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意。一天，有个读书人因夜间违规而被治罪，但这并非他的过错，他举出这个典故作为辩解，官员于是命令他赋诗陈述此事，读书人提笔立刻写成几句诗，主管官员笑着释放了他，这句话流传到宋代，禅宗的老僧，没有不把它拈出来，作为与人对答的话头，细细品味却真有不可思议的道理。在当时又有“张公的帽子李公戴”的说法，至今流传的还有“张三有钱不会花，李四会花却没钱”的谚语，怀疑也是这个意思吧。后世市井俗语中的张三李四，都不是随意无根据的。鲁国的酒淡薄，邯郸被围困，罪行归于甲，祸患归于乙，事理微妙难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各位老先生却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那么圣人为什么还要向割草打柴的人选择言语呢？

译○破瓜

“碧玉破瓜之时，郎君因情爱而神魂颠倒。芙蓉凌霜而荣，秋日的容颜依旧美好。碧玉破瓜之时，郎君因情爱而神魂颠倒。感念郎君而不羞于郎君，转身投入郎君的怀抱。”这是古《碧玉歌》，是宋汝南王宠爱其妾碧玉而作的歌。“窈窕的上头欢，怎比得上破瓜。只看那脱叶的莲，怎如芙蓉花。”这是古《欢好曲》，与子夜、欢闻、读曲、华山几等歌谣意思相同，正是以“破瓜”比喻女子破身。古人托物比兴，像芙蓉、豆蔻之类，没有不是这样的。许慎《说文解字》，将“瓣”字解释为瓜中的实，这就可以反过来推知“破瓜”的含义了。宋代杨亿误解吕洞宾“功成当在破瓜年”的话，认为世俗以破瓜为二八（十六岁），而凌迪知《核札》也坚持这种说法，于是说破瓜就是二八，并非指女子破身，为什么不从《碧玉歌》、《欢好曲》这两首歌辞中去寻求其含义呢？吕洞宾谈论闭房之术，大致是说仙家采药，必须明白鼎候，不失其候，成功就不难。破瓜年，就是《仙经》所说的“海水潮生，山头月白”的意思，其术要领是取二八生门之实，并不是指破瓜为二八。《核札》又说填词的人说，未破瓜，刚二八，是悖语，这也似乎不对。王实甫《西厢记》，香美娘，分破了花木瓜，深得六朝乐府意，难道也是悖语吗？金元人制曲，自是立言，而不知者以为是填词。

○杨妃窃笛诗

杨贵妃因为偷吹宁王的紫玉笛触怒旨意被放出，后来又派高力士去召她回来，所以诗人张祜诗曰：“梨花静院无人见，闲把宁王玉笛吹。”这记载在《太真外传》中有据。而《容斋五笔》则说：金舆远映无人见，偷把邠王小管吹。《万首唐人绝句》，是洪迈编纂而进呈的，其中所载张祜诗，以邠王小管为题。考证《唐书》，宁王未曾封于邠，或者是寄托之辞，像王维赋饼师，而题称息夫人之类一样。不然，为什么让李公戴张公的帽子呢？或者因为承宁嗣邠，所以就把窃笛的事附会上去，大概不可晓（按承宁是韦国太子孙，邠王守礼子，天宝初嗣封，不是宁王）。

○客星

凌迪知《核札》称客星有三种：一曰老子星，二曰国皇星，三曰温星。说老子乃是古之有寿德之人，不是李耳的老子。国皇乃是国星，不知是什么国人？温星性温，乃是古之有操行者。那么三星都是吉曜吗？以我所考，似乎不对。客星者，周伯、老子、王蓬絮、国皇、温星，共五星，都是客星。周伯大而色黄，煌煌然，出现则其国兵起，若有丧，天下饥，众庶流亡去其乡。老子明大色白，淳淳然，所出之国，为饥为凶，为善为恶，为喜为怒，出现则兵火起，人主有忧，王者以赦除咎则消。王蓬絮状如粉絮，拂拂然，出现则其国兵起，若有丧，白衣之会，其邦饥亡；又说：王蓬絮星色青而荧荧然。所见之国，风雨不如节，焦旱物不生，五谷不成登，蝗虫多。国皇星出而大，其色黄白，望之有芒角，出现则兵起国多变，若有水饥，人主恶之，众庶多疾。温星色白而大，状如风动摇，常出四隅，出东南，天下有兵，将军出于野；出东北，当有千里暴兵；出西北，亦如之；出西南，其国兵丧并起，若有大水，人饥。又说：温星出东南，为大将军服屈不能发者。出于东北，暴骸三千里，出西亦然。大概这五星，行诸列舍十二国分野，各在其所临之邦，所守之宿，以占吉凶。又星大事大，星小事小，星色黄得地，色白有丧，色青有忧，色黑有死，色赤有兵，各以五星占之。大体这五星，都是杂妖所出，形状不同，为殃则一，其出不过一年。若三年，国必有大灾。京房临刑谓人曰：吾死之后，客星当入天井。又《华阳国志》载蜀中传相告曰：井中有人，学士靳普言客星入东井，益州之分，忧刺客入耳。据此二说，则望而知其非瑞星明矣。太公阴谋亦曰：六庚为白兽，在上为客星，在下为害气，斯可证也。初成少年博洽，或其家多异林，别有所考，而为是说耳。

