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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戏瑕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3 段

居此笼子中。担人愈怪其奇。君能笼中,便是神人也。即入笼中,笼亦不更大,担亦不觉重。又按《旧杂譬喻经》略云:国王太子,入山上树,逢见梵志,独行入水池浴,出己饭食,作术吐出一壶,壶中有女与屏处室,梵志得卧,女子复吐一壶,壶中有男,复与共卧,卧已吞壶。须臾之顷,梵志已起复纳妇着壶中,吞已杖持而去。太子归国白王,请梵志及诸臣下,作三人食,持着一边。梵志既至,言我独自,太子曰:梵志,汝当出妇共食。梵志不得已出妇。太子语妇,汝当出夫共食。如是至三,不得已出男共食,食已便去。据三说,奇而又奇,抑何相类若此也?余意当时先有此经,吴荀二家,爱奇之甚,故窃取经语,而传会成篇,以文为戏耳。不然者,岂有偶合之理?

译身处这笼子之中。挑担的人越发觉得奇怪。您能进入笼中,便是神人了。随即进入笼中,笼子并没有变大,担子也不觉得加重。

又据《旧杂譬喻经》略说:国王太子,上山入树,遇见一位梵志,独自进入水池沐浴,出来后吃饭,施展法术吐出一个壶,壶中有女子,与梵志屏退旁人同处,梵志得以躺卧,女子又吐出一个壶,壶中有男子,又与梵志一同躺卧,躺卧完毕后吞下壶。片刻之间,梵志已经起身,又将妻子纳入壶中,吞下后拄着拐杖离去。太子回国禀告国王,邀请梵志及众臣下,准备三人份的食物,放在一旁。梵志到来后,说只有自己一人,太子说:梵志,你应当放出妻子一同进食。梵志不得已放出妻子。太子对妻子说,你应当放出丈夫一同进食。如此直到第三次,不得已放出男子一同进食,吃完便离开了。

根据这三种说法,奇异而又奇异,为何如此相似呢?我推测当时先有这部经书,吴、荀两家,喜爱奇闻异事到了极点,所以窃取经书中的话语,附会成篇,以文章为戏弄罢了。不然的话,难道有偶然巧合的道理吗?

○陆终氏

  卷章取▯▯水氏,曰娇(班固《古今人表》曰娇极),生吴回(食于吴,故曰吴回),吴回生陆终(楚极司马氏,皆陆终之后,不独钱氏)。陆终取鬼方氏,曰嫧(啬0削人表作女嫧),■〈月黾〉三年,生子六人。曰樊,曰惠连,曰篯,曰求言,曰晏安,曰季连,以六月六日坼左而三人生,剖右而三人出。篯之字铿,封于彭,是为大彭,篯乃古翦字耳(秀暨诸稽侜人,皆彭分也)。今人疑释典中有坼左剖右之说,辄指为诞妄岂未考之遂古乎?

  ○说苑学孟子

  《说苑》: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乘,而载之,覆以上衽。晋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懦足,而况人乎?此段全学《孟子》子产听郑国之政一章,不然,何其事之连类若此?又景公探爵觳一段,亦学《孟子》牵牛过堂下一章,而晏子治东阿,则祖袭齐威王烹阿封即墨议论以成文,言虽诬而中理,可观汉人高手。

  ○鼎中钱

  汉有当三钱,至宋文帝二十四年六月,以货贵铸大钱,一当两,二十五年正月己卯,罢大钱当两。梁太平二年夏四月己卯,铸四柱钱,一准二十,壬辰,改四柱钱,一准十。案崔鸿《后赵录》载石勒时,得一鼎,容四斗,中有大钱三十,文曰一当百,百当千,千当万。鼎铭十三字,篆书,不可晓,藏之于永丰仓,此事甚奇。考诸三国时钱法,刘备以一当百,孙权以百当千,则鼎中钱,是蜀吴所遗,未可知也。乃《泉谱》直载伪赵钱,千当万,万当千,止有三,岂即鼎中三十之异,而传讹传会,未之深考耶?

  ○陵母曾参

  王陵母,在项籍军中,对汉使伏剑而死,著于史策,斑斑可考。而宋郑鲜之答桓元博议,乃云王陵之母,见烹于楚,曾参亲圽之后,南游于楚,得尊官焉。堂高九尺,转毂百乘,北向而泣涕者,悲不逮吾亲也。乃宋秀才刘▯上书曰:臣闻曾子孝于其亲而没于水。二说出何典记?甚矣文人之好讹也。

  ○曹景宗

  曹景宗出行,褰车幔帷曰: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耳后风生,鼻头火出。今来扬州,作贵人,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邑邑使人气尽。此五十一字,大有致,殊不似长枪大刀语,而后世但传竞病二韵为佳。竞病诗,只是操笔立成,惊倒光华殿中客耳。以为足概英雄之思,浅哉!

