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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戏瑕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貌)。

  ○宋家微咏

  宋王微咏赋,而《广文选》误王为玉,题作微咏赋,下书宋玉之名。王微乃南宋人,史具有姓名,宋人小说辨之详矣。近眉公枕谭,亦援其说,以为疏谬如此,殊误观者。但余考《宋书》、《南史》,并称微少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能书画,兼解音律医方阴阳术数,为文古甚,所著文集传于世。其说如此,然时代辽远,古人文字少传,集中咏赋,未之详核,乃唐陆龟蒙撰自遣诗二十二首,载《笠泽丛书》者,中一首云:“月澹花间夜已深,宋家微咏有遗音。重思万古无人赏,露湿清香独满襟。”据此,则天随子博学人也,不应托之声诗乃尔,岂亦读误本而云然耶?然令此赋果出景元手,虽章华大夫,吐词命藻,无以加焉。是知古今人不甚相远也。

译貌)。

○宋家微咏

宋王微咏赋,而《广文选》误将“王”字写成“玉”,题作《微咏赋》,下面署上宋玉的名字。王微是南宋人,史书中确有他的姓名,宋人的小说对此辨析得很详细。近来《眉公枕谭》也引用这个说法,认为错误疏漏到了这种地步,实在误导了读者。只是我考证《宋书》、《南史》,都称王微年少时好学,没有不广泛阅览的,擅长写文章,能书画,兼通音律、医方、阴阳术数,文章古雅,所著文集流传于世。说法虽然如此,然而时代久远,古人的文字很少流传下来,集中所收的咏赋,未曾详细核实,于是唐代陆龟蒙撰写《自遣诗》二十二首,载于《笠泽丛书》中,其中一首说:“月澹花间夜已深,宋家微咏有遗音。重思万古无人赏,露湿清香独满襟。”据此,那么天随子(陆龟蒙)是博学的人,不应在诗歌中如此寄托,难道也是读了误本才这样说吗?然而如果这篇赋果真出自王微之手,即使是章华大夫,吐露辞藻,也无法超过它。由此可知,古今之人并不相差很远。

○行李

  凡国之将命遣使,往曰奉命,来曰复命,其称谓有行李。《左传》曰:“行李之往来。”杜预注:“行李,使人也。”宋儒谓杜氏不究意理,然杜氏未尝误也,乃是后人不究意理,误以远行装束为行李耳。观隋江总有《辞行李赋》,则行李之为行使亡疑矣。

  ○中山千日酒

  刘元石于中山酒家沽酒,酒家与千日酒,三年已葬,开棺复醒。故俗云:元石饮酒,一醉千日。此载《博物志》诸书可考。《搜神记》乃演出一段无稽之谈,以酒家主人为狄希,以沽酒者为姓元名石,读之真可绝倒,其非于令升笔断无疑矣。

  ○蹲鸱

  梁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而为羊字,后有人饷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唐率府兵曹参军冯■〈火几〉震入集贤院校《文选》,又注蹲鸱为今之芋子,即是著毛萝卜。此二事,一出《颜氏家训》,一出《谭宾录》,并足轩渠满朝,贻笑千古。

  ○排倒秦皇石

  索虏拓跋寿登邹山,见秦始皇刻石,使人排倒之。据《南史》、《宋书》,皆载其事。以余考之,秦有峄山碑、泰山碑、朐山碑、之罘碑、琅琊碑,并李斯籀文,而未闻邹山有秦皇石也,岂亦所谓没字碑耶?闻山东邹县,今有峄山碑翻刻,盖峄山故石,毁于火久矣。

  ○支郎

  魏高僧支谦,博览经籍,两眼多白而睛黄,时人谓曰:“支郎眼中黄,形躯虽细是智囊。”按晋支遁字道林,世称林公,亦称支公,亦称支法师,亦称林道人,亦称林法师,未尝呼郎也。然则支郎之名,终当属北地道人耳。

  南齐萧谌等谋废郁林王,领兵入宫,出西弄杀之。按《隋书》:南宁有小勃弄、大勃弄。又洞庭山有风弄,严陵濑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土人谓之泷,或讹为笼。余以为皆非,必当从此弄字。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似未尝考,故因循其旧说耳。或以衖字当弄字者恐误,胡衖即巷字,楚辞家衖,家巷也,扬子一閧,一巷也。

  ○爱妾换马

  梁简文乐府,有《爱妾换马》,乐府解题曰:《爱妾换马》,旧说淮南王所作,疑淮南王即汉刘安也,古辞今不传。后阅《独异志》载魏任城王曹彰,性倜傥,偶逢骏马,爱之,其主所惜也。彰曰:“余有美妾可换,惟君所选。”马主因指一妓,彰遂换之。马号曰白鹘,后因猎献于文帝。此于淮南之说理较长矣,乃宋人诗话,却指鲍生以口弦换韦生紫叱拨,为爱妾换马,是开成后事也,何其谬欤?简文乐府结语,有真成恨不已,愿得路傍儿。盖应劭《风俗通引》古谚云:杀君马者路傍儿,言傍人誉马,乘者尽力驰死也。而唐人张▯诗结语翻案最佳,“恩劳未尽情先尽,暗泣嘶风两意同”。可谓脱胎换骨。

  ○折冲

  身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韩诗外传》注曰:冲,冲军也,谓敌设此以临城,大臣谋于庙堂,遥以折之。按《风后握奇经》:天地之前冲为虎翼,风为蛇蟠,围绕之义也。天地之后冲为飞龙,云为鸟翔,突击之义也。天地风云,龙鸟蛇虎,所谓风后八阵,传有图记,后代阵法,皆出乎此。夫握奇三百八十四字,乃汉公孙弘所解,岂注韩诗者未见其书,故漏斯义而不之及耶?汉末三国间有折冲校尉、折冲中郎将,燕慕舆根为折冲将军,隋沈光为折冲郎,唐有折冲府,唐人田司马为长松府折冲,名各不同。

  ○三公九卿

  三公象五岳,九卿法河海。三公象三台,九卿法北牛。《春秋汉含孳》载此。今世独尚书称北斗,外藩诸侯得称四岳,与古异矣。

  ○浮筠

  《家语?子贡问玉篇》,孚尹旁达,信也。注:孚信,尹正也。孚尹旁达者,玉之所禀,烈火不变其质,有似于信也。《礼记》注亦云:孚尹犹言信正,独《初学记》玉部之事对中,改孚尹为浮筠,而以俪于垂棘,其下引注不明言其所以。友人尝举以问余,谓《初学记》乃唐朝徐学士等奉诏所撰,大较与《艺文类聚》略相似。考之《类聚》,本孚尹与《家语》、

译○ 行李

凡是国家将要派遣使者,出使国外称为奉命,从国外回来称为复命,他们的称谓叫做行李。《左传》说:“行李的往来。”杜预注解说:“行李,就是使者。”宋代儒者认为杜预没有探究其中的意理,然而杜预并没有错,而是后人没有探究意理,错误地把远行的装束称为行李罢了。看隋朝江总写的《辞行李赋》,那么行李作为使者的含义就没有疑问了。

○ 中山千日酒

刘元石在中山的酒家买酒,酒家卖给他千日酒,三年后他下葬,打开棺材他又醒了。所以俗话常说:元石饮酒,一醉千日。这件事记载在《博物志》等书中可以考证。《搜神记》却演绎出一段没有根据的荒诞言论,把酒家主人说成是狄希,把买酒的人说成是姓元名石,读起来真让人捧腹大笑,这显然不是干宝(字令升)的笔法,毫无疑问。