○梦中李白诗

黄庭坚太史在蜀时，泊舟江上，夜梦李白谓云：吾平生有《蜀江竹枝词》三绝，恐集中传写失其真，为君诵之。庭坚醒而记其语，一一著之于书，即今相台岳珂载入《桯史》首卷是矣。其末章有“北人堕泪南人笑，青壁无梯闻杜鹃”二句。厥后靖康之变，词人赋感怀中，即承其语用之。“南人堕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宋

译诗歌的学问崇尚古雅，大抵都是这样。

译○神女赋

《神女赋》中，“王”与“玉”二字互相混用，大概是因为夜里君王梦见与神女相遇，这里的“王”字其实是“玉”字。第二天用白玉来对应，是因为有白玉。应当是“王”对应“玉”才对，不应当在“王对曰”之后又出现一个“王曰”。这个说法千古不变。我回忆起科举考试时的事情，曾经命令书童抄写几卷赋，从楚国到唐代，合为一册，给它起名叫《列绣编》，那时就已经这样校正了。后来看到李上饶家刻印的《赋苑》，刻版虽然不好，却符合我的心意，不知道是谁校订的。根据凌初成《核札》说：张伯起编纂《文选注》时，已经改正确定了。凌初成又说，宋人沈存中的《笔谈》，先有这个说法。我查考《笔谈》，却没有这个说法。然而《核札》既然已经详细辨析了，不知道古时候“玉”字原本没有一点，后来隶书才开始加点来区别帝王之“王”字。“玉”字是象形字，本来是从“王”字省略笔画而来，徐氏所说的“王”字中间一画靠近上面，“王”字三画均匀。李阳冰说：三画正均匀如同贯穿玉，大概字义就是这样。现在世间流传的“璧”字、“碧”字，以及“环”、“瑗”之类，那些“王”旁有的在上下，有的在半边，起初都没有点，可以反过来证明了。距离古代既已久远，文字脱漏错误，以讹传讹，往往如此。在唐代各位公卿，挥毫赋诗，没有不舍弃怀王而赞美楚襄王的，难怪现在读《楚辞》和《文选》的人了？想那当时就已经把“乌”写成“焉”，把“马”写成“乌”那样错乱了。只是阅读《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这三篇赋，无不以楚襄王为首。一篇说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之台游玩，一篇说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之浦游玩，让宋玉赋高唐之事。一篇说大夫登徒子，侍奉楚襄王而诋毁宋玉，又宋玉所赋高唐末尾有风起雨止，千里而逝，大概是从蒙昧中醒来前往相会。注解说：说像风雨那样迅速，君王到达庙堂，如同揭开他的蒙昧，从此与神相会，而下文就归结为九窍通畅郁结，精神明察滞碍，延年益寿千万岁。注又说：说现在与神相会，九窍通畅，精神得以自我明察，所以延年益寿。那么梦见与巫山神女相遇的，直接说是楚襄王的事也可以。纵然让他枉受这个名声，究竟有什么妨害？沈存中的辨证，实在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四皓

四皓，都是河内轵人，有的说在汲县。一个叫东园公，一个叫甪里先生，一个叫绮里季，一个叫夏黄公，都修养道德，洁身自好，不合道义的事不做。秦始皇时，看到秦朝政治暴虐，就退隐到蓝田山并作了歌。根据皇甫谧《高士传》所载就是这样，而《陈留志》则说：韦庾，字宣明，襄邑人。常居住在园中，所以世人称他为园公，与河内轵人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为友，都修养道德，洁身自好，不合道义的事不做。在秦朝末年，躲避战乱进入商洛山，隐居自娱，这个说法与《高士传》相合。然而唯独记载了园公的姓名籍贯，也不称他为东园公。我又曾见过一本书，记载四皓的姓名非常详细，另外应当再考证。

○秦会稽刻石

我往年在山阴道上行走，而没有来得及登上秦望山，一看李斯的石刻，深感遗憾。越州人传言秦望山顶，仅有李斯没字碑，只是一块顽石罢了。那么李斯所书的秦会稽刻石，颂扬始皇功德，共二百零八字，都全文无脱落，人们称其字画与峄山碑极其相似。即使古刻湮灭，唐碑应当还在，现在应当放在什么地方呢？齐竟陵王萧子良，选定日期登上秦望山，主簿范云，因为山上有始皇石刻，人多不认识，于是夜里取《史记》来读。第二天登山，范云诵读如流，萧子良非常高兴，把他当作上宾，就是这块碑。从萧齐到现在，经历了一千多年，按理难以依然屹立如故。以前曾见士大夫家中，有屏风拓本，怀疑是唐代的拓帖，不是原来的面目了。

○瓜当

瓜蒂就是瓜当，《老子》中“深根固柢”的“柢”说的就是这个。而《韩非子》中“根”字，书上所说的就是“柢”。柢，是树木赖以建立生长的根本，加深它的根，稳固它的柢，是长生久视的道理，那么直接说就是木根罢了。有人说花叶的根叫“蒂”，木的根叫“柢”，通作“氐”，大概两个字稍有分别。

