。生人会当有死,纵复强延数年,何似居此地!君当勿辞也。”夷遂欣然,不加药疗,数日而卒。

译登上陵墓,徘徊悲鸣,安葬完毕才离去。元帝一只眼睛失明,对此深为忌讳,因此派湘东王镇守荆州,王曾经让博士讲解《论语》,讲到“看见盲人必定改变脸色”时,言语毫不隐晦。元帝大怒,于是用毒酒杀了他。又曾经击败北方胡虏,亲手斩杀一名副将,于谨攻破江陵,元帝遇害,当时行刑的刀手正是那副将的儿子。沈约的母亲被拜为建昌太夫人时,元帝派散骑侍郎到家中宣读策命并授予印绶,从仆射何敬容以下数百人登门拜贺,自宋、梁以来,命妇中没有如此荣耀的。庾肩吾年轻时侍奉陶先生,精通多种技艺。曾经盛夏宴请宾客,对着空中大口吐气,全部变成雪。又禁止各种器物,全都悬浮在空中。简文帝下诏在襄阳建造凤林寺,缺少作为塔柱的木材尚未运到,津吏在江中捞起一根樟木,正好与所需的柱子相符。元帝性情极其孝顺,在丁贵嫔的灵柩旁守丧,泪流不止,卧病导致溃烂,脸上长满疮。侯景攻陷台城,城中断绝了水和米粮,武帝已经下令进粥,宫中却没有米,从黄门侍郎的布袋中,得到四升米,吃完后便断绝了供给而死。侯景所俘获的梁朝人,被戴上长枷,把他们的头都塞进去,命令军士用三支箭乱射杀死他们,即使是衣冠显贵的士大夫也没有例外。陈武帝杀了王僧辩后,天下大雨一百多天。又说陈武帝微贱时,家里非常贫穷,为人做佣工以自给。曾经偷取长城豪富包氏池塘里的鱼,被抓到,用扁担拴住,处境很困窘。即位后,灭了包氏。这些都是史书遗漏的,类似的事情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后来几次互相往来,谈宴赋诗,才华清高出众,结成了亲密的交情。夷人有吉凶之事,都能预先告知。后来夷人病得很重,秀才对他说:“司命神追你去做长史,我也参与巡察。这个职位很重要,尤其难以选拔,冥间尊贵显赫无比。生人终究会有死,纵然勉强延长几年寿命,哪里比得上居住在这个地方!你应当不要推辞。”夷人于是欣然接受,不再用药治疗,几天后去世。

○张守一

  乾元有张守一,为大理少卿。性仁恕,以平反折狱,死囚出免者甚多。后当早期,有白头老人,伛偻策杖,诣马前拜谢。守一问故,请避従者,曰:“非生人,明公所出死囚之父也。幽明卑贱,无以报德,明公傥有助身之求,或能致耳,请受教。”守一曰:“贤子无罪,非我屈法伸恩,不敢当此。忝列九卿,颇得自给,幸无劳苦。”再三慰遣之。鬼曰:“当尔且去,傥有求不致者,幸相会。”遂不见。俄尔有诏赐酺,城中纵观。守一于会中窥见士人家女,姿色艳绝,相悦之。而防闲甚急,计无従出。试呼前鬼:“颇能为我致否?”言讫即至,曰:“此易事耳,然不得多时,才可七日。”曰:“足矣。得非变化相惑耶?”鬼曰:“明公何疑之深!仆以他物代取其身。”遂营寂静之处,设帷帐。有顷,奄然而至。良久寤,惊曰:“此何处?”唯守一及鬼在傍,绐云:“此是天上天使。”因与款昵,情爱甚切。至七日,谓女曰:“天上人间当隔异,欢会尚浅,便尔乖离,如何?”因流涕取别,鬼复掩其目送还。守一后私觇女家,云:“家女卒中恶,不识人,七日而醒。”后经十年,又逢此鬼,曰:“天曹相召,便当承诀。今奉药一丸,此能点化杂骨为骨< 骨出> 刀把之良者,愿公宝之,有急当用。”因歔欷而去。药如鸡卵许大。至武太后时,守一以持法宽平,为酷吏所构,流徙岭表。资用窘竭,乃以药点骨,信然。因取给,药尽遂卒。

  ○李莹

  寿昌令赵郡李莹,同堂妹第十三,未嫁。致德初,随诸兄南渡,卒,葬于吴之海盐。其亲兄岷,庄在济源,有妹寡居,去庄十余里。禄山之乱,不获南出。上元中,忽见妹还,问其由来,云:“为贼所掠。”言对有理,家人不之诘。▯巿以乱故,恐不相全,仓卒将嫁近庄张氏。积四五年,有子一人。性甚明惠,靡所不了。恒于岷家独钅巢一房,来去安堵。岷家田地,多为人所影占,皆公讼收复之。永泰中,国步既清,岷及诸弟自江东入京参选,事毕还庄。欲至数百里,妹在庄。忽谓婢云:“诸兄弟等数日当至,我须暂住张家。”又过娣别。娣问其故,曰:“频梦云尔。”婢送至中路,遣婢还。行十余步,回顾不复见,婢颇怪之。后二日,张氏报云已死,姨及外甥等悲泣适已,而诸兄弟遂至,因发张氏妹丧。岷言:“渠上元中死,殡在海盐,何得至此恐其鬼魅。”因往张家临视。举被不复见尸,验其衣镜,皆入棺时物。子亦寻死。

  ○宇文觌

  韩彻者,以乾元中任陇州吴山令。素与进士宇文觌、辛稷等相善,并随彻至吴山读书,兼许秋赋之给。吴山县令号凶阙,前任多死。令厅有大槐树,觌、稷等意是精魅所凭,私与典正,欲彻不在砍伐去之,期有一日矣。更白彻,彻谓二子曰:“命在于天,责不在树,子等无然。”其谋遂止。后数日,觌、稷行树下,得一孔,旁甚润泽,中有青气,上升为云。伺彻还寝,乃命县人掘之,深数尺,得一冢,冢中有棺木,而已烂坏,有少齿发及胫骨、胯骨犹在。遥望西北陬,有一物,众谓是怪异,乃以五千顾二人取之。初缒,然画烛一束,二人背刀缘索往视,其食瓶。瓶中有水,水上有林檎、缒夹等物,泄出地上,悉如烟销。彻至,命佐史收骨发,以新棺敛,葬诸野。佐史偷钱,用小书函折骨埋之。既至舍,仓卒欲死。家人白彻,彻令巫视之,巫于彻前灵语云:“已是晋将军契苾锷,身以战死,受葬于此县。立冢近马坊,恒苦粪秽,欲求迁改。前后累有所白,多遇合死人,遂令冥苦无可上达。今明府恩及幽壤,俸钱市榇,甚惠厚。胥吏酷恶,乃以书函见贮骨发,骨长函短,断我胯胫,不胜楚痛,故复仇之耳。”彻辞谢数四,自陈:“为主不明,令吏人等有此伪欺。当令市榇,以衣被相送,而可小?赦其罪,诚幸也。”又灵语云:“寻当释之。然创造此谋,是宇文七及辛四,幽魂佩戴,岂敢忘之。辛侯不久自当擢禄,足光其身。但宇文生

译○张守一

乾元年间,有个叫张守一的人,担任大理少卿。他性情仁爱宽恕,因为平反冤狱,使死刑犯免死的人很多。后来他应当早起上朝,有个白头老人,弯腰驼背拄着拐杖,到马前拜谢。张守一问缘故,请随从退避,老人说:“我不是活人,是明公所释放的死刑犯的父亲。阴间阳间地位卑贱,无以为报,明公如果有求于身的愿望,或许能办到,请受教。”张守一说:“贤子无罪,不是我枉法施恩,不敢当此。我忝列九卿,颇能自给自足,幸勿劳苦。”再三安慰遣送他。鬼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如果有求而不得的,希望相会。”于是就不见了。不久有诏书赐酺,城中纵情观览。张守一在聚会中窥见士人家里的女儿,姿色艳丽绝伦,互相爱悦。但防范很严,没有办法出来。试着呼唤前鬼:“能替我办到吗?”说完鬼就到了,说:“这是容易的事,但不能长久,只能七天。”张守一说:“足够了。莫非是变化迷惑我?”鬼说:“明公为什么怀疑这么深!我用其他东西代替取她的身体。”于是营造寂静之处,设置帷帐。过了一会儿,忽然到了。很久才醒来,惊讶地说:“这是哪里?”只有张守一和鬼在旁边,欺骗说:“这是天上天使。”于是亲密交往,情爱很深。到了第七天,对女子说:“天上人间应当隔绝,欢会尚浅,就这样分离,怎么办?”于是流泪告别,鬼又遮住她的眼睛送还。张守一后来私下窥探女子家,说:“家里的女儿突然中邪,不认识人,七天就醒了。”后来过了十年,又遇到这个鬼,说:“天曹相召,就应当诀别。现在奉药一丸,这能点化杂骨为骨出刀把的良药,希望公珍重,有急用时当用。”于是叹息离去。药像鸡蛋那么大。到了武太后时,张守一因为执法宽平,被酷吏构陷,流放岭南。资用困窘,就用药点骨,果然如此。因此取用,药尽就死了。

○李莹

寿昌令赵郡人李莹,同堂妹排行第十三,未嫁。致德初年,跟随各位兄长南渡,去世,葬在吴地的海盐。她的亲哥哥李岷,庄子在济源,有个妹妹守寡,离庄子十多里。安禄山之乱,没能南出。上元年间,忽然看见妹妹回来,问她的来历,说:“被贼人掠走。”言语应对有条理,家人不追问。〇巿因为战乱缘故,恐怕不能保全,仓促间将嫁给近庄张氏。过了四五年,有一个儿子。性情很聪明,没有什么不懂的。常在李岷家单独住一间房,来去安定。李岷家的田地,多被人影占,都公开诉讼收复。永泰年间,国家局势既已清明,李岷及各位弟弟从江东入京参选,事情完毕回庄子。将要到几百里外,妹妹在庄子。忽然对婢女说:“各位兄弟几天后当到,我必须暂住张家。”又过娣告别。娣问缘故,说:“频繁梦见这样。”婢女送到中途,遣婢女回。走了十多步,回头看不再见,婢女很怪。后来两天,张氏报告说已死,姨及外甥等悲泣刚停,而各位兄弟就到了,于是发张氏妹丧。李岷说:“她上元年间死,殡在海盐,怎么能到这里,恐怕是鬼魅。”于是去张家临视。举被不再见尸体,查验她的衣镜,都是入棺时的物品。儿子也随即死了。

○宇文觌

韩彻,在乾元年间担任陇州吴山县令。一向与进士宇文觌、辛稷等交好,都跟随韩彻到吴山读书,并答应供给秋赋的费用。吴山县令号称凶阙,前任多死。令厅有大槐树,宇文觌、辛稷等认为是精魅所凭,私下与典正商量,想趁韩彻不在砍伐去除,计划有一天了。又告诉韩彻,韩彻对二人说:“命在于天,责任不在树,你们不要这样。”他们的谋划于是停止。后来几天,宇文觌、辛稷在树下行走,发现一个孔,旁边很润泽,中有青气,上升为云。等韩彻回寝,于是命令县人挖掘,深几尺,发现一个坟墓,坟墓中有棺木,已经腐烂损坏,有少许牙齿头发及胫骨、胯骨还在。遥望西北角,有一个东西,众人说是怪异,于是用五千钱雇二人取之。刚开始缒下,画烛一束,二人背刀沿绳下去看,那个食瓶。瓶中有水,水上有林檎、缒夹等物,泄出地上,都如烟销。韩彻到,命令佐史收骨发,用新棺收敛,葬在野外。佐史偷钱,用小书函折骨埋之。刚到舍,仓促间想死。家人告诉韩彻,韩彻令巫看,巫在韩彻前灵语说:“已是晋将军契苾锷,身以战死,受葬于此县。立冢近马坊,常苦粪秽,欲求迁改。前后累有所白,多遇合死人,遂令冥苦无可上达。今明府恩及幽壤,俸钱市榇,甚惠厚。胥吏酷恶,乃以书函见贮骨发,骨长函短,断我胯胫,不胜楚痛,故复仇之耳。”韩彻辞谢数次,自陈:“为主不明,令吏人等有此伪欺。当令市榇,以衣被相送,而可小?赦其罪,诚幸也。”又灵语说:“寻当释之。然创造此谋,是宇文七及辛四,幽魂佩戴,岂敢忘之。辛侯不久自当擢禄,足光其身。但宇文生

命薄无位,虽获一第,终不及禄。且多厄难,无当救其三死,若忽为官,虽我亦不能救。”言毕乃去。佐史见释,方获礼葬。觌家在岐山,久之,锷忽空中语云:“七郎夫人在庄疾亟,适已往彼营救,今亦小痊。寻有庄人来报,可无惧也。若还,妻可之后,慎无食马肉。”须臾使至,具如所白。觌入门,其妻亦愈。会庄客马驹死,以熟肠及肉馈觌,觌忘其言而食之,遇乾霍乱,闷而绝气者数矣。忽闻锷言云:“令君勿食马,何故违约马是前世冤家。我若不在,君无活埋,我在亦无苦也。”遂令左右执笔疏方,药至服之,乃愈。后觌还吴山,会岐州土贼欲僭伪号,署置百官。觌有名,被署中书舍人。贼寻被官兵所杀,觌等七十余人,系州狱待旨。锷复至觌妻所,语云:“七郎犯事,我在地中大为求请,然要三千贯钱。”妻辞:“贫家实不能办。”锷曰:“地府所用,是人间纸钱。”妻云:“纸钱当力办之。”焚毕,复至狱中,谓觌曰:“我适于夫人所得三千贯,为君属请,事亦解矣。有刘使君至者,即当得放,饱食无忧也。”寻而诏用刘晏为陇州剌史,辞日奏曰:“点污名贤,曾未相见,所由但以为逆所引,悉皆系狱,臣至州日,请一切释免。”上可其奏。晏至州,上毕,悉召狱囚,宣出放之。觌既以为贼所署,耻而还家。半岁余,吕崇贲为河东节度,求书记之士,在朝多言觌者。崇贲奏觌左卫兵曹、河东书记,敕赐衣一袭,崇贲遂绢百疋。敕至,觌甚喜,受敕,衣绿裳,西向拜蹈。奴忽倒地,作锷灵语,叹息久之,谓觌:“勿令作官,何故受之此度不能相救矣。”觌云:“今却还之,如何?”答云:“已受官毕,何谓复还!千万珍重,不复来矣。”后四日,觌遇疾卒。初女巫见锷,衣冠甚伟,鬓发洞赤,状若今之库莫奚云。

译命数浅薄,没有官位,即使考中进士,终究也得不到俸禄。况且灾祸艰难很多,没有谁能救你三次死劫,如果忽然做了官,即使我也不能救你。”说完便离开了。佐史被释放,才得以合乎礼节地安葬。李觌家在岐山,过了很久,锷忽然在空中说话道:“七郎夫人在庄上病势危急,我刚才已去那里营救,现在也稍微痊愈了。不久会有庄上的人来报信,可以不必害怕。如果回去,妻子会在后面,千万切记不要吃马肉。”不一会儿使者到来,情况完全像所说的那样。李觌进门,他的妻子也痊愈了。恰逢庄客的马驹死了,用熟肠和马肉送给李觌,李觌忘记了告诫而吃了,遭遇霍乱,闷绝昏死了好几次。忽然听到锷的话说:“我让你不要吃马肉,为什么违背约定?马是你前世的冤家。如果我不在,你必死无疑,我在也没有痛苦。”于是让左右的人拿笔写下药方,药送到服下,才痊愈。后来李觌回到吴山,恰逢岐州土贼想要僭越称帝,设置百官。李觌有名望,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贼人不久被官兵杀死,李觌等七十多人,被关押在州狱等待圣旨。锷又来到李觌妻子那里,说道:“七郎犯了事,我在阴间大力求情,但需要三千贯钱。”妻子推辞说:“贫穷人家实在无法筹措。”锷说:“阴间所用的,是人间的纸钱。”妻子说:“纸钱我会尽力办理。”烧完后,锷又来到狱中,对李觌说:“我刚才从夫人那里得到三千贯钱,为你请求,事情也解决了。有刘使君到来,就应当被释放,吃饱喝足没有忧虑了。”不久诏书任命刘晏为陇州刺史,辞行时上奏说:“玷污名声的贤人,未曾相见,原因只是被逆贼引诱,都被关押在狱中,我到达州府之日,请求全部释放赦免。”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刘晏到达州府,上奏完毕后,全部召集狱中囚犯,宣布释放他们。李觌既然被贼人任命,感到羞耻而回家。半年多后,吕崇贲担任河东节度使,寻求担任书记的人才,在朝廷中很多人推荐李觌。吕崇贲奏请李觌担任左卫兵曹、河东书记,皇帝赐给衣服一套,吕崇贲又赠送绢一百匹。敕令到达,李觌非常高兴,接受敕令,穿着绿色官服,面向西方跪拜舞蹈。奴仆忽然倒地,发出锷的灵魂声音,叹息了很久,对李觌说:“不要让你做官,为什么接受?这次我不能救你了。”李觌说:“现在退还,怎么样?”回答说:“已经接受官职完毕,说什么退还!千万珍重,不再来了。”四天后,李觌生病去世。起初女巫见到锷,衣冠非常雄伟,鬓发通红,样子像现在的库莫奚人。

○裴晠

  河东裴晠。幼好弹筝。时有弹筝师善为新曲,晠妹欲就学,难其亲受。于是晠就学,转受其妹,遂有能名。久之,晠客江湘,卒于南楚。母妹在家,晠忽轻身独还。家惊喜,问其故,云:“囊赍并奴等在后,日暮方至。”欢庆之后,因求筝弹。复令其妹理曲,有所误错,悉皆正之。累正十余曲,因不复见。须臾,丧舆乃至云。

  ○李氏

  上都来庭里妇人李氏者,昼坐家堂,忽见其夫亡娣,身衣白服,戴布幞巾,迳来逐己。李氏绕床避走,追逐不止。乃出门绝骋,崎岖之中,莫敢支吾救援之者。有北门万骑卒,以马鞭击之,随手而消,止有幞头布掩然至地。其下得一髑髅骨焉。

  ○韦璜

  潞城县令周混妻者,姓韦名璜,容色妍丽,性多黠惠。恒与共嫂妹期曰:“若有先死,幽冥之事,期以相报。”后适周氏,生二女,乾元中卒。月余,忽至其家≌间灵语谓家人曰:“本期相报,故以是来。我已见阎罗王兼亲属。”家人问:“见镬汤剑树否?”答云:“我是何人,得见是事。”后复附婢灵语云:“太山府君嫁女,知我能妆梳,所以见召。明日事了,当复来耳。”明日,婢又灵语云:“我至太山,府君嫁女,理极荣贵。令我为女作妆,今得胭脂及粉,来与诸女。”因而开手,有胭脂极赤,与粉并不异人间物。又云:“府君家撒帐钱甚大,四十鬼不能举一枚,我亦致之。”因空中落钱,钱大如盏。复谓:“府君知我善染红,乃令我染。我辞己虽染,亲不下手,平素是家婢所以,但承己指挥耳。府君令我取婢,今不得已,踅将婢去,明日当遣之还。”女云:“一家唯仰此婢,奈何夺之?”韦云:“但借两日耳。若过两日,汝宜击磬呼之,夫磬声一振,鬼神毕闻。”婢忽气尽,经二日不返。女等鸣磬,少选,复空中语云:“我朝染毕,已遣婢还,何以不至当是迷路耳。”须臾婢至,乃活,两手忽变作深红色。又制五言诗,与姊、嫂、夫数首。其寄诗云:“修短各有分,浮华亦非真。断肠泉壤下,幽忧难具陈。凄凄白杨风,日暮堪愁人。又二章寄夫,题云:”泉台客人韦璜。“诗云:”不得长相守,青春夭舜华。旧游今永已,泉路却为家。“其一:”早知别离切人心,悔作従来恩爱深。黄泉冥寞虽长逝,白日屏帷还重寻。“赠嫂一章,序云:”阿嫂相疑,留诗曰:赤心用尽为相知,虑后防前秪定疑。案牍可申生节目,桃符虽圣欲何为。“见其亲说云尔。

  ○范俶

  范俶者,广德初,于苏州开酒肆。日晚,有妇人従门过,色态甚异。俶留宿,妇人初不辞让,乃秉烛,以发覆面,向暗而坐。其夜与申宴私之好。未明求去,云失梳子,觅不得。临别之际,啮俶臂而去。及晓,于床前得一纸梳,心甚恶之。因而体痛红肿,六七日死矣。

  ○李浣

  河中少尹李浣,以广德二年薨。初七日,家人设斋毕,忽于中门见浣独骑従门而入。奴等再拜,持浣下马,入座于西廊。诸子拜谒,泣,浣云:“生死是命,何用悲耶只搅亡者心耳。”判嘱家事久之。浣先娶项妃玘妹,生子四人。项卒,再娶河南窦滔女,有美色,特为浣所爱。尔窦惧不出,浣使呼之。逆谓之曰:“生死虽殊,至于恩情,所未尝替。何惧而不出耶每在地下,闻君哭声,辄令凄断。悲卿亦寿命不永,于我相去不出二年。夫妻义重,如今同行,岂不乐乎人生会当有死,不必一二年在人间为胜。卿意如何?”窦初不言,浣云:“卿欲不従,亦不及矣。后日,当使车骑至此相迎,幸无辞也。”遂呼诸婢,谓四人曰:“汝等素事娘子,亦宜従行。”复取其妻衣服,手自别之,分为数袋,以付四婢,曰:“后日可持此随娘子来。”又谓诸子曰:“吾虽先婚汝母,然在地下殊不相见,不宜以汝母与吾合葬,可以窦氏同穴。若违吾言,神道是殛。”言毕便出。奴等送至门外,见浣驶骑走,而従东转西不复见。后日车骑至门,他人不之见,唯四婢者见之。便装束窦,取所选衣