  ○家礼

  世传文公家礼,最宜依行,今俗冠礼不行,亡论矣。至婚丧祭三者,礼莫大焉,全不依礼,竞侈虚文,殊于古义有伤,甚至婚家请书式样,载在礼中,曾不经目,漫以俳偶之语相夸,徒为金笺灾耳。天阏剡藤,可悲可吊,所当改正。

  ○古人姓名

  韩冯一称韩朋,冯驩一称冯煖,尚平一称向平,荀卿一称孙卿,匡俗一称庐俗。冯妇、韩娥、徐夫人、丁夫人、翠鸳鸯、陈意奴、赵燕奴,皆男子也,而或疑为妇人。许负、曹丰生、刘贤得、王圣、陈君夫、王伯荥、关别驾,皆妇人也,而或疑为男子。龙阳君,本美男子也,而《名疑》谓魏安▯王幸姬号龙阳君。郑樱桃,石虎后名,晋冗从仆射郑世达家妓也,而载记谓虎龙惑优童郑樱桃,谮杀郭崔二氏。班孟石公子、范成君、杨正见,并女仙也,而其名像男子。柳条青、三朵花、婆娑寐、感庭秋,并仙人也,而其名像女真。梁鸿之有孟光,称令妻矣,而《蜀志》亦有男子孟光。元魏之臣李平,称名将矣,而汉宫亦有婕妤李平。《离骚》之载巫咸,称楚臣矣,而汉武帝时亦有仙人巫咸。汉高祖时有韩信,而同时马邑之围,降于匈奴者,亦韩信。事夏为宗伯者鬻熊,而著书二十二篇,周封之为楚祖者,亦鬻熊。苻坚时有王猛,而齐侯伐晋,与东郭书让登夷仪城者,亦王猛。范蠡变姓名为鸱夷子皮,而田成子之臣,常夜告田成子,为旌节以起宰我之伏,卒遂残之者,亦鸱夷子皮。七月七日,冠远游冠,朱衣,虎头■

译○陆终氏

陆终娶了〇〇水氏的女儿,名叫娇(班固《古今人表》称她为娇极),生下了吴回(因在吴地任职,所以叫吴回),吴回生下了陆终(楚国的司马氏,都是陆终的后代,不仅仅是钱氏)。陆终娶了鬼方氏的女儿,名叫嫧(《史记·削人表》写作女嫧),怀孕三年,生了六个儿子。名叫樊,名叫惠连,名叫篯,名叫求言,名叫晏安,名叫季连,在六月六日,左边腹部裂开生了三个,右边腹部剖开生了三个。篯的字是铿,被封在彭地,这就是大彭,篯就是古字“翦”罢了(秀暨、诸稽侜人,都是彭国的分支)。现在的人怀疑佛经中有左边裂开右边剖开的说法,就指责它是荒诞虚妄的,难道没有考证过远古的记载吗?

○说苑学孟子

《说苑》记载:景差做郑国的宰相,郑国有个冬天涉水的人,出来后小腿寒冷,后来景差经过那里,下来陪乘,让他上车,用上面的衣襟覆盖他。晋国的叔向听说后说:景子作为国家的宰相,难道不稳固吗?我听说好的官吏,上任三个月沟渠就修好了,十个月桥梁就建成了,连牲畜都不至于冻僵脚,何况是人呢?这段完全模仿《孟子》中子产治理郑国政事的那一章,不然,为什么事情如此类似?又比如景公探看雀鸟受惊那段,也是模仿《孟子》中牵牛经过堂下的章节,而晏子治理东阿,则是沿袭齐威王烹杀阿地长官、封赏即墨长官的议论来成文,言语虽然虚假却合乎情理,可以看出汉代高手的笔法。

○鼎中钱

汉代有当三钱,到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六月,因为物价昂贵铸造大钱,一枚当两枚,二十五年正月己卯日,停止使用当两的大钱。梁朝太平二年夏四月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一枚准二十枚,壬辰日,改四柱钱,一枚准十枚。查考崔鸿《后赵录》记载石勒时,得到一个鼎,容量四斗,里面有三十枚大钱,上面写着“一当百,百当千,千当万”。鼎上的铭文有十三字,是篆书,无法理解,收藏在永丰仓,这件事很奇怪。查考三国时的钱法,刘备用一枚当百,孙权用一百当千,那么鼎中的钱,可能是蜀国或吴国遗留的,也未可知。然而《泉谱》直接记载伪赵的钱,千当万,万当千,只有三种,难道是鼎中三十枚钱的差异,而流传中产生讹误,没有深入考证吗?

○陵母曾参

王陵的母亲,在项籍军中,面对汉使伏剑而死,记载在史册中,清晰可考。而宋朝郑鲜之回答桓元博的议论,却说王陵的母亲,被楚国烹杀,曾参在母亲去世之后,向南游历到楚国,得到了高官。厅堂高九尺,车毂转动百辆,向北哭泣流泪,是悲伤没能赶上侍奉我的亲人。于是宋朝秀才刘〇上书说:臣听说曾子对亲人孝顺而死于水中。这两种说法出自什么典籍?文人喜好讹误真是严重啊。

○曹景宗

曹景宗出行,掀起车上的帷幔说:从前在乡里,骑着快马如龙,拉开弓弦发出霹雳声,箭像饿鸱叫,耳边风声生起,鼻头冒出火来。现在来到扬州,做了贵人,被关在车里,像三天的新娘,闷闷不乐让人气尽。这五十一字,很有韵味,完全不像长枪大刀的言语,而后世只传颂竞病二韵为佳。竞病诗,只是挥笔立刻写成,惊倒了光华殿中的客人罢了。认为足以概括英雄的思绪,太浅薄了!