○牵牛织女

《长恨传》记载唐玄宗天宝十年，侍奉车驾避暑骊山宫。秋七月，牵牛织女相见之夜，秦地风俗，夜里张挂锦绣，陈列饮食，在庭院中树立花枝焚烧香料，称为乞巧，宫禁中尤其崇尚。当时夜才过半，让侍卫在东西厢房休息，杨贵妃独自侍奉皇上，皇上靠着她的肩膀站立，于是仰天感叹牛郎织女的事，秘密互相发誓愿世世为夫妇。说完，各自呜咽。《桂苑丛谈》记载唐肃宗时，郑侃的女儿，年十六，名采娘，七夕夜摆设香案，向织女祈祷。当晚梦见云车雨盖，遮蔽天空停车，对采娘说：我是织女，祈求什么福？回答说：只愿乞求灵巧罢了。于是赠给她一根金针，长一寸多，缀在纸上，放在裙带中，让她三天不要说话，你将会变得奇巧。根据这个，那么世间流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的说法，果然不是虚假的吗？《至道书》说牵牛娶织女，欠天帝备礼钱二万，久而不还，被驱赶在营

译室。《东方朔内传》则记载太白星，私窃织女侍女梁玉清，逃至卫城小仙洞，四十六天不出来，天帝发怒，命令五岳搜捕太白星归位，梁玉清被贬谪到北斗星下。常常舂米，有个儿子名叫子体，配给河伯，作为车驾陪乘去行雨。这两种说法虽然出自荒诞不经之处，但留存于典籍之中，可供人取乐罢了。后来我又读了一部小说，说士人萧某，梦见进入蕊珠殿，与一名女子成婚，原来是以前曾见过的诸葛氏。行交拜之礼时，旁边有仙女梁玉清唱道：“华阳玉女，圣世才郎。”如果这样，那么梁玉清这个名字，天上确实存在吗？织女尚且被驱赶了，侍女被贬谪舂米，怎么还会住在蕊珠殿上呢？宋废帝曾经命令杨玉夫窥探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就报告我，没看见就杀了你。”这件事尤其足以令人捧腹大笑。查考《尔雅》说：河鼓叫做牵牛。古歌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这是因为吴地口音讹传而造成的。如今我们家乡娄县、昆山县一带，有黄姑、织女渡的说法。我查阅天文北宫七宿图，并对照其歌谣说：“牛上直建三河鼓，鼓上三星号织女。左旗右旗各九星，河鼓两畔左边明。辇道渐台在何许？欲得见时近织女。”大概织女之下，有渐台、辇道、左旗、右旗四星分隔，其下才是河鼓。那么荆州称牵牛为河鼓的说法，并非没有依据。然而《星经》却记载织女三星，牵牛六星之外，另有河鼓三星，在牵牛北面，主管军鼓，大概是王子三将军，这是把女宿、牛宿中的牛当作牵牛，难道是这样吗？查考星图则河鼓之下，又有天桴一星；天桴之下，才是牛宿，与女宿仅隔着罗堰一星罢了，怎么可以据此认为它是牵牛呢？又查考各种纬书说：牵牛神名叫略，一名天关。织女，神名叫收阴。牵牛星主管关梁，织女星主管瓜果丝帛，收藏珍宝。其说法很多，后人于是称牵牛为天孙，呼织女为北斗佳人。