译○裴晠

河东人裴晠,从小喜欢弹筝。当时有一位弹筝的老师擅长创作新曲,裴晠的妹妹想向他学习,但难以亲自拜师。于是裴晠去拜师学习,再转授给妹妹,于是有了能干的声名。过了很久,裴晠客居江湘一带,死在南楚。母亲和妹妹在家,裴晠忽然轻身独自回来。家人惊喜,问他缘故,他说:“行李和奴仆等人在后面,天黑时才能到。”欢庆之后,便请求弹筝。又让妹妹理曲,有错误的地方,全都纠正。连续纠正了十多首曲子,于是就不再出现。不一会儿,灵车就到了。

○李氏

上都来庭里的妇人李氏,白天坐在家里厅堂,忽然看见她丈夫死去的妹妹,身穿白衣,头戴布幞头,径直来追赶自己。李氏绕着床躲避奔跑,追赶不停。于是出门拼命奔跑,在崎岖的道路上,没有人敢出面救援。有一位北门万骑的士兵,用马鞭打她,随手就消散了,只剩布幞头落在地上。在那下面得到一具头骨。

○韦璜

潞城县令周混的妻子,姓韦名璜,容貌美丽,性格多聪慧。常与嫂子、妹妹约定说:“如果有谁先死,阴间的事情,约定互相告知。”后来嫁给周氏,生了两个女儿,乾元年间去世。一个多月后,忽然来到她家,通过附灵说话对家人说:“本来约定互相告知,所以以此前来。我已经见了阎罗王和亲属。”家人问:“看见镬汤剑树了吗?”回答说:“我是什么人,能见到那些事。”后来又附在婢女身上说话:“泰山府君嫁女儿,知道我会梳妆,所以召见我。明天事情办完,应当再回来。”第二天,婢女又附灵说话:“我到了泰山,府君嫁女儿,礼仪极其荣华富贵。让我给新娘梳妆,现在得到了胭脂和粉,拿来给各位姐妹。”于是张开手,有极红的胭脂,和粉都不像人间的物品。又说:“府君家撒帐的钱很大,四十个鬼不能举起一枚,我也带来了。”于是空中落下钱,钱大如杯盘。又说:“府君知道我会染红色,于是让我染。我推辞说虽然会染,但亲手不下手,平时是家里的婢女做的,只是听从我的指挥罢了。府君让我带走婢女,现在不得已,将婢女带走,明天应当遣送回来。”女儿说:“一家只依靠这个婢女,怎么能夺走呢?”韦璜说:“只是借两天罢了。如果过了两天,你们应当击磬呼唤她,因为磬声一响,鬼神都能听见。”婢女忽然气绝,过了两天没有回来。女儿们鸣磬,过了一会儿,又空中说话:“我早上染完,已经遣送婢女回来,为什么没到,大概是迷路了。”不一会儿婢女到了,于是活过来,两手忽然变成深红色。又作五言诗,给姐姐、嫂子、丈夫各几首。其中寄给姐姐的诗说:“寿命长短各有定分,浮华也不是真的。断肠在泉壤之下,幽忧难以陈述。凄凄白杨风,日暮令人愁。”又有两章寄给丈夫,题曰:“泉台客人韦璜。”诗说:“不能长相守,青春夭折如舜华。旧游如今永已,泉路却成了家。”其一:“早知别离切人心,悔作从来恩爱深。黄泉冥寞虽长逝,白日屏帷还重寻。”赠给嫂子一章,序说:“阿嫂怀疑我,留诗说:赤心用尽为相知,虑后防前只定疑。案牍可申生节目,桃符虽圣欲何为。”见到她亲口这样说。

○范俶

范俶,广德初年,在苏州开酒肆。傍晚,有妇人从门前经过,色态很奇异。范俶留她住宿,妇人起初不推辞,于是点烛,用头发遮脸,面向暗处坐着。那夜与范俶有私情。天没亮请求离开,说丢了梳子,找不到。临别时,咬范俶的手臂离开。到天亮,在床前得到一个纸梳,心里很厌恶。于是身体痛红肿,六七天死了。

○李浣

河中少尹李浣,在广德二年去世。初七日,家人设斋完毕,忽然在中门看见李浣独自骑马从门进入。奴仆等再拜,扶李浣下马,入座在西廊。诸子拜见,哭泣,李浣说:“生死是命,何必悲伤,只是搅扰亡者的心罢了。”判决嘱咐家事很久。李浣先娶项妃玘的妹妹,生了四个儿子。项氏死后,再娶河南窦滔的女儿,有美色,特别被李浣所爱。这时窦氏害怕不出来,李浣让人叫她。迎着她说:“生死虽然不同,至于恩情,未曾替代。为什么害怕不出来?每次在地下,听见你的哭声,总是让我凄断。悲伤你寿命也不长,与我相去不出两年。夫妻义重,如今同行,岂不快乐?人生应当有死,不必一二年在人间为胜。你的意思如何?”窦氏起初不说话,李浣说:“你想不从,也来不及了。后天,当派车骑到这里相迎,希望你不要推辞。”于是叫来诸婢,对四个人说:“你们素来侍奉娘子,也应当随行。”又取他妻子的衣服,亲手分别,分为几袋,交给四个婢女,说:“后天可以拿着这些随娘子来。”又对诸子说:“我虽然先娶你们的母亲,但在地下殊不相见,不宜让你们母亲与我合葬,可以让窦氏同穴。如果违背我的话,神道会惩罚。”说完就出去了。奴仆等送到门外,看见李浣快马疾走,从东转西不再看见。后天车骑到门,其他人看不见,只有四个婢女看见。于是装束窦氏,取所选的衣服

服,与家人诀。遂各倒地死亡。

译服毒,与家人诀别。于是各自倒地死亡。

○萧审

  萧审者,工部尚书旻之子。永泰中,为长洲令。性贪暴,然有理迹,邑人惧惮焉。审居长洲三年,前后取受无纪极。四年五月,守门者见紫衣人三十余骑,従外入门。迎问所以,骑初不言,直至堂院。厅内治书者皆见。门者走入白审曰:“适有紫衣将军三十骑直入,不待通。”审问:“其人安在,焉得不见?”门者出至厅。须臾,见骑従内出,以白衫蒙审,步行。门者又白奇事,审顾不言。诸吏送至门,不复见。俄闻内哭,方委审卒。后七日,其弟宇复墓,忽倒地作审灵语,责宇不了家事数十百言,又云:“安胡者,将吾米二百石,绢八十匹,经纪求利。今幸我死,此胡辜恩已走矣。明日食时,为物色捉之。”宇还至舍,记事白嫂,婢尔日亦灵语云然。宇具以白刺史常元甫,元甫令押衙候捉,果得安胡,米绢具在。初,又云:“米是己钱,绢是枉法物,可施之。”宇竟施绢。

  ○商顺

  丹阳商顺娶吴郡张昶女,昶为京兆少尹,卒葬浐水东,去其别业十里。顺选集在长安,久之,张氏使奴入城迎商郎,顺日暮与俱往。奴盗饮极醉,与顺相失。不觉其城门已闭,无如之何,乃独前行。天渐昏黑。雨雪交下。且所驴甚蹇,迷路不知所之。但信驴所诣,计行十数里,而不得见村墅。转入深草,苦寒甚战。少顷,至一涧,涧南望见灯火。顺甚喜,行至,乃柴篱茅屋数间≯门数百下,方应。顺问曰:“远客迷路,苦寒,暂欲寄宿。”应曰:“夜暗,雨雪如此,知君是何人且所居狭陋,不堪止宿。”固拒之。商郎乃问张尹庄去此几许,曰:“近西南四五里。”顺以路近可到,乃出涧,西南行十余里,不至庄。雨雪转甚,顺自审必死,既不可,行欲何之。乃系驴于桑下,倚树而坐。须臾,见一物,状若烛笼,光照数丈,直诣顺前,尺余而止。顺初甚惧,寻而问曰:“得非张公神灵导引余乎?”乃前拜曰:“若是丈人,当示归路。”视光中有小道,顺乃乘驴随之。稍近火移,恒在前尺余。行六七里,望见持火来迎,笼光遂灭。及火至,乃张氏守茔奴也。顺问何以知己来,奴云:“适闻郎君大呼某,言商郎従东来,急往迎。如此再三,是以知之。”遂宿奴庐中,明旦方去。

  ○李载

  大历七年,转运使吏部刘晏在部为尚书,大理评事李载摄监察御史,知福建留后。载于建州浦城置使院。浦城至建州七百里,犹为清凉。载心惧瘴疠,不乐职事,经半载卒。后一日,复生如故。家人进食,载如平常食之。谓家人曰:“已死,今暂还者,了使事耳。”乃追其下未了者,使知一切,交割付之。后修状与尚书别,兼作遗书,处分家事。妻崔氏先亡,左右唯一小妻。因谓之曰:“我死,地下见先妻,我言有汝,其人甚怒,将欲有所不相利益,为之奈何今日欲至,不宜久留也。”言讫,分财与之,使行官送还北。小妻便尔下船,行官少事,未即就路。载亦知之,召行官至,杖五下,使骤去。事毕食讫,遂卒。

  ○高励

  高励者,崔士光之丈人也。夏日在其庄前桑下,看人家打麦。见一人従东走马来,至励再拜,云:“请治马足。”励云:“我非马医,焉得疗马?”其人笑云:“但为胶黏即得。”励初不解其言,其人乃告曰:“我非人,是鬼耳。此马是木马,君但洋胶黏之,便济行程。”励乃取胶煮烂,出至马所。以见变是木马,病在前足,因为黏之。送胶还舍。及出,见人已在马边,马甚骏。还谢励讫,便上马而去。

  ○朱自勤

  吴县朱自劝,以宝应年亡。大历三年,其女寺尼某乙,令往市买胡饼,充斋馔物。于河西见自劝与数骑宾従二十人,状如为官。见婢歔欷,问:“汝和尚好在,将安之?”婢云:“命市胡饼作斋。”劝云:“吾此正复有饼。”回命従者,以三十饼遗之,兼传问讯。婢至寺白尼,尼悲涕不食。饼为众人所食。后十余日,婢往市,路又见自劝,慰问如初。复谓婢曰:“汝和尚不了死生常理,何可悲涕,故

译○萧审

萧审是工部尚书萧旻的儿子。永泰年间,担任长洲县令。他生性贪婪残暴,然而有治理的政绩,县里的人害怕忌惮他。萧审在长洲任职三年,前后索取收受财物没有节制。四年五月,守门人看见三十多个穿紫衣的人骑马,从外面进入城门。上前询问原因,骑马的人起初不说话,一直走到堂院。厅内处理文书的人都看见了。守门人跑进去禀告萧审说:“刚才有三十个穿紫衣的将军骑马直接进来,没有等待通报。”萧审问:“那些人在哪里,为什么不见?”守门人出去到了厅堂。不一会儿,看见骑马的人从里面出来,用白布蒙住萧审,让他步行。守门人又禀告这奇异的事,萧审回头不说话。众官吏送到门口,就不再看见了。不久听到里面哭泣,才得知萧审去世。七天后,他的弟弟萧宇去扫墓,忽然倒地,做出萧审灵魂附体的言语,责备萧宇没有料理好家事,说了几十上百句话,又说:“那个叫安胡的人,拿着我的二百石米、八十匹绢,经营求取利润。现在庆幸我死了,这个胡人辜负恩德已经逃走了。明天吃饭时,去查访捉拿他。”萧宇回到住所,记下这些话告诉嫂子,婢女那天也灵魂附体说了同样的话。萧宇详细地禀告刺史常元甫,常元甫命令押衙等候捉拿,果然抓住了安胡,米和绢都在。起初,萧审又说:“米是自己的钱买的,绢是枉法所得之物,可以施舍出去。”萧宇最终施舍了绢。

○商顺

丹阳人商顺娶了吴郡张昶的女儿,张昶担任京兆少尹,死后葬在浐水东边,距离他的别业十里。商顺被选集在长安,过了很久,张氏派奴仆进城迎接商郎,商顺傍晚时分和他一起前往。奴仆偷喝酒喝得大醉,和商顺走散了。没注意到城门已经关闭,没有办法,于是独自前行。天色渐渐昏暗,雨雪交加。而且所骑的驴非常跛脚,迷路不知道去哪里。只是顺着驴去的地方,估计走了十几里,却看不到村庄屋舍。转入深草中,寒冷得浑身发抖。过了一会儿,来到一条山涧,向南望见灯火。商顺非常高兴,走到那里,原来是几间柴篱茅屋,敲了几百下门,才有人应答。商顺问:“远方客人迷路,受寒,想暂时寄宿。”回答说:“夜晚黑暗,雨雪如此,不知道您是什么人,况且住所狭小简陋,不能留宿。”坚决拒绝。商顺于是问张尹的庄园离这里有多远,回答说:“在西南四五里处。”商顺因为路近可以到达,于是走出山涧,向西南走了十几里,没到庄园。雨雪更加厉害,商顺自料必死,既然不能前行,想要去哪里。于是把驴拴在桑树下,靠着树坐下。不一会儿,看见一个物体,形状像烛笼,光照几丈,直接来到商顺面前,在一尺多远处停下。商顺起初非常害怕,随即问:“难道是张公的神灵引导我吗?”于是上前拜说:“如果是老人家,请指示归路。”看见光中有小路,商顺于是骑驴跟随。稍微靠近火,火光移动,始终在前面一尺多远处。走了六七里,望见拿着火把来迎接的人,烛笼的光于是熄灭。等到火把来到,原来是张氏看守墓地的奴仆。商顺问怎么知道自己来,奴仆说:“刚才听到郎君大喊我的名字,说商郎从东边来,急忙去迎接。这样再三,所以知道了。”于是住在奴仆的庐舍中,第二天早晨才离开。

○李载

大历七年,转运使、吏部尚书刘晏在部中,大理评事李载代理监察御史,掌管福建留后事务。李载在建州浦城设置使院。浦城到建州七百里,还算清凉。李载心中害怕瘴气瘟疫,不喜欢职务,过了半年去世。一天后,复活如故。家人给他进食,李载像平常一样吃。对家人说:“已经死了,现在暂时回来,是为了了结使院的事务。”于是追究下属未了结的事,让他们知道一切,交割托付给他们。后来写状文与尚书告别,兼作遗书,安排家事。妻子崔氏先前去世,身边只有一个小妾。于是对小妾说:“我死后,在地下见到先妻,我说有你,她非常愤怒,将要做对你不利的事,怎么办?今天就要到了,不宜久留。”说完,分财产给她,让行官送她回北方。小妾于是下船,行官事情少,没有立即上路。李载也知道,召行官来,杖打五下,让他赶快离开。事情完毕吃完饭后,于是去世。

○高励

高励是崔士光的岳父。夏天在他庄园前的桑树下,看人家打麦。看见一个人从东边骑马跑来,到高励面前拜了两拜,说:“请治疗马脚。”高励说:“我不是马医,怎么能治疗马?”那人笑着说:“只要用胶黏上就行。”高励起初不理解他的话,那人于是告诉说:“我不是人,是鬼。这匹马是木马,您只要用胶黏上,就能完成行程。”高励于是取胶煮烂,出来到马那里。看见马变成木马,病在前脚,于是为他黏上。把胶送还舍中。等到出来,看见人已经在马边,马非常骏健。回来感谢高励完毕,就上马离开了。

○朱自勤

吴县朱自劝,在宝应年间去世。大历三年,他的女儿尼姑某乙,让他去市场买胡饼,充作斋饭食物。在河西看见朱自劝和几个骑马的随从二十人,样子像做官。看见婢女叹息,问:“你的和尚好吗,要去哪里?”婢女说:“命我去市场买胡饼做斋饭。”朱自劝说:“我这里正好有饼。”回头命令随从,把三十个饼送给她,兼传问候。婢女到寺里禀告尼姑,尼姑悲伤流泪不吃。饼被众人吃了。十多天后,婢女去市场,路上又看见朱自劝,慰问如初。又对婢女说:“你的和尚不懂死生常理,何必悲伤流泪,所以

寄饼亦复不食。今可将三十饼往,宜令食也。”婢还,终不食。后十日,婢于市复见自劝。问讯毕,谓婢曰:“方冬严寒,闻汝和尚未挟纩,今附绢二匹,与和尚作寒具。”婢承命持还,以绢授尼。尼以一匹制袴,一留贮之。后十余日,婢复遇自劝,谓曰:“有客数十人,可持二绢,令和尚于房中作馔,为午食。明日午时,吾当来彼。”婢还。尼卖绢市诸珍膳,翌日待之。至午,婢忽冥昧久之,灵语因言客至,婢起祗供食。食方毕,又言曰:“和尚好住,吾与诸客饮食致饱,今往已。”婢送自劝出门,久之方悟。自尔不见。

译寄来的饼也不吃。现在可以拿三十个饼去,应该让他吃。”婢女回来,(自劝)终究没有吃。过了十天,婢女在集市上又见到自劝。问候完毕,自劝对婢女说:“正值冬天严寒,听说和尚还没有穿棉衣,现在附上两匹绢,给和尚做御寒之物。”婢女领命拿着回来,把绢交给尼姑。尼姑用一匹绢做了裤子,另一匹留着收藏。过了十多天,婢女又遇到自劝,自劝说:“有几十个客人,可以拿两匹绢,让和尚在房中做饭,作为午饭。明天中午,我会到那里。”婢女回来。尼姑卖掉绢买各种美食,第二天等待他。到了中午,婢女忽然昏迷了很久,灵体借婢女之口说客人到了,婢女起身恭敬地供奉食物。刚吃完,又说:“和尚好好住下,我和各位客人吃饱喝足,现在走了。”婢女送自劝出门,过了很久才清醒。从此不再见到他。

○罗元则

  历阳罗元则。尝乘舟往广陵,道遇雨,有一人求寄载,元则引船载之。察其似长者,供待甚厚。无他装囊,但有书函一枚,元则窃异之。夜与同卧。旦至一村,乃求:“暂下岸,少顷当还,君可驻船见待,慎无发我函中书也。”许之,乃下去。须臾,闻村中哭声,则知有异,乃窃其书视之,曰:“某日至某村,当取某乙。”其村名良是,元则名次在某下,元则甚惧。而鬼还责曰:“君何视我书函?”元则乃前自陈伏,因乞哀甚苦。鬼愍然,谓:“君尝负人否?”元则熟思之,曰:“平生唯有夺同县张明通十亩田,遂至失业,其人身已死矣。”鬼曰:“此人诉君耳。”元则泣曰:“父母年老,惟恃元则一身,幸见恩贷。”良久,曰:“念君厚恩相载,今舍去。君当趋归,三年无出门,此后可延十年耳。”即下船去。元则归家中。岁余,其父使至田中收稻,即固辞之。父怒曰:“田家当自力,乃欲偷安甘寝,妄为妖辞耶?”将杖之。元则不得已,乃出门,即见前鬼,髡头裸体,背尽疮烂,前持曰:“吾为君至此,又不能自保惜。今既相逢,不能相置。”元则曰:“舍我辞二亲。”鬼许。具以白父。言讫,奄然遂绝。其父方痛恨之,月余亦卒。

  ○李元平

  李元平者,睦州刺史伯成之子,以大历五年客于东阳精舍读书。岁余暮际,忽有一美女服红罗裙襦,容色甚丽,有青衣婢随来,入元平所居院他僧房中。平悦而趋之,问以所适及其姓氏。青衣怒云:“素未相识,遽尔见逼,非所望王孙也!”元平初不酬对,但求拜见。须臾,女従中出,相见忻悦,有如旧识。欢言者久之,谓元平曰:“所以来者,亦欲见君,论宿昔事。我已非人,君无惧乎!”元平心既相悦,略无疑阻。谓女曰:“任当言之,仆亦何惧?”女云:“己大人昔任江州刺史,君前生是江州门夫,恒在使君家长直。虽生于贫贱,而容止可悦。我以因缘之故,私与交通。君才百日,患霍乱没故,我不敢哭,哀倍常情。素持《千手千眼菩萨咒》,所愿后身各生贵家,重为婚姻,以朱笔涂君左股为志。君试看之,若有朱者,我言验矣。”元平自视如其言。益信,因留之宿。久之,情契既洽,欢惬亦甚。欲曙,忽谓元平曰:“托生时至,不得久留,意甚恨恨。”言讫悲涕,云:“后身父今为县令,及我年十六,当得方伯,此时方合为婚姻。未间,幸无婚也。然天命已定,君虽欲婚,亦不可得。”言讫诀去。

  ○周济川

  周济川,汝南人,有别墅在扬州之西,兄弟数人俱好学。尝一夜讲授罢,可三更,各就榻将寐。忽闻窗外有格格之声,久而不已。济川于窗间窥之,乃一白骨小儿也。于庭中东西南北趋走,始则叉手,俄而摆臂,格格者,骨节相磨之声也。济川呼兄弟共觇之良久。其弟巨川厉声呵之,一声小儿跳上阶,再声入门,三声即欲上床。巨川元呵骂转急,小儿曰:“阿母与儿乳。”巨川以掌击之,随掌堕地,举即在床矣,腾趠之捷若猿玃。 家人闻之,意有非,遂持刀棒而至。小儿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棒击之,其中也,小儿节节解散如星,而复聚者数四。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布囊盛之提出,远犹求乳。出郭四五里,掷一枯井。明夜又至,手擎布囊,抛掷跳跃自得。家人辈拥得,又以布囊如前法盛之,以索括囊,悬巨石而沉诸河。欲负趋出,于囊中仍云:“还同昨夜客耳。”余日又来。左手携囊,右手执断索,趋驰戏弄如前。家人先备大木,凿空其中,如鼓扑。拥小儿于内,以大铁叶冒其两端而钉之。然后锁一铁,悬巨石,流之大江。负欲趋出,云:“谢以棺椁相送。”自是更不复来。时贞元十七年。

  ○杜万

  杜万员外,其兄为岭南县尉,将至任,妻遇毒瘴,数日卒。时盛夏,无殡敛,权以苇席裹束,瘗于绝岩之侧。某到官,拘于吏事,不复重敛。及北归,方至岩所,欲收妻骸骨。及观坎穴,但苇尚存。某叹其至深而为所