○家礼

世人传说文公的《家礼》,最适宜依照执行,现在世俗的冠礼不实行,不用说了。至于婚、丧、祭这三者,礼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完全不依照礼仪,竞相奢侈虚文,对古义有伤害,甚至婚家请人书写格式,记载在礼中,竟然没有见过,随意用对偶的言语互相夸耀,徒然成为金笺的灾祸。天阏剡藤,可悲可叹,应当改正。

○古人姓名

韩冯又被称为韩朋,冯驩又被称为冯煖,尚平又被称为向平,荀卿又被称为孙卿,匡俗又被称为庐俗。冯妇、韩娥、徐夫人、丁夫人、翠鸳鸯、陈意奴、赵燕奴,都是男子,却有人怀疑是妇人。许负、曹丰生、刘贤得、王圣、陈君夫、王伯荥、关别驾,都是妇人,却有人怀疑是男子。龙阳君,本是美男子,而《名疑》说魏安〇王的宠姬号龙阳君。郑樱桃,是石虎后的名字,晋朝冗从仆射郑世达家的妓女,而《载记》说石虎迷恋优童郑樱桃,诬陷杀害了郭、崔两家。班孟石公子、范成君、杨正见,都是女仙,而他们的名字像男子。柳条青、三朵花、婆娑寐、感庭秋,都是仙人,而他们的名字像女真。梁鸿有孟光,称为贤妻了,而《蜀志》也有男子孟光。元魏的臣子李平,称为名将了,而汉宫也有婕妤李平。《离骚》记载巫咸,称为楚臣了,而汉武帝时也有仙人巫咸。汉高祖时有韩信,而同时马邑之围,投降匈奴的,也是韩信。事奉夏朝做宗伯的是鬻熊,而著书二十二篇,周朝封他为楚国祖先的,也是鬻熊。苻坚时有王猛,而齐侯伐晋,与东郭书让登夷仪城的,也是王猛。范蠡改姓名为鸱夷子皮,而田成子的臣子,常夜里告诉田成子,用旌节来起用宰我的伏兵,最终残害他的,也是鸱夷子皮。七月七日,戴远游冠,穿朱衣,虎头

〈般上車下〉囊,五色绶,带剑过蔡经家者,是仙人王方平,而性好山水,爱宅兰风,垂钓于上虞江者,又一王方平也。贞观中,敕文武官,各贡理国之策,马周所贡,意出人表,自此累居大任,入相中书者,是仙官马周;而斗酒濯足于新丰市上酒家者,又一马周也。赐真术修服,坐知四方之事,乃入上疆洞中者,是中山刘商;而与卖药道士携手登扬州酒楼者,又一刘商也。学识好古,有名于时,为成都少尹者,是太和中李章武;而与逆旅主人妇,死后交合,解赠西王母所遗▯▯宝者,又一李章武也。世喜传讹,称谓易乱,苟非辨证,将安所适从哉!

译《般上车下》囊,五色绶带,佩剑经过蔡经家的人,是仙人王方平;而喜好山水,喜爱兰风的宅院,在上虞江边垂钓的人,又是另一个王方平。贞观年间,皇帝命令文武官员各自进献治理国家的策略,马周所进献的策略,意趣超出常人,从此屡次担任重要职务,进入中书省担任宰相的人,是仙官马周;而在新丰市酒家斗酒洗脚的人,又是另一个马周。赐予真诀修持服食,静坐便能知晓四方事务,于是进入上疆洞中的人,是中山人刘商;而与卖药的道士携手登上扬州酒楼的人,又是另一个刘商。学识渊博喜好古物,在当时享有盛名,担任成都少尹的人,是太和年间的李章武;而与旅店主人的妻子,死后交合,解下赠送西王母所遗留的宝物的人,又是另一个李章武。世人喜欢传播讹误,称谓容易混乱,如果不加以辨析考证,将何去何从呢!

○目送

  目送飞鸿,手挥五弦,此晋嵇叔夜五言诗也。唐人独孤及《马退山茅亭记》中,改作手挥丝桐,目送还云。直用其义,不觉蹈袭。权德舆《吴兴溪亭记》,则曰目送飞鸟,口吟招隐,抑又下矣。然目送二字实有本,《左传》宋华督见孔父之妻,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吕览》客有见田骈者,趋翔闲雅,辞令逊敏,田骈送之以目,汉高目送四皓,孝文目送绛侯,而东汉灵帝目送田凤题柱曰:堂堂平张京兆田郎。

  ○碧油幢

  幢,幡幢,其状童童然也。一作幨帷,或云车幰。唐张仲素塞下曲中猎马千群雁几双,燕然山下碧油幢。传声漠北单于破,火照旌旗夜受降。是以油幢为军旅中威仪矣。惟白乐天有妇兄杨汝士,领东川节度使,与妻崔氏同赴任,乐天代内作诗送之云:“刘纲与妇共升仙,弄玉随夫亦上天。何似沙哥与崔嫂,碧油幢引过东川。”用事切当,盖沙哥,汝士小字也。

  ○多罗

  唐顾甄远赋惆怅诗中,有“若为多罗年少死,始甘人道有风情”二句。汤义仍常不解多罗之义,而以质余,余无以应。近见一书云:多罗,粉器也。疑唐人直以多罗为粉而称粉少年耳。又多罗,海外国名,见《山海经》。

  ○弄参军

  肃宗宴于宫中,女优弄假戏,有绿衣秉简为参军者。天宝末,蕃将阿布恩伏法,其妻配掖庭,因隶乐工,令为参军之戏,公主谏以为不可,遂罢戏而免阿布恩之妻。此《因话录》所载甚详。故唐人薛能有诗,此日杨花飞似雪,女儿弦管弄参军,可证女优妆束矣。乃陶宗仪撰《辍耕录》,直以参军为后世副净,据云开元中黄幡绰张野狐善弄参军,然则戏中孤酸,皆可名参军也,岂必副净为之哉?按弄参军者,汉和帝免馆陶令石耽罪,每宴乐,令衣白夹衫,命优伶戏弄辱之,终年乃放,后为参军。戏所繇始矣。