译○青鸟

青鸟的故事很多，其中见于《山海经》的有九处。第一处说：三危山，有三只青鸟居住在那里（它们是专门替西王母取食的，另外也栖息在这座山上）。第二处说：龟山南面有三只青鸟（替西王母取食）。第三处说：女祭、女戚，在奇肱国（人只有一只手臂）的北面，居住在两条水之间，是青鸟聚集的地方。第四处说：西王母居住的山，有沃之国，这就是沃之野，有三只青鸟，一只名叫大鹵，一只名叫少鹵（音黎），一只名叫青鸟（都是西王母派遣的）。第五处说：元丹山，这里有青鸟。第六处说：附禺山，这里有青鸟。第七处说：平邱在三桑树的东面，这里有遗玉和青鸟。第八处说：中容国，在东北海外，有三只青鸟。第九处说：互人国，有青鸟，身体黄赤色，脚有六个头，名叫鸀鸟（音触）。见于《竹书纪年》的记载，则说周穆王十七年，向西征伐昆仑邱，见到西王母，这一年西王母来朝见，在昭宫做客。沈约附注说：穆王向西征伐到青鸟所解释的三危山。见于王褒《云阳记》的记载，则说钩弋夫人跟随武帝到甘泉宫去世，尸体香气飘散十余里，葬在云阳，武帝思念她，在甘泉宫修建通灵台，有一只青鸟在台上飞来飞去，到了宣帝时才不再出现。见于葛洪《神仙传》的记载，东陵圣母从监狱窗户中飞走，众人看见她，越飞越高进入云中，留下一双鞋子在窗下，从此升天，远近的人都立庙祭祀她，百姓供奉她，祈祷立刻灵验。常常有一只青鸟在祭祀的地方，有人丢失东西，乞求询问所在之处，青鸟就落在偷东西人的房顶上。见于《十二真君传》的记载，吴猛有道术，忽然一天狂风大作，吴猛于是写符掷到屋顶上，有一只青鸟衔着符飞走，不一会儿风就停了。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南湖有遭受这狂风的人，其中两位道人呼天求救，所以用这个来拯救他们。后人去探访寻找，果然如他所说。见于《墉城集仙录》的记载，缑仙姑入道，居住在衡山，年纪八十多岁，容貌很年轻，在魏夫人的仙坛上精心修炼，烧香敬佛数年，后来有一只青鸟，形状像鸠鸽，红头顶长尾巴，飞到她居住的地方，自己说：我是南岳夫人派来的。因为仙姑修道刻苦，独自栖居在偏僻的树林里，命我做伴侣，每当有人游山，必定是青鸟先说出他的姓名。又有一天，青鸟飞来说：今晚有暴徒，没有害处，不要当作布告。当晚果然有十几个僧人来，毁坏魏夫人的仙坛。一年多后，青鸟告诉仙姑迁居到日所，于是迁居到湖南，鸟也跟随她去了。见于《博异志》的记载，唐贞元年间，秀才白幽求，跟随新罗王子过海，在大谢公岛，夜里遭遇风浪，漂流到一处，山高万仞，南面半山腰有城墙，台阁门宇非常壮丽，系船登岸，到城一里多路，都是龙虎排列坐在道路两边，各种龙虎时不时盯着白幽求盘旋，接着门中几十个人出来，龙虎奔走，人都骑乘它们下山。白幽求也跟随他们到系船的地方，那些骑龙虎的人都踏着海面行走，不一会儿消失在远处的碧水中。忽然看见从西边旗帜仪仗队伍近千人，鸾鸟青鸟在路旁飞翔引导，有乘坐红鬃马的人，穿着紫云日月衣，上面张着翠盖，像风一样来到。这一只青鸟啊，而注释记载却杂乱不同像这样，后人于是讹传汉宫七夕的事为青鸟传书。考察群籍所载青鸟，共有十五处，起初未曾传说传书。汉宫传达王母使命的，是墉城玉女，姓王名子登，是西王母紫阑宫的使者，穿着青衣，美丽非常，实在是一个女子，怎么能称之为鸟呢？查考少昊挚以鸟名纪官，所以青鸟氏掌管开启。那么远古时已有此鸟，并非出自不经之谈，而唐人本有王母驾元鸾的说法，因而赋诗说青鸾飞出建章宫，填词家于是以青鸾对黄犬，从此河汉无极了。又杜甫元都观坛歌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王母就是汉宫所降的西王母。于是宋人张邦基著《墨庄漫录》，直接把王母当作鸟名，作子规对解。老生不讲求义理，只从事穿凿附会，千载之下，使人掩口胡卢（世传鹆鷃为青鸟，因为立春日开始鸣叫，所以少晏用它来掌管开启）。

○遗忘二事相类

唐三原县令阎元一，为人健忘，曾经有人传送他哥哥的信，只停在台阶下。不一会儿里胥报告录事到了，元一索要杖子，于是鞭打送信人几下，那人不知为什么。讯问元一，元一说：“我大错，只是典吏向宅子取酒敷疮。”过了很久，典吏拿着酒来到，元一既然忘了取酒的事，又忘了被杖打的人，于是赐给典吏喝酒（出自《朝野佥载》）。唐青州临朐丞张藏用，曾经召一名木匠，召了十次都不到，藏用大怒，派人抓他。木匠到了，恰逢邻县令派人送信给藏用，藏用怒气刚消，木匠又跑了，读完信，便命令剥打送信人，笞打他十下，送信人谢杖请求说：“我为明府送信。即使送信人的意思忤逆明府，使者有什么罪？”藏用才知道自己错了，道歉说：“刚才生气木匠，没想到误打了您。”命令里正取酒一器

译（藏用）把酒给送信的人喝，然后另换时间处理政事。忽然看见里正，指着酒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里正回答说：“是酒。”藏用说：“不妨喝掉它。”里正拜谢后喝了酒，藏用于是进入屋内，送信的人最终没得到酒，拄着拐杖回去了（此事出自《纪闻》）。以上这两件事，记载在两本书中，时间相近且情节相似，难道是巧合到这种地步吗？如果不是传闻有误，那必定是凭空捏造的说法了。唐代小说，常常如此，没什么可奇怪的。

译○凡鸟

《禽经》说：羽毛虫类有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它们的头领，所以“凡”字从鸟从凡。“凡”有总括的意思，魏人题写门联的义理大概就出于此。然而古时候写作“朋”字，就是“凡”字，是象形字罢了。因为凤凰能聚集同类，飞翔时万数群鸟相随，所以称为朋党。又古时候用“风”字代替“凤”字，也相当于“鹏”字。而《淮南子》中有九婴和大风。杨慎在《钩元》中说：大风就是大鹏。根据钱功父说：前科礼部考试中，程策里有“两月为朋”的话，是馆中各位先生所撰写的。我确实没有见过。