○ 蹲鸱

梁朝权贵读错了《蜀都赋》的注解,蹲鸱是芋头,却误写成了羊字,后来有人赠送羊肉,他回信说承蒙赠送蹲鸱。唐朝率府兵曹参军冯伉进入集贤院校勘《文选》,又注释蹲鸱为现在的芋头,也就是长毛的萝卜。这两件事,一件出自《颜氏家训》,一件出自《谭宾录》,都足以让满朝大臣笑得前仰后合,成为千古笑柄。

○ 排倒秦皇石

北魏拓跋寿登上邹山,看见秦始皇的刻石,派人把它推倒。根据《南史》、《宋书》,都记载了这件事。据我考证,秦朝有峄山碑、泰山碑、朐山碑、之罘碑、琅琊碑,都是李斯用大篆书写的,但没有听说邹山有秦始皇的刻石,难道也是所谓没有字的碑吗?听说山东邹县,现在有峄山碑的翻刻本,大概峄山原来的石碑,早在很久以前就被火烧毁了。

○ 支郎

魏国高僧支谦,博览经籍,两眼眼白多而眼珠黄,当时的人说:“支郎眼中黄,身形虽然瘦小却是智囊。”按晋朝支遁字道林,世人称他为林公,也称支公,也称支法师,也称林道人,也称林法师,从来没有称呼他为郎的。那么支郎这个称呼,终究应该属于北地的僧人吧。

南齐萧谌等人谋划废黜郁林王,领兵进入宫中,从西弄杀了他。按《隋书》记载:南宁有小勃弄、大勃弄。又洞庭山有风弄,严陵濑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当地人称为泷,或者误写为笼。我认为这些都不对,必定应当从这个“弄”字来理解。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似乎没有考证,所以沿袭了旧说罢了。有人用“衖”字来对应“弄”字恐怕是错的,胡衖就是巷字,《楚辞》中的家衖,就是家巷,扬雄说的“一閧”,就是一条巷子。

○ 爱妾换马

梁简文帝乐府诗中有《爱妾换马》,乐府解题说:《爱妾换马》,旧说是淮南王所作,怀疑淮南王就是汉代的刘安,古辞现在不传了。后来看《独异志》记载魏国任城王曹彰,性格豪爽洒脱,偶然遇到一匹骏马,喜爱它,马的主人很爱惜它。曹彰说:“我有美丽的侍妾可以交换,任凭你选择。”马主人于是指着一个妓女,曹彰就换了她。马名叫白鹘,后来在打猎时献给文帝。这与淮南王的说法相比,道理更充分,然而宋人的诗话,却指出鲍生用口弦换韦生的紫叱拨马,就是爱妾换马,这是开成年间以后的事了,多么荒谬啊!简文帝乐府诗的结语,有“真成恨不已,愿得路傍儿”。大概应劭《风俗通义》引用古谚语说:杀君马者路傍儿,意思是旁边的人夸赞马,骑马的人就会尽力奔驰直到马死。而唐人张籍诗的结语翻案最好,“恩劳未尽情先尽,暗泣嘶风两意同”。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 折冲

身体不出酒席之间,而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韩诗外传》注解说:冲,是冲军,指敌人设置这种阵势来逼近城池,大臣在庙堂谋划,远远地挫败它。按《风后握奇经》:天地之前的冲为虎翼,风为蛇蟠,是围绕的意思。天地之后的冲为飞龙,云为鸟翔,是突击的意思。天地风云,龙鸟蛇虎,所谓风后八阵,传说有图书记载,后代的阵法,都出于此。那握奇三百八十四字,是汉代公孙弘所解释的,难道注释韩诗的人没有看到这本书,所以遗漏了这个意义而没有提及吗?汉末三国间有折冲校尉、折冲中郎将,燕国的慕舆根担任折冲将军,隋朝的沈光担任折冲郎,唐朝有折冲府,唐人田司马担任长松府折冲,名称各不相同。

○ 三公九卿

三公象征五岳,九卿效法河海。三公象征三台,九卿效法北斗。《春秋汉含孳》记载了这些。现在世上只有尚书称北斗,外藩诸侯得称四岳,与古代不同了。

○ 浮筠

《家语·子贡问玉篇》,孚尹旁达,是诚信的意思。注解说:孚是信,尹是正。孚尹旁达,是玉所禀赋的,烈火不能改变它的本质,有似于诚信。《礼记》注也说:孚尹就是说信正,唯独《初学记》玉部的事对中,把孚尹改为浮筠,而与垂棘并列,其下引用的注释没有明确说明原因。友人曾经举这个例子问我,说《初学记》是唐朝徐坚等学士奉诏所撰,大致与《艺文类聚》相似。考证《类聚》,原本孚尹与《家语》、

《礼记》合,而初学乃作浮筠,何爱奇而好讹若此与?余应之曰:子徒见夫陈氵皓之《礼记集说》,何孟春之《家语注》,而未见夫汉郑氏所注戴氏礼,则何怪其然也?郑氏谓孚当读为浮,尹当读如竹箭有筠之筠。浮筠,玉采色也。然今世儒皆读孚尹如字,瞆瞆相传,不及古人远矣(按汉刘熙《释名》:孚与浮字同义,谓浮甲在上称也)。

译《礼记》已经校定,而初学者却将“孚尹”写作“浮筠”,为何如此喜爱新奇而喜好讹误呢?我回答说:你只看到陈澔的《礼记集说》、何孟春的《家语注》,却没有看到汉代郑玄所注的戴圣《礼记》,那么又怎么会奇怪于这种现象呢?郑玄认为“孚”应当读作“浮”,“尹”应当读作“竹箭有筠”的“筠”。“浮筠”是指玉的光泽色彩。然而当今的儒生都将“孚尹”按本字读音来读,盲目地代代相传,远远不及古人了(按汉代刘熙《释名》:孚与浮字同义,是说浮甲在表面上的意思)。

○平反古语

  《太公兵法》引黄帝语曰: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孔子入后稷之庙,读金人背铭,则曰滔滔不灭,炎炎若何?毫末不扎,将寻斧柯。本皆黄帝之言而有小异。至宋徐羡之奏废义真,则又平反其说云:臣闻原火不扑,蔓草难除。青青不伐,终致寻斧。《黄石公书》曰: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死夫。而吴小将张梁亦平反其说以谏孙权曰:臣闻香饵引泉鱼,重币购勇士。是数者,语相仿佛,意实一揆。

  ○沿误

  唐李浯著《刊误》,谓《周礼》九棘三槐,通言九卿三公,故九寺为九棘,不宜独指大理为棘寺也。宋彭乘撰《墨客挥犀》,谓《左传》一介行李,杜预注行李为行人,今人以行装为行李,非也。二书传至今日,又数百年矣,孰有称九寺为九棘者乎?孰有不以行装为行李者乎?何况他事,焉能改哉?贵耳贱目,有胸无心,在古如斯,所谓年年依样画胡卢,匪自今而然矣。

  ○齿路马

  他马与路马同道,不自敛退,与之齐行,是之谓齿。有诛者薄责,皆可名诛也。或谓见路马之刍而蹴以足者,或谓验路马之齿而命其年者,皆非。案马齿之义,晋取虞,荀息操璧牵马而报献公,公喜曰:璧则犹是也,吾马齿薄长矣。故今人自谦其年曰马齿。至荆柱国庄伯令涓人取冠进上问马齿,圉人曰齿十二与牙三十(马之齿上下十二,牙上下十八,合为三十),此则齿牙之齿矣。应璩新论有之,百辟立中,正九品,置都士,州闾与郡县,希疏如马齿,不相识,何缘别义理,亦此齿也。二马齿字,稍与齿路马之齿不同。