译○罗元则

历阳人罗元则,曾经乘船前往广陵,途中遇到下雨,有一个人请求搭船,罗元则便引船让他上来。观察他像是位长者,便以厚礼相待。那人没有其他行李,只有一封书信,罗元则私下觉得奇怪。夜里与他同床而卧。天亮时到达一个村庄,那人便请求说:“暂时下船,一会儿就回来,您可以停船等候,千万不要打开我函中的书信。”罗元则答应了他,那人便下了船。不一会儿,听到村里传来哭声,罗元则知道有异,便偷取那人的书信查看,上面写着:“某日到某村,当取某乙。”那村庄的名字确实如此,罗元则的名字排在某乙之后,罗元则非常恐惧。这时鬼魂回来责问说:“您为什么偷看我的书信?”罗元于是上前坦白认罪,苦苦哀求。鬼心生怜悯,说:“您曾经亏欠过别人吗?”罗元则仔细回想,说:“平生只有夺取同县张明通十亩田地,导致他失业,那人已经死了。”鬼说:“是这个人来告您的。”罗元则哭着说:“父母年老,只依靠我一人,希望能得到您的宽恕。”过了很久,鬼说:“念在您厚待我让我搭船的恩情,现在放您一命。您应当赶快回家,三年内不要出门,这样以后可以延长十年寿命。”随即下船离去。罗元则回到家。一年多后,他父亲派他去田里收稻子,他坚决推辞不去。父亲生气地说:“种田应当亲自出力,你却想偷懒安逸,胡乱说些妖言邪语吗?”要打他。罗元则不得已,只好出门,立刻看见之前的鬼魂,剃着光头,裸着身体,背上全是疮烂,上前抓住他说:“我为了你来到这里,你却不能爱惜自己。现在既然相逢,我不能放你。”罗元则说:“放我回去告别双亲。”鬼答应了。罗元则把情况全部告诉父亲。话刚说完,便忽然断气而死。他父亲正痛恨他,一个多月后也死了。

○李元平

李元平是睦州刺史李伯成的儿子,在大历五年客居东阳精舍读书。一年多后的傍晚,忽然有一位穿着红罗裙襦的美女,容貌非常美丽,有青衣婢女跟随而来,进入李元平所住的院落,进了其他僧人的房间。李元平很高兴地追上去,询问她要去哪里以及她的姓氏。青衣女生气地说:“向来不认识,竟然这样逼迫,不是我所期望的王孙公子啊!”李元平起初不回答,只求拜见。不一会儿,女子从里面出来,相见时欣喜快乐,好像旧识。欢快地交谈了很久,女子对李元平说:“我之所以来,也是想见您,谈论前世的事情。我已经不是人了,您不要害怕!”李元平心中已经喜欢她,略无怀疑阻碍。对女子说:“尽管说吧,我有什么好怕的?”女子说:“我的父亲过去担任江州刺史,您前世是江州的门夫,常在使君家中值班。虽然出身贫贱,但仪容举止令人喜爱。我因为因缘的缘故,私下与您交往。您才活了百天,就因霍乱去世,我不敢哭,悲哀之情加倍于常人。我平时持诵《千手千眼菩萨咒》,所愿是后世各自生在富贵人家,重新结为婚姻,用朱笔涂在您的左大腿上作为标记。您试着看看,如果有朱红色的痕迹,我的话就应验了。”李元平自己查看,果然如她所说。更加相信,于是留她过夜。过了很久,情意融洽,欢愉非常。天快亮时,忽然对李元平说:“投胎的时辰到了,不能久留,心里非常遗憾。”说完悲伤流泪,说:“我后世的父亲现在担任县令,等我十六岁时,应当得到方伯的官职,那时才适合结为婚姻。在此之前,幸好不要结婚。然而天命已定,您虽然想结婚,也得不到。”说完诀别离去。

○周济川

周济川,汝南人,在扬州以西有别墅,兄弟几人都爱好学习。曾经一夜讲学完毕,大约三更时分,各自上床准备睡觉。忽然听到窗外有格格的声音,很久不停。周济川在窗间窥视,原来是一个白骨小儿。在庭院中东西南北奔走,起初叉着手,不久摆动着手臂,格格声,是骨节相互摩擦的声音。周济川叫兄弟一起来观看,看了很久。他的弟弟周巨川大声呵斥,一声呵斥小儿跳上台阶,两声呵斥进入门内,三声呵斥就要上床。周巨川原本呵骂得更急,小儿说:“母亲给我喂奶。”周巨川用手掌打他,随着手掌落下,小儿掉在地上,一举身就在床上了,跳跃敏捷得像猿猴。家人听到后,觉得不对劲,于是拿着刀棒到来。小儿又说:“母亲给我喂奶。”家人用棒子打他,打中了,小儿节节解散像星星一样,又聚合了几次。又说:“母亲给我喂奶。”家人用布口袋装着他提起来,远远地还在求奶。出了城四五里,扔进一口枯井。第二天夜里又来到,手托着布口袋,抛掷跳跃自得其乐。家人围住他,又用布口袋像以前那样装起来,用绳子捆住口袋,悬挂大石头沉入河中。想要背着离开,口袋里仍然说:“还是和昨晚的客人一样。”其余日子又来了。左手提着口袋,右手拿着断绳,奔走嬉戏像以前一样。家人事先准备大木头,凿空其中,像鼓槌一样。把小儿拥入其中,用大铁片盖住两端并钉牢。然后锁上一块铁,悬挂大石头,流到大江中。背着想要离开,说:“感谢用棺椁送我。”从此不再来了。当时是贞元十七年。

○杜万

杜万员外,他的哥哥担任岭南县尉,将要去上任,妻子遭遇毒瘴,几天后去世。当时盛夏,没有棺木收殓,暂且用苇席包裹,埋葬在绝壁旁边。杜万到任后,被公务拘束,不再重新收殓。等到北归,刚到岩石所在的地方,想要收取妻子的骸骨。等到观察坑穴,只有苇席还在。杜万感叹那坑穴太深而被……

取,悲感久之。会上岩有一径,某试寻,行百余步,至石窟中,其妻裸露,容貌狰狞不可复识。怀中抱一子,子旁亦有一子,状类罗刹。极▯虖方寤,妇人口不能言,以手画地,书云:“我顷重生,为夜叉所得。今此二子,即我所生。”书之悲涕。顷之,亦能言,谓云:“君急去,夜叉倘至,必当杀君。”某问:“汝能去否?”曰:“能去。”便起抱小儿,随某至船所,便发。夜叉寻抱大儿至岸,望船▯虖叫,以儿相示。船行既远,乃擘其儿作数十片,方去。妇人手中之子,状如罗刹。解人语。大历中,母子并存。

译(他)取来,悲伤感慨了很久。恰逢山岩上有一条小路,我试着去寻找,走了百余步,来到石窟中,他的妻子裸露着身体,容貌狰狞已无法辨认。她怀里抱着一个儿子,儿子旁边也有一个儿子,模样像罗刹。极度惊恐后才苏醒过来,妇人嘴上不能说话,用手在地上画字,写道:“我刚才重生,被夜叉所获。现在这两个孩子,就是我生的。”写完后悲伤流泪。过了一会儿,也能说话了,对我说:“你赶快离开,夜叉如果来了,必定会杀你。”我问:“你能离开吗?”她说:“能离开。”于是起身抱着小儿,跟着我来到船边,随即开船。夜叉不久抱着大儿来到岸边,望着船大声叫喊,把孩子展示给(我们)看。船走远了,才把孩子撕成几十片,然后离去。妇人手中的孩子,模样像罗刹。能听懂人话。大历年间,母子都还活着。

○郑齐婴

  郑齐婴,开元中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将归,途次华州。忽见五人,衣五方色衣,诣厅再拜。齐婴问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齐婴问曰:“神当居身中,何故相见?”答云:“是以守气,气竭当散。”婴曰:“审如是,吾其死乎?”曰:“然。”婴仓卒求延昝刻,欲为表章及身后事,神言:“还至后衙则可。”婴为设酒馔,皆拜而受。既修表,沐浴,服新衣,卧西壁下,至时而卒。

  ○柳少游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而卒。

  ○柳少游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而卒。

  ○洛阳妇人

  玄宗时,洛阳妇人患魔魅,前后术者治之不愈。妇人子诣叶法善道士,求为法遣。善云:“此是天魔,彼自天上负罪,为帝所谴,暂在人间。然其谴已满,寻当自去,无烦遣之也。”其人意是相解之词,故求佑助。善云:“诚不惜往。”乃携人深入阳翟山中。绝岭有池水,善于池边行禁。久之,水中见一头髻,如三间屋,冉冉而出,至两目,睒如电光。须臾云雾四合,因失所在。

  ○晁良贞

  晁良贞能判知名,性刚鸷,不惧鬼。每年,恒掘太岁地竖屋。后忽得一肉,大于食魁,良贞鞭之数百,送通衢。其夜,使人阴影听之。三更后,车骑众来至肉所,问太岁:“兄何故受此屈辱,不仇报之?”太岁云:“彼正荣盛,如之奈何!”明失所在。

  ○李氏

  上元末,复有李氏家不信太岁,掘之,得一块肉。相传云:“得太岁者,鞭之数百,当免祸害。”李氏鞭九十余,忽然腾上,因失所在。李氏家有七十二口,死亡略尽,惟小蒯公尚存。李氏兄弟恐其家灭尽,夜中,令奴悉作鬼装束,劫小蒯,便藏之。唯此子得存,其后袭封蒯公。

  ○又

  □州有人。亦掘得太岁,大如方,状类赤菌,有数千眼,其家不识。移至大路,遍问识者,有胡僧惊曰:“此太岁也,宜速埋之。”其人遽送旧处。经一年,人死略尽。

  ○张寅

  范阳张寅尝行洛阳故城南,日已昏暮,欲投宿故人家。经狭路中,马忽惊顾,蹐跼不肯行。寅疑前有异,因视路傍坟。大柱石端有一物,若似纱笼,形大如桥柱上慈台,渐渐长大,如数斛。及地,飞如流星,其声如雷,所历林中宿鸟惊散。可百余步,堕一人家。寅窃记之,乃去。后月余,重经其家,长幼无遗失。乃询之邻人,云:“其妇养姑无礼,姑死,遂有此祸

  ○燕凤祥

  平阳燕凤祥,颇涉六艺,聚徒讲授。夜与其妻在家中,忽闻外间暗鸣之声,以为盗。屣履视之,正见一物,白色,长丈许,在庭中,遽掩入户。渐闻登阶,呼凤祥曰:“夜未久,何为闭户?”默不敢应,明灯自守。须臾,门隙中有一面,如猴,即突入。呼其侣数百头,悉従隙中入,皆长二尺余,著豹皮犊鼻裈,鼓唇睚目,貌甚丑恶。或缘屋壁,或在梁栋间,跳踯在后,势欲相逼。凤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妇琵琶,即以掷之,中者便去,至明方尽。遂得免。恍惚常见室中有衣冠大人,列在四壁,

译○郑齐婴

郑齐婴,在开元年间担任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将要返回时,途中在华州停留。忽然看见五个人,穿着代表五方颜色的衣服,来到厅堂再次拜见。郑齐婴询问他们来的原因,回答说:“我们是大使(您)五脏的神灵。”郑齐婴问道:“神灵应当居住在身体之中,为什么出来相见?”回答说:“这是因为守护元气,元气耗尽应当散去。”郑齐婴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是要死了吗?”回答说:“是的。”郑齐婴仓促间想延长片刻时间,想要写奏章以及安排身后的事情,神灵说:“回到后衙就可以。”郑齐婴为他们摆设酒食,他们都拜谢后接受。郑齐婴写好奏章后,沐浴,穿上新衣,躺在西墙下,到了那个时辰就死了。

○柳少游

柳少游擅长占卜,在京城很有名。天宝年间,有个客人拿着一匹绢,来到柳少游这里。柳少游把他引进来询问缘故,回答说:“想知道寿命。”柳少游为他起卦,卦成后悲伤叹息说:“你的卦象不吉利,命该在今天傍晚结束。”那人悲伤叹息了很久。于是请求喝水,家人拿着水来,看见两个柳少游,不知道哪一个是客人。柳少游指着神灵说是客人,让家人把水递给客人,客人于是告辞离去。童子送他出门,走了几步就消失了。不久听到空中有哭声,非常悲哀。回来问柳少游:“您认识这个人吗?”柳少游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柳少游这才知道客人是神灵。急忙让人看那匹绢,只是一张纸绢罢了。叹息说:“神灵离我而去,我是要死了。”傍晚时死去。

○柳少游

柳少游擅长占卜,在京城很有名。天宝年间,有个客人拿着一匹绢,来到柳少游这里。柳少游把他引进来询问缘故,回答说:“想知道寿命。”柳少游为他起卦,卦成后悲伤叹息说:“你的卦象不吉利,命该在今天傍晚结束。”那人悲伤叹息了很久。于是请求喝水,家人拿着水来,看见两个柳少游,不知道哪一个是客人。柳少游指着神灵说是客人,让家人把水递给客人,客人于是告辞离去。童子送他出门,走了几步就消失了。不久听到空中有哭声,非常悲哀。回来问柳少游:“您认识这个人吗?”柳少游详细说了前面的事情。柳少游这才知道客人是神灵。急忙让人看那匹绢,只是一张纸绢罢了。叹息说:“神灵离我而去,我是要死了。”傍晚时死去。

○洛阳妇人

唐玄宗时,洛阳有个妇人患有魔魅之病,前后的巫师治疗都没有痊愈。妇人的儿子去拜见叶法善道士,请求做法驱邪。叶法善说:“这是天魔,他因为从天上犯罪,被天帝谴责,暂时留在人间。然而他的谴责期限已满,不久应当自己离去,不必麻烦去驱遣他。”那人认为这是推脱之词,所以请求帮助。叶法善说:“确实不吝惜前往。”于是带着人深入阳翟山中。险峻的山岭上有池水,叶法善在池边施行禁咒。过了很久,水中出现一个发髻,像三间屋子那么大,缓缓而出,直到露出两只眼睛,目光闪烁如电光。不一会儿云雾四面合拢,于是失去了踪迹。

○晁良贞

晁良贞能判断吉凶,性格刚猛鸷勇,不怕鬼。每年,总是挖掘太岁所在的地面来建造房屋。后来忽然得到一块肉,比饭勺还大,晁良贞鞭打它几百下,扔到四通八达的大路上。那天夜里,派人隐蔽在阴影中偷听。三更过后,车马队伍众多来到肉的地方,问太岁:“兄长为什么遭受这种屈辱,不报仇?”太岁说:“那人正当荣耀兴盛,能怎么样呢!”第二天就失去了踪迹。

○李氏

上元末年,又有李氏家不信太岁,挖掘它,得到一块肉。相传:“得到太岁的人,鞭打它几百下,应当免除祸害。”李氏鞭打九十多下,忽然腾空而上,于是失去了踪迹。李氏家有七十二口人,死亡几乎殆尽,只有小蒯公还活着。李氏兄弟担心他家灭尽,夜里,让奴仆都装扮成鬼的样子,劫持小蒯公,便把他藏起来。只有这个孩子得以存活,后来继承封爵为蒯公。

○又

某州有人。也挖掘得到太岁,大如方形,形状像红色的蘑菇,有几千只眼睛,他家不认识。移到路上,遍问认识的人,有个胡僧惊讶地说:“这是太岁,应该迅速埋掉。”那人急忙送回原来的地方。过了一年,人死得几乎殆尽。

○张寅

范阳张寅曾经在洛阳旧城南行走,天色已经昏暗,想要投宿在旧人家中。经过狭窄的路中,马忽然惊视回顾,局促不安不肯前行。张寅怀疑前面有异常,于是看路旁的坟墓。大柱石顶端有一个东西,好像纱笼,形状大如桥柱上的慈台,渐渐长大,像几斛那么大。落地时,飞如流星,声音如雷,经过的林中宿鸟惊散。大约百余步,坠入一户人家。张寅暗自记下,于是离开。一个多月后,再次经过那户人家,老幼没有遗失。于是询问邻居,说:“那家的媳妇赡养婆婆没有礼貌,婆婆死后,于是有了这场灾祸。”

○燕凤祥

平阳燕凤祥,颇通六艺,聚集门徒讲授。夜里和妻子在家中,忽然听到外面有昏暗的鸣叫声,以为是盗贼。穿着拖鞋去看,正看见一个东西,白色,长一丈左右,在庭院中,急忙关上门。渐渐听到上台阶的声音,呼唤燕凤祥说:“夜还不久,为什么关门?”沉默不敢回答,点亮灯自己守护。不一会儿,门缝中有一张脸,像猴子,就突入进来。呼唤他的伙伴几百头,全都从门缝中进入,都长二尺多,穿着豹皮犊鼻裈,鼓着嘴唇瞪着眼睛,相貌非常丑恶。有的攀爬屋壁,有的在梁栋间,跳踯在后面,气势想要逼近。燕凤祥左右,只有一个枕头和妻子的琵琶,就用来投掷,被击中的就离去,到天亮才尽。于是得以幸免。恍惚间常见室中有衣冠大人,排列在四面墙壁上,

云:“我平阳尧平使者。”请巫祝祠祷之,终不能去。乃避于精舍中,见佛榻下有大面。瞪目视之。又将逃于他所,出门,复见群鬼悉戏巷中,直赴凤祥,不得去。既无所出,而病转笃。乃多请僧设斋,结坛持咒,亦迎六丁道士,为作符禁咒,鬼乃稍去。数日,凤祥梦有一人,朱衣墨帻,住空中云:“还汝魂魄。”因而以物掷凤祥。有如妇人发者,有如绛衣者,数十枚,凤祥悉受。明日遂愈焉。

译那人说:“我是平阳尧平的使者。”(凤祥)请巫师祝祷祭祀,终究不能驱鬼离去。于是(凤祥)躲避到精舍中,看见佛榻下有一张巨大的脸,瞪着眼睛看着他。(凤祥)又想逃到别处,刚出门,又看见众鬼都在巷中嬉戏,(凤祥)径直奔赴凤祥,使他无法离开。既然无处可逃,而且病情反而加重。于是(凤祥)多请僧人设斋,结坛持咒,也迎接六丁道士,为他制作符箓禁咒,鬼才稍微退去。几天后,凤祥梦见有一个人,穿着朱红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头巾,停留在空中说:“归还你的魂魄。”于是用东西扔向凤祥。有的像妇人的头发,有的像红色的衣服,几十枚,凤祥全部收下。第二天(凤祥)就痊愈了。

○韦训

  唐京兆韦训,暇日于其家学中读《金刚经》。忽见门外绯裙妇人,长三丈,逾墙而入。遥捉其家先生,为捽发曳下地,又以手捉训。训以手抱《金刚经》遮身,仓卒得免。先生被曳至一家,人随而呼之,乃免。其鬼走入大粪堆中。先生遍身已蓝淀色,舌出长尺余,家人扶至学中,久之方苏。率村人掘粪堆中,深数尺,乃得一绯裙白衫破帛新妇子,焚于五达衢。其怪遂绝焉。

  ○卢赞善

  卢赞善家有一瓷新妇子。经数载,其妻戏谓曰:“与君为妾。”卢因尔惘惘,恒见一妇人卧于帐中。积久,意是瓷人为祟,送往寺中供养。有童人晓于殿中扫地,见一妇人,问其由来。云是卢赞善妾,为大妇所妒,送来在此。其后见卢家人至,因言见妾事。赞善穷核本末,所见服色是瓷人,遂命击碎。心头有血,大如鸡子。

  ○苏丕女

  武功苏丕天宝中为楚丘令,女适李氏。李氏素宠婢,因与丕女情好不笃,其婢求术者行魇蛊之法,以符埋李氏宅粪土中,又缚彩妇人形七枚,长尺余,藏于东墙窟内,而泥饰之,人不知也。数岁,李氏及婢,相继死亡,女寡居。四五年,魇蛊术成,彩妇人出游宅内,苏氏因尔疾发闷绝。李婢已死,莫知所由。经一载,累求术士,禁咒备至,而不能制。后伺其复出,乃率数十人掩捉,得一枚,视其眉目形体悉具,在人手中,恒动不止。以刀斫之,血流于地,遂积柴焚之。其徒皆来焚所号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上。烧毕,宅中作炙人气。翌日,皆白衣,号哭数日不已。其后半岁,累获六枚,悉焚之,唯一枚得而复逸,逐之,忽乃入粪土中。苏氏率百余人掘粪,深七八尺,得桃符,符上朱书字宛然可识,云:“李云婢魇苏氏家女,作人七枚,在东壁上土龛中。其后九年当成。”遂依破壁,又得一枚,丕女自尔无恙。

  ○蒋惟岳

  蒋惟岳不惧鬼神,常独卧窗下,闻外有人声,岳祝云:“汝是冤魂,可入相见。若是闲鬼,无宜相惊。”于是窣然排户,而欲升其床。见岳不惧,旋立壁下,有七人焉。问其所为,立而不对。岳以枕击之,皆走出户。因走趁没于庭中。明日掘之,得破车辐七枚,其怪遂绝。又其兄常患重疾,岳亲自看视。夜深,又见三妇人鬼,至兄床前,叱退之,三遍,鬼悉倒地。久之,走出,其兄遂愈。

  ○韦谅

  乾元中,江宁县令韦谅,堂前忽见小鬼,以下唇掩面,来至灯所。去又来,使人逐之,没于阶下。明旦,掘其没处,得一故门扇,长尺余,头作卷荷状。

  ○桓彦范

  扶阳王桓彦范,少放诞,有大节,不饰细行。常与诸客游侠,饮于荒泽中,日暮,诸客罢散,范与数人大醉,遂卧泽中。二更后,忽有一物,长丈余,大十围,手持矛戟,瞋目大唤,直来趋范等。众皆俯伏不动,范有胆力,乃奋起叫呼,张拳而前,其物乃返走。遇一大柳树,范手断一枝,持以击之,其声策策,如中虚物。数下,乃匐匍而走,范逐之愈急,因入古圹中。洎明就视,乃是一败方相焉。