○舫

两艘船并排叫作舫，所以它的字从方从舟，现在官府的船有并排行驶的。而西湖的游船，一艘载着乐工和箫鼓，一艘载着酒席，真可称为画舫了。唐人陶岘是彭泽陶渊明的后代，每天制作三艘船，一艘自己乘坐，一艘载客，一艘载酒食。又《幽冥录》记载京口的徐郎，常在江边捡拾漂流柴火，忽然看见江中连着的船，从上游顺流而来，直接回转进入浦口，对着徐郎停泊，派使者来说，天女应当做徐郎的妻子。徐郎藏在屋角，母亲和兄妹劝勉鼓励他强行出来，还没到船边，先让他在别的房间为徐郎沐浴，水芬芳清香，不是世间常有的，赠送给他丝织品和红色的衣服。又《异苑》记载刘穆之曾经渡扬子江住宿，梦见合并两艘船为舫，上面施加华盖，仪仗装饰很盛大，升天后，官至仆射丹阳尹。又《南史》《北史》中称舫很多，陈朝度支尚书孙〇出镇郢州，于是合并十多艘船为大舫，在中间设立亭台水池，种植荷花菱角，每当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都聚集，泛舟长江而摆设酒宴，也是一时的胜景。据此，那么连船作为舫，清清楚楚可以证明。现在的人一概混淆，凡是船都称舫，难道符合分析造字的初始义理吗？

○拱揖有辨

现在的人把拱手当作作揖，头和手掌都触地，完全没有区别。世宗庙中，有御史陈君，名叫九德，巡察江南，看见县官下台阶，俯身作拱手礼，像跪着倒退的样子。感叹说：“礼贵在适中，这是揖礼，不是拱礼，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下令给下属，拱手和作揖应当有区别。据此，那么繁琐的礼节苛刻的规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现在只是没有改变罢了。

○甬路

《疑耀》把辇路当作阁道，是对的。而把甬路当作飞阁的复道，似乎不对。考察现在的甬路，怀疑就是古代的驰道。官署台阶中也这样说，是说它〇形隐隐突起，象征涌出的意思罢了。《汉书》应劭注说：“驰道就像现在的中间道路。”贾山说：“秦朝修筑驰道，向东穷尽燕齐，向南到达吴楚，道路宽五十步，三丈种一棵树，加厚修筑外侧，用金椎夯实。”

○杜阳学拾遗

唐人武功人苏鄂所著的《杜阳杂编》，华丽可喜，完全学习王子年《拾遗》的笔法，可以说是衣冠优孟，而安定九流绪论中的博物。杜阳的祖辈，似乎缺乏鉴赏裁断。

○尚左右

右边尊贵左边卑贱，效法地道，所以右司马丞相尊于左。先轸说：“军事胜利为右，蔺相如位在廉颇右边，到近代无不崇尚左边了。”有人说崇尚左边的说法，沿袭到我们朝才确定。我曾经读《白氏长庆集》说：魏晋以来，右边卑于左边，这就足以证明尊左卑右的礼节，难道是从明朝开始的吗？现在唯独在文字称谓之间，仍然把升迁称为右转，降谪称为左迁。而主人恭敬地迎接客人，从西阶而上，北人作揖于右边，称为北礼。像这类情况，还不失先民遗留的意思吗？

○不律

楚国叫作聿，吴国叫作不律，燕国叫作拂，秦国叫作笔，沿袭很久了。唐人也称银不律，本于此。现在壬子科浙江乡试书序中，有“提不聿入贡士籍”的话，我问左丞，难道是笔误吗？左丞说：“原本就是这样，不能改。”中间甚至把理学当作宋代的忌讳，而称宋代崇尚佛教，本朝崇尚紫阳（朱熹），宋代何尝崇尚佛教？即使我们朝崇尚紫阳，也不过是沿袭宋代的末流罢了。现在的大夫，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松的腰带，迈着禹步尧趋，这些人并且拿着戈矛在考亭（朱熹讲学处）门前考察，怎么能称为崇尚呢？写序的人不知是什么老生代笔，乃是木天贵人，曾经不加检点，照样子图绘。邢子才说：“误书。”想想也是一件乐事，相信名言啊。

○绿腰舞

绿腰，是唐曲名，卢金兰擅长跳绿腰玉树舞。建中年间，康昆仑琵琶号称第一手，登楼弹奏一曲，新翻羽调录要，就是绿腰。白居易《杨柳枝词》则叫作六幺，后来王建宫词也沿用这个字。考察宋人《青箱杂记》记载曲有录要的，是记录霓裳羽衣曲的要领。其节拍就是《唐书·吐蕃传》所说的凉州，胡人称为录要杂曲，而现在世人语音讹传为绿腰罢了。