  ○称姬

  《疑耀》谓姬者周姓,后世字学不明,以姬字为女人通称耳。其似不然,姬故黄帝氏姓,周人寻之,故《春秋》称王姬,诸姑伯姊,并得称焉。鲁为同姓,称叔姬、季姬、共姬,犹齐之称姜,宋之称子,陈之称妫,秦之称女怀赢之类是也。盖古者妇人称名,率从其国姓,而女之适人者,明有所从,则又系诸国,若郯伯姬、杞叔姬、宋荡姬、郑季姬、卫穆嬴、宋穆姜之谓矣。至周穆王娶盛伯之女,《传》曰同姓之亲,故称盛姬,固一说也。然《水经注》载巫山之上,帝女居焉。宋玉所谓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襄阳耆旧传》则称赤帝女姚姬,未行而卒,葬于巫山之阳,是不在周以前乎?而楚非周姓,文王得丹之姬淫,期年不听朝。魏安▯王如姬最幸,为公子盗晋鄙兵符。楚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仗郑姬,右拥越姬。又《左传》有秦姬、燕姬、胡姬、陈夏姬,彼何以故?至汉魏而后,相沿为嫔嫱戚畹之通称矣。然则称姬者,自是美名之意,在赤帝时已有之,何关后人谬戾哉?张氏力诋其非重出而两见之,抑别有见,窃谓今之称姬者,独吴人为近古,盖吴之先,故姬姓也。六朝三唐诗中,往往称吴姬,至燕赵佳人亦并称姬,罪不在字学之不明矣。

  ○秋柏之实

  郭注精诚之至,故为秋柏之实,犹言化为异物耳。即妇人化石,苌弘之血成碧,望帝变为杜宇意。追思少年读《庄子》,粗心浮气,却将化为秋柏之实,作拱木义解,大谬。

  ○缁帷

  孔子游乎缁帷之林。缁帷者,言树色绀黑相杂,若帷幕然。陆士衡招隐诗《密叶成翠幄》,谢元晖诗《绿阴渐成帷》,其义一也。而司马彪训作黑林,名殊不典。

  ○支罗服烝横麦

  治疾当得真人参,反得支罗服。当得麦门冬,反得烝横麦。三代以下,皆以支罗服、烝横麦合药,病日痁而遂死也。按《潜夫论》如此。支罗服,疑今小朱萝卜也,吴越间有之,渭之丁香萝卜,其形如参,故误用耳。烝横麦,疑即《本草》穬麦是矣。陶弘景曰:根似穬广麦,故谓之麦门冬,以讹传讹,曷所底止?

  ○玉叶象楮

  《列子》:宋人,以玉为楮叶。《韩非子》:宋人,以象为楮叶。

  ○水浒传

  词话每本头上有请客一段,权做个德胜利市头回,此政是宋朝人借彼形此,无中生有妙处。游情

译○平反古语

《太公兵法》引用黄帝的话说:星星之火如果不救,等到火势猛烈时该怎么办?两片嫩叶如果不拔除,将来就要用斧头砍伐了。孔子进入后稷的宗庙,阅读金人背上的铭文,上面说:滔滔大火如果不扑灭,火势猛烈时该怎么办?毫末如果不扎除,将来就要寻找斧头砍伐了。这些原本都是黄帝的言论,只是略有差异。到了宋代,徐羡之上奏请求废黜义真,又对这番话进行了辩驳,说:我听说初起的火如果不扑灭,蔓延的草就难以清除。青青的草木如果不砍伐,最终会导致需要寻找斧头。《黄石公书》说:香美的诱饵之下,必然有悬挂的鱼。厚重的赏赐之下,必然有敢死的勇士。而东吴小将张梁也辩驳这番话来劝谏孙权说:我听说香饵引诱泉水中的鱼,重币招购勇士。这几处话语大致相似,意思其实是一致的。

○沿误

唐代李浯著《刊误》,认为《周礼》中的九棘三槐,通指九卿三公,所以九寺称为九棘,不应该单独把大理寺称为棘寺。宋代彭乘撰写《墨客挥犀》,认为《左传》中的“一介行李”,杜预注释“行李”为使者,现在人们把行装称为行李,这是不对的。这两本书流传到今天,又经过了几百年,谁还有称九寺为九棘的呢?谁有不把行装称为行李的呢?何况其他事情,怎么能改变呢?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有胸无脑,在古代就是这样,所谓年年照着样子画葫芦,并非从今才开始这样。

○齿路马

其他马与官马同走一条路,不自知收敛退避,与官马并排同行,这就叫做“齿”。有罪的人受到轻微的责罚,都可以称为“诛”。有人说看见官马吃草料就用脚踢它,有人说查验官马的牙齿来确定它的年龄,这些都是不对的。考察“马齿”的含义,晋国夺取虞国时,荀息拿着璧玉牵着马回报晋献公,献公高兴地说:璧玉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的马的年龄稍微长了一些了。所以现代人自谦自己的年龄说“马齿”。到了楚国柱国庄伯命令涓人取帽子进献给君主,询问马的年龄,养马人说:牙齿十二颗与牙齿三十颗(马的上下牙齿十二颗,上下牙床十八颗,合起来为三十颗),这是指牙齿的“齿”。应璩的《新论》中有记载,百官立于中央,端正九品,设置都士,州里与郡县,稀疏得像马齿一样,互不相识,怎么能辨别义理,这也是这个“齿”字。这两个“马齿”字,稍微与“齿路马”的“齿”不同。

○称姬

《疑耀》认为“姬”是周朝的姓氏,后世字学不明,把“姬”字作为女人的通称罢了。这似乎不对,“姬”本来是黄帝的姓氏,周人追寻它,所以《春秋》中称王姬,诸姑伯姊,都可以这样称呼。鲁国是同姓国家,称叔姬、季姬、共姬,就像齐国称姜,宋国称子,陈国称妫,秦国称女怀赢之类一样。大概古代妇女称呼名字,大多跟随她们的国姓,而女子出嫁的,明确有所跟随,就又系于国名,像郯伯姬、杞叔姬、宋荡姬、郑季姬、卫穆嬴、宋穆姜就是这样。到了周穆王娶盛伯的女儿,《传》说同姓的亲属,所以称盛姬,这本来是一种说法。然而《水经注》记载巫山之上,天帝的女儿居住在那里。宋玉所说的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襄阳耆旧传》则称赤帝的女儿姚姬,未出嫁就去世了,葬在巫山的南面,这不是在周朝以前吗?而楚国不是周姓,周文王得到丹地的姬女淫乱,一年不听朝政。魏安釐王的如姬最受宠幸,为公子盗取晋鄙的兵符。楚庄王站在鼓钟之间,左边倚着郑姬,右边拥着越姬。又《左传》中有秦姬、燕姬、胡姬、陈夏姬,她们为什么这样称呼呢?到了汉魏以后,沿袭成为嫔妃戚畹的通称了。那么称“姬”的,自然是美名的意思,在赤帝时已经有了,哪里关乎后人的谬误呢?张氏极力诋毁其重复出现,或许有别的见解,我认为现在称“姬”的,只有吴人接近古义,因为吴国的祖先,本来是姬姓。六朝三唐诗中,往往称吴姬,直到燕赵佳人也都称姬,过错不在字学的不明。

○秋柏之实

郭象注释精诚到了极点,所以化为秋柏的果实,就像说化为异物一样。即妇人化石,苌弘的血变成碧玉,望帝变成杜宇的意思。回想少年时读《庄子》,粗心浮气,却把化为秋柏之实,当作拱木的意思解释,大错特错。

○缁帷

孔子游历于缁帷之林。缁帷,是说树色青黑相间,像帷幕一样。陆士衡《招隐诗》中的“密叶成翠幄”,谢元晖诗中的“绿阴渐成帷”,意思是一样的。而司马彪解释为黑林,名称很不典雅。

○支罗服烝横麦

治病应当得到真人参,反而得到支罗服。应当得到麦门冬,反而得到烝横麦。三代以下,都用支罗服、烝横麦合药,病日益严重而最终死亡。按照《潜夫论》如此记载。支罗服,怀疑是现在的小朱萝卜,吴越之间有,称为丁香萝卜,它的形状像人参,所以误用。烝横麦,怀疑就是《本草》中的穬麦。陶弘景说:根像穬广麦,所以称为麦门冬,以讹传讹,哪里是尽头?