  ○蔡四

  颖阳蔡四者,文词之士也,天宝初,家于陈留之浚仪。吟咏之际,每有一鬼来登其榻,或问义,或赏诗。蔡问:“君何鬼神,忽此降顾?”鬼曰:“我姓王,最大,慕君才德而来耳。”蔡初甚惊惧,后稍狎之。其鬼每至,恒以“王大”、“蔡氏”相呼,言笑欢乐。蔡氏故人有小奴见鬼,试令观之,其奴战栗。问其形,云:“有大鬼,长丈余,余小鬼数人在后。”蔡氏后作小木屋,置宅西南隅,植诸果木其外。候鬼至,谓曰:“人神道殊,君所知也。昨与君造小?舍,宜安堵。”鬼甚喜,辞谢主人。其后每言笑毕,便入此居偃息,以为常矣。久之,谓蔡氏曰:“我欲嫁女,暂借君宅。”蔡氏不许,曰:“老亲在堂,若染鬼气,必不安稳,君宜别求宅也。”鬼云:“大夫人堂,但闭之,必当不入,余借七日耳。”蔡氏不得已借焉。七日之后,方还住,而安稳无他事也。后数日,云:“设斋

译○韦训

唐代京兆人韦训,在空闲日子于家中书房诵读《金刚经》。忽然看见门外有一位穿红裙的妇人,身高三丈,翻墙进入。她远远地抓住韦训家的老师,揪着头发拖到地上,又用手去抓韦训。韦训用手抱着《金刚经》遮挡身体,仓促间得以幸免。老师被拖到另一户人家,有人跟着呼喊,这才得救。那鬼魂跑进大粪堆里。老师全身已呈蓝靛色,舌头伸出尺余长,家人扶他回到书房,过了很久才苏醒。韦训带领村民挖掘粪堆,深达数尺,才找到一个穿红裙白衫、破损布料的纸扎新娘,将其在十字路口焚烧。那怪事从此绝迹。

○卢赞善

卢赞善家中有一个瓷制的新娘俑。过了几年,他的妻子开玩笑对他说:“把这个给你做妾。”卢赞善因此心神恍惚,常看见一个妇人躺在帐子里。时间久了,他以为是瓷俑作祟,便把它送到寺庙中供奉。有个小童清晨在殿中扫地,看见一个妇人,问她的来历。妇人说自己是卢赞善的妾,被正妻嫉妒,送到这里。后来卢赞善家人来到寺庙,小童便说了看见妾的事。卢赞善彻底查究始末,发现所见妇人的服饰颜色与瓷俑相同,于是命人将其击碎。瓷俑心口处有血,大如鸡蛋。

○苏丕女

武功人苏丕在天宝年间任楚丘县令,女儿嫁给了李氏。李氏向来宠爱婢女,因此与苏丕女儿感情不深厚。那婢女求巫师施行魇蛊之法,将符咒埋在李氏住宅的粪土中,又扎了七个彩色的妇人形纸人,长尺余,藏在东墙洞穴内,用泥封饰,别人不知道。过了几年,李氏和婢女相继死亡,苏丕女儿守寡居住。四五年后,魇蛊术成,彩色纸人出游宅内,苏氏因此发病昏厥。李家的婢女已死,无人知晓缘由。过了一年,屡次求巫师,禁咒方法用尽,却无法制服。后来等到纸人再次出现,便率领几十人埋伏捕捉,得到一个,看其眉目形体俱全,在手中不停地动。用刀砍它,血流在地上,于是堆积柴火焚烧。那些纸人同伙都来焚烧处号叫,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地上。烧完后,宅中发出烤肉的气味。第二天,纸人们都穿着白衣,号哭几天不停。此后半年,又陆续抓获六个,全部焚烧,只有一个逃脱后又溜走,追赶它,忽然钻入粪土中。苏氏率领一百多人挖掘粪土,深七八尺,找到桃木符,符上朱书字迹清晰可辨,写道:“李云婢用魇蛊术害苏氏家女,制作纸人七个,在东壁土龛中。此后九年应验。”于是依言打破墙壁,又找到一个纸人,苏丕女儿从此安然无恙。

○蒋惟岳

蒋惟岳不惧鬼神,常独自睡在窗下,听见外面有人声,蒋惟岳祷告说:“如果你是冤魂,可以进来相见。如果是闲鬼,不应当惊吓我。”于是门被推开,鬼想爬上他的床。看见蒋惟岳不惧,便转身站在墙下,共有七个人。问他们做什么,站着不回答。蒋惟岳用枕头击打他们,都走出门外。蒋惟岳追赶,他们消失在庭院中。第二天挖掘那里,得到七个破车轮辐条,怪事从此绝迹。又他的兄长常患重病,蒋惟岳亲自看护。夜深时,又看见三个妇人鬼,来到兄长床前,呵斥退去,呵斥了三遍,鬼都倒地。过了很久,鬼走出,兄长于是痊愈。

○韦谅

乾元年间,江宁县令韦谅,堂前忽然看见小鬼,以下唇遮面,来到灯下。离去又来,派人追赶,消失在台阶下。第二天早晨,挖掘消失的地方,得到一个旧门扇,长尺余,头部做成卷荷形状。

○桓彦范

扶阳王桓彦范,年少时放荡不羁,有大节操,不拘小节。常与各位宾客游侠,在荒泽中饮酒,日暮时,宾客散去,桓彦范与几个人大醉,于是躺在泽中。二更后,忽然有一个东西,长丈余,粗十围,手持矛戟,瞪大眼睛大声呼喊,直冲桓彦范等人而来。众人都俯伏不动,桓彦范有胆量力气,于是奋起叫喊,张开拳头向前,那东西便转身逃跑。遇到一棵大柳树,桓彦范手折一枝,拿着击打它,声音策策作响,像击中空心物体。打了几下,那东西便趴着逃跑,桓彦范追赶得更急,它于是进入古墓中。等到天亮前去查看,原来是一个破败的方相氏面具。

○蔡四

颍阳人蔡四,是文辞之士,天宝初年,家在陈留的浚仪。吟咏之时,常有一个鬼来登上他的床榻,有时问义理,有时赏诗。蔡四问:“你是什么鬼神,忽然降临眷顾?”鬼说:“我姓王,最大,仰慕你的才德而来。”蔡四起初很惊惧,后来渐渐亲近。那鬼每次来,常以“王大”、“蔡氏”相称,言笑欢乐。蔡氏故友有个小奴看见鬼,试令观看,那奴战栗。问他的形状,说:“有大鬼,长丈余,其余小鬼数人在后。”蔡氏后来作小木屋,置于宅院西南角,外面种植各种果木。等到鬼来,对他说:“人神道殊,你所知道的。昨天为你造小屋,应当安居。”鬼很高兴,辞谢主人。此后每次言笑完毕,便进入此屋休息,成为常事。过了很久,对蔡氏说:“我想嫁女,暂借你的宅院。”蔡氏不许,说:“老亲在堂,若染鬼气,必不安稳,你应当另求宅院。”鬼说:“大夫人堂,只要关闭,必定不会进入,其余借七日罢了。”蔡氏不得已借给。七日后,才回来住,安稳无他事。后数日,说:“设斋

。”凭蔡为借食器及帐幕等,蔡云:“初不识他人,唯借己物。”因问欲于何处设斋,云:“近在繁台北。世间月午,即地下斋时。”问:“至时欲往相看,得乎?”曰:“何适不可。”蔡氏以鬼,举家持《千手千眼咒》,家人清净,鬼即不来,盛食荤血,其鬼必至。欲至其斋,家人皆精心念诵,着新净衣,乘月往繁台。遥见帐幕僧徒极盛,家人并诵咒,前逼之,见鬼惶遽纷披,知其惧人,乃益前进。既至,翕然而散。其王大者,与徒侣十余人北行,蔡氏随之。可五六里,至一墓林,乃没。记其所而还。明与家人往视之,是一废墓,中有盟器数十,当圹者最大,额上作“王”字。蔡曰:“斯其王大乎?”积火焚之,其鬼遂绝。

译凭借蔡氏借来饮食器具和帐幕等物,蔡氏说:“起初不认识其他人,只借用自己的东西。”于是问打算在何处设斋,回答说:“就在繁台北面。世间中午,就是地下的斋时。”问:“到时候想去看看,可以吗?”回答说:“去哪里不可以呢。”蔡氏因为知道是鬼,全家持诵《千手千眼咒》,家人保持清净,鬼就不来;如果盛放荤腥血食,那鬼必定到来。想要去他的斋会,家人都精心念诵,穿着新净的衣服,趁着月色前往繁台。远远看见帐幕中僧侣极多,家人一起诵咒,向前逼近,看见鬼惊慌失措、纷乱披散,知道它害怕人,于是更加前进。到达之后,鬼群随即消散。其中最大的鬼王,与十多个徒众向北行走,蔡氏跟随其后。走了五六里,到达一片墓地,鬼就消失了。记下这个地方返回。第二天和家人前往查看,是一座废弃的坟墓,里面有几十件祭祀器具,对着墓穴的那件最大,上面刻着“王”字。蔡氏说:“这大概就是那个鬼王吧?”堆积柴火焚烧它,那鬼就彻底绝迹了。

○李华

  唐吏部员外李华,幼时与流辈五六人,在济源山庄读书。半年后,有一老人,须眉雪色,恒持一裹石,大如拳,每日至晚,即骑院墙坐,以石掷华等当窗前后。数月,居者苦之。邻有秦别将,善射知名,华自往诣之,具说其事。秦欣然持弓,至山所伺之。及晚复来,投石不已,秦乃于隙中纵矢,一发便中。视之,乃木盟器。

  ○商乡人

  近世有人。旅行商乡之郊,初,与一人同行。数日,忽谓人曰:“我乃是鬼,为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战斗。欲假一言,以定祸乱,将如之何?”云:“苟可成事,无所惮。”会日晚,道左方至一大坟。鬼指坟言:“是己冢,君于冢前大呼‘有敕斩金银部落’,如是毕矣。”鬼言讫,入冢中。人便宣敕。须臾闻。斩决之声。有顷,鬼従中出,手持金银人马数枚,头悉斩落。谓人曰:“得此足一生福,以报恩耳。”人至西京,为长安捉事人所告,县官云:“此古器,当是破冢得之。”人以实对。县白尹,奏其事。发使人随开冢,得金银人马,斩头落者数百枚。

  ○东莱人女

  东莱人有女死,已葬。女至冥司,以枉见捕得还,乃敕两吏送之。鬼送墓中,虽活而无従出,鬼亦患之,乃问女曰:“家中父母之外,谁最念汝?”女曰:“独季父耳。”一鬼曰:“吾能使来劫墓。季父见汝活,则遂生也。”女曰:“季父仁恻,未尝有过,岂能发吾冢耶?”鬼曰:“吾易其心也。”留鬼守之,一鬼去。俄而季父与诸劫贼发意开棺,女忽従棺中起。季父惊问之,具以前白季父。季父大加惭恨。诸贼欲遂杀之,而季父号泣哀求得免,负之而归。

  ○郑会

  荥阳郑会家在渭南,少以力闻。唐天宝末,禄山作逆,所在贼盗蜂起,人多群聚州县。会恃其力,尚在庄居,亲族依之者甚众。会恒乘一马,四远觇贼,如是累月。后忽五日不还,家人忧愁,然以贼劫之故,无敢寻者。其家树上忽有灵语,呼“阿妳”,即会妻乳母也。家人惶惧藏避。又语云:“阿妳,不识会耶前者我往探贼,便与贼遇,众寡不敌,遂为所杀。我以命未合死,频诉于冥官,今蒙见允,已判重生。我尸在此庄北五里道旁沟中。可持火来,及衣服往取。”家人如言,于沟中得其尸,失头所在。又闻语云:“头北行百余步,桑树根下者也。到舍,可以谷树皮作线。挛之。我不复来矣,努力勿令参差。”言讫,作鬼啸而去。家人至舍,依其挛凑毕,体渐温。数日,乃能视,恒以米饮灌之,百日如常。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为鲁旻部将。于南阳战败,军马奔走。穆形貌雄壮,马又奇大,贼骑追之甚众。及,以剑自后砟穆颈,殪而陨地,肋骨俱断,唯喉尚连。初,冥然不自觉死,至食顷乃悟。而头在脐上,方始心惋,旋觉食漏。遂以手力扶头,还附颈,须臾复落,闷绝如初。久之方苏,正颈之后,以发分系两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而所乘马,初不离穆,穆之起,亦来止其前。穆扶得立,左膊发解,头坠怀中,夜后方苏。系发正首之后,穆心念:“马卧方可得上。”马忽横伏穆前,因得上马,马亦随之起,载穆东南行。穆两手附两颊,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余人群行,亦便路求穆。见之,扶寄村舍。其地去贼界四十余里,众心恼惧,遂载还昊军,军城寻为贼所围。穆于城中养病,二百余日方愈。绕颈有肉如指,头竟小偏。旻以穆名家子,兼身徇王事,差摄南阳令,寻奏叶令。岁余,迁临汝令。秩满,摄枣阳令,卒于官。

  ○汤氏子

  汤氏子者,其父为乐平尉。令李氏,陇西望族,素轻易,恒以吴人狎侮。尉甚不平。轻为令所猥辱,如是者已数四。尉不能堪,某与其兄,诣令纷争。令格骂,叱左右曳下,将加捶楚。某怀中有剑,直前刺令,中胸不深,后数日死。令家人亦击某系狱。州断刑,令辜内死,当决杀。将入市,无悴容,有善相者云:“少年有五品相,必当不死,若死,吾不相人矣。

译○李华

唐代吏部员外郎李华,小时候与同辈五六个人,在济源山庄读书。半年后,有一位老人,胡须眉毛雪白,总是拿着一块石头,大小如拳头,每天到了傍晚,就骑坐在院墙上,用石头投掷李华等人窗户的前后。几个月后,居住的人对此感到苦恼。邻居有位秦姓别将,以善于射箭而闻名,李华亲自前往拜访他,详细说明了这件事。秦别将高兴地拿着弓,到山庄去守候。到了傍晚,老人又来了,不停地投掷石头,秦别将从缝隙中射箭,一箭就射中了。查看那东西,原来是木偶器物。

○商乡人

近代有一个人。在商乡郊外旅行,起初,与一个人同行。几天后,那人忽然对他说:“我原来是鬼,因为家里的陪葬品反叛,日夜战斗。想借你一句话,来平定祸乱,该怎么办呢?”那人说:“如果能把事情办成,没有什么可怕的。”恰逢天色已晚,道路左边来到一个大坟前。鬼指着坟说:“这是我的坟墓,你在坟前大声呼喊‘有敕令斩杀金银部落’,这样就可以了。”鬼说完,进入坟中。那人便宣读敕令。不一会儿,听到斩杀决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鬼从坟中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金银人马,头都被砍掉了。对那人说:“得到这些足以让你一生有福,用来报答你的恩情罢了。”那人到了西京,被长安的捕快告发,县官说:“这是古代器物,应当是盗掘坟墓得来的。”那人如实回答。县官向京兆尹报告,上奏了这件事。派遣使者随即开掘坟墓,得到金银人马,头被砍掉的有几百个。

○东莱人女

东莱有个人,女儿死了,已经埋葬。女儿到了阴间,因为被冤枉捉拿得以返回,于是命令两个差役送她回去。鬼差把她送到墓中,虽然活着却没有办法出去,鬼差也为此担忧,于是问女儿说:“家里除了父母之外,谁最想念你?”女儿说:“只有叔父罢了。”一个鬼说:“我能让他来劫墓。叔父见你活着,你就活下来了。”女儿说:“叔父仁慈恻隐,从未有过过错,怎么能发掘我的坟墓呢?”鬼说:“我能改变他的心。”留下一个鬼守着她,另一个鬼离去。不久,叔父与几个劫贼起意开棺,女儿忽然从棺材中站起来。叔父惊讶地询问她,女儿把以前的事情详细告诉叔父。叔父非常惭愧悔恨。几个贼人想趁机杀了她,但叔父号啕哭泣哀求得以免死,背着女儿回家。

○郑会

荥阳郑会家在渭南,年轻时以力气闻名。唐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各地盗贼蜂起,人们大多聚集在州县。郑会倚仗自己的力气,还住在庄园里,亲族依靠他的人很多。郑会经常骑着一匹马,到远处侦察贼情,像这样过了几个月。后来忽然五天没有回来,家人忧愁,但因为担心被贼人抢劫,没有人敢去寻找。他家树上忽然有灵语,喊“阿妳”,就是郑会妻子的乳母。家人惶恐害怕,躲藏起来。又听到说话声说:“阿妳,不认识郑会吗?先前我去探听贼情,便与贼人相遇,众寡不敌,于是被他们杀死。我因命不该死,多次向阴间官员申诉,现在蒙受允许,已判决重生。我的尸体在这庄园北边五里路旁的沟中。可以拿着火,以及衣服去取。”家人按照他的话,在沟中找到了他的尸体,找不到头在哪里。又听到说话声说:“头在北边一百多步,桑树根下。回到家,可以用谷树皮做线。缝合它。我不再来了,努力不要弄错。”说完,发出鬼啸离去。家人回到家,按照他的话缝合完毕,身体渐渐温暖。几天后,就能视物,经常用米汤灌喂他,一百天后恢复正常。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年。是鲁旻的部将。在南阳战败,军队马匹奔逃。王穆形貌雄壮,马又奇特高大,贼人骑兵追赶他的很多。贼人赶上,用剑从后面砍断王穆的脖子,他倒地而死,肋骨都断了,只有喉咙还连着。起初,昏迷不醒,不知道死了,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醒悟。而头在肚脐上,才心中惋惜,随即觉得食物漏出。于是用手力扶着头,重新接上脖子,不一会儿又掉下来,闷绝如前。过了很久才苏醒,把头正过来,用头发分别系在两边,才能坐起来,心里也茫然,不知道如何自救。而他骑的马,起初没有离开王穆,王穆起来,马也来到他面前。王穆扶着站起来,左臂的头发解开,头掉进怀里,半夜后才苏醒。用头发系住头正过来,王穆心想:“马卧下才能上去。”马忽然横卧在王穆面前,因此能上马,马也随之起来,载着王穆向东南走。王穆两手贴着两颊,马走了四十里,王穆麾下散卒十多人成群行走,也顺路寻找王穆。见到他,扶着他寄住在村舍。那地方距离贼人边界四十多里,众人心中恼怒恐惧,于是载着他回到唐军,军城不久被贼人包围。王穆在城中养病,二百多天才痊愈。绕着脖子有肉像手指,头最终稍微偏斜。鲁旻因为王穆是名家子弟,加上以身殉国,差遣他代理南阳令,不久上奏任命为叶令。一年多后,升任临汝令。任期届满,代理枣阳令,死在任上。

○汤氏子

汤氏子,他的父亲担任乐平尉。县令李氏,是陇西望族,一向轻慢,经常以吴地人狎侮他。尉非常不平。轻慢被县令侮辱,像这样已经多次。尉不能忍受,某和他的哥哥,到县令那里争辩。县令格打辱骂,叱喝左右把他们拉下去,将要施加鞭打。某怀里藏着剑,直接上前刺县令,刺中胸部不深,后来几天死了。县令家人也殴打某,把他关进监狱。州里判决,县令在辜期内死亡,应当处死。将要押赴刑场,没有憔悴的脸色,有善于看相的人说:“少年有五种相,一定不死,如果死了,我不给人看相了。”

”施刑之人,加之以绳,决毕气绝,牵曳就狱,至夕乃苏。狱卒白官,官云:“此手杀人,义无活理。”令卒以绳缢之。其夕三更,复苏,卒又缢之。及明复苏。狱官以白刺史,举州叹异。而限法不可,呼其父令自毙之。双于州门,对众缢绝。刺史哀其终始,命家收之。及将归第,复活。因葬空棺,养之暗室,久之无恙。乾元中,为全椒令卒。

译执行刑罚的人,给他套上绳索,等到气绝身亡后,拖拽着尸体押送进监狱,到了傍晚竟然苏醒过来。狱卒向官员报告,官员说:“这双手杀了人,按理没有活着的道理。”命令狱卒用绳子再次勒死他。那天夜里三更时分,他又苏醒过来,狱卒再次勒死他。到了天亮,他又苏醒过来。狱官将此事报告给刺史,全州的人都感叹惊异。但法律限制不可宽恕,于是叫来他的父亲,让他亲手杀死儿子。父子二人在州衙门前,当着众人的面,被勒死。刺史怜悯他们父子始终的遭遇,命令家属收殓尸体。等到将要抬回家时,又复活了。于是埋葬了一具空棺材,把他养在暗室里,过了很久安然无恙。乾元年间,他担任全椒县令,最终去世。

○李强友

  李强友者,御史如璧之子。强友天宝末为剡县丞,上官数日,有素所识屠者,诣门再拜。问其故,答曰:“因得病暴死,至地下,被所由领过太山,见大郎作主簿,因往陈诉。未合死至,蒙放得还。故来拜谢。”大郎者,强友也。强友闻,惆怅久之,曰:“死得太山主簿,亦复何忧!”因问职事何如,屠者云:“太山有两主簿,于人间如判官也。傧従甚盛,鬼神之事,多经其所。”后数日,强友亲人死,得活,复云被收至太山。太山有两主簿,一姓李,即强友也;一姓王,其人死在王下。若自论别,年尚未尽,忽闻府君召王主簿,去顷便回,云官家设斋,须漆器万口。谓人曰:“君家有此物,可借一用,速宜取之,事了即当放。”此人来诣强友云:“被借漆器,实无手力。”强友为嘱王侯,久之未决。又闻府君唤李主簿,走去却回,谓亲吏曰:“官家嗔王主簿不了事,转令与觅漆器。此事已急,无可致辞,宜速取也。”其人不得已,将手力来取,拣阅之声,家人悉闻。事毕,强友领过府君,因尔得放。既愈,又为强友说之。强友于官严毅,典吏甚惧,衙后多在门外。忽传赞府出,莫不罄折。有窃视,见强友著帽,従百余人,不可复识,皆怪讶之。如是十余日,而强友卒。