○君公

君，是诸侯的称呼。公，是大夫的称呼。汉朝以前，君尊于公，所以孟尝称父亲为君。秦汉之间，封号都称君。凡是汉碑所载，也都称君而不称公。那么君，是尊异之辞吗？汉王骂项羽为公。颜师古注说：“轻贱他。”可以证明到汉末蔡邕撰写杨太尉碑铭，桓麟撰写刘太尉碑铭，才开始称公。孔融深

译敬郑元，对高密县说：“郑君好学，确实怀有美好的德行。”从前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汉朝的名臣。又有南山四皓，其中的东园公、夏黄公，隐藏光芒不显露，世人称赞他们的高尚，全都称他们为“公”。既然这样，那么“公”是仁德的正式称号，并不一定限于三公九卿这样的大夫。现在郑君所在的乡，适宜称为郑公乡。根据这些，那么称“公”从汉末开始就没有疑问了。由此“公”比“君”尊贵，三国、六朝、三唐以后，无不称“公”，到了《南史》，臣下都称呼皇帝为“公”了。唯独唐代颜真卿撰写其父亲的庙碑，题为《唐故通议大夫行薛王友柱国赠秘书少监国子祭酒太子少保颜君庙碑铭》，而中间有“君之曾祖、君之祖、君之父，纷纶盛美，举集于君”等语，差不多没有失去古人称先君的本意吧？现在的人却把“君”称加于同类，把“公”称加于下级官员，完全丧失了等级差别。

译○五大夫松

五大夫，是秦朝的官名，属于第九等爵位。《汉书·郊祀志》也说：“爵位第九级称为五大夫。”颜师古注解道：“这是大夫中尊贵的爵位。”秦始皇登上泰山，遇到风雨，在松树下避雨，于是封这棵松树为五大夫。现在黄岘岭上的秦松，虽然不是秦朝时的原物，但就是所谓被封为五大夫的那棵松树。查考《史记》只说封那棵树为五大夫。应劭的《汉官仪》也只是称仰视岩石上的松树，郁郁苍苍，好像在云中罢了，没有听说有五棵树的说法。现在讹传为五棵树，这种说法都起源于唐代，这是道理上不敢强行解释的。陆贽写《禁中卷松诗》说：“不羡慕五棵树被封。”李白《送人游桃源诗》序中说：“登封泰山，五棵松树受职。”李商隐《五松驿诗》说：“独自下长亭怀念过秦，五棵松树不见只见车薪。”而《独异志》则称泰山有五棵松树，树荫遮蔽数亩，于是被封为五大夫。又听说松树上发出人言，左右的人都听到了，这种说法不知依据什么？然而《初学记》是由集贤院学士徐坚等人编纂，其中礼部封禅第八叙事中记载秦始皇登上泰山，在半山腰遇到风雨，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注解说：“五棵松树。”根据这些说法，那么传说讹误并非始于今天，这是很明显的。又查考《秦松考》说：“五棵松树只存留一棵，也是后人续栽的。老松拳曲臃肿，宛如苍龙，气势欲飞腾。”等到阅读王士祯的《游太山记》，却说黄岘岭有松树五棵，就是所谓的五大夫，因为受困于石头不能茂盛，而稍微具有虬龙的样子，应当是二三百年的树木。这种说法与《秦松考》截然不同。

○制草用琵琶记

范参议允临说，世宗皇帝时，某位老先生代拟某官员妻子孺人的诰命，直接用了蔡中郎《琵琶记》里的话，“仪容俊雅德性幽闲”这八个字，满朝官员无不掩口偷笑。据说徐宗伯的《识余录》中，已经记载了这件事。

○苏意

华亭宋孝廉懋澄说，他的同乡许公乐善，前年担任西台御史时，正掌管河南印信，有新选中的驸马到台衙门考论一篇文章，这题目在外面拟定，隔三天送进去，这是国家虚设的旧例。许公于是在他的论义后面批了“大有苏意”四个字，大概是称赞他的文章气度有苏氏三人的意味。这个批语本来无关紧要，没想到一时被长班传了出去，传话的人和听话的人，都误把“苏”解释为苏州的苏。于是台省卿寺以及馆阁中的各位官员，无不交口称赞“苏意”，沿袭成为常谈。后来传到禁宫深处，皇上也说起“苏意”，六宫之中没有不说“苏意”的了。“苏意”，是说吴地风俗洒脱不拘，现在宾客主人分东西坐，又叫做“苏坐”。远近传讹，都由此开始，伏猎弄鹿，哪个朝代没有呢？足以让人团扇掩口而笑。

○同功绵

古乐府中有丝用同功绵，现在吴兴养蚕的人家，把两条蚕共同结成的茧，叫做同功绵，价格比平常的加倍，它的丝用三个茧抽丝叫做合罗丝，每年用来充作制造御服的材料。山龙华虫，粉米藻火，都出自这里，士人百姓家不得滥用。闽人谢肇淛著《西吴枝乘》记载了这件事。根据这个，那么乡贡八蚕的茧，当时一定是八条蚕共同结成一个茧，后世所没有的。而解释的人误以为是一年中，养蚕得到八次收成，这难道是“同功”的意思吗？