○玉叶象楮

《列子》:宋国人,用玉做成楮叶。《韩非子》:宋国人,用象牙做成楮叶。

○水浒传

词话每本开头有请客的一段,权且当作德胜利市的头回,这正是宋朝人借彼形此,无中生有的妙处。游情

泛韵,脍炙千古,非深于词家者,不足与道也。微独杂说为然,即《水浒传》一部,逐回有之。全学《史记》体,文待诏诸公暇日喜听人说宋江,先讲摊头半日,功父犹及与闻。今坊间刻本,是郭武定删后书矣,郭故跗注大僚,其于词家风马,故奇文悉被刬▯,真施氏之罪人也。而世眼迷离,漫云搜求武定善本,殊可绝倒。胡元瑞云:二十年前,所见《水浒传》本,尚极足寻味。今为闽中坊贾刊落,遂几不堪覆瓿,更数十年无原本印证,此书将永废矣。然则元瑞犹及见之,征余所闻,罪似不在闽贾(《点鬼簿》中具有宋江三十六人事迹,是元人钟继先所编。《宣和遗事》亦载宋江并花石纲等事。施氏《水浒》盖有所本耳。一云施氏得宋张叔夜擒贼招语,因润饰以成篇者也)。

译其韵致广泛深远,脍炙人口,流传千古,若非深谙词家之道的人,不足以与之谈论。不仅杂说如此,即便是《水浒传》这一部书,每一回都有体现。全书效法《史记》的体例,文徵明等人在闲暇时喜欢听人讲述宋江的故事,先讲开场白半天,王世贞还能听到。如今坊间刻印的版本,是郭武定删改后的书了,郭武定本是依附权贵的官员,他对于词家的风格一窍不通,所以奇异的文字全被删削,真是施耐庵的罪人。而世人眼光模糊,竟然到处搜求郭武定的善本,真是令人捧腹大笑。胡应麟说:二十年前,我所见的《水浒传》版本,尚且很有值得寻味之处。现在被福建书商刊刻删落,几乎不堪覆瓿(盖酱缸),再过几十年如果没有原本印证,这本书将永远废弃了。然而胡应麟还能见到旧本,根据我所听到的,罪责似乎不在福建书商。

○缠足

  妇人缠足,胡元瑞以为起于唐,盛于宋元。杨用修初不得其说,后读《汉杂事秘辛》,而方知汉世已有,至以疏陋自嗤。二公该洽,其辩订闺阁中事如此。余见一书,称缠足始于帝辛时,妲己狐妖,故缠其足,以避宫人也。此说最古,要必有据。

  ○三生石上事

  宋人小说中,惟圆泽三生石上事,是苏长公撰,却类唐人文笔,今《广记》中已阑入矣。后阅《冷斋夜话》,乃知唐人元有《忠义传》,载李澄之子源,与惠林寺道人圆观游,托生锦裆妇人家,却后十二年,如角而叹于孤山月下。苏长公删润其语,而曰圆泽,其实非长公笔也。

  ○昭穆

  昭明穆美,盖■〈火几〉扬先祖之德,著斯美号,故文昭武穆之称,当出后人颂述,岂其序于生前哉?考之《大戴礼》,惟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故曰群昭群穆,咸在而不失其伦。又曰昭与昭齿,穆与穆齿。至于葬之用昭穆,不知何始?疑亦行古之道耳。今人葬礼,犹沿其礼于不废,而于坐位之间,动称昭穆,溺其旨矣。至有父子叔侄间,亦相向而坐,假借昭穆之义,不亦乖乎?

  ○御赐月儿羹

  世传《龙城录》,是柳宗元撰,而近见一书,载柳诚悬尝作《龙城记》,为锦样书以进。唐文宗方御煎面月儿羹,命分赐之,不知何所据也?抑《龙城记》又别一书耶?小说并称宋人王铚撰,托名柳州。

  ○寒食上墓

  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此《大戴礼》祭义之文也。后世清明、十月朔扫墓之义出此,乃《疑耀》谓寒食节上墓,其制不见于古。即孔子谓望墓以时祭祀,未尝明言以寒食节,岂其未之读礼乎?(宋朝谢晦有《悲人道赋》:惟蒸尝与洒扫,痛一朝而永绝)

  ○坏东阁为马厩

  公孙宏布衣为丞相,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大夫分禄养贤,卑己下士。葛绎澎侯隳坏其绪,毁其客馆议堂,以为马厩扫舍,今人并言刘屈▯,而不知有葛绎澎侯。按公孙贺刘屈▯为丞相时,客馆已废为马厩、车库、奴婢室矣,实非屈▯坏之也。

  ○垩

  以白土饰墙为垩,郢人运斤削而去其垩是矣。而《韩非子》:宫有垩,器有涤。注:垩,漆之也。岂灰饰亦可言漆乎?又《周礼》注素车以白土垩车,薻车以苍土垩车,则不独墙谓之垩矣(《山海经》大孰之山中多白垩)。

  ○墨子

  墨子年八十有二,叹曰世事已可知矣,乃入山精思至道,想像神仙,于是神人授以素书,朱英九方,道灵教戒,五行变化,凡二十五卷。墨子拜受合作,遂得其效,乃成地仙,隐居以避战国。至汉武帝时,遣使者杨辽,束帛加璧,以聘墨子,墨子不出,视其颜色,常如五六十岁人,周游五岳,不止一处也。然则墨子仙矣,何后人以为释哉?非胶柱子舆氏之说而传讹之耶?

  ○姜芽帖

  往一老先生云:许文穆公,昔年以史臣奉使,册封朝鲜,其国王问柳柳州《姜芽帖》,书法颇佳,有处可物色否?文穆一时不知所置对。事竣还朝,问诸馆中诸公,亦复茫然。于是文穆谢病还新都,以不能应对为耻。信乎博识之难也。余讯故老,皆不知有《姜芽帖》。偶阅柳子厚诗,有重赠刘梦得二首,其末章云:“世上悠悠不识真,姜芽尽是捧心人。若道柳家无子弟,往年何事乞西宾?”而刘随州《禹锡集》中,亦有答柳柳州三首,其首篇云:“日日临池弄小雏,还思写论付官奴。柳家新样元和脚,且尽姜芽敛手徒。”即此事。《姜芽帖》信有之乎?第我辈日聚讼于雌霓痴龙之间,犹未及究此僻事。许公宰辅,岂暇泛澜,不知何足为病?