  ○天籥

  天籥星,在斗牛间,《石氏星经》云:东璧之星主文籍。指此。故汉称秘书监为东璧焉。按籥义不独管籥,又谓编竹习书,世传《通占大象历星经》,上下二卷,不知何人所作?载天籥星,在斗杓第二星西,主关籥开闭,明吉暗凶菑及。余考北宫七宿图中无天籥,而天籥却在东宫七宿图左,箕宿之上,斗杓直指之,凡八星,其形如连环跳脱之状是矣,《星经》欠核。

  ○五行先后

  在天为五纬,在地为五岳,在人为五行。五行者,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此《洪范》所载先后如此。《雒书》本文,凿凿可据。《史记》亦云:水火木金土,此五星者,天之佐为经纬,见伏有时,不知班固何缘有金木水火土之说,载在《白虎通》,后人因之,遂不改矣。

  ○叶子戏

  唐太宗问一行世数,禅师制叶子格进之,叶子言二十世太子也,后适符其谶矣。唐朝叶子戏,疑▯于此欤?同昌公主,一日大会韦氏族于广化里,韦氏诸家,好为叶子戏。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盘,盛夜光珠,令僧祁捧立堂中,而光明如昼焉。其后南唐李后主妃周氏,编金叶子格,即此戏也。按叶子戏,自唐咸通以来,天下尚之,即今之扯纸牌,亦谓之斗叶子,近又有马钓之名,则以四人为之者,唐格已不可考,今自钱索两门而外,皆《水浒传》中人,故余尝呼戏者曰宋江班(或云见厌胜之术,恐梁山泊三十六人复生世间耳。然则唐宋之世,以何为厌胜耶)。凡士人宴会,闺房杂聚,与夫歌台舞榭之间,酒坛博馆之下,盛行叶子,举樗构象戏之乐,无以加于此矣。然三门皆以万为尊,以九为右,惟钱门自空,而九其首选,次选二色加以朱采者,岂古六赤编金之遗意乎?奈何诸学士纷纷聚讼《咸定录》以叶子为撰骰子,选归田录,以为姓叶号子青,房千里以叶子为升官图,李易安以长行叶子为世无传者,杨用修则引《李洞集》中李郎中梦六赤因打叶子之事,谓今此戏不传,而胡元瑞矫杨氏之说,直以叶子为今之投子,或如酒

译○目送

“目送飞鸿,手挥五弦”,这是晋代嵇康的五言诗句。唐代独孤及在《马退山茅亭记》中,将其改为“手挥丝桐,目送还云”。直接沿用其意,不觉落入因袭的窠臼。权德舆在《吴兴溪亭记》中,则说“目送飞鸟,口吟招隐”,这又更加低下了。然而“目送”二字确实有出处,《左传》记载宋国的华督看见孔父嘉的妻子,目光迎上去又送出去,说:“美丽而艳丽。”《吕氏春秋》记载有位客人去见田骈,举止闲雅,言辞谦逊敏捷,田骈用目光送别他。汉高祖用目光送别商山四皓,汉文帝用目光送别绛侯周勃,而东汉灵帝用目光送别田凤,题柱说:“堂堂平张京兆田郎。”

○碧油幢

幢,即幡幢,其形状像伞盖一样圆顶。一作幨帷,或说是车上的帷幔。唐代张仲素《塞下曲》中有:“猎马千群雁几双,燕然山下碧油幢。传声漠北单于破,火照旌旗夜受降。”因此将油幢作为军旅中的威仪象征。只有白居易有首诗,他的妻兄杨汝士担任东川节度使,与妻子崔氏一同赴任,白居易代妻子作诗送别说:“刘纲与妇共升仙,弄玉随夫亦上天。何似沙哥与崔嫂,碧油幢引过东川。”用典贴切恰当,大概沙哥是汝士的小字。

○多罗

唐代顾甄远赋《惆怅诗》中,有“若为多罗年少死,始甘人道有风情”两句。汤义曾常常不理解“多罗”的含义,拿来问我,我也无法回答。最近看到一本书说:多罗,是盛粉的器具。怀疑唐人直接把多罗当作粉来称呼,称“粉少年”罢了。又多罗,是海外国家的名字,见于《山海经》。

○弄参军

唐肃宗在宫中设宴,女优表演假戏,有穿绿衣手持笏板扮演参军的。天宝末年,蕃将阿布恩被处死,他的妻子被配入掖庭,于是隶属乐工,让她扮演参军戏,公主劝谏认为不可以,于是停止演戏并免去了阿布恩妻子的罪。这在《因话录》中记载得很详细。所以唐代薛能有诗:“此日杨花飞似雪,女儿弦管弄参军”,可以证明女优的装扮。然而陶宗仪撰写《辍耕录》,直接把参军当作后世的副净,据他说开元年间黄幡绰、张野狐擅长弄参军,那么戏中的孤酸角色,都可以名叫参军,难道一定要副净来扮演吗?查考弄参军,始于汉和帝免除馆陶令石耽的罪,每次宴饮作乐,让他穿白夹衫,命令优伶戏弄侮辱他,满一年才释放,后来成为参军。戏的起源就是这样。