○璎珞

人和马的颈饰，都叫缨络，而唐玄宗让宫女佩戴七宝璎珞，跳霓裳羽衣曲。佛经中也多称这两个字，那么《西域志》中所谓用隋珠和璧装饰的璎珞吗？这个“落”字又与《庄子》中“落马首”的“落”字意义相同了。然而有一种树名叫缨络，形体都是桧树，枝条柔弱，倒垂如车缨，随风摇曳，俗称为缨络柏，添足恐怕不对。

○善财参观音

补陀落伽山，又名梅岑，传说就是梅子真炼药的地方。佛经说东大洋海西紫竹林，相传是善财第二十八参拜观自在菩萨，围绕说法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华言小白华山，因此祝祷祈福的士女，航海而来的人，肩并肩脚错脚，每年不断。查考《华严本经》，善财所拜见的大善知识，共五十三位，补陀观世音只是其中一参罢了。后人把五十三参都附会到观世音的名下，不知是什么说法？而宋代李龙眠有画善财童子参观世音大士三十二变的石本，并画成六七岁小儿的样子，每幅各缀偈语，流传人间，所以应当另有依据。

○赝籍

古人著赝书，往往附会古人的名字，然而名字虽然是假托的，那本书不能说是伪作。现在的人则卖他们所著的书，为了谋利，而所假托的，不过取悦里巷之耳罢了。赝书到了现在的人，浅陋已经到了极点。《琅环记》，传说是余邑桑民怿悦所藏，祝希哲允明窃取，但没有确凿证据。改之二公集中，起初未曾用琅环语，后来作者，有缉柳编《女红余志》等书五六种，都是赝书，不知是谁编造？但多有俊事致谈，书类胜国，大概是近时好事者

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近来温陵李贽的书盛行，于是有梁溪人叶阳开，名叫画，刻意摹仿，按次序刊刻成书，假托温陵李贽的名义来发行。过去袁小选中郎曾向我称赞李氏的《藏书》、《焚书》、《初潭集》、《批点北西厢》四部书，即使是中郎所见到的，也不过只有这些而已。几年前，温陵李贽的事败露，当权者下令销毁他的书籍，吴中刊刻《藏书》的印版也一并废弃。近年才开始再次盛行，于是出现了李宏父批点的《水浒传》、《三国志》、《西游记》，以及《红拂传》、《明珠传》、《玉合传》等几种传奇，还有《皇明英烈传》，都是出自叶阳开之手，与李贽有什么关系呢？近来又有伪造袁中郎的书来迎合时人的喜好，比如《狂言》是杭州人金生撰写的，而当时那些重耳轻目的人，不再辨别其真伪，争相倾尽巨资购买，藏在帐中，视同楚璧，实在可笑。昼是个落魄、不受拘束的人。家里本来贫穷，一向嗜好喝酒，时常向人借酒喝，酒醒后就著书，随即被人拿着钱买走，他不计较价钱，这就是他所著的《樗斋漫录》。近来又辑录《黑旋风集》流传于世，用来讥刺进贤县令，这真是滑稽中的豪杰了。过去曾在太原斋头，见到云间刻印的顾氏《诗史》，阅读后发现作者竟是中翰正谊。我和王先生相视惊叹，王先生说：“孟尝君能招揽士人，这难道是虎头公所能做到的吗？”后来我路过云间，才知道华亭有位词人叫唐汝询，字仲言，双目失明，著成了这本书，顾氏用三十两银子诡计骗得了它。唉！唐生的文章确实廉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千古难雪的冤屈，等待后世有识之士兴起，自然会有定论。管仙客曾见过唐人撰写的《春秋调人》一书，大概是调和膏盲废疾，墨守三家之说而成的文章。那本书虽然失传，难道就没有它的目录吗？《战国策》十卷，约略合纵占五卷，连横占五卷，鲍彪旧注刘向定本，然而这不是司马迁所采用的书，大概必定有古本，是从哪里看到的呢？坊间刻印的《大唐西域记》，后面竟然夹杂了三王太监下西洋的事，让玄奘在地下笑得前仰后合了。近来吴中官府刻印的书几乎汗牛充栋，浪费贵人千金，以冯观察等人为例，都是伪托之作，我想起来纠正谬误，听到的人难道不会让我舌头生疮吗？