  ○诗叶管弦

  《疑耀》谓诗自三百篇而后,至于我明,未有一语可被管弦者。盖文采有余,性情不足也。其说骇俗,无已太狭。夫诗本性情,六朝乐府,三唐绝句,何莫非缘情之妙制?声韵天然,可丝可竹,信如张言,然

译○缠足

妇女缠足,胡元瑞认为起源于唐代,在宋元时期盛行。杨用修起初不知道这种说法,后来读了《汉杂事秘辛》,才知道汉代就已经有了,于是嘲笑自己见识浅陋。这两位先生学识渊博,他们考证闺阁中的事情竟如此细致。我见过一本书,说缠足始于商纣王时期,因为妲己是狐妖,所以缠住她的脚,以躲避宫人。这个说法最古老,大概一定有依据。

○三生石上事

宋代小说中,只有圆泽三生石上的故事,是苏轼所作,却很像唐代人的文笔,如今已被编入《太平广记》中。后来阅读《冷斋夜话》,才知道唐代原本有《忠义传》,记载李澄的儿子李源,与惠林寺的道人圆观交游,圆观托生在锦裆妇人家中,十二年后,在孤山月下如角而叹。苏轼删改润色其文字,改名为圆泽,其实并非苏轼的笔法。

○昭穆

昭明穆美,大概是发扬先祖的德行,确立这些美好的称号,所以“文昭武穆”这样的称呼,应当出自后人的颂扬叙述,难道是在生前就排定次序的吗?考查《大戴礼记》,只有祭祀时有昭穆之分。昭穆,是用来区分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次序而不混乱的。所以说群昭群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理。又说昭与昭同辈,穆与穆同辈。至于葬礼中使用昭穆,不知始于何时?怀疑也是沿袭古道的缘故。如今人的葬礼,仍然沿袭这种礼仪而不废止,但在座位之间,动不动就称昭穆,是溺于其旨意了。甚至有父子叔侄之间,也相向而坐,假借昭穆的意义,不也很违背常理吗?

○御赐月儿羹

世人传说《龙城录》是柳宗元所作,而最近见到一本书,记载柳公权曾经作《龙城记》,写成锦样书卷进献。唐文宗当时正在吃煎面月儿羹,命令分赐给他,不知依据什么?还是《龙城记》又是另一本书呢?小说都称是宋人王铚所作,托名柳州。

○寒食上墓

霜露已经降落,君子踩在上面。必定有凄怆的心情,这并不是因为寒冷。春雨露已经湿润,君子踩在上面。必定有警惕恐惧的心情,好像将要见到逝者一样。这是《大戴礼记·祭义》中的文字。后世清明、十月朔扫墓的意义出于此,然而《疑耀》说寒食节上墓,其制度不见于古。即使孔子说望墓按时祭祀,未曾明确说在寒食节,难道他没有读过礼吗?(宋朝谢晦有《悲人道赋》:只有蒸尝与洒扫,痛惜一朝而永远断绝)

○坏东阁为马厩

公孙弘以布衣身份成为丞相,开设东阁以延请贤人,与大夫分禄养贤,谦卑自己以礼待士。葛绎澎侯败坏他的基业,毁坏他的客馆议堂,作为马厩和扫舍,如今人们一并说是刘屈氂,而不知道有葛绎澎侯。按公孙贺、刘屈氂为丞相时,客馆已经废弃作为马厩、车库、奴婢室了,实在不是刘屈氂毁坏的。

○垩

用白土粉刷墙壁称为垩,郢人挥斧削去墙上的垩是对的。而《韩非子》说:宫中有垩,器中有涤。注解说:垩,是漆的意思。难道灰饰也可以称为漆吗?又《周礼》注解说素车用白土垩车,薻车用苍土垩车,那么就不只是墙壁称为垩了(《山海经》说大孰之山中多白垩)。

○墨子

墨子八十二岁,感叹说世事已经可以知道了,于是入山精思至道,想象神仙,于是神人授予他素书,朱英九方,道灵教戒,五行变化,共二十五卷。墨子拜受合作,于是得到成效,成为地仙,隐居以避开战国。到汉武帝时,派遣使者杨辽,带着束帛加璧,来聘请墨子,墨子不出,看他的脸色,常像五六十岁的人,周游五岳,不止一处。那么墨子成仙了,为什么后人认为他是释氏呢?不是胶柱子舆氏的说法而流传错误吗?

○姜芽帖

过去一位老先生说:许文穆公,当年以史臣身份奉命出使,册封朝鲜,其国王问起柳柳州《姜芽帖》,书法颇佳,有地方可以寻找吗?文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事情结束后回朝,问馆中各位公卿,也茫然不知。于是文穆称病回到新都,以不能应对为耻。确实博识很难啊。我询问故老,都不知道有《姜芽帖》。偶然阅读柳子厚诗,有重赠刘梦得二首,其末章说:“世上悠悠不识真,姜芽尽是捧心人。若道柳家无子弟,往年何事乞西宾?”而刘随州《禹锡集》中,也有答柳柳州三首,其首篇说:“日日临池弄小雏,还思写论付官奴。柳家新样元和脚,且尽姜芽敛手徒。”就是这件事。《姜芽帖》确实存在吗?只是我们这些人每天争论于雌霓痴龙之间,还没有来得及研究这些僻事。许公身为宰辅,岂有空闲泛澜,不知何足为病?

○诗叶管弦

《疑耀》说诗自从三百篇以后,直到我们明朝,没有一句话可以被管弦演奏的。大概文采有余,性情不足。这个说法骇人听闻,未免太狭隘。诗本于性情,六朝乐府,三唐绝句,何尝不是缘情的妙制?声韵天然,可丝可竹,确实如张言所说,然而

则彼皆非耶。沈香亭下清平调,与旗亭酒垆诸歌。宫人伶伎,矢口而写,亦何尝更换错综添减而后于声律协乎?且自铙歌十八曲而下,历代乐章,以荐宗庙,以格天地,皆是物耳。假令不入声律,曷以臻斯妙用?古人有知,岂不揶揄地下哉?张氏又谓《离骚》废而乐府继之,不知未有《离骚》,先有乐府,其来久矣。侗峰梓瑟,▯自穷桑。卿云南薰起于虞代,穆王之白云黄竹,尼父之梁木猗兰,是皆在铙歌十八曲前也。何谓继骚而作耶?

译那么那些都不对吗?沉香亭下的《清平调》,以及旗亭酒肆中的那些歌谣,宫女伶人随口吟唱,又何曾经过更改、错综、增删之后才符合声律呢?况且自《铙歌十八曲》以下,历代的乐章,用来祭祀宗庙,用来感通天地,都是这类作品。假如它们不符合声律,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妙用呢?古人若有知,难道不会在九泉之下嘲笑我们吗?张氏又说《离骚》衰废后乐府才继承它,却不知道在《离骚》出现之前,乐府就已经存在了,其渊源已很深远。侗峰梓瑟,〇自穷桑。卿云之南薰兴起于虞代,周穆王的《白云》《黄竹》,孔子的《梁木》《猗兰》,这些都在《铙歌十八曲》之前。怎么能说是继承《离骚》而作的呢?

○朝士

  《国策》、《史记》诸书,载豫让对赵襄子言: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说苑》则曰: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为之用。

  ○桃始华

  《吕纪月令》:始雨水,桃李华。盖本于《夏小正》,春正月,他桃则华。后《礼记》改为桃始华耳。《留青别札》乃谓始字。当读如试花之试,然则蛰虫始振,始电,桐始华,虹始见,萍始生,天子始乘舟,天子始絺,凉风始至,始用行戮,天地始肃,始收敛,水始涸,雷始收声,霜始降,水始冰,地始冻,天子始裘,皆可云试乎?岂古人著书若是其肤陋哉,抑何凿甚?