○天籥

天籥星,在斗宿和牛宿之间,《石氏星经》说:东璧之星主管文籍。指的就是这个。所以汉代称秘书监为东璧。查考籥的含义不只是管籥,又指编竹简练习书写,世传《通占大象历星经》,上下两卷,不知是谁所作?记载天籥星,在斗杓第二星西边,主管关籥开闭,明亮为吉,昏暗为凶灾。我考证北宫七宿图中没有天籥,而天籥却在东宫七宿图左侧,箕宿之上,斗杓直指之处,共有八颗星,其形状像连环跳脱的样子是对的,《星经》不够核实。

○五行先后

在天上是五纬,在地上是五岳,在人是五行。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这是《洪范》所载的先后顺序如此。《雒书》原文,确凿有据。《史记》也说:水火木金土,这五星,是天之佐为经纬,出现隐没有时,不知班固凭什么有金木水火土的说法,记载在《白虎通》中,后人沿袭,于是没有更改了。

○叶子戏

唐太宗问一行禅师世数,禅师制作叶子格进献,叶子说二十世太子,后来恰好应验了谶语。唐朝叶子戏,大概起源于此吧?同昌公主,一天在广化里大会韦氏族亲,韦氏各家,喜好玩叶子戏。夜里公主用红琉璃盘,盛放夜光珠,让僧人祁捧着立在堂中,于是光明如昼。后来南唐李后主的妃子周氏,编金叶子格,就是这种游戏。查考叶子戏,自唐咸通以来,天下崇尚它,即现在的扯纸牌,也叫斗叶子,近来又有马钓的名字,那就是四人玩的,唐代的规矩已不可考,现在除了钱索两门外,都是《水浒传》中的人,所以我常称呼玩游戏的人为宋江班(有人说见到厌胜之术,恐怕梁山泊三十六人复生世间。那么唐宋之时,以什么为厌胜呢)。凡是士人宴会,闺房杂聚,以及歌台舞榭之间,酒坛博馆之下,盛行叶子,举凡樗蒲、象戏之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三门都以万为尊,以九为右,只有钱门自空,而九是首选,次选二色加上朱采的,难道是古六赤编金的遗意吗?奈何各位学士纷纷聚讼,《咸定录》以叶子为撰骰子,《归田录》以为姓叶号子青,房千里以叶子为升官图,李易安以长行叶子为世无传者,杨用修则引《李洞集》中李郎中梦六赤因打叶子之事,说现在此戏不传,而胡元瑞矫杨氏之说,直接把叶子当作现在的投子,或者如酒

牌,至云叶子采选之戏,今绝不可考。岂用修、元瑞诸君子并未入少年场耶?联章累牍,证辨不休,梦中说梦,何殊蕉鹿?(《广异记》载郜澄冥游,见一小胡头在厅上打叶钱令,即此戏也)

译关于“牌”这种游戏,直到提到“叶子采选”这类玩法,如今已完全无法考证。难道是用修、元瑞这些君子们从未涉足过年轻人的游乐场所吗?他们连篇累牍地争辩不休,这就像在梦中说梦话,与“蕉鹿”的寓言有什么不同呢?(《广异记》记载郜澄在阴间游历,看见一个小胡人在厅堂上玩打叶钱令的游戏,就是指的这种玩法)

○平易

  平易之易,即君子居易之易,从去声,旧矣。后汉杜笃论都赋序,或弃去阻阸,务处平易,叶作入声用,然则二义固可通耶?

  ○郗皇后

  按《释典》有懺法,本齐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萧氏撰,净住子辑成二十卷,未及流通。至大梁天监中,命高僧删芜撮要,采摭妙语,改集十卷,题曰慈悲道场,俗称梁皇宝谶。当时郗氏方沦蟒类,已承懺法,获援超升,其事凿凿有据,而两京记所载,则谓郗皇后性妒忌。武帝初立,未及册命,因忿怒,忽投殿庭井中,众趋井救之,后已化为毒龙矣。烟焰冲天,人莫敢近,帝悲叹久之,因册为龙天王,便于井上立祠,此说不知何出,岂承变蟒之言而影响之耶?杨夔《止妒论》亦云:梁武帝郗后姓妒,或云仓庚为膳疗忌,遂令膳之,妒果减半。然则郗后之妒,信有之矣。及考《梁书》列传,郗氏讳徽,善隶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无不闲习,齐建武中,高祖为雍州刺史,先之镇,后乃迎后至州,未几,殂于襄阳官舍,时年三十二。高祖践祚,迎崇为皇后,有司议谥,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臣沈约,谨按谥法,忠和纯备曰德,贵而好礼曰德,宜崇曰德皇后,观此,则忌妒之说,又若所无,史臣虽扬善隐恶,亦不宜有此溢美之谥也。

  ○匏瓜

  匏瓜,星名,属北宫七宿,下与败瓜离珠相连,故曰败瓜珠上匏瓜生,即匏瓜无匹是也。按《天文集要记》,则称庖瓜星为天子果园,然西宫七宿中,别有天园星,主果实茄畜储矣。而荆州占则云:匏瓜一名天鸡,在河鼓东,匏瓜明,则岁大熟也。故曰匏瓜无匹,牵牛独处,其犹南箕不可簸扬,北斗不可挹浆之意乎?