  ○韦广济

  韦广济,上元中暴死。自言初见使持帖,云:“阎罗王追己为判官。”已至门下,而未见王。须臾,衢州刺史韦黄裳复至,广济拜候。黄裳与广济为従兄弟,问:“汝何由而来?”答云:“奉王帖追为判官。”裳笑曰:“我已为之,汝当得去。”命坐。久之,命所司办食。顷之食至,盘中悉是人鼻手指等。谓济曰:“此鬼道中食,弟既欲还,不宜复吃。”因令向前人送广济还。及苏,说其事,而黄裳犹无恙。后数日而暴卒。其年吕延为浙东节度,有术士谓曰:“地下所由云,王追公为判官。速作功德,或当得免。”延之惶惧,大造经像,数十日,术者曰:“公已得免矣,今王取韦衢州,其牒已行。”延之使人至信安,遽报消息。后十日,黄裳竟亡也。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死,数日后活,云,初阎罗王追为典史,自陈素不解案。王令举其所知,某荐同曹一人,使出帖追。王问佐史:“汝算既未尽,今放汝还。”因问左右:“此人在生有罪否?”左右云:“此人曾杀一犬一蛇。”王曰:“犬听合死,蛇复何故枉杀蛇者,法合殊死。”令某回头,以热针汁一杓,灼其背。受罪毕,遣使送还。吏就某索钱一百千文,某云:“我素家贫,何因得办?”吏又觅五十千,亦答云无。吏云:“汝家有胡钱无数,何得诉贫!”某答:“胡钱初不由己。”吏言:“取之即得,何故不由?”领某至家取钱。胡在床上卧,胡儿在钱堆上坐,未得取钱。且暂入庭中,狗且吠之,某以脚蹴,狗叫而去。又见其妇营一七斋,取面作饭,极力呼之,妇殊不闻。某怒,以手牵领巾,妇踬于地。久之,外人催之。及出,胡儿犹在钱上,某劲以拳拳其胁,胡儿闷绝。乃取五十千付使者,因得放,遂活。活时,胡儿病?尚未愈。后经纪,竟折五十千也。

  ○开元选人

  吏部侍郎卢従愿父,素不事佛—元初,选人有暴亡者,以算未尽,为地下所由放还。既出门,逢一老人,著枷,谓选人曰:“君以得还,我子従愿,今居吏部,若选事未毕,当见之,可为相谕:己由不事佛,今受诸罪,备极苦痛,可速作经像相救。”其人既活,向铨司马说之。従愿流涕,请假写经像。相救毕,却诣选人辞谢,云:“已生人间,可为白儿。”言讫不见。

  ○崔明达

  崔明达。小字汉子,清河东武城人也。祖元奖,吏部侍郎、杭州刺史。父庭玉,金吾将军、冀州刺史。明达幼于西京太平寺出家,师事利涉法师。通《涅槃经》,为桑门之魁柄—元初,斋后,房中昼寝。及寤,身在檐外,还房,又觉出。如是数四,心甚恶之。须臾,见二牛头卒,悉持死人,于房外炙之。臭气

译○李强友

李强友是御史李如璧的儿子。天宝末年,李强友担任剡县县丞,上任没几天,有一个他以前认识的屠夫,来到门前拜了两拜。李强友问他缘故,屠夫回答说:“我因为生病突然死去,到了阴间,被差役领着经过泰山,看见您担任主簿,于是前去申诉。因为我的死期还没到,承蒙您放我回来。所以来拜谢。”所谓“大郎”,就是李强友。李强友听后,惆怅了很久,说:“死后做了泰山主簿,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问起职事如何,屠夫说:“泰山有两位主簿,在人间就像判官一样。随从非常盛大,鬼神的事情,大多经过他们处理。”几天后,李强友的亲族有人死了,又活了过来,也说被拘押到了泰山。泰山有两位主簿,一位姓李,就是李强友;另一位姓王,那人死在王主簿手下。如果自行辩白,寿数还没尽,忽然听到府君召唤王主簿,王主簿去了片刻就回来,说官府设斋,需要一万件漆器。对那人说:“你家有这些东西,可以借来一用,应该赶快去取,事情办完就放你。”那人来到李强友面前说:“被借漆器,实在没有人力。”李强友嘱咐王侯,很久没有决定。又听到府君呼唤李主簿,李主簿走了又回来,对亲信吏员说:“官府怪罪王主簿没把事情办好,转令他去找漆器。这件事已经紧急,没有话可说,应该赶快去取。”那人不得已,带着人力来取,挑选查看的声音,家里人都听到了。事情办完,李强友领着那人经过府君,于是被放还。那人病愈后,又向李强友讲述了这件事。李强友在官府严厉刚毅,典吏非常害怕,退衙后大多在门外。忽然传令赞府出来,没有不弯腰行礼的。有人偷看,看见李强友戴着帽子,跟随一百多人,再也认不出来,都感到奇怪惊讶。像这样过了十多天,李强友就死了。

○韦广济

韦广济在上元年间突然死去。他自己说刚见到使者拿着帖子,说:“阎罗王召你去做判官。”已经到了门下,却没见到阎王。过了一会儿,衢州刺史韦黄裳又到了,韦广济拜见问候。韦黄裳和韦广济是堂兄弟,问:“你怎么来的?”韦广济回答说:“奉阎王帖子召去做判官。”韦黄裳笑着说:“我已经做了判官,你应该可以回去。”让他坐下。过了很久,命令有关部门准备食物。不久食物送到,盘子里全是人的鼻子、手指等。对韦广济说:“这是鬼道中的食物,你既然想回去,就不应该再吃。”于是命令前面的人送韦广济回去。等到苏醒,讲述了这件事,而韦黄裳当时还安然无恙。几天后,韦黄裳突然死去。那年吕延担任浙东节度使,有个术士对他说:“阴间的差役说,阎王召你去做判官。赶快做功德,或许能免除。”吕延惶恐害怕,大量制作经书佛像,几十天后,术士说:“你已经免除了,现在阎王要取韦衢州,文书已经发出。”吕延派人到信安,立即报告消息。十天后,韦黄裳果然死了。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死了,几天后活了过来,说,起初阎罗王召他去做典史,他陈述自己向来不懂案牍。阎王让他举荐他所知道的人,他推荐了同僚一人,阎王就发出帖子去召。阎王问佐史:“你的寿数既然还没尽,现在放你回去。”于是问左右:“这个人活着时有罪吗?”左右说:“这个人曾经杀了一条狗和一条蛇。”阎王说:“狗听任它死,蛇又为什么冤枉地杀了蛇的人,按法律应该处死。”命令他回头,用热针汁一勺子,灼烧他的背。受完罪,派使者送他回去。吏员向他要一百千文钱,他说:“我向来家里贫穷,怎么能办到?”吏员又找他要五十千,也回答说没有。吏员说:“你家有胡钱无数,怎么能诉说贫穷!”他回答:“胡钱起初不由我支配。”吏员说:“取了就能得到,为什么不由你支配?”领着他到家取钱。胡人在床上躺着,胡儿坐在钱堆上,没能取到钱。暂且进入庭院中,狗对着他叫,他用脚踢,狗叫了就走开。又看见他的妻子在办七斋,取面粉做饭,极力呼喊她,妻子完全听不见。他生气,用手拉她的领巾,妻子跌倒在地上。过了很久,外面的人催他。等到出来,胡儿还在钱上,他用拳头使劲打胡儿的胁部,胡儿闷绝。于是取了五十千交给使者,因此被放还,于是活了过来。活的时候,胡儿生病,还没痊愈。后来料理丧事,最终折损了五十千。

○开元选人

吏部侍郎卢从愿的父亲,向来不事奉佛教。开元初年,有个选人在暴亡后,因为寿数未尽,被阴间的差役放还。刚出门,遇到一个老人,戴着枷锁,对选人说:“你既然能回去,我的儿子卢从愿,现在在吏部,如果选事还没结束,你会见到他,可以转告他:我因为不事奉佛教,现在受各种罪,痛苦到了极点,可以赶快制作经书佛像来救我。”那人活过来后,向铨司马讲述了这件事。卢从愿流着眼泪,请假抄写经书佛像。救度完毕后,卢从愿去选那里辞谢,说:“我已经生在人间,可以告诉儿子。”说完就不见了。

○崔明达

崔明达,小字汉子,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元奖,曾任吏部侍郎、杭州刺史。父亲庭玉,曾任金吾将军、冀州刺史。崔明达小时候在西京太平寺出家,师从利涉法师。通晓《涅槃经》,是僧人的魁首。开元初年,斋后,在房中白天睡觉。等到醒来,身体在屋檐外,回到房中,又觉得出去了。像这样几次,心里非常厌恶。过了一会儿,看见两个牛头卒,都拿着死人,在房外炙烤。臭气

冲塞。问其所以,卒云:“正欲相召。”明达曰:“第无令臭,不惮行。”卒乃于头中拔出其魂,既而引出城中,所历相识甚众。明达欲对人告诉,则不可。既出城西,路迳狭小,俄而又失二卒。有赤索系片骨引明达行,甚亲之。行数里,骨复不见。明达惆怅独进,仅至一城。城壁毁坏,见数百人,洋铁补城。明达默然而过,不敢问。更行数里,又至一城,城前见卒吏数十人,和墼修方丈室。有绯衫吏,呵问明达,寻令卒吏推明达入室,累墼塞之。明达大叫枉,吏云:“聊欲相试,无苦也。”须臾,内传王教,召明达师。明达随入大厅,见贵彩少年,可二十许,阶上阶下,朱紫罗列,凡数千人。明达行入庭,窃心念:“王召我,不下阶。”忽见王在阶下,合掌虔敬,谓明达曰:“冥中深要阳地功德,闻上人通《涅槃经》,故使奉迎,开题延寿。”明达又念:“欲令开讲,不致塔座,何以敷演?”又见塔座在西廊下。王指令明达上座开题,仍于塔下设席。王跪,明达说一行,王云:“得矣。”明达下座至,王令左右:“送明达法师还。”临别,谓明达:“可为转一切经。”既出,忽于途中见车骑数十人,云是崔尚书。及至,乃是其祖元状。元奖见明达,不悦,明达大言云:“己是汉子,阿翁宁不识耶?”元奖引至厅。初问蓝田庄,次问庭玉,明达具以实对。元奖云:“吾自没后,有职务,未尝得还家,存亡不之知也。”寻有吏持案至元奖处。明达窃见籍有明达名,云:“太平寺僧,嵩山五品。”既毕,元奖问明达得窥也,明达辞不见。乃令二吏送明达诣判官,令两人送还家。判官见,不甚致礼。左右数客云:“此是尚书嫡孙,何得以凡客相待?”判官乃处分二吏送明达。曰:“此辈送上人者,岁五六辈,可以微贶劳之。”出门,吏各求五百千。吏云:“至家,宜便于市致凿之,吾等待钱方去。”及房,见二老婢被发哭,门徒等并叹息。明不识其尸,但见大坑。吏推明达于坑,遂活。尚昏沉,未能言,唯累举手。左右云:“要纸钱千贯。”明达颔之。及焚钱讫,明达见二人各持钱去,自尔病愈。初,明达至王门,见数吏持一老姥至明达所居,云是鄠县灵岩人。及入,王怒云:“何物老婢,持菩萨戒,乃尔不洁!”令放还,可清洁也。及出,与明达相随行。可百余步,然后各去。明达疾愈,往诣灵岩,见姥如旧识也。

译阴气冲塞。询问其中的缘故,卒士说:“正是想要召见你。”明达说:“只要不让它发臭,我不怕去。”卒士于是从明达头中拔出他的魂魄,随后引出城外,沿途遇到的相识之人很多。明达想对人诉说,却做不到。出了城西,道路狭窄,不一会儿又失去了两名卒士。有一根红绳系着一片骨头牵引明达前行,对他非常亲近。走了几里路,骨头又不见了。明达惆怅地独自前进,勉强到达一座城。城墙毁坏,看到数百人,用洋铁修补城墙。明达沉默着走过,不敢询问。又走了几里,又到达一座城,城前看到数十名卒吏,用土坯修建方丈室。有位穿绯色官服的吏员,呵斥询问明达,随即命令卒吏把明达推入室内,用土坯堵塞起来。明达大叫冤枉,吏员说:“只是想试探你,不必苦恼。”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王的命令,召见明达师父。明达跟随进入大厅,看见一位贵气彩色的少年,大约二十岁,台阶上下,穿朱紫官服的人罗列,共有数千人。明达走进庭院,心里暗自想:“王召见我,却不走下台阶。”忽然看见王在台阶下,合掌虔诚恭敬,对明达说:“阴间非常需要阳世的功德,听说上人通晓《涅槃经》,所以派我来迎接,开讲题目以延寿。”明达又想:“想要让我开讲,却不设置塔座,怎么敷演经文?”又看见塔座在西廊下。王命令明达上座开题,仍在塔下设置席位。王跪拜,明达说了一行经文,王说:“得到了。”明达下座后,王命令左右:“送明达法师回去。”临别时,对明达说:“可以为我转诵一切经。”出来后,忽然在路上看见数十人车马仪仗,说是崔尚书。等到走近,原来是他的祖父崔元奖。元奖看见明达,不高兴,明达大声说:“我已经是汉子了,老翁难道不认识吗?”元奖把他引到厅堂。起初询问蓝田庄的情况,接着询问庭玉,明达都如实回答。元奖说:“我自死后,有职务在身,未曾回家,生死都不知道。”不久有吏员拿着案卷来到元奖处。明达偷看名册上有明达的名字,写着:“太平寺僧,嵩山五品。”结束后,元奖问明达是否看到了,明达推辞说没看见。于是命令两名吏员送明达去见判官,让两人送他回家。判官见了他,不太行礼。旁边几位客人说:“这是尚书的嫡孙,怎么能用对待普通客人的礼节相待?”判官于是吩咐两名吏员送明达。说:“这帮送法师的人,每年有五六批,可以稍微给点赏赐慰劳他们。”出门后,吏员各自索要五百千钱。吏员说:“到家后,最好在集市上弄些凿子,我们等拿到钱才走。”到了房间,看见两个老婢女披发哭泣,门徒等都叹息。明达不认识自己的尸体,只看见一个大坑。吏员把明达推入坑中,于是复活了。还昏沉,不能说话,只是不断举手。旁边人说:“需要纸钱一千贯。”明达点头。等到烧完纸钱,明达看见两人各自拿着钱离开,从此病愈。起初,明达到王门时,看见几名吏员带着一位老妇人到明达住处,说是鄠县灵岩人。等到进去,王发怒说:“什么老婢女,持菩萨戒,竟然如此不洁!”命令放她回去,可以清洁。出来后,与明达相随而行。大约一百步,然后各自离去。明达病愈后,前往灵岩,看见老妇人像旧识一样。

○费子玉

  天宝中,犍为参军费子玉官舍夜卧,忽见二吏至床前。费参军子玉惊起,问谁,吏云:“大王召君。”子玉云:“身是州吏,不属王国,何得见召?”吏云:“阎罗。”子玉大惧,呼人备马,无应之者。仓卒随吏去。至一城,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子玉持诵《金刚经》,尔时恒心诵之。又切念云:“若遇菩萨,当诉以屈。”须臾,王命引入。子玉再拜,甚欢然。俄见一僧従云中下,子玉前致敬。子玉复扬言欲见地藏菩萨,王曰:“子玉,此是也。”子玉前礼拜,菩萨云:“何以知我耶?”因谓王曰:“此人一生诵《金刚经》,以算未尽,宜遣之去。”王视子玉,忽怒,问其姓名,子玉对云:“嘉州参军费子玉。”王曰:“犍为郡,何嘉州也。汝合死,正为菩萨苦论,且释君去。”子玉再拜辞出。菩萨云:“汝还,勿复食肉,当得永寿。”引子玉礼圣容。圣容是铜佛,头、面、手悉动,菩萨礼拜,手足悉展。子玉亦礼。礼毕出门,子玉问:“门外人何其多乎?”菩萨云:“此辈各罪福不明,已数百年为鬼,不得记生。”子玉辞还舍,复活。后三年,食肉又死,为人引证。菩萨见之大怒云:“初不令汝食肉,何故违约?”子玉既重生,遂断荤血。初,子玉累取三妻,皆云被追之,亦悉来见。子玉问:“何得来耶?”妻云:“君勿顾之耳。”小妻云:“君于我不足,有恨而来,所用己钱,何不还之?”子玉云:“钱亦易得。”妻云:“用我铜钱,今还纸钱耶?”子玉云:“夫用妇钱,义无还理。”妻无以应,迟回各去也。

  ○梅先

  钱塘梅先恒以善事自业,好持佛经,兼造生七斋,邻里呼为居士。天宝中,遇疾暴卒而活。自说,初死,为人所领,与徒十余辈见阎罗王。王问:“君在生,复有何业?”先答曰:“唯持经念佛而已。”王曰:“此善君能行之,冥冥之福,不可虚耳。”令检先簿,喜曰:“君尚未合死,今放却生,宜崇本业也。”再拜。会未有人送,留在署中。王复讯问,次至钱塘里正包直,问:“何故取李平头钱,不为属户?”直曰:“直为里长团头,身常在县,夜归早出,实不知,乞追子问。”王令出帖追直子。须臾,有使者至,令送直还。遂活,说其事。时其子甚无恙。众人皆试之。后五六日,直子果病,即二日死矣。

  ○魏靖

  魏靖,钜鹿人,解褐武城尉。时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贼,贼有叔为僧而止盗赃。靖案之,原其僧。刺史让靖以宽典,自案之,僧辞引伏。融命靖仗杀之。载初二年夏六月,靖会疾暴卒,权殓已毕,将冥婚舅女,故未果葬。经十二日,靖活,呻吟棺中,弟侄惧走,其母独命斧开棺,以口候靖口,气微暖。久之目开。身肉俱烂,徐以牛乳乳之。既愈,言初死,经曹司,门卫旗戟甚肃。引见一官,谓靖何为打杀僧,僧立于前,与靖相论引。僧辞穷,官谓靖曰:“公无事,放还。”左右曰:“肉已坏。”官令取药,以纸裹之,曰:“可还他旧肉。”既领还,至门闻哭声,惊惧不愿入。使者强引之。及房门,使者以药散棺中,引靖臂推入棺,颓然不复觉矣。既活,肉蠹烂都尽,月余日如故。初至宅中,犬马鸡鹅悉鸣,当有所见矣。

  ○杨再思

  神龙元年,中书令杨再思卒。其日,中书供膳亦死,同为地下所由引至王所。王问再思:“在生何得有许多罪状既多,何以收赎?”再思言:“己实无罪。”王令取簿来。须臾,有黄衣吏持簿至,唱再思罪云:“如意元年,默啜陷瀛、檀等州,国家遣兵赴救少,不敌。有人上书谏,再思违谏遣行,为默啜所败,杀千余人。大足元年,河北蝗虫为灾,烝人不粒。再思为相,不能开仓赈给,至今百姓流离,饿死者二万余人。间相□理阴阳,再思刑政不平,用伤和气,遂令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数千人。”如此者凡六七件,示再思。再思再拜伏罪。忽有手大如床,毛鬣可畏,攫再思,指间血流,腾空而去。王问供膳,何得至此,所由对云:

译○费子玉

天宝年间,犍为县参军费子玉在官舍夜间睡觉,忽然看见两个差吏来到床前。费参军子玉惊醒起身,问他们是谁,差吏说:“大王召见你。”子玉说:“我是州里的官吏,不属于王国的管辖,怎么能被召见?”差吏说:“是阎罗王。”子玉非常害怕,叫人备马,没有人回应。匆忙中跟随差吏离去。来到一座城,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子玉持诵《金刚经》,那时他恒常诵念。又深切地想:“如果遇到菩萨,应当诉说我的冤屈。”片刻后,阎王命令引入。子玉再次拜见,非常高兴。不久看见一位僧人从云中下来,子玉上前致敬。子玉又扬言想见地藏菩萨,阎王说:“子玉,这就是。”子玉上前礼拜,菩萨说:“你怎么知道我呢?”于是对阎王说:“这个人一生诵念《金刚经》,因为寿命未尽,应当让他回去。”阎王看着子玉,忽然发怒,问他的姓名,子玉回答说:“嘉州参军费子玉。”阎王说:“犍为郡,哪里是嘉州。你本该死,正因为菩萨苦苦辩驳,暂且放你回去。”子玉再次拜别走出。菩萨说:“你回去,不要再吃肉,就能得到长寿。”带领子玉礼拜圣像。圣像是铜佛,头、脸、手全都能动,菩萨礼拜时,手脚全都伸展。子玉也礼拜。礼毕出门,子玉问:“门外的人为什么这么多?”菩萨说:“这些人各自罪福不明,已经几百年做鬼,不能记起生前的事。”子玉辞别回到家中,复活了。后来三年,吃肉又死了,被人引证。菩萨看见非常愤怒说:“起初不让你吃肉,为什么违背约定?”子玉既然重生,于是断绝荤腥。起初,子玉接连娶了三个妻子,都说被追索,也都来相见。子玉问:“怎么能来呢?”妻子说:“你不用顾虑她们罢了。”小妻说:“你对我不够好,带着怨恨而来,用的我的钱,为什么不还?”子玉说:“钱也容易得到。”妻子说:“用我的铜钱,现在还纸钱吗?”子玉说:“丈夫用妻子的钱,道义上没有归还的道理。”妻子无言以对,徘徊各自离去。

○梅先

钱塘梅先常以善事作为自己的职业,喜欢持诵佛经,兼造生七斋,邻里称他为居士。天宝年间,遭遇疾病突然死亡又复活。自己说,刚死时,被人带领,与十多个同伴见到阎罗王。阎王问:“你在生前,还有什么业行?”梅先回答说:“只是持经念佛罢了。”阎王说:“这些善行你能做到,冥冥中的福报,不会落空。”命令检查梅先的名册,高兴地说:“你还不该死,现在放你回去,应当崇尚本来的业行。”再次拜谢。恰逢没有人送,留在衙署中。阎王又讯问,接着轮到钱塘里正包直,问:“为什么收取李平头的钱,不为所属的住户办事?”包直说:“我作为里长团头,身体常在县里,夜归早出,实在不知道,请求追来儿子问话。”阎王命令出帖追包直的儿子。片刻后,有使者到,命令送包直回去。于是复活,讲述这件事。当时他的儿子非常健康。众人都试验他。后来五六天,包直的儿子果然生病,两天就死了。