  ○咸阳

  宋秦丞相桧当国,势焰熏天,士大夫称之曰咸阳而不名。亦犹晋号司马氏为典午,唐呼牛僧孺为奇章意也。又桧尝自称秦会之而不名,字以表德,于义亡当。

  ○不唾井

  古谚云:千里井,不反唾。以尝饮乎此。虽去之千里,而弗忍唾也。此即食不毁器,荫不折枝之意耳。亡它深义,故观曹植代刘勋妻王氏作去妇诗曰:“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而李白为平虏将军妻赋诗,亦遂采用其意,而曰:“古人不唾井,莫忘昔缠绵。”又六朝诗中援引唾井事甚多,乃宋人附会莝草之说,何其穿凿甚乎?

  ○姓误

  缪姓通作穆,秦缪公、鲁缪公,《左传》皆作此穆字。《三国志》关羽谥壮缪,近皆呼作纰缪之缪。余乡白龙之母缪氏,今文字中亦共称缪祠龙女,恐不如穆祠为古矣。又叶姓从叶,孙坚传有都尉叶雄,宜从本韵失涉切,读与好龙之叶公同为正。俗作叶,是草木之叶也。又谭姓即谈姓,晋有征东将军谈巴。近余邑直呼作啖字,于义亡当。苻姓从草,今并书竹,皇甫覆姓,今止呼皇。种种讹舛,何不正之?往时有呼屈原之屈为屈伸之屈,不知其字同而音非也。前辈尝有一对:“投水屈原终是屈,杀人曾子又何曾?”斯亦可以证欤。

  ○侍儿小名

  宋晋阳张邦畿著《侍儿小名录》,拾遗既不免挂一漏万,而汝阴王铚复著《补侍儿小名录》,杂出不伦,所引《霍小玉传》“媒氏鲍十一娘”一段,殊于侍儿小名亡当。又载《李文公集》,禽滑釐问于子墨、子叔曰无恒侄,女曰数奇,妾曰善佞,皆寓言也。其犹子虚乌有亡是之类,岂宜向痴人前说梦耶?王丞相妾雷尚书,是美戏之辞,何与小名故事?

  ○刮锈

  巾箱书,虽始东汉时滥觞,至于唐宋,则为士子科场中怀挟矣。又宋有博学宏词科,怀挟之书名曰刮锈,中作细行字,皆蝇头小楷,梓行于世。近来浙中盛行小帙书,初则供估客蓬窗之玩,今词人赋客,并载以出游,累累满囊,似非雅道所宜也。

  ○黄须传

  李药师遇虬髯客,事甚奇。张说立传,文亦变幻。及阅宋人高平范公称《过庭录》,则又有《黄须传》一篇,但言窃富家女,不言杨家红拂妓。而虬髯捐赀佐李一段,亦不之及。文无波澜,不似出唐人手。

  ○汤旱

  汤有七年之旱。《史记》云流金铄石,而《说苑》云煎沙烂石。《史记》云桑林翦爪,而《说苑》云持三足鼎祝山川。其说稍异。

  ○东方朔

  《别国洞冥记》载东方朔,字曼倩,父张夷,字少年,妻田氏,女夷,二百岁,颜如童子,朔生三日而田氏死,时景帝三年也。邻母拾而养之,忽失朔累月,方归,母笞之,后复去,经年乃归。母忽见大惊曰:汝行经年一归,何以慰我耶?朔曰:儿至紫泥海,有紫水污衣,仍过虞渊湔浣,朝发中返,何云经年乎?后有黄翁告朔曰:汝太白星精也。《独异志》则载张少平妻田氏,少平卒后,累年寡居,忽梦一人自天而下,压其腹,因而怀孕,乃曰无夫而孕,人闻弃我也。徙于代,依东方,五月朔旦生一子,以其居代东方,名之东方朔。或言岁星精多能,无不该博矣。《列仙传》则载东方朔,平原厌次人也,久在吴中,为书师数十年。武帝时,上书说便宜,拜为郎,至宣帝时犹在,智者疑其岁星精也。三说如此。后余阅《道藏

译○朝士

《战国策》、《史记》等书,记载豫让对赵襄子说:智伯以国士的礼节对待我,所以我以国士的节义报答他。《说苑》却说:智伯以朝士的礼节对待我,我也以朝士的身份为他效力。

○桃始华

《吕氏春秋·十二纪》和《礼记·月令》说:雨水节气开始,桃李开花。这大概是本于《夏小正》:春季正月,其他桃树就开花了。后来《礼记》改为“桃始华”罢了。《留青别札》却认为“始”字应当读作“试”,如同“试花”的“试”。那么,“蛰虫始振”、“始电”、“桐始华”、“虹始见”、“萍始生”、“天子始乘舟”、“天子始絺”、“凉风始至”、“始用行戮”、“天地始肃”、“始收敛”、“水始涸”、“雷始收声”、“霜始降”、“水始冰”、“地始冻”、“天子始裘”,都可以说成“试”吗?难道古人著书如此浅薄简陋吗?还是太过牵强附会呢?

○咸阳

宋代秦桧当权,权势熏天,士大夫称他为“咸阳”而不直呼其名。这也如同晋代称司马氏为“典午”,唐代称牛僧孺为“奇章”的意思一样。另外,秦桧曾经自称“秦会之”而不称名,用字来彰显德行,这在道义上是不恰当的。

○不唾井

古谚语说:千里之外的井,不回去吐唾沫。因为曾经喝过那里的水。虽然离开千里之外,也不忍心吐唾沫。这就是“吃饭不毁坏器皿,乘凉不折断树枝”的意思罢了。没有其他的深意,所以看曹植代刘勋的妻子王氏所作的《去妇诗》说:“千里不唾井,何况是曾经侍奉过的人。”而李白为平虏将军的妻子赋诗,也采用了这个意思,说:“古人不唾井,莫忘昔日的缠绵。”又六朝诗中援引唾井典故的很多,于是宋人附会出砍草的说法,多么牵强附会啊!

○姓误

缪姓通用作穆,秦缪公、鲁缪公,《左传》都写作这个“穆”字。《三国志》中关羽谥号壮缪,近来都读作“纰缪”的“缪”。我家乡白龙庙的缪氏,现在文字中也共同称为“缪祠龙女”,恐怕不如“穆祠”更符合古意了。又叶姓从“叶”,《孙坚传》中有都尉叶雄,应当从本韵“失涉切”,读作与好龙的叶公相同的音才是正确的。俗写作“叶”,是草木的“叶”。又谭姓即谈姓,晋代有征东将军谈巴。近来我家乡直接读作“啖”字,在道义上是不恰当的。苻姓从草字头,现在一并写成竹字头;皇甫是复姓,现在只称呼“皇”。种种错误,为什么不纠正呢?过去有人把屈原的“屈”读作屈伸的“屈”,不知道字相同而读音不同。前辈曾有一副对联:“投水屈原终是屈,杀人曾子又何曾?”这也可以作为证明吧。

○侍儿小名

宋代晋阳人张邦畿著《侍儿小名录》,拾遗补缺既难免挂一漏万,而汝阴人王铚又著《补侍儿小名录》,杂乱无章,所引《霍小玉传》中“媒婆鲍十一娘”一段,与侍儿小名完全不相关。又记载《李文公集》,禽滑釐问于子墨、子叔说没有固定的侄女,女儿叫数奇,妾叫善佞,都是寓言。这如同子虚、乌有、亡是公之类,难道适合在痴人面前说梦话吗?王丞相的妾雷尚书,是美戏之辞,与侍儿小名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刮锈