  ○解衣并粮

  昔戎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后及门,与弟子宿于郭门外,寒愈甚。谓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我与子衣,子活。我国士也,为天下惜,子不肖人也,不足爱。弟子曰:不肖人恶能与国土并衣哉?戎叹曰不济夫,解衣与弟子,半夜而死。羊角哀、左伯桃二人为友而贤,俱诣道途,共遇风雨,粮不俱存,角哀乃并粮与伯桃得济,角哀入空树中饿死。此二事并出春秋战国之间,而羊左之名甚著,戎夷无闻,仅见于《吕氏春秋》,亦绝相类矣。

  ○太息

  齐宣王太息动于颜色,湣王亦慨焉太息,并见《吕氏春秋》,至贾谊书可为长太息者六,而史家仅载其三。宋苏长公作《太息》一篇,使秦少章藏于家,三年然后出之,俟论定也。余尝疑太当为大,是浩叹之义,后人鱼豕其字耳。偶读《素问?灵枢》,黄帝曰:人之大息者,何气使然?歧伯曰:忧思则心系急,心系急则气道约,约则不利,故大息以伸出之,然则太息之当为大息亡疑矣(今方书中有善太息病,疑是大息之讹也)。又按《宋书》领军王元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废帝颇疑之,撤配监者,元谟大息深怨,斯亦可证。

  ○金屈戌

  屈戌亦名屈■,余曾见古金屈戌,长可尺余,广象楣棱小杀,镂兽形若饕餮状,绝细巧,衔双环,意即古之金铺耶。梁简文诗:织成屏风金屈戌。李商隐诗:锁香金屈戌。杜牧《勤政楼诗》:惟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一物而异名,至屈■之称,则自李贺诗中见耳。《西汉书》,元寿元年,孝元殿门铜龟蛇铺首鸣,铺首即金铺也,及读宋人小说,谓般输见水中蠡,引闭其户,终不可开,遂象之立于门户。今门上排立而突起者,般输所饰之蠡也。据《汉书》,则铺首作龟蛇之形,似不专于蠡矣。

  ○瀺灂

  瀺水落地声。灂水小声。瀺灂见《考工记》。而宋玉《高唐赋》中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李善注曰:溺溺没也。瀺灂石在水上出没之貌,乃唐人仲子陵五色琴弦赋,遂讹为泉鱼瀺灂以跃鳞。泉鱼二字出《吴志》有本,若言瀺灂是鱼,直作濡沫之类解矣。然头责子羽,已误瀺灂为渔父事,何怪后代相承也?

  ○六朝文法

  《疑耀》举刘越石赠卢谌诗“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以为文法不

译○平易

平易的“易”,就是君子安于平易之境的“易”,读去声,古已有之。后汉杜笃在《论都赋序》中写道,有人舍弃险阻之地,务求处于平易之所,这里“易”叶韵读入声,那么这两种含义本来就可以互通吗?

○郗皇后

查考佛经中有忏悔法,原本由齐文惠太子萧竟陵、文宣王萧子良撰写,净住子辑成二十卷,未能广泛流传。到了梁朝天监年间,皇帝命令高僧删减芜杂、撮取精要,采集妙语,重新编集为十卷,题为《慈悲道场》,俗称《梁皇宝忏》。当时郗氏正沦为蟒蛇一类,已经承蒙忏悔法,获得援助超升,这件事确凿有据。而《两京记》所载,却说郗皇后生性嫉妒。武帝刚即位,还没来得及册封,她因愤怒,忽然投进殿庭的井中,众人奔向井边救她,皇后已经化为毒龙了。烟焰冲天,人们不敢靠近,武帝悲叹了很久,于是册封她为龙天王,并在井上立祠祭祀。这种说法不知出自何处,难道是承袭了变成蟒蛇的说法而附会出来的吗?杨夔的《止妒论》也说:梁武帝郗皇后生性嫉妒,有人说仓庚(黄鸟)是膳食的禁忌,于是让她吃仓庚,嫉妒果然减半。那么郗皇后嫉妒,确实存在。等到查考《梁书》列传,郗氏名徽,擅长隶书,阅读史传,女红之事,没有不熟练的。齐建武年间,高祖任雍州刺史,先到镇所,后来才迎接皇后到州,不久,皇后在襄阳官舍去世,时年三十二岁。高祖登基,迎立她为皇后,有关部门商议谥号,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臣沈约,谨按谥法,忠和纯备称为“德”,尊贵而好礼称为“德”,适宜尊崇称为“德”,应谥为德皇后。看这些,那么嫉妒的说法,又好像不存在。史臣虽然宣扬善行、隐恶扬善,也不应该有这种过度美化的谥号啊。

○匏瓜

匏瓜,是星名,属于北宫七宿,下面与败瓜、离珠相连,所以说败瓜珠上生出匏瓜,也就是匏瓜没有配偶的意思。查考《天文集要记》,则称庖瓜星是天子的果园,然而西宫七宿中,另有天园星,主管果实、牲畜储备。而荆州占星术却说:匏瓜又名天鸡,在河鼓东边,匏瓜明亮,那么当年就会大丰收。所以说匏瓜没有配偶,牵牛独自居住,这难道和南箕不能簸扬、北斗不能舀浆的意思一样吗?