○魏靖

魏靖,钜鹿人,初任武城尉。当时曹州刺史李融命令魏靖负责捕贼,贼中有叔父是僧人而藏匿盗赃。魏靖审理此案,宽恕了那个僧人。刺史责备魏靖用宽大的典章,亲自审理此案,僧人供认服罪。李融命令魏靖杖杀僧人。载初二年夏六月,魏靖遭遇疾病突然死亡,暂时入殓完毕,将要冥婚舅女,所以没有下葬。过了十二天,魏靖复活,在棺材中呻吟,弟弟侄子害怕逃走,他的母亲独自命令斧头打开棺材,用嘴对着魏靖的嘴,气息微暖。很久后眼睛睁开。身上的肉都腐烂了,慢慢地用牛乳喂养他。痊愈后,说刚死时,经过曹司,门卫旗帜戟刀非常严肃。引见一位官员,问魏靖为什么打杀僧人,僧人站在前面,与魏靖相争论引证。僧人理屈词穷,官员对魏靖说:“你没事,放你回去。”左右说:“肉已经坏了。”官员命令取药,用纸包着,说:“可以还他原来的肉。”既然领回,到门口听到哭声,惊惧不愿进入。使者强行拉他。到了房门,使者把药撒在棺材中,拉着魏靖的手臂推入棺材,颓然不再知觉了。既然复活,肉蛀烂都尽了,一个多月后恢复原状。刚回到宅中,犬马鸡鹅都鸣叫,应当有所看见了。

○杨再思

神龙元年,中书令杨再思去世。那天,中书供膳也死了,一同被地下差役引到阎王那里。阎王问杨再思:“在生前为什么有这么多罪状,既然罪状多,怎么收赎?”杨再思说:“我实在无罪。”阎王命令取名册来。片刻后,有黄衣差吏持名册到,唱杨再思的罪过说:“如意元年,默啜攻陷瀛、檀等州,国家派遣兵士救援少,不敌。有人上书劝谏,杨再思违背劝谏派遣出行,被默啜打败,杀了一千多人。大足元年,河北蝗虫为灾,百姓吃不饱。杨再思为相,不能开仓赈济,至今百姓流离失所,饿死的有两万多人。近来宰相调理阴阳,杨再思刑政不平,伤害和气,于是让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数千人。”像这样的共有六七件,给杨再思看。杨再思再次拜伏认罪。忽然有一只手大如床,毛鬣可畏,抓住杨再思,指间血流,腾空而去。阎王问供膳,怎么到这里,差役回答说:

“欲问其人。”云:“无过,宜放回。”供膳既活,多向人说其事。为中宗所闻,召问,具以实对。中宗命列其事迹于中书厅记之云。

译想要询问那个人的情况。回答说:“没有过错,应当放回。”供给饮食让他活了下来,他多次向别人讲述这件事。被中宗听说后,召来询问,他全部如实回答。中宗命令将他的事迹记录在中书省的档案中。

○金坛王丞

  开元末,金坛县丞王甲,以充纲领户税在京,于左藏库输纳。忽有使者至库所,云:“王令召丞。”甲仓卒随去,出城行十余里,到一府署。入门,闻故左常侍崔希逸语声。王与希逸故三十年,因问门者,具知所以,求为通刺。门者入白,希逸问:“此人何在?”遽令呼入,相见惊喜。谓甲曰:“知此是地府否?”甲始知身死,悲感久之。复问:“曾见崔翰否?”翰是希逸子。王云:“入城已来,为开库司,未暇至宅。”希逸笑曰:“真轻薄士,以死生易怀。”因问其来由,王云:“适在库中,随使至此,未了其故。”有顷,外传王坐。崔令传语白王云:“金坛王丞,是己亲友,计未合死,事了。愿早遣,时热,恐其舍坏。”王引入,谓甲曰:“君前任县丞受赃相引。”见丞着枷,坐庭树下。问云:“初不同情,何故见诬?”丞言:“受罪辛苦,权救仓卒。”王云:“若不相关,即宜放去。”出门,诣希逸别。希逸云:“卿已得还,甚善。传语崔翰,为官第一莫为人作枉,后自当之,取钱必折今生寿。每至月朝十五日,宜送清水一瓶,置寺中佛殿上,当获大福。”甲问:“此功德云何?”逸云:“冥间事,卿勿预知,但有福即可。”言毕送出,至其所,遂活。

  ○韦延之

  睦州司马韦延之,秩满,寄居苏州嘉兴。大历八年,患痢疾,夏月独寐厅中。忽见二吏云:“长官令屈。”延之问:“长官为谁?”吏云:“奉命追公,不知其他。”延之疑是鬼魅,下地欲归。吏便前持其袂,云:“追君须去,还欲何之?”延之身在床前,神乃随出。去郭,复不见陂泽,但是陆路。行数十里,至一所,有府署。吏将延之过大使,大使传语领过判官。吏过延之,判官襕笏下阶,敬肃甚谨。因谓延之曰:“有人论讼,事须对答。”乃令典领于司马对事。典引延之至房,房在判官厅前。厅如今县令厅,有两行屋,屋间悉是房,房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内板床坐人,典令延之坐板床对事。须臾,引囚徒六七人,或枷或钅巢或露首者,至延之所。典云:“汝所论讼韦司马取钱,今冥献酬自直也。”问云:“所诉是谁?”曰:“是韦冰司马,实不识此人。”典便贺司马云:“今得重生,甚喜。”乃引延之至判官所,具白,判官亦甚相贺,处分令还,白大使,放司马回。典复领延之至大使厅,大使已还内,传语放韦司马去,遣追韦冰。须臾,绿衫吏把案来,呵追吏:“何故错追他人?”各决六十,流血被地,令便送还。延之曰:“欲见向后官职。”吏云:“何用知之?”延之苦请,吏开簿,延之名后,但见白纸,不复有字,因尔遂出。行百余步,见吏拘清流县令郑晋客至,是延之外甥。延之问:“汝何故来?”答曰:“被人见讼”。晋客亦问延之云:“何故来?”延之云:“吾错被追,今得放还。”晋客称善数四,欲有传语,吏拘而去,意不得言。但累回顾云:“舅氏千万。”延之至舍乃活。问晋客,云:“死来五六日。”韦冰宅住?上元,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韦冰卒。

  ○霍有邻

  开元末,霍有邻为汲县尉,在州直刺史。刺史段崇简严酷,会寮长之。日中后索羊肾,有邻催促,屠者遑遽,未及杀羊,破肋取?肾。其夕,有邻见吏云:“王追。”有邻随吏见王。王云:“有诉君云,不待杀了,生取其肾,何至如是耶?”有邻对曰:“此是段使君杀羊,初不由己。”王令取崇简食料,为阅毕,谓羊曰:“汝实合供段使君食,何得妄诉霍少府!”驱之使出。令本追吏送归。有邻还经一院,云御史大夫院。有邻问吏:“此是何官乎?”吏云:“百司并是,何但于此。”复问大夫为谁,曰:“狄仁杰也。”有邻云:“狄公是亡舅,欲得一见。”吏令门者为通。须臾,召入。仁杰起立,见有邻,悲哭毕,问:“汝得放还耶?”呼令上座。有佐史过案,仁杰问是何案,云:“李适之得宰相。”又问天曹判未,对曰:“诸司并了,已给五年。”仁杰

译○金坛王丞

开元末年,金坛县丞王甲,因为充当统领户税的官员而在京城,在左藏库缴纳赋税。忽然有使者来到仓库,说:“王令召见县丞。”王甲匆忙跟随前往,出城走了十多里,到达一处府署。进门后,听到已故左常侍崔希逸说话的声音。王甲与崔希逸交情已有三十年,于是询问门房,详细得知原委,请求通报姓名。门房进去禀报,崔希逸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立刻让人传唤进来,相见时又惊又喜。崔希逸对王甲说:“知道这里是地府吗?”王甲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悲伤感慨了很久。崔希逸又问:“曾经见过崔翰吗?”崔翰是崔希逸的儿子。王甲说:“进城以来,因为开启库司事务,没有空闲时间去府宅。”崔希逸笑着说:“真是个轻浮的人,把生死看得很轻易。”于是询问他来的缘由,王甲说:“刚才在库中,跟随使者来到这里,还没弄清楚缘故。”过了一会儿,外面传话让王甲坐下。崔令传话告诉王甲说:“金坛县丞,是我的亲友,估计不该死,事情办完。希望早点遣送回去,现在天气热,恐怕他的尸体会腐烂。”王甲被引进来,崔希逸对王甲说:“你前任县丞收受赃款牵连到你。”看见县丞戴着枷锁,坐在庭前的树下。王甲问:“起初并没有共同的情意,为什么诬陷我?”县丞说:“受罪辛苦,暂时救急。”王甲说:“如果不相关,就应当放他走。”出门后,去拜别崔希逸。崔希逸说:“你已经能回去,很好。替我传话给崔翰,做官第一不要为人做冤屈的事,以后自己会承担,索取钱财必定折损今生的寿命。每逢初一、十五,应该送一瓶清水,放在寺庙佛殿上,将会获得大福。”王甲问:“这功德是怎样的?”崔希逸说:“阴间的事,你不要预先知道,只要有福就可以了。”说完送出,到了原来的地方,于是复活。

○韦延之

睦州司马韦延之,任期届满,寄居在苏州嘉兴。大历八年,患痢疾,夏天独自睡在厅堂中。忽然看见两个差吏说:“长官请你去。”韦延之问:“长官是谁?”差吏说:“奉命追你,不知道其他情况。”韦延之怀疑是鬼魅,下床想回去。差吏便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说:“追你必须去,还想去哪里?”韦延之身在床前,灵魂便随之而出。离开城郭,又看不见池塘沼泽,只有陆路。走了几十里,到达一处,有府署。差吏带着韦延之去见大使,大使传话让领过判官。差吏带着韦延之过去,判官穿着朝服拿着笏板下阶,恭敬严肃非常谨慎。于是对韦延之说:“有人诉讼,事情需要对答。”于是命令典吏带领司马对质。典吏引韦延之到房间,房间在判官厅前。厅堂像现在的县令厅,有两排房屋,房屋之间全是房间,房间前有斜眼的格子,格子内板床上坐着人,典吏让韦延之坐在板床上对质。不一会儿,引来囚徒六七人,有的戴枷,有的戴锁,有的露着头,来到韦延之所。典吏说:“你们所诉讼的韦司马取钱,现在阴间酬答自会公正。”问:“所诉的是谁?”回答说:“是韦冰司马,确实不认识这个人。”典吏便祝贺司马说:“现在得以重生,非常高兴。”于是引韦延之到判官处,详细禀报,判官也非常祝贺,处分让他回去,禀报大使,放司马回去。典吏又领韦延之到大使厅,大使已回到内室,传话放韦司马去,派去追韦冰。不一会儿,穿绿衫的差吏拿着案卷来,呵斥追吏:“为什么错追他人?”各自杖打六十,流血满地,命令立即送还。韦延之说:“想看看以后的官职。”差吏说:“何必知道?”韦延之苦求,差吏打开簿册,韦延之名后,只见白纸,不再有字,于是出来。走了一百多步,看见差吏拘捕清流县令郑晋客到,是韦延之的外甥。韦延之问:“你为什么来?”回答说:“被人诉讼”。郑晋客也问韦延之说:“你为什么来?”韦延之说:“我错被追来,现在得以放还。”郑晋客称赞了好几次,想有话传,差吏拘捕而去,意思不能说话。只是屡次回头说:“舅舅千万。”韦延之到家才活。问郑晋客,说:“死了五六天。”韦冰住在哪里?上元,就在韦延之重生的第二天韦冰死了。

○霍有邻

开元末年,霍有邻担任汲县尉,在州里值守刺史。刺史段崇简严酷,会合僚属之长。中午后索要羊肾,霍有邻催促,屠夫惊慌,来不及杀羊,破开肋骨取肾。那天晚上,霍有邻看见差吏说:“王追。”霍有邻跟随差吏见王。王说:“有诉讼你说,不等杀了,活取它的肾,何至于这样呢?”霍有邻回答说:“这是段使君杀羊,起初不由自己。”王让人取来段崇简的食料,看完后,对羊说:“你确实该供给段使君吃,怎么能妄自诉讼霍少府!”驱赶它出去。命令原本追来的差吏送归。霍有邻回来经过一处院落,说是御史大夫院。霍有邻问差吏:“这是什么官?”差吏说:“百官都是,何止在这里。”又问大夫是谁,回答说:“狄仁杰也。”霍有邻说:“狄公是亡舅,想见一见。”差吏让门房通报。不一会儿,召入。仁杰起立,看见霍有邻,悲哭完毕,问:“你得以放还吗?”叫令上座。有佐史过案,仁杰问是什么案,说:“李适之得宰相。”又问天曹判了没有,回答说:“各官署都完了,已给五年。”仁杰

判纸余,方毕,回谓有邻:“汝来多时,屋室已坏。”令左右取两丸药与之:“持归,可研成粉,随坏摩之。”有邻拜辞讫。出门十余里,至一大坑,为吏推落,遂活。时炎暑,有邻死经七日方活,心虽微暖,而形体多坏。以手中药作粉,摩所坏处,随药便愈。数日能起,崇简占见,问其事,嗟叹久之。后月余,李适之果拜相。

译判官的文书刚写完,判官回头对崔有邻说:“你来这里已经很久了,房屋已经破损。”于是命令左右侍从取两丸药给他:“拿回去,可以研磨成粉末,随着破损的地方涂抹上去。”崔有邻拜别之后,走出门十几里,来到一个大坑边,被官吏推落坑中,于是复活了。当时正值炎热酷暑,崔有邻死后过了七天才复活,心里虽然微微有了暖意,但身体大多已经腐烂。他用手中的药做成粉末,涂抹在腐烂的地方,随着药的涂抹,伤口便愈合了。几天后能够起身,崇简占卜后得知此事,询问详情,感叹了很久。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李适之果然被任命为宰相。

○皇甫恂

  安定皇甫恂,以开元中初为相州参军。有疾暴卒,数食顷而苏。刺史独孤思庄,好名士也。闻其重生,亲至恂所。问其冥中所见。云:“甚了了,但苦力微,稍待徐说之。”顷者,恂初至官,尝摄司功。有开元寺主僧,送牛肉二十斤。初亦不了其故,但受而食之。适尔被追,乃是为僧所引。既见判官,判官问:“何故杀牛?”恂云:“生来蔬食,不曾犯此。”判官令呼僧,俄而僧负枷至,谓恂曰:“已杀与君,君实不知,所以相引,欲求为追福耳。”因白判官:“杀牛己自当之,但欲与参军有言。”判官曰:“唯。”僧乃至恂所,谓恂曰:“君后至同州判司,为我造▯▯罗尼幢。”恂问:“相州参军何由得同州掾官且余甚贫,幢不易造,如何?”僧云:“若不至同州则已,必得之,幸不忘所托。然我辩伏,今便受罪,及君得同州,我罪亦毕,当托生为猪。君造幢之后,必应设斋庆度,其时会有所睹。”恂乃许之。寻见牛头人以股叉叉其颈去,恂得放还。思庄素与僧善,召而谓之,僧甚悲惧,因散其私财为功德。后五日,患头痛,寻生三痈,如叉之状,数日死。恂自相州参军迁左武卫兵曹参军,数载,选受同州司士。既至,举官钱百千,建幢设斋。有小猪来师前跪伏,斋毕,绕幢行道数百转,乃死。

  ○裴龄

  开元中,长安县尉裴龄常暴疾数日。至正月十五日夜二更后,堂前忽见二黄衫吏持牒云:“王追。”龄辞已疾病,呼家人取马,久之不得,乃随吏去。见街中灯火甚盛,吏出门行十余里,烟火乃绝。唯一迳在衰草中。可行五十里,至一城,墙壁尽黑,无诸树木。忽逢白衣居士,状貌瑰伟,谓二吏曰:“此人无罪,何故追来?”顾视龄曰:“君知死未?”龄因流涕,合掌白居士:“生不曾作罪业,至此,今为之奈何求见料理。”居士谓吏曰:“此人衣冠,且又无过,不宜去其巾带。”吏乃还之。因复入城,数里之间,见朱门爽丽,奇树郁茂。前谓一官,云是主簿。主簿遣领付典,勘其罪福。典云:“君无大罪,理未合来。”龄便苦请救助,检案云:“杀一驴,所以追耳。然其驴执是市吏杀,君第不承,事当必释。”须臾,王坐,主簿引龄入。王问:“何故追此人?”主簿云:“市吏便引,适以诘问。”云:“实求肠,不遣杀驴。”言讫,见市吏枷项在前,有驴、羊、鸡、豕数十辈随其后。王问市吏:“何引此人?”驴便前云:“实为市吏所杀,将肉卖与行人,不关裴少府事。”市吏欲言,其他羊、豕等各如所执。王言:“此人尚有数政官录,不可久留,宜速放去。若更迟延,恐形骸隳坏。”因谓龄曰:“令放君回,当万计修福。”龄再拜出。王复令呼,谓主簿:“可领此人观诸地狱。”主簿令引龄前行,入小孔中。见牛头卒以叉刺人,随业受罪。龄不肯观,出小孔,辞主簿毕,复往别吏。吏云:“我本户部令史。”一人曰:“我本京兆府史,久在地府,求生人间不得。君可为写《金光明经》、《法华》、《维摩》、《涅槃》等经,兼为设斋度,我即得生人间。”龄悉许之,吏复求金银钱各三千贯,龄云:“京官贫穷,实不能办。”吏云:“金钱者,是世间黄纸钱;银钱者,白纸钱耳。”龄曰:“若求纸钱,当亦可办,不知何所送之?”吏云:“世作钱于都市,其钱多为地府所收。君可呼凿钱人,于家中密室作之,毕,可以袋盛,当于水际焚之,我必得也。受钱之时,若横风动灰,即是我得;若有风飏灰,即为地府及地鬼神所受,此亦宜为常占。然鬼神赤饥,烧钱之时,可兼设少佳酒饭,以两束草立席上,我得映草而坐,亦得食也。”辞讫,行数里,至舍。见家人哭泣,因尔觉痛,遍身恍惚,迷闷久之,开视遂活。造经像及烧钱毕,十数日,平复如常。主

  ○六合县丞

  六合县丞者,开元中暴卒。数日即苏,云,初死,被拘见判官,云是六合刘明府。相见悲喜,问家安否。丞云:“家中去此甚迩,不曾还

译○皇甫恂

安定人皇甫恂,在开元年间起初担任相州参军。他患病突然去世,过了几顿饭的时间便苏醒过来。刺史独孤思庄,是一位喜爱名士的人。听说他死而复生,亲自来到皇甫恂住处。询问他在阴间所见的景象。皇甫恂说:“看得很清楚,只是苦于力气微弱,稍等片刻慢慢说。”不久,皇甫恂刚到任时,曾代理司功参军一职。有一位开元寺的主僧,送来二十斤牛肉。起初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只是接受并吃掉了。恰好这时被传唤,原来是受那僧人牵连。见到判官后,判官问:“为什么杀牛?”皇甫恂说:“我一生吃素,不曾犯过这种罪。”判官让人传唤僧人,一会儿僧人戴着枷锁来到,对皇甫恂说:“牛已经杀了给你,你确实不知情,所以我牵连你,是想请求为你追荐祈福罢了。”于是向判官禀报:“杀牛的罪我自己承担,只是想和参军说句话。”判官说:“可以。”僧人便来到皇甫恂面前,对他说:“你后来会到同州担任判司,请为我建造〇〇罗尼幢。”皇甫恂问:“相州参军怎么会得到同州的掾官职位?况且我很贫穷,幢不容易建造,怎么办?”僧人说:“如果不到同州就算了,如果一定得到那个职位,希望你不要忘记所托付的事。然而我辩驳服罪,现在就要受刑,等到你得到同州的职位,我的罪也满了,将托生为猪。你建造幢之后,必定会设斋庆贺超度,那时会有所看见。”皇甫恂于是答应了他。随即看见牛头人用股叉叉住他的脖子离去,皇甫恂得以释放返回。独孤思庄一向与僧人交好,召来僧人对他说,僧人非常悲伤恐惧,于是散尽私财做功德。五天后,僧人患头痛,接着长了三个痈疽,形状像股叉,几天后死去。皇甫恂从相州参军升任左武卫兵曹参军,几年后,被选拔授予同州司士一职。到任后,拿出公款一百贯,建造幢并设斋。有一只小猪来到法师面前跪伏,斋会结束后,绕着幢行走数百圈,然后死去。

○裴龄

开元年间,长安县尉裴龄常常突发疾病几天。到了正月十五日夜二更之后,堂前忽然看见两个穿黄衫的官吏拿着文书说:“阎王传唤。”裴龄推辞说自己有病,叫家人取马,很久没得到,于是跟随官吏离去。看见街上灯火非常明亮,官吏出门走了十几里,烟火才断绝。只有一条小路在衰草中。走了五十里,到达一座城,墙壁全是黑色的,没有各种树木。忽然遇见一位白衣居士,相貌雄伟奇特,对两个官吏说:“这个人无罪,为什么传唤他?”回头看着裴龄说:“你知道自己死了吗?”裴龄于是流泪,合掌对居士说:“我一生不曾作恶业,到了这里,现在该怎么办?请求见阎王处理。”居士对官吏说:“这个人穿着官服,况且又没有过错,不应该去掉他的巾带。”官吏于是归还给他。于是又进入城中,几里之间,看见朱红色的门楼清爽美丽,奇特的树木茂盛繁密。上前对一位官员说,他是主簿。主簿派人带领交给典吏,查核他的罪福。典吏说:“你没有大罪,按理不该来这里。”裴龄苦苦请求救助,检查案卷说:“杀了一头驴,所以传唤你。然而那驴确实是市吏杀的,你只管不承认,事情应当一定释放。”一会儿,阎王坐堂,主簿引裴龄进入。阎王问:“为什么传唤这个人?”主簿说:“市吏便引证,刚才用来质问。”说:“确实想要肠子,不让杀驴。”说完,看见市吏戴着枷锁在前面,有驴、羊、鸡、猪几十只跟随在后面。阎王问市吏:“为什么引证这个人?”驴便上前说:“确实是市吏所杀,把肉卖给行人,与裴少府无关。”市吏想说话,其他羊、猪等都像驴所说的那样。阎王说:“这个人还有几任官职的记录,不可久留,应当迅速放回去。如果再迟延,恐怕形体毁坏。”于是对裴龄说:“让你回去,应当千方百计修福。”裴龄拜了两拜出来。阎王又让人呼唤,对主簿说:“可以带领这个人观看各种地狱。”主簿让引裴龄前行,进入一个小孔中。看见牛头卒用叉刺人,随业受罪。裴龄不肯观看,走出小孔,辞别主簿完毕,又前往别的官吏处。官吏说:“我本来是户部令史。”一个人说:“我本来是京兆府史,长久在地府,想生到人间不得。你可以为我抄写《金光明经》、《法华》、《维摩》、《涅槃》等经,兼为我设斋超度,我就能生到人间。”裴龄全都答应了,官吏又请求金银钱各三千贯,裴龄说:“京官贫穷,实在不能办到。”官吏说:“金钱,是世间的黄纸钱;银钱,是白纸钱罢了。”裴龄说:“如果求纸钱,应当也可以办到,不知道送到哪里?”官吏说:“世上在都市做钱,那些钱大多被地府所收。你可以叫凿钱的人,在家中密室制作,做完,可以用袋子装,应当在水边焚烧,我一定能得到。接受钱的时候,如果横风吹动灰烬,就是我得到了;如果有风吹扬灰烬,就是被地府及地鬼神所接受,这也适宜作为常例占卜。然而鬼神非常饥饿,烧钱的时候,可以兼设少许好酒饭,用两束草立在席上,我可以映着草而坐,也能吃到。”辞别后,走了几里,到家。看见家人哭泣,于是觉得疼痛,全身恍惚,迷闷了很久,睁开眼睛就活了。制作经像及烧钱完毕,十几天,平复如常。