巾箱书,虽然始于东汉时发端,到了唐宋,则成为士子科举考试中夹带之物了。又宋代有博学宏词科,夹带之书的名称叫“刮锈”,中间写细小的行书字,都是蝇头小楷,刊印流传于世。近来浙江一带盛行小卷本书,起初是供商人旅途消遣,现在词人赋客,也带着出游,装满口袋,似乎不符合雅道的适宜之处。

○黄须传

李药师遇见虬髯客,事情很奇特。张说为他立传,文章也变幻莫测。等到阅读宋人高平范公称的《过庭录》,则又有《黄须传》一篇,只说偷窃富家女,不说杨家红拂妓。而虬髯资助李药师一段,也没有提及。文章没有波澜,不像出自唐代人之手。

○汤旱

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史记》说流金铄石,而《说苑》说煎沙烂石。《史记》说桑林剪指甲,而《说苑》说拿着三足鼎祝祷山川。说法稍有不同。

○东方朔

《别国洞冥记》记载东方朔,字曼倩,父亲张夷,字少年,妻子田氏,女儿夷,二百岁,容颜像童子,东方朔出生三天田氏就死了,当时是景帝三年。邻居母亲捡来抚养他,忽然丢失东方朔几个月,才回来,母亲打他,后来又离开,过了一年才回来。母亲忽然看见大惊说:你出门一年才回来,怎么安慰我呢?东方朔说:我到紫泥海,有紫水弄脏衣服,于是经过虞渊洗涤,早晨出发中午返回,为什么说是一年呢?后来有黄翁告诉东方朔说:你是太白星的精灵。《独异志》则记载张少平妻子田氏,少平死后,多年守寡,忽然梦见一人从天而降,压住她的腹部,因而怀孕,于是说没有丈夫而怀孕,人们听说会抛弃我。迁居到代地,依靠东方,五月朔日生下一个儿子,因为他居住在代地东方,取名东方朔。有人说岁星精灵多能,无所不精通。《列仙传》则记载东方朔,是平原厌次人,长久在吴中,做书师几十年。武帝时,上书陈述有利之事,被任命为郎,到宣帝时还在,智者怀疑他是岁星精灵。三种说法如此。后来我阅读《道藏》

经》中一段,记东方曼倩,本姓张氏,一曰金氏,生三日而母亡,邻母拾得之,时东方始明,故姓名曰东方朔。此其说更奇,尝谓日之朝亦可名朔,不独月之旦为朔矣?但太史公与朔同事武帝,不应略其始生之事,而第云齐人有东方生名朔,以好古传书,爱经术,多博观外家之语,是直以先生为滑稽者流耶。及观先生自上书武帝云:臣幼失父母,养于兄嫂。盖初未尝言育他姓也。且《神仙传》称东方朔生,天无岁星。武帝亦云:岁星在朕座傍十八年而不知。洞冥又谓太白所降,岂不讹之讹者乎?又曾见一书云:母梦太白临其上,因有娠生朔。此又传讹《独异志》者。按《天文书》:五星盈缩失位,其精降于地而为人。岁星降为贵臣,太白降为壮夫,处于山林。然则朔之为岁星所降,断无疑矣。乃朝野佥载,唐崇仁坊,阿来婆弹琵琶,观者见一将军,紫袍玉带,甚伟,下一匹细绫,请一局卜,来婆鸣弦柱,烧香合眼而唱。东告东方朔,西告西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方朔。将军顶礼,既告请甚多,遂即随意支配。据此,则东方朔本一人也。今变姓为上下四方,而其名独不易,何也?是时逆韦全盛,好厌祷之事,而此邪俗师婆,专行厌魅,其后事发伏诛,往往于殿上掘得巫蛊。左道之惑世如此,不大可绝倒哉。元人《西湖竹枝词》有柳洲亭下问来婆,即指其事,附录于后,以资轩渠。

译《经》中有一段记载,说东方曼倩本姓张,一说姓金,出生三天母亲就去世了,邻居的母亲捡到了他,当时东方刚刚发亮,所以取名叫东方朔。这个说法更加奇特,难道说太阳的早晨也可以称为“朔”,不仅仅只有月亮的初一才叫“朔”吗?但是太史公与东方朔同在武帝朝任职,不应该忽略他出生的事情,却只说齐地有个叫东方生的,名叫朔,因为喜好古代流传的书,喜爱经术,广泛阅读诸子百家的言论,这简直是把先生当作滑稽一类的人了吗。等到看先生自己上书给武帝说:“我幼年失去父母,由兄嫂抚养。”大概起初并没有说过被其他姓氏抚养的事。而且《神仙传》称东方朔出生时,天上没有岁星。武帝也说:“岁星在我座位旁边十八年而我却不知道。”《洞冥记》又说他是太白星下凡,难道不是错误中的错误吗?又曾见过一本书说:母亲梦见太白星降临在她上方,于是怀孕生下东方朔。这又是传讹了《独异志》的说法。查考《天文书》:五星运行失常偏离位置,它们的精气降落到地上成为人。岁星降生为贵臣,太白星降生为壮夫,居住在山林之中。那么东方朔是岁星降生,毫无疑问了。然而《朝野佥载》记载,唐代崇仁坊,阿来婆弹琵琶,观看的人看见一位将军,穿着紫袍系着玉带,非常威武,拿出一匹细绫,请求占卜一局,来婆拨动琴弦,烧香闭眼歌唱。向东禀告东方朔,向西禀告西方朔,向南禀告南方朔,向北禀告北方朔,向上禀告上方朔,向下禀告下方朔。将军顶礼膜拜,既然禀告请求很多,于是随意分配。根据这个,那么东方朔本来是一个人。现在变成上下四方不同的姓氏,而他的名字唯独没有改变,为什么呢?那时逆贼韦后权势极盛,喜好厌祷之事,而这个邪俗的师婆,专门施行厌魅之术,后来事情败露被处死,往往在殿上挖出巫蛊之物。左道迷惑世人如此,难道不值得大笑吗。元人《西湖竹枝词》中有“柳洲亭下问来婆”,就是指这件事,附录在后面,以增添笑料。

○吴越时忌讳

  先王讳镠,又小字婆留,故吴越民间,皆改刘为娄,如娄■〈阝唐〉、娄门、娄江之类,并因疁字而改。今嘉定县,即古疁城地也,其时不特呼南海娄氏,番禺娄龚,及娄汉宏,娄仁祀,驱卯金氏,而悉从邾国之后,此亡论矣。独怪于古人姓名,亦无不易,何欤?王尝命简书辟罗隐,中有二联云:“仲宣远托娄荆州,都缘乱世;孔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千载而下,令人抚掌。案《山海经》有夏后开,盖讳启名也,讳所繇始矣。至夫差女名二十,故吴儿讳二十为念。石勒名胡,故胡物皆改名。如胡饼白麻饼,胡荽曰香荽,胡豆曰国豆。石虎讳言勒,故呼马勒曰辔,勒菜曰香菜,桓元呼人温酒,自道其父名,既而曰英雄正自粗疏。宋明帝好鬼神,益尚忌讳,言语文书,有祸败凶丧疑似之说,犯即加戮,改▯马字为马边瓜,以▯字似祸故也(祸乃俗字,古体本■〈呙无〉)。宣阳门谓之白门,以不祥讳之。尚书右丞江谧误犯,帝变色曰:白汝家门,秦苻生自以眇目,所讳言者,残缺伤毁,偏只少无,不足不具之类,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误犯而死者,不可胜纪。东魏高欢讳树,因以奴为邦,盖僮仆未冠曰竖也。然则忌讳之说,三代时已有之,特后世鄙浅可笑耳。宋吴处厚《青箱杂记》,又载吴越间谓石榴为金樱,刘家留家为金家田家,留住为驻住。夫娄者乃刘也或可通,若金田何居?