○解衣并粮

从前戎夷离开齐国前往鲁国,天气非常寒冷,后来才到达城门,和弟子在城外住宿,寒冷更加厉害。他对弟子说:你给我衣服,我就能活;我给你衣服,你就能活。我是国家的士人,为天下所爱惜,你是不才之人,不值得爱惜。弟子说:不才之人怎么能和国家的士人共用衣服呢?戎夷感叹说:没办法了,脱下衣服给弟子,半夜死去。羊角哀、左伯桃两人是朋友且贤能,一起上路,途中遇到风雨,粮食不能同时保全,角哀于是把粮食合并给伯桃得以渡过难关,角哀进入空树中饿死。这两件事都出自春秋战国之间,而羊左的名声很显赫,戎夷无人知晓,仅见于《吕氏春秋》,也极其相似了。

○太息

齐宣王叹息,脸色随之改变,湣王也感慨地叹息,都见于《吕氏春秋》,至于贾谊书中可以长叹息的有六处,而史家只记载了三处。宋代苏东坡写了《太息》一篇,让秦少章藏在家中,三年后才拿出来,等待议论确定。我曾怀疑“太”应当是“大”,是浩叹的意思,后人弄错了字。偶然读到《素问·灵枢》,黄帝说:人大声叹息,是什么气造成的?岐伯说:忧愁思虑则心系紧急,心系紧急则气道约束,约束则不利,所以大声叹息以伸展它,那么太息应当是大息无疑了(现在医书中有善太息的病,怀疑是大息的讹误)。又查考《宋书》,领军王元谟旧部曲还有三千人,废帝很怀疑他,撤换并分配监守的人,元谟大声叹息深深怨恨,这也可以证明。

○金屈戌

屈戌也叫屈■,我曾见过古金屈戌,长约一尺多,宽像门楣棱角稍小,雕刻兽形像饕餮的样子,极其细巧,衔着双环,意思就是古代的铜铺首吧。梁简文帝诗:织成屏风金屈戌。李商隐诗:锁香金屈戌。杜牧《勤政楼诗》:惟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同一事物而有不同的名称,至于屈■的称呼,则从李贺诗中见到。《汉书》,元寿元年,孝元殿门铜龟蛇铺首鸣响,铺首就是金铺。等到读宋代小说,说鲁班看到水中的蠡,引闭门户,最终不能打开,于是模仿它立在门户上。现在门上排立而突起的东西,是鲁班装饰的蠡。根据《汉书》,那么铺首做成龟蛇的形状,似乎不专门是蠡了。

○瀺灂

瀺是水落地的声音。灂是水小的声音。瀺灂见于《考工记》。而宋玉《高唐赋》中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李善注说:溺溺是淹没的意思。瀺灂是石头在水中出没的样子,于是唐人仲子陵五色琴弦赋,就讹误为泉鱼瀺灂以跃鳞。泉鱼二字出自《吴志》有根据,如果说瀺灂是鱼,直接当作濡沫之类解释了。然而头责子羽,已经误把瀺灂当作渔父的事,何怪后代相承呢?

○六朝文法

《疑耀》举刘越石赠卢谌诗“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认为文法不

通,不知错综其辞。政是六朝人妙处,遐哉邈乎?上哉▯乎?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臣哉邻哉!邻哉臣哉!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左提右挈,互举兼称,何为不可?

译通达,却不知交错综合其文辞。这正是六朝人的精妙之处,多么遥远啊!多么高远啊!多么辉煌啊,唐代多么辉煌!唐代多么辉煌!臣子多么亲近啊!邻国多么亲近啊!思念的是谁呢?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左手提着,右手牵着,互相并举,同时称颂,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草木

  唐李周翰注文选典引,混解“草昧”二字为草创冥昧,旨殊未畅。夷考群书“草木”二字,各有义焉。草木之初生曰甲,既秀曰英。草曰荣,木曰华、草曰夭,木曰乔;草曰丰,木曰灌;草曰薄,木曰丛;草曰摇,木曰落;草曰芳,木曰嘉。草而不齐,昧而不明,曰草昧,我辈皆曰用而不知矣。

  ○安定论史

  班氏而下,称良史者,其范晔之《后汉》,陈寿之《三国》乎?即《宋书》出于约,《魏书》成于收,文以代降,廉陛之势使然。其辞雅驯,胡可尽废焉?安定以为乱人之史与小人之史,是必仲尼其人,而后成《春秋》,世无史学矣。夫剧秦美新,至于今犹与封禅典引诸文并垂不朽也,岂可以其人而废言哉?又举欧阳之《五代》,与延寿之《南北》并论,则本之不揣,而末焉是齐,何啻千里?不曰似人于其伦耶?

  ○垂拱

  垂拱,尸居渊默之称也,而《韩非子》人主甘服于玉堂之中,入臣垂拱于金城之内,则谓君臣相与晏安,非嘉语矣。然初未尝以垂拱称君也,奈何后人误解?遂与端委同义,岂作者之心哉?至唐明空,直以垂拱改元为号矣。

  ○东海于公

  东海于公,为县狱史,郡决曹决狱平,尝抱孝妇具狱哭于府上,自谓治狱多阴德,子孙必有兴者,故欲高大门闾,令容驷马高盖车,是于定国之父也。近见后人文字,直指定国为高门之于公,以其亦尝为廷尉,民歌不冤,故误用之耳,所宜考究。

  ○资斧

  宋元嘉中,有诏虐虏穷凶,著于自昔,未劳资斧,已伏天诛,资斧出旅卦,相传为道里之费,疑其义取于师行粮从,非漫然也。

  ○桑穀两见于殷庭

  殷太戊时,有桑穀生于庭,昏而生,比旦而拱。高宗者,武丁也。先王道缺,刑法违犯,桑▯俱生乎朝,七日而大拱。考之太戊武丁,不过再易世耳。而桑穀两生,厥后独晋愍怀时,桑两生于宫,乃《吕览》直以桑穀共生为成汤故事,抑何舛甚,将微谬悠其辞欤?