○六合县丞

六合县丞,在开元年间突然去世。几天后就苏醒,说,刚死时,被拘押见到判官,说是六合刘明府。相见悲喜交集,询问家中是否安好。县丞说:“家离这里很近,不曾回去

耶?”令云:“冥阳道殊,何由得往?”丞云:“郎君早擢第,家甚无横,但夫人年老,微有风疾耳。”令云:“君算未尽,为数羊相讼,所以被追。宜自剖析,当为速返。”须臾,有黑云従东来,云中有大船轰然坠地,见羊头四枚。判官云:“何以枉杀此辈?”答云:“刺史正料,非某之罪。”二头寂然。判官骂云:“汝自负刺史命,何得更讼县丞!”船遂飞去。羊大言云:“判官有情,会当见帝论之。”判官谓丞曰:“帝是天帝也,此辈何由得见,如地上天子,百姓求见,不亦难乎然终须为作功德尔。”言毕,放丞还。既出,见一女子,状貌端丽,来前再拜。问其故,曰:“身是扬州谭家女,顷被召至,以无罪蒙放回。门吏以色美,曲相留连。离家已久,恐舍宅颓坏,今君得还,幸见料理。我家素富,若得随行,当奉千贯,兼永为姬妾,无所吝也。”以此求哀。丞入白判官,判官谓丞曰:“千贯我得二百,我子得二百,余六百属君。”因为书示之。判官云:“我二百可为功德。”便呼吏问:“何得勾留谭家女子?”决吏二十,遣女子随丞还。行十余里,分路各活。丞既痊平,便至谭家访女。至门,女闻语声,遽出再拜。辞曰:“尝许为妾,身不由己,父母遣适他人。今将二百千赎身,余一千贯如前契。”丞得钱,与刘明府子,兼为设斋功德等。天宝末,其人尚在焉。

译耶?”县令说:“阴间与阳间道路不同,你凭什么能去?”县丞说:“郎君早年就考中进士,家中非常平安,只是夫人年事已高,稍微有些风疾罢了。”县令说:“你的寿命还没有尽,因为几只羊互相争讼,所以被传唤。你应当自己剖白分析,我会让你迅速返回。”不一会儿,有黑云从东边而来,云中有大船轰然坠地,看见四只羊头。判官说:“为什么枉杀这些生灵?”回答说:“这是刺史正在料理的事,不是我的罪过。”两只羊头沉默不语。判官骂道:“你仗着刺史的命令,为什么还敢控告县丞!”船于是飞走了。羊大声说:“判官徇私情,我定要去向天帝申诉。”判官对县丞说:“天帝就是上天之主,这些生灵怎么能见到,就像地上的天子,百姓请求见面,不也很难吗?然而终究要为你做功德。”说完,放县丞回去。出来后,看见一个女子,容貌端庄美丽,上前拜了两拜。问其原因,她说:“我是扬州谭家的女儿,最近被召到阴间,因为无罪被放回。门吏因为我容貌美丽,故意拖延留难。离家已久,恐怕家宅颓败,如今您得以返回,希望您能料理我家。我家一向富有,如果能让我随行,我会奉上千贯钱,并且永远做您的姬妾,毫不吝惜。”以此哀求。县丞进去禀报判官,判官对县丞说:“千贯钱我拿二百,我的儿子拿二百,剩下的六百归你。”于是写文书给女子看。判官说:“我的二百可以用来做功德。”便呼唤吏员问:“为什么勾留谭家女子?”杖打吏员二十下,派遣女子跟随县丞回去。走了十几里,分路各自回家。县丞痊愈后,就到谭家探访女子。到了门口,女子听到说话声,急忙出来拜了两拜。推辞说:“曾经答应做妾,但身不由己,父母已经把我许配给别人。现在用二百千钱赎身,剩余的一千贯钱按之前的契约。”县丞得到钱,给了刘县令的儿子,并且设斋做功德等。天宝末年,这个人还在世。

○薛涛

  江陵尉薛涛,以乾元中死三日活。自言初逢一吏,持贴云:“王使追。”押帖作“祜”字,涛未审是何王,鞲马便去。行可十余里,至一城,其吏排闼便入。厅中一人,羽卫如王者,涛入再拜。王问:“君是荆州吏耶?”涛曰:“是。”王曰:“罪何多也!今诉君者,不可胜数。”对曰:“往任成固县尉,成固主进鹰鹞,涛典其事,不得不杀,杀多诚有之。”王曰:“杀有私乎?”曰:“亦有之。”“公私孰多?”曰:“私少于公。”王曰:“诚之,然君禄福有厚,寿命未已,彼亦无如君何,不得不追对耳。”令涛出门,遍谢诸命。涛至,见雉兔等遍满数顷,皆飞走逼涛。涛云:“天子按鹰鹞,非我所为。观君辈意旨,尽欲杀我,其何故也适奉命为君写经像,使皆托生,何必众人杀一命也?”王又令人传语。久之,稍稍引去。涛入,王谓之曰:“君算未尽,故特为君计,还宜作功德,以自赎耳。”涛再拜数四。王问:“君读书否?”曰:“颇常读之。”又问:“知晋朝有羊祜否?”曰:“知之。”王曰:“即我是也。我昔在荆州,曾为刺史,卒官舍。故见君江陵之吏,增依依耳。”言讫辞出。命所追之吏送之归舍,遂活。

  ○邓成

  邓成者,豫章人也,年二十余。曾暴死,所由领至地狱,先过判官。判官是刺史黄麟,麟即成之表丈也。见成悲喜,具问家事。成语之:“悉皆无恙。”成因求哀。麟云:“我亦欲得汝归,传语于我诸弟。”遂入白王。既出曰:“已论放汝讫。”久之,王召成问云:“汝在生作何罪业,至有尔许冤对然算犹未尽,当得复还,无宜更作地狱冤也。”寻有畜生数十头来噬成。王谓曰:“邓成已杀尔辈,复杀邓成,无益之事。我今放成却回,令为汝作功德,皆使汝托生人间,不亦善哉!”悉云:“不要功德,但欲杀邓成耳。”王言:“如此于汝何益杀邓成,汝亦不离畜生之身。曷若受功德,即改为人身也?”诸辈多有去者,唯一驴频来蹋成,一狗啮其衣不肯去。王苦救卫,然后得免。遂遣所追成吏送之。出过麟,麟谓成曰:“至喜莫过重生,汝今得还,深足忻庆。吾虽为判官,然日日恒受罪。汝且住此,少当见之。”俄有一牛头卒,持火来。従麟顶上然至足,麟成灰遂灭,寻而复生。悲涕良久,谓成曰:“吾之受罪如是,其可忍也!汝归,可传语弟,努力为造功德,令我得离此苦。然非我本物,虽为功德,终不得之。吾先将官料置得一庄子,今将此造经佛,即当得之。或恐诸弟为恍惚,不信汝言,持吾玉簪还以示之。”因拔头上簪与成。麟前有一大水坑,令成合眼,推入坑中,遂活。其父母富于财,怜其子重生,数日之内,造诸功德。成既愈,遂往黄氏为说麟所托,以平簪还之。黄氏识簪,举家悲泣,数日乃卖庄造经也。

  ○张瑶

  东阳张瑶病死,数日方活。云,被所由领过一府舍,中有贵人,傧従如王者。瑶至庭内,见其所杀众生尽来对。瑶曾杀一牛,以布两端与之追福,其牛亦在中庭,角戴两布。又曾供养病?僧,其僧亦来,谓所司曰:“张瑶持《金刚经》,满三千遍,功德已入骨。又写《法华经》一部,福多罪少,故未合死。”所司命秤之。畜生尽起,而瑶犹在地上。所司取司命簿勘之。一紫衣引黄衫吏抱黄簿至,云:“张瑶名已掩了,合死。”视簿,有纸帖掩其名。又命取太山簿。顷之,亦紫衣吏人引黄衫吏持簿至,云:“张瑶掩了,合死。”又命取合内簿检,使者云:“名始掩半,未合死。”王问瑶:“汝名两处全掩,一处掩半,六分之内,五分合死,故不合复生。以功德故,放汝归阎浮地。勿复杀生。”命瑶入地狱,遍见受罪,火坑镬汤,无不见有。僧曰:“汝勿复为罪。”遂即以印印其股,曰:“将此为信。”既活,印甚分明,至今未灭。

  ○河南府史

  洛阳郭大娘者,居毓财里,以当垆为业,天宝初物故。其夫姓王,作河南府史,经一年,暴卒。数日复活,

译○薛涛

江陵县尉薛涛,在乾元年间死了三天后复活。他自称起初遇到一名官吏,手持文书说:“阎王派人来追你。”文书上写着“祜”字,薛涛不知道是哪位王,便上马跟随而去。走了大约十几里路,来到一座城,那官吏推门就进去了。厅堂中有一人,仪仗护卫如同王者,薛涛进去后拜了两拜。王问:“你是荆州的官吏吗?”薛涛说:“是。”王说:“你的罪过怎么这么多!现在告发你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薛涛回答说:“以前我在成固县任县尉,成固县负责进献鹰鹞,我主管这件事,不得不杀,杀得多确实有这回事。”王说:“杀的时候有私心吗?”薛涛说:“也有。”王问:“公事和私事哪个多?”薛涛说:“私事少于公事。”王说:“确实如此,然而你的禄位福分深厚,寿命还没有尽,那些冤魂也奈何不了你,只是不得不召你来对质罢了。”让薛涛出门,向所有被杀的性命道歉。薛涛出来,看见野鸡、兔子等动物遍布几顷地,都飞跑着逼近薛涛。薛涛说:“天子需要鹰鹞,不是我故意杀的。看你们的意思,都想杀我,这是什么缘故?刚才奉命为你们抄写经像,让你们都能托生,何必众人来杀一个性命呢?”王又派人传话。过了很久,那些动物才渐渐离开。薛涛进去,王对他说:“你的寿命还没尽,所以特意为你考虑,回去应该做功德,来赎罪罢了。”薛涛拜了又拜。王问:“你读书吗?”薛涛说:“经常读。”王又问:“知道晋朝有羊祜这个人吗?”薛涛说:“知道。”王说:“我就是羊祜。我以前在荆州,曾做过刺史,死在官舍里。所以见到你是江陵的官吏,格外亲切。”说完便告辞出去。命令来追薛涛的官吏送他回家,薛涛于是复活。

○邓成

邓成是豫章人,二十多岁。曾经突然死亡,被官吏带领到地狱,先经过判官那里。判官是刺史黄麟,黄麟就是邓成的表叔。黄麟见到邓成又悲又喜,详细询问家中情况。邓成告诉他:“家里人都平安无事。”邓成因而请求哀怜。黄麟说:“我也想你回去,替我传话给我的兄弟们。”于是进去禀报阎王。出来后说:“已经论断放你回去了。”过了很久,阎王召见邓成问道:“你生前造了什么罪业,以至于有这么多冤家对头?然而你的寿命还没尽,应当能回去,不应该再造成地狱的冤仇了。”不久有几十头畜生来咬噬邓成。阎王对它们说:“邓成已经杀了你们,你们再杀邓成,是毫无益处的事。我现在放邓成回去,让他为你们做功德,让你们都托生人间,不也很好吗!”它们都说:“不要功德,只想杀邓成罢了。”阎王说:“这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杀了邓成,你们也离不开畜生的身体。不如接受功德,就能改为人身呢?”那些畜生大多离开了,只有一头驴频频来踩踏邓成,一条狗咬着他的衣服不肯离开。阎王极力救护,邓成才得以脱身。于是派遣来追邓成的官吏送他回去。出来经过黄麟那里,黄麟对邓成说:“最大的喜悦莫过于重生,你现在能回去,实在值得欣喜庆贺。我虽然做判官,但每天都承受罪罚。你暂且在这里等着,稍后就会看到。”不久有一个牛头鬼卒,拿着火来。从黄麟头顶烧到脚,黄麟化成灰烬随即消失,不久又复活。黄麟悲伤流泪很久,对邓成说:“我承受这样的罪罚,怎么忍受得了!你回去,可以传话给我兄弟,努力为我造功德,让我能脱离这苦难。然而这不是我原本的东西,虽然做了功德,终究得不到。我先前把官俸积蓄置办了一个庄子,现在用这个庄子造经供佛,就能得到功德了。恐怕兄弟们恍惚,不相信你的话,拿着我的玉簪回去给他们看。”于是拔下头上的玉簪给邓成。黄麟前面有一个大水坑,让邓成闭上眼睛,推入坑中,邓成就复活了。他的父母富有钱财,怜惜儿子重生,在几天之内,造了各种功德。邓成痊愈后,就去黄家讲述黄麟的托付,把玉簪还给他们。黄家认出玉簪,全家悲伤哭泣,几天后就卖掉庄子造经了。

○张瑶

东阳人张瑶病死,几天后才复活。他说,被官吏带领经过一座府舍,里面有贵人,侍从如同王者。张瑶到庭院中,看见他所杀的生灵都来对质。张瑶曾经杀了一头牛,用两匹布给它追福,那头牛也在庭院中,角上戴着两匹布。又曾经供养生病的僧人,那僧人也来了,对主管官吏说:“张瑶持诵《金刚经》,满三千遍,功德已入骨髓。又抄写《法华经》一部,福多罪少,所以不该死。”主管官吏让人称量。畜生们都站起来了,而张瑶还在地上。主管官吏取来司命簿核查。一个穿紫衣的引着穿黄衫的官吏抱着黄簿来到,说:“张瑶的名字已经盖上了印,该死。”查看簿册,有纸帖盖住了他的名字。又命令取泰山簿。一会儿,也是穿紫衣的官吏引着穿黄衫的官吏拿着簿册来到,说:“张瑶的名字盖上了印,该死。”又命令取合内簿检查,使者说:“名字才盖了一半,不该死。”阎王问张瑶:“你的名字两处完全盖住,一处盖了一半,六分之中,五分该死,所以不该复活。因为功德的缘故,放你回人间。不要再杀生了。”命令张瑶进入地狱,遍看受罪的情景,火坑镬汤,没有看不到的。僧人说:“你不要再造罪了。”于是就用印印在他的腿上,说:“拿这个作为凭证。”复活后,印记非常清晰,至今没有消失。

○河南府史

洛阳郭大娘,住在毓财里,以当垆卖酒为业,天宝初年去世。她的丈夫姓王,担任河南府史,过了一年,突然死亡。几天后复活,

自说初被追见王,王云:“此人虽好酒,且无狂乱,亦不孤负他人,算又未尽,宜放之去。”处分讫,令所追人引入地狱,示以罪报。初至粪池狱,従广数顷,悉是人粪。见其妻粪池中受秽恶,出没数四。某悲涕良久。忽见一人头,従空中落,随池侧,流血滂沱。某问:“此是何人头也?”使者云:“是秦将白起头。”某曰:“白起死来已千余载,那得复新遇害!”答曰:“白起以诈坑长平卒四十万众,天帝罚之,每三十年一斩其头,迨一劫方已。”又去一城中,悉是煻煨火,有数千人奔走其间,遥望城间驰欲出,至辄已闭,盘回其间,苦痛备急。事了别王,王言:“汝好饮酒,亦是罪,终须与一疾。不然,无诫将来。”令左右以竹杖染水,点其足上。因推坑中,遂活。脚上点处,成一钉疮,痛不可忍。却后七年方死。

译自己讲述起初被传唤去见阎王,阎王说:“这个人虽然喜欢喝酒,但并不狂乱失态,也不辜负他人,寿命还没有尽,应该放他回去。”吩咐完毕后,让传唤他的人带领他进入地狱,给他展示罪业的报应。刚来到粪池地狱,方圆有几顷,全都是人粪。看见他的妻子在粪池中遭受污秽,反复出没多次。某悲痛流泪很久。忽然看见一个人头从空中落下,沿着池边,血流如注。某问:“这是谁的人头?”使者说:“这是秦将白起的人头。”某说:“白起死去已经一千多年了,怎么又会新近遇害!”回答说:“白起因用欺诈手段活埋长平四十万士兵,天帝惩罚他,每三十年斩一次他的头,直到一个劫数结束才停止。”又离开一座城池,里面全是灰烬烈火,有数千人奔跑其间,远远望见城门敞开想要出去,到了门口就关闭了,在城中盘旋往复,痛苦焦急到了极点。事情办完告别阎王,阎王说:“你喜好饮酒,这也是罪过,终究要给你一种疾病。不然的话,无法警戒后来的人。”命令左右侍从用水浸湿竹杖,点在他的脚上。于是把他推入坑中,他就复活了。脚上被点的地方,长成一个钉疮,疼痛难以忍受。后来过了七年才死去。

○周颂

  周颂者,天宝中进士登科。永泰中,授慈溪令,在官,夜暴卒。为地下有司所追,至一城,其人将颂见王。门外忽逢吉州刺史梁乘,问颂:“何以至此地狱耶?”初,颂虽死,意犹未悟,闻道地狱,心甚凄然。因哽咽悲涕,向乘云:“母老子幼,漂寄异城,奈何而死,求见修理。”乘言:“当相为白,君第留此。”入门,闻呵叱云:“判官见王。”久之乃出,谓颂曰:“已论遣。君宜暂见王,无苦也。”有顷,使者引颂入见王。王形貌甚伟,头有两角,问颂曰:“公作官,不横取人财否?”颂云:“身是平时进士出身,官至慈溪县令,皆是累历,未常非理受财。”王令检簿。检讫,云:“甚善甚善!既无勾当,即宜还家。衣裳得无隳坏耶?”颂意谓衣裳是形骸,便答云:“适尔辞家,衣裳故当未损。”再拜辞出。乘甚喜,云:“王已相释,理可早去。”颂云:“道路茫昧,何尔归去?”乘令追人送颂。行数里,其人大骂云:“何物等流,使我来去迎送如是!独不解一言相识,孤恩若是。如得五千贯,当送汝还。”颂云:“纸钱五千贯,理易办。”因便许之。使者乃行十余里,至一石井,坐其侧,复求去。人言:“入井即活,更何所之。”遂推颂落井而活

  ○卢弁

  卢弁者,其伯任湖城令,弁自东都就省,夜宿第二谷。梦中见二黄衣吏来追,行至一所,有城壁。入城之后,欲过判官,属有使至,判官出迎。吏领住一宿下,其屋上有盖,下无梁,柱下有大磨十枚,磨边有妇女数百,磨恒自转,牛头卒十余,以大箕抄妇人置磨孔中,随磨而出,骨肉粉碎。若痛之声,所不忍闻。弁于众中见其伯母,即湖城之妻也。相见悲喜,各问其来由。弁曰:“此等受罪云何?”曰:“坐妒忌,以至于此。”弁曰:“为之奈何?”伯母曰:“汝素持《金刚经》,试为我诵,或当灭罪。”弁因持经,磨遂不转,受罪者小息。牛头卒持叉来弁所,怒曰:“何物郎君,来此诵经,度人作事?”弁对曰:“伯母在此。”卒云:“若惜伯母,可与俱去。”弁遂将伯母奔走出城,各归就活。初,弁唯一小奴同行,死已半日,其奴方欲还报,会弁已苏。后数日,至湖城。入门,遇伯设斋,家人见弁,惊喜还报。伯母迎执其手曰:“不遇汝,当入磨中。今得重生,汝之力也。”

  ○李及

  李及者,性好饮酒,未尝余沥。所居在京积善里,微疾暴卒。通身已冷,唯心微暖,或时尸语,状若词诉。家人以此日夜候其活,积七八日方苏。自云,初有鬼使,追他人,其家房中先有女鬼,以及饮酒不浇漓,乃引鬼使追及。及知错追己,故屡尸语也。其鬼大怒,持及不舍,行三十余里,至三门,状若城府,领及见官。官问:“不追李及何忽将来?”及又极理称枉。官怒,挞使者二十,令送及还。使者送及出门,不复相领。及经停曹司十日许,见牛车百余具,因问吏:“此是何适?”答曰:“禄山反,杀百姓不可胜数,今日车般死按耳。”时禄山尚未反,及言:“禄山不反,何得尔为?”吏云:“寻当即反。”又见数百人,皆理死按甚急。及寻途自还,久之至舍,见家人当门,不得入。因往南曲妇家将息,其妇若有所感,悉持及衣服玩具等,中路招之,及乃随还。见尸卧在床,力前便活耳。