  ○厕牏

  厕牏,厕中受粪函,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牏。此义为正,墙板汗衫之说俱非。

  ○身毒镜

  汉宣帝微时,被系郡邸狱,臂上犹带史良绨合彩宛转绳,系身毒宝镜一枚,如八铢钱。及绍大位,常以琥珀笥盛之。身毒,西夷国名,即天竺二字也。梁杰公知天竺国境谓此,近见学者,谩不知读,然郦道元注《水经》,犹昧厥义,似分身毒天竺为二,何怪后人?信矣博物之难哉?

  ○大归

  古人以去妇为大归,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王景兴与钟元常书。近闻室人孙氏归曰大归也,共经忧乐既久矣,曷为一旦离析,以至于归而不反乎?不得面谈,裁书叙心。据此,则世俗归宁辄曰大归者,岂我思肥泉之义哉?言出不祥,所宜亟正。

  ○韩湘子

  韩湘子于潮州示叔父昌黎诗云:“举世尽为名利醉,吾今独向道中醒。他时定见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青。”此二十八字,《仙传拾遗》所不载,何也?然未尝言外甥,不知《仙传》何据?今《广记》中录其全文,直以韩愈外甥为题矣。

  ○浮没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见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此六句,翟下わ署门语也。刘向《说苑》,又增“一浮一没,交情乃出”,八字,浮没者,岂即升沉之义欤?

  ○夜航

  余第闻皮袭美诗“明朝有物充君信,沉酒三瓶寄夜航”。而绝不闻古乐府有夜航船曲。《辍耕》所载,出何典耶?《录》中窜为携酒三樽,尤可笑矣!

  ●卷二

  ○吴荀爱奇

  按吴均《续齐谐记》略云:阳羡许彦山行,遇一书生,卧侧云脚痛,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觉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行而去,都不觉重。前行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语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善。乃口中吐出一铜奁子,具诸肴馔,珍羞方丈。又于口中吐出一女子,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女子于口中吐出一男子,书生卧欲觉,女子口吐锦行障遮书生,书生乃留女子共卧,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妇人共酌,戏谈甚久。闻书生动声,因取所吐妇人还纳口中。须臾,书生处女乃出吞,向男子独坐,然后书生起,遂吞其女子,诸器皿悉内口中,留大铜盘,可二尺广,与许彦别。又案荀氏《灵鬼志》略云:太元中,有道人从外国来,多有术法。常行见一人担,担上有小笼子,可受斗余,语担人云:吾步疲极,欲暂寄居。担人甚怪之,虑是狂人,便语君欲何许自居耶?答云:君若见许,正欲入

译○吴越时的忌讳

先王名镠,小字婆留,所以吴越民间,都将“刘”改为“娄”,像娄唐、娄门、娄江之类,都是因“疁”字而改的。现在的嘉定县,就是古疁城的地方,当时不仅称呼南海的娄氏,番禺的娄龚,以及娄汉宏、娄仁祀,驱除卯金氏(指刘姓),而且全都跟随邾国的后代,这就不用说了。只是奇怪古人的姓名,也没有不改变的,为什么呢?吴王曾下命令让简书辟除罗隐,其中有两联说:“仲宣远托娄荆州,都缘乱世;孔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千载之后,令人拍掌称快。查《山海经》中有夏后开,大概是避启的名讳,避讳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至于夫差的女儿名叫二十,所以吴地人避讳“二十”说成“念”。石勒名胡,所以胡地的东西都改名。像胡饼改叫白麻饼,胡荽改叫香荽,胡豆改叫国豆。石虎避讳说“勒”,所以叫马勒为辔,勒菜改叫香菜,桓温让人温酒,自己说了父亲的名字,随后说英雄本来粗疏。宋明帝喜好鬼神,更加崇尚忌讳,言语文书中,有祸败凶丧疑似的说法,触犯就加以杀戮,改“〇马”字为“马边瓜”,因为“〇”字像“祸”字(“祸”是俗字,古体本是“咼”)。宣阳门叫作白门,因为不祥而避讳。尚书右丞江谧误犯,皇帝变脸色说:“白汝家门。”秦苻生因为自己眼睛瞎,所避讳说的,残缺伤毁,偏只少无,不足不具之类,都不能说。左右违背旨意误犯而死的人,不可胜数。东魏高欢避讳“树”,因此把“奴”当作“邦”,大概僮仆未冠叫竖。这样看来,忌讳的说法,三代时已经有了,只是后世鄙陋浅薄可笑罢了。宋吴处厚《青箱杂记》,又记载吴越间称石榴为金樱,刘家留家为金家田家,留住为驻住。那“娄”是“刘”或许可以通,如果金田又是什么意思呢?

○厕牏

厕牏,是厕所中接收粪便的容器,东南人把凿空木头像曹一样叫作牏。这个意义是正确的,墙板汗衫的说法都不对。

○身毒镜

汉宣帝微贱时,被关在郡邸狱,臂上还带着史良绨合彩宛转绳,系着一枚身毒宝镜,像八铢钱。等到继承大位,常常用琥珀笥装着它。身毒,是西夷国名,就是天竺二字。梁杰公知道天竺国境说这个,最近看到学者,胡乱不知道读,然而郦道元注《水经》,还不明白它的意义,似乎分身毒天竺为二,奇怪后人?相信博物之难啊?

○大归

古人把被休弃的妻子叫做大归,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王景兴与钟元常书。最近听说室人孙氏归叫做大归,共同经历忧乐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一旦离析,以至于归而不返呢?不能面谈,写信叙述心意。据此,那么世俗归宁就称为大归的,难道是我思肥泉的意思吗?言语不祥,应该尽快纠正。

○韩湘子

韩湘子在潮州给叔父昌黎诗说:“举世尽为名利醉,吾今独向道中醒。他时定见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青。”这二十八字,《仙传拾遗》所不记载,为什么呢?然而没有说外甥,不知道《仙传》什么依据?现在《广记》中录其全文,直接以韩愈外甥为题了。

○浮没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见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这六句,是翟下わ署门语。刘向《说苑》,又增加“一浮一没,交情乃出”,八字,浮没者,难道就是升沉的意思吗?

○夜航

我只听说皮袭美诗“明朝有物充君信,沉酒三瓶寄夜航”。而绝不听说古乐府有夜航船曲。《辍耕》所载,出自什么典故呢?《录》中窜改为携酒三樽,尤其可笑了!

●卷二

○吴荀爱奇

查吴均《续齐谐记》略说:阳羡许彦山行,遇一书生,卧侧云脚痛,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觉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行而去,都不觉重。前行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语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善。乃口中吐出一铜奁子,具诸肴馔,珍羞方丈。又于口中吐出一女子,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女子于口中吐出一男子,书生卧欲觉,女子口吐锦行障遮书生,书生乃留女子共卧,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妇人共酌,戏谈甚久。闻书生动声,因取所吐妇人还纳口中。须臾,书生处女乃出吞,向男子独坐,然后书生起,遂吞其女子,诸器皿悉内口中,留大铜盘,可二尺广,与许彦别。又查荀氏《灵鬼志》略说:太元中,有道人从外国来,多有术法。常行见一人担,担上有小笼子,可受斗余,语担人云:吾步疲极,欲暂寄居。担人甚怪之,虑是狂人,便语君欲何许自居耶?答云:君若见许,正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