译○随清娱墓碑可疑

清娱姓随，是平原人，汉代太史令司马迁的侍姬，十七岁时嫁给司马迁。司马迁凡是游览名山，必定带着清娱随行，后来随他到了华阴的同州，而司马迁被召入京城，便把清娱留在同州，不久司马迁遭受极刑，发愤著书，没过多久，病死在京城。清娱听说后，于是悲愤而死，同州人把她葬在某亭子下，忘记了亭子的名字。后来唐代褚遂良任同州刺史，清娱便在梦中感应给褚遂良，详细陈述了始末，说上帝怜悯她年寿未尽而死，因此任命她做这地方的神灵，享受一方祭祀，然而图籍中没有记载，世人没有知道的。因为褚遂良是一代文人，请求为他题写墓志，以光大宣扬她幽深的德行。褚遂良欣然提笔，那铭文都是四字句，不过几句罢了。根据碑文是这样说的。近来新安人丁云鹏得到这块碑，请求范允临参议撰写跋文，参议拿出来给我看，我感叹见到了前所未见的事，但我私下却有疑问。司马子长二十岁时向南游历江淮，登上会稽，探访禹穴，窥视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向北游历汶水泗水，在齐鲁的都城讲学，后来从东楚回来，才开始入仕做郎中，不久又奉命出使西征巴蜀，向南略取邛、笮、昆明后回报使命，而太史公滞留周南，发愤且将死。太史公死后三年，子长才担任太史令，整理石室金匮中的书籍。十年后，遭遇李陵之祸，被囚禁，受刑之后，又担任中书令，尊贵显赫地任职。所以任安写信给他，用古代贤臣的道义责备他。根据《史记》自叙以及班固《汉书》列传，记载完全相同，我私下认为子长游览山川，是在弱冠之年，席子还没坐暖，怎么就会有侍姬相随？伶元撰写《赵飞燕外传》，其自叙全以樊通德为案例，其中称通德沾湿衣袖，顾视烛影，用手拥着发髻，凄然流泪。一段情话，千载如画，为什么子长自叙中，略不及清娱只字？况且后来奉使西蜀，遭受诬陷受刑，直到死去，不下二三十年的事，他怎么能竟然把清娱置留在同州，不顾念她呢？当他在蚕室受刑时，清娱就应当愤死，为什么要等到后来，令人非常怀疑这块碑文，不知道《金石录》等书，曾经略载其事，以及褚遂良的文章吗？不应以龙门令侍姬的芳名，既在千百年前磨灭，却等待褚学士来铭刻她的幽德。那些贞观年间的文人，理应当同声咏歌其事，为什么反而在千百年后埋没？即使褚公的翰墨，在士林间脍炙人口，难道到了今天，才开始流传人间？我将起汉唐诸公于九泉之下而质问他们了。

○山人高士

所谓山人高士，必定是餐食灵芝、咀嚼薇草，与鸥鸟结盟、与麋鹿亲近之类的人，然后才可以称这个名号。现在一概混称，出于什么典故？词客称山人，文士称山人，征君通儒称山人，喜欢游历的子弟也称山人，说客辩卿谋臣策士也称山人，地形日者医相讼师也称山人，甚至公卿大夫，抛弃他们的封爵，而署山人为别号，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娄江的士子，为人题扇，往往自署曰山人某，尤其让人绝倒。这是〇州公在凉州作法，后来转相倾慕。唐开元初年，有向朝廷推荐山人的，并献上他的文章。宋玢判决说，看他的《良宰论》，颇涉谄媚阿谀，山人应当极言正直的议论，怎么可以偷合苟容？不允许上奏，这真是千古快事。吴中张伯起著《山人歌》，犹龙子刊刻山人《挂枝儿》，钦愚公为葛太学诗作序，直斥山人为大盗、为乞儿。近来有用口舌做买卖的，甚至让县大夫在枷锁上署假山人。又附在判词中，污名莫大。这样，山人的名号，还可以居吗？然而南朝戴〇高卧窗下，把山人的衣服加在身上，孔〇对衡阳王说：殿下身处朱门，游历紫闼，怎么能与山人交往呢？这也在于那两位君子称他，才开始无愧色。唐代以少室山人为左拾遗，像李渤、卢鸿壹这一辈，难道多见吗？如果卢藏用走终南捷径，便已在当世受到讥讽了。我们明朝初年还有以熏璧起家的，世宗之后，蒲轮鹤诏，杳然无闻，为什么没有其实而掩盖其名呢？至于高士的署称，尤其不伦不类。历观史籍，传隐逸，传文苑，传儒林，起初未曾五分别，为什么讹谬相承至于此？晋皇甫谧撰写《高士传》九十余人，伯夷、叔齐、两龚都不收录。现在的高士如林，谈何容易？凡在我党，能不感到羞耻吗？考察古人，也谦让此名。晋孟少孤曾说：“亿兆之人，无官的十居其九。难道都是高士吗？我疾病不堪共命，不是敢为高。”南宋江湛举荐王微为吏部郎，王微给从弟僧绰写信说：江不过强吹拂我说是岩穴人。岩穴，是人情所高的，我得当此，则鸡骛变作凤皇，为什么干饰廉隅，秩秩见于面目，所惜者大耳。奇士必定龙居深藏，与蛙虾为伍，于勋其犹难之，林宗辈不足识也。如此韵味，今人所无。按《晋纪》武帝以处士冯恢为散骑侍郎，张华说：臣请观之，若不见臣

译这是上等的人。见到他而有傲视世俗的神态，是次一等的人。恭敬地对待他，以宾主之礼相待的，本来就是世俗之人。等到华到来，恢对他恭敬相待，因此当时的人轻视他。唐代杜牧在《送薛处士序》中说：“处士这个名号是什么意思呢？隐居山林或隐于市井，都是处士。大概是有大智慧，却得不到大用，所以以出仕为耻，宁愿与市井之人、草木石头为伍？如果不是大君子，谁能担当得起这个名号呢？”根据这个说法，那么当今世上，即使是“处士”这个名号，也已经不足以担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