  ○阿六

  饶州龙兴寺奴名阿六,宝应中死,随例见王。地下所由云:“汝命未尽,放还。”出门,逢素相善胡。其胡在生,以卖饼为业,亦于地下卖饼。见阿六忻喜,因问家人,并求寄书。久之,持一书谓阿六曰:“无可相赠,幸而达之。”言毕,推落坑中,乃活。家人于手中得胡书,读云:“在地下常受诸罪,不得托生,可为造经相救。”词甚凄切。其家见书,造诸功德。奴梦胡云:“劳为送书,得免诸苦,今已托生人间,故来奉谢,亦可为谢妻子。”言讫而去。

  ○郜澄

  郜澄者,京兆武功人也。尝因选集至东都,骑驴行槐树下,见一老母,云善相手

译○周颂

周颂,在天宝年间考中进士。永泰年间,被任命为慈溪县令,在任期间,夜里突然暴毙。被阴间的官吏拘捕,来到一座城,那人将要把周颂引见给阎王。在门外忽然遇见吉州刺史梁乘,梁乘问周颂:“你怎么会来到这地狱呢?”起初,周颂虽然死了,心里还不太明白,听到说是地狱,心中非常凄凉悲伤。于是哽咽流泪,对梁乘说:“我母亲年老,孩子年幼,漂泊寄居在异乡,怎么能就这样死去,请求您帮我申诉辩白。”梁乘说:“我会替你向阎王禀报,你暂且留在这里。”梁乘进门后,听到呵斥声说:“判官去见阎王。”过了很久才出来,对周颂说:“已经替你申诉过了。你应该暂时去见阎王,没有什么可怕的。”过了一会儿,使者领着周颂进去见阎王。阎王相貌非常雄伟,头上长着两只角,问周颂说:“你做官,没有非法索取别人的钱财吧?”周颂说:“我是通过科举考试出身的,官职做到慈溪县令,都是逐步升迁,从未不合理地收受钱财。”阎王让人查验簿册。查验完毕,说:“很好很好!既然没有罪责,就应当回家。你的衣服没有破损吧?”周颂以为衣服是指自己的形体,便回答说:“我刚离开家,衣服当然还没有损坏。”拜了两拜告辞出来。梁乘非常高兴,说:“阎王已经释放你了,按理可以早点回去。”周颂说:“道路迷茫昏暗,怎么回去呢?”梁乘命令随从送周颂。走了几里路,那人骂道:“什么混账东西,让我来回迎送这样多次!竟然连一句相识的话都不说,如此辜负恩德。如果给我五千贯钱,我就送你回去。”周颂说:“纸钱五千贯,按理容易办到。”于是便答应了他。使者于是走了十多里路,来到一口石井旁,坐在旁边,又要求离开。那人说:“进入井中就能复活,你还想去哪里。”于是把周颂推落井中,他就复活了。

○卢弁

卢弁,他的伯父担任湖城县令,卢弁从东都前往省亲,夜里投宿在第二谷。梦中看见两个穿黄衣服的官吏来拘捕他,走到一个地方,有城墙。进入城后,正要经过判官那里,恰逢有使者到来,判官出去迎接。官吏让卢弁住了一夜,那屋子上面有遮盖,下面没有梁,柱子下面有十个大磨盘,磨盘边上有几百个妇女,磨盘不停地自行转动,十几个牛头鬼卒用大簸箕把妇女舀起放入磨孔中,随着磨盘转出,骨肉粉碎。那痛苦的叫声,让人不忍心听。卢弁在众人中看见他的伯母,也就是湖城县令的妻子。相见又悲又喜,各自询问来的原因。卢弁说:“这些人受罪是怎么回事?”伯母说:“因为嫉妒,才落到这个地步。”卢弁说:“该怎么办呢?”伯母说:“你平时诵读《金刚经》,试着为我诵读,或许能消除罪业。”卢弁于是诵读经文,磨盘便不再转动,受罪的人稍微得到休息。牛头鬼卒拿着叉子来到卢弁面前,愤怒地说:“什么公子哥,来这里诵经,超度人做事?”卢弁回答说:“我的伯母在这里。”鬼卒说:“如果爱惜伯母,可以和她一起离开。”卢弁于是带着伯母奔跑出城,各自回去复活。起初,卢弁只有一个小奴仆同行,死后半天,那奴仆才想回去报告,恰逢卢弁已经苏醒。几天后,到达湖城县。进门,遇见伯父设斋,家人看见卢弁,惊喜地回去报告。伯母迎上来握着他的手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就该进入磨盘中了。现在得以重生,是你的力量啊。”

○李及

李及,生性喜欢喝酒,从未剩下一滴酒。他住在京城积善里,轻微患病突然去世。全身已经冰冷,只有心脏微微温暖,有时尸体说话,样子像是在申诉。家人因此日夜守候他复活,过了七八天才苏醒。他自己说,起初有鬼使,去拘捕别人,那家房中先有一个女鬼,因为李及喝酒不浇地祭祀,于是引导鬼使拘捕李及。李及知道被错拘,所以多次用尸体说话。那鬼非常愤怒,抓着李及不放,走了三十多里路,来到三门,样子像城府,领着李及去见官员。官员问:“不追捕李及,为什么忽然把他带来?”李及又极力辩白冤枉。官员发怒,打了使者二十下,命令送李及回去。使者送李及出门,不再带领他。李及在曹司停留了十天左右,看见一百多辆牛车,于是问官吏:“这些车是到哪里去的?”回答说:“安禄山反叛,杀害百姓无数,今天用车运送死者的案卷。”当时安禄山还没有反叛,李及说:“安禄山没有反叛,怎么能这样?”官吏说:“不久就会反叛。”又看见几百人,都在急切地审理死者的案卷。李及沿着原路自己回去,很久才到家,看见家人挡在门口,进不去。于是前往南曲妻子家休养,妻子好像有所感应,拿着李及的衣服玩具等,在半路上招唤他,李及于是跟着回去。看见尸体躺在床上,用力向前就复活了。

○阿六

饶州龙兴寺的奴仆名叫阿六,在宝应年间死去,按惯例去见阎王。阴间的官吏说:“你的寿命未尽,放你回去。”出门,遇见一向交好的胡人。那胡人生前以卖饼为业,也在阴间卖饼。看见阿六很高兴,于是询问家人情况,并请求捎信。过了很久,拿着一封信对阿六说:“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的,幸好能送达。”说完,把他推落坑中,他就复活了。家人从他手中得到胡人的信,读道:“在阴间常受各种罪苦,不能投胎转世,可以为我造经相救。”言辞非常凄切。他家看见信,做了各种功德。奴仆梦见胡人说:“辛苦你送信,得以免除各种痛苦,现在已经投胎到人间,所以来感谢,也可以代为感谢妻子。”说完就离开了。

○郜澄

郜澄,是京兆武功人。曾经因为参加选拔集会来到东都,骑着驴走在槐树下,看见一个老妇人,说擅长看手相

,求澄手相。澄初甚恶之,母云:“彼此俱闲,何惜来相。”澄坐驴上,以手授之。母看毕,谓澄曰:“君安所居,道里远近宜速还家,不出十日,必死。”澄闻甚惧,求其料理。母云:“施食粮狱,或得福助,不然,必不免。”澄竟如言,市食粮狱。事毕,往见母。令速还,澄自尔便还。至武功一日许,既无疾,意甚欢然。因脱衫出门,忽见十余人,拜迎道左。澄问所以,云:“是神山百姓,闻公得县令,故来迎候。”澄曰:“我不选,何得此官?”须臾,有策马来者,有持绿衫来者,不得已,著衫乘马,随之而去。行之十里,有碧衫吏,下马趋澄拜。问之,答曰:“身任慈州博士,闻公新除长史,故此远迎。”因与所乘马载澄,自乘小驴随去。行二十里所,博士夺澄马,澄问:“何故相迎,今复无礼?”博士笑曰:“汝是新死鬼,官家捉汝,何得有官乎!”其徒因驱澄过水。水西有甲宅一所,状如官府。门榜云:“中丞理冤屈院。”澄乃大叫冤屈,中丞遣问:“有何屈?”答云:“澄算未尽,又不奉符,枉被鬼拘录。”中丞问:“有状否?”澄曰:“仓卒被拘,实未有状。”中丞与澄纸,令作状,状后判检。旁有一人,将检入内。中丞后举一手,求五百千,澄遥许之。检云:“枉被追录,算实未尽。”中丞判放,又令检人领过大夫通判。至厅,见一佛廪小胡,头冠毡帽,著麖靴,在厅上打叶钱。令通云:“中丞亲人,令放却还生。”胡儿持按入,大夫依判,遂出。复至王所,通判守门者,就澄求钱,领人大怒曰:“此是中丞亲眷,小鬼何敢求钱?”还报中丞,中丞令送出外。澄不知所适,徘徊衢路。忽见故妹夫裴氏,将千余人西山打猎,惊喜问澄:“何得至此?”澄具言之。裴云:“若不相值,几成闲鬼,三五百年,不得变转,何其痛哉!”时府门有赁驴者,裴呼小儿驴,令送大郎至舍,自出二十五千钱与之。澄得还家,心甚喜悦。行五六里,驴弱,行不进,日势又晚,澄恐不达。小儿在后百余步唱歌,澄大呼之。小儿走至,以杖击驴,惊澄堕地,因尔遂活。

译有人请求王澄看手相。王澄起初非常厌恶他,他的母亲说:“我们彼此都闲着,何必吝惜给他看看呢。”王澄坐在驴上,把手伸给他看。母亲看完后,对王澄说:“你住在什么地方?距离远近如何?应该赶快回家,不出十天,必定会死。”王澄听了非常害怕,请求她指点办法。母亲说:“施舍食物给监狱,或许能得到福报相助,不然,一定无法避免。”王澄最终按照她说的去做,买了食物施舍给监狱。事情做完后,去见母亲。母亲让他赶快回家,王澄从此便往回走。走到距离武功县还有一天路程的地方,既然没有生病,心里非常高兴。于是脱下外衣出门,忽然看见十几个人,在路旁跪拜迎接。王澄询问原因,他们说:“我们是神山百姓,听说您得了县令的官职,所以来迎接等候。”王澄说:“我没有参加选拔,怎么能得到这个官职呢?”不一会儿,有骑马前来的人,有拿着绿色官服前来的人,不得已,穿上官服骑上马,跟着他们离去。走了十里路,有个穿碧色衣服的官吏,下马快步向王澄跪拜。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担任慈州博士,听说您新被任命为长史,因此特地远道迎接。”于是让所骑的马载着王澄,自己骑着小驴跟随。走了大约二十里,博士夺过王澄的马,王澄问:“为什么迎接我,现在又如此无礼?”博士笑着说:“你是新死的鬼,官府捉拿你,怎么会有官职呢!”他的手下于是驱赶王澄渡过水。水的西边有一座带甲胄的宅院,形状像官府。门上的匾额写着:“中丞理冤屈院。”王澄于是大声叫喊冤屈,中丞派人询问:“有什么冤屈?”回答说:“王澄的寿命还没到头,又没有接到符命,冤枉地被鬼拘捕记录。”中丞问:“有诉状吗?”王澄说:“匆忙中被拘捕,确实没有诉状。”中丞给王澄纸,让他写诉状,状后加盖印鉴。旁边有一个人,拿着印鉴进入内室。中丞后来举起一只手,索要五百贯钱,王澄远远地答应了。印鉴上写着:“冤枉地被追拿记录,寿命确实还没到头。”中丞判决释放,又命令检查的人领着王澄去见大夫通判。到了厅堂,看见一个像佛库小胡子的男子,头戴毡帽,穿着麖皮靴,在厅上打叶钱。命令通报说:“中丞的亲人,命令释放让他还阳。”胡人拿着文书进入,大夫依照判决,于是放他出来。又来到阎王所在的地方,通判守门的人,向王澄索要钱财,领路人大怒说:“这是中丞的亲属,小鬼怎么敢索要钱财?”回去报告中丞,中丞命令送他出外。王澄不知道去哪里,在街路上徘徊。忽然看见前妹夫裴氏,带领一千多人在西山打猎,惊喜地问王澄:“怎么能到这里?”王澄详细地说了经过。裴氏说:“如果不相遇,几乎成为闲鬼,三五百年,不能转世投胎,多么痛苦啊!”当时府门有租驴的人,裴氏叫来小孩和驴,让送大郎回家,自己拿出二十五贯钱给他。王澄得以回家,心里非常喜悦。走了五六里,驴力弱,走不动了,天色又晚了,王澄担心到不了家。小孩在后面百余步处唱歌,王澄大声呼喊他。小孩跑过来,用杖击打驴,惊吓王澄掉在地上,因此就活了过来。

○王勋

  华州进士王勋,尝与其徒赵望舒等入华岳庙。入第三女座,悦其倩巧而蛊之,即时便死。望舒惶惧,呼神巫,持酒馔,于神前鼓舞。久之放生,怒望舒曰:“我自在彼无苦,何令神巫弹琶琶呼我为!”众人笑而问之,云:“女初藏己于车中,适缱绻,被望舒弹琶琶告王,令一黄门搜诸婢车中,次诸女,既不得已,被推落地,因尔遂活矣。”

  ○周哲滞妻

  汝南周哲滞妻者,户部侍郎席豫之女也。天宝中,暴疾,危亟殆死。平生素有衣服,悉舍为功德。唯有一红地绣珠缀背裆,是母所赐,意犹惜之,未施,其疾转剧,又命佛工以背裆于疾所铸二躯佛,未毕而卒。初,群鬼搏撮席氏,登大山,忽闻背后有二人唤,令且住,群鬼乃迁延不敢动。二人既至,颜色滋黑,灰土满面。群鬼畏惧,莫不骇散。遂引席氏还家,闻家人号哭。二人直至尸前,令入其中,乃活。二人即新铸二佛也。

  ○刘长史女

  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长女年十二,病死官舍中。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俱秩满,与同归。刘载女丧还。高广有子,年二十余,甚聪慧,有姿仪。路次豫章,守冰不得行。两船相去百余步,日夕相往来。一夜,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二更后,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丽,直诣高云:“长史船中烛灭,来乞火耳。”高子甚爱之,因与戏调,妾亦忻然就焉。曰:“某不足顾,家中小娘子,艳绝无双,为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惊喜,意为是其存者,因与为期而去。至明夜,婢又来曰:“事谐矣,即可便待。”高甚踊跃,立候于船外。时天无纤云,月甚清朗。有顷,遥见一女,自后船出,従此婢直来。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高不胜其意,便前持之。女纵体入怀,姿态横发,乃与惧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如此月余日,忽谓高曰:“欲论密事,得无嫌难乎?”高曰:“固请说之。”乃曰:“儿本长史亡女,命当更生,业得承奉君子,若垂意相采,当为白家令知也。”高大惊喜,曰:“幽明契合,千载未有,方当永同枕席,何乐如之!”女又曰:“后三日必生,使为开棺,夜中以面乘霜露,饮以薄粥,当遂活也。”高许诺。明旦,遂白广。广未之甚信,亦以其绝异,乃使诣刘长史,具陈其事。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烂,宁有玷辱亡灵,乃至此耶!”深拒之。高求之转苦。至夜,刘及夫人俱梦女曰:“某命当更生,天使配合,必谓喜而见许,今乃靳固如此。是不欲某再生耶?”及觉,遂大感悟。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许焉。至期,乃共开棺,见女姿色鲜明,渐有暖气,家中大惊喜,乃设帏幕于岸侧,举置其中。夜以面承露,昼哺饮,父母皆守视之。一日,转有气息,稍开目,至暮能言。数日如故。高问其婢,云,先女死,尸柩亦在舟中。女既苏,遂临,悲泣与决。乃择吉日,遂于此地成婚。后生数子,因名其地,号为“礼会村”也。

  ○岐王范

  开元初,岐王范以无子,求叶道士净能为奏天曹。闻天曹报答云:范业无子。“净能又牒天曹,为范求子。天曹令二人取敬爱寺僧为岐王子。鬼误至善慧寺大德房,大德云:”此故应误,我修兜率天业,不当为贵人作子,当敬爱寺僧某乙耳。“鬼遂不见,竟以此亡。经一年,岐王生子。年六七岁,恒求敬爱寺礼拜。王亦知其事,任意游历,至本院,若有素。及年十余,竟不行善,唯好持弹,弹寺院诸鸽迨尽耳。

  ○太华公主

  世传太华公主者,高宗王皇后后身,虽为武妃所生,而未尝欢毅,见妃辄嗔。年数岁,忽求念珠。左右问:“何得此物?”恒言有,但诸人不知。始皇后虽恶终,然其所居之殿及平素玩弄俱在。后保母抱公主従殿所过,因回指云:“我珠在殿宝帐东北角。”使人求之,果得焉。

译○王勋

华州进士王勋,曾经和他的门徒赵望舒等人进入华山神庙。进入第三女神的座位时,王勋被女神的娇美灵巧所吸引而迷惑,立刻便死了。赵望舒惊慌恐惧,呼喊神巫,拿着酒食,在神像前歌舞祭祀。过了很久才让王勋复活,王勋却愤怒地对赵望舒说:“我在那里本来没有痛苦,为什么要让神巫弹奏琵琶呼唤我!”众人笑着问他原因,王勋说:“女神起初把自己藏在车中,我们正缠绵恩爱时,被赵望舒弹奏琵琶告知了王勋,王勋命令一个宦官搜查众婢女的车辆,轮到众女神时,既然无法推脱,被推落地上,因此我就活过来了。”

○周哲滞妻

汝南人周哲滞的妻子,是户部侍郎席豫的女儿。天宝年间,她突发急病,病情危急几乎死去。她平素所有的衣服,都全部施舍出去作为功德。只有一件红底绣珠缀边的背心,是母亲所赐,心里还爱惜它,没有施舍。她的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又命令佛工用这件背心在病榻前铸造两尊佛像,还没铸完她就去世了。起初,群鬼抓扯席氏,登上大山,忽然听到背后有两个人呼唤,让他们暂且停下,群鬼于是迟疑不敢动。两个人到达后,脸色更加黑,满脸都是灰土。群鬼畏惧,无不惊散。于是引导席氏回家,听到家人号哭。两个人一直来到尸体前,让她进入其中,席氏就活过来了。这两个人就是新铸造的两尊佛像。

○刘长史女

吉州刘长史没有儿子,独自抚养三个女儿,都容貌出众,非常疼爱她们。他的大女儿十二岁,病死在官舍中。刘长史一向与司丘掾高广交好,两人任期届满,一同回乡。刘长史载着女儿的灵柩回去。高广有个儿子,二十多岁,非常聪慧,有风度仪态。路经豫章时,因河冰未开不能前行。两船相距百余步,早晚互相往来。一天夜里,高家儿子独自在船中读书,二更过后,有一个婢女,年龄大约十四五岁,容貌非常美丽,径直对高家儿子说:“长史船中的蜡烛灭了,来借火罢了。”高家儿子非常喜爱她,于是和她调笑,婢女也欣然顺从。婢女说:“我不值得您顾念,我家小娘子,艳丽无双,如果您愿意通传情意,一定可以促成。”高家儿子非常惊喜,以为是她还活着,于是和她约定时间后离开。到了约定的夜晚,婢女又来了,说:“事情办成了,现在就可以等待。”高家儿子非常高兴,立刻在船外等候。当时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月色非常清朗。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个女子,从后面的船出来,跟着这个婢女径直走来。不到十步远,光彩映照,香气袭人。高家儿子忍不住心意,上前抱住她。女子纵身投入怀中,姿态横溢,于是和她一起进入船中,加倍亲昵。此后每夜都来,情念更加深厚。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忽然对高家儿子说:“想商量私密的事,您不会嫌弃为难吧?”高家儿子说:“请您尽管说。”女子于是说:“我本是长史去世的女儿,命中应当重生,既然已经侍奉君子,如果您有意娶我,应当让我告诉家中知晓。”高家儿子大大惊喜,说:“阴阳契合,千载未有,正要永远同枕共席,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女子又说:“三天后必定复活,让人打开棺材,夜里让脸承受霜露,喂喝稀粥,就会活过来。”高家儿子答应。第二天早上,就告诉高广。高广不太相信,但也因为这件事极其奇异,于是派他去找刘长史,详细陈述这件事。刘夫人非常生气说:“我的女儿现在已经腐烂,难道有玷污亡灵,竟然到这种地步吗!”坚决拒绝。高广请求得更加恳切。到了夜里,刘长史和夫人都梦见女儿说:“我命中应当重生,天使我们匹配,一定以为欢喜而允许,现在却如此吝啬固执。这是不想让我再生吗?”醒来后,就大大感悟。也因为女儿的姿色衣服,都像所说的那样,于是答应了。到了约定的日期,就共同打开棺材,看见女儿姿色鲜明,渐渐有暖气,家中大大惊喜,于是在岸边设置帷帐,把她抬放在里面。夜里让脸承受露水,白天喂食,父母都守候观看。一天后,渐渐有气息,稍微睁开眼睛,到傍晚能说话。几天后就像正常人一样。高家儿子问那个婢女,婢女说,先前女儿死时,尸柩也在船中。女儿苏醒后,就前来,悲泣告别。于是选择吉日,就在这个地方成婚。后来生了几个儿子,因此给这个地方命名,叫做“礼会村”。

○岐王范

开元初年,岐王李范因为没有儿子,请求叶道士净能向天曹奏报。听说天曹回答说:李范命中没有儿子。“净能又向天曹发文,为李范求子。天曹命令两个人去敬爱寺取僧人做岐王的儿子。鬼误到了善慧寺大德的房间,大德说:”这一定是弄错了,我修习兜率天的业,不应当做贵人的儿子,应当是敬爱寺的僧人某乙。“鬼于是消失,最终因此死去。过了一年,岐王生了儿子。六七岁时,常常请求去敬爱寺礼拜。岐王也知道这件事,让他随意游历,到了本院,好像有旧识。等到十几岁,竟然不行善,只喜欢拿弹弓,把寺院里的鸽子都打光了。

○太华公主

世人传说太华公主,是高宗王皇后的转世,虽然是武妃所生,但从未欢乐,见到武妃就生气。几岁时,忽然求念珠。左右问:“哪里得到这东西?”总是说有,但众人不知道。当初王皇后虽然结局不好,但她所居住的宫殿以及平素玩赏的东西都在。王皇后的保姆抱着公主从宫殿经过,于是回头指着说:“我的珠子在宫殿宝帐的东北角。”派人寻找,果然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