  ○王良

  《天官书》曰:天驷旁一星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星经》则载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为御马官,汉中四星,天驷旁一星名王良,其说与史符节矣。则何以复载造父五星,在传舍南,主御女官,见则马贵,又有策一星,在王良前,为天子仆策御马,非因《天官书》而附离其说者耶?纬籍之不足凭,往往如此。

  ○古人墓文字简

  牧野(《竹书纪年》作坶野)有比干墓,前有石铭题隶云:商大夫比干之墓。所记惟此,汉高祖、孝文各为立碑。延陵季子十字碑在镇江,人谓孔子书,文曰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按古法帖,上止云呜呼有吴君子六字而已,若延陵之墓四字,疑是后人妄增。除之字外,三字是汉人古篆,不与前六字合。东都殖业坊十字街有王戎墓,隋代酿家穿其傍作窖,得铭曰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汉四都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葬铭,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乘灵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杜子夏葬长安北四里,临终作文曰: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后土,魂气无所不之。何必故邱,然后即化,封于长安北郭,此焉宴息。及死,命刊石埋于墓侧。东汉赵嘉,即赵歧,与兄子书,大丈夫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圆石于吾墓门侧,刻之曰:汉有逸民,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吴郡陆绩,豫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於戏悲隔!唐傅奕,武德中为太史令,一病不问医,自志曰:傅奕,青山白云人也,以醉死。古人墓文之简,只十余字,何尝不传?今人则联篇累牍,不谀地下,则谀地上耳。买菜求益,严光所以深叹欤。按《洛阳伽蓝记》载后魏隐士赵逸,答好事者语云: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德,生

译○草木

唐代李周翰为《文选》中的《典引》作注,将“草昧”二字混解为“草创冥昧”,其旨意实在不够通达。考察群书中“草”与“木”二字,各自有不同的含义。草木刚生出嫩芽叫作“甲”,开花茂盛叫作“英”。草的茂盛叫作“荣”,树的开花叫作“华”;草的嫩绿叫作“夭”,树的高大叫作“乔”;草的繁茂叫作“丰”,树的灌木状叫作“灌”;草的稀疏叫作“薄”,树的聚集叫作“丛”;草的摇曳叫作“摇”,树的凋零叫作“落”;草的香气叫作“芳”,树的美好叫作“嘉”。草杂乱不齐,昧昏暗不明,这才叫作“草昧”,我们这些人都是只知使用而不知其义了。

○安定论史

班固之后,被称为良史的人,大概是范晔的《后汉书》和陈寿的《三国志》吧?即使《宋书》出自沈约之手,《魏书》成于魏收之手,文风随时代而下降,这是等级次序的趋势使然。但其文辞典雅驯顺,怎么可以完全废弃呢?安定认为乱世的史书与小人的史书,必定要是孔子那样的人,才能写成《春秋》,世上就没有史学了。那些歌颂秦朝、美化新莽的文章,直到今天仍然与《封禅文》《典引》等文章一起流传不朽,难道可以因为作者的人品而废弃他们的言论吗?安定又举出欧阳修的《新五代史》与刘昫的《旧唐书》(注:此处原文“延寿之《南北》”疑有误,结合语境及常见对比,可能指其他史书,但依原文直译应为“延寿的《南史》《北史》”或类似,此处依原文字面意译为“延寿的《南北》”)相提并论,这是根本没有衡量,而在枝节上强行齐同,相差何止千里?这不叫作在同类中相似吗?

○垂拱

“垂拱”是形容君主像尸居一样安坐、深居简出的称呼。而《韩非子》中说君主在玉堂之中安适地生活,臣子在金城之内垂拱无为,这是说君臣一起安逸享乐,并不是美好的话语。然而起初并没有用“垂拱”来称颂君主,为什么后人误解了?于是把它与“端委”(指帝王礼服,引申为帝王之治)同义,这难道是作者的本意吗?到了唐高宗、武则天时期,竟然直接用“垂拱”作为改元的年号了。

○东海于公

东海郡的于公,担任县狱史时,郡决曹审理案件公正,曾经抱着孝妇的案卷在府衙上哭泣,自认为治理案件积下了阴德,子孙必定会有显达的,所以想要修筑高大的门楼,让四匹马拉的高盖车能够通行,这就是于定国的父亲。近来看到后人的文章,直接把于定国称为“高门之于公”,因为他也曾担任廷尉,百姓歌颂他不冤枉好人,所以误用了这个典故,这是应当考究清楚的。

○资斧

宋元嘉年间,有诏书说凶恶的虏寇穷凶极恶,自古以来如此,还没有动用军队(资斧),就已经伏受天诛。“资斧”出自《易经》旅卦,相传指旅途的费用,怀疑其含义取自军队出行粮食跟随,并不是随意说的。

○桑穀两见于殷庭

殷太戊时期,有桑树和穀树生长在庭院里,黄昏时生长,到天亮时已有两手合抱那么粗。高宗,就是武丁。此前王道缺失,刑法违犯,桑树和穀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考察太戊和武丁,不过只经历了两代君主罢了。而桑树和穀树两次生长,后来只有晋愍怀太子时,桑树两次生长在宫中,于是《吕氏春秋》直接把桑树和穀树共生当作成汤时的故事,这错误也太严重了,难道是故意说些荒诞不经的话吗?

○王良

《天官书》说:天驷旁边有一颗星叫王良,王良策马,车骑布满原野。《星经》则记载王良有五颗星,在奎宿北面、银河中间,是驾驭马匹的官员,汉中四星,天驷旁边一颗星名叫王良,这种说法与《史记》相符。那么为什么又记载造父有五颗星,在传舍南面,主管御女官,出现则马匹珍贵,还有一颗策星,在王良前面,是天子的仆从策马驾车,这不是因为《天官书》而附会其说法的人吗?纬书之类不足以凭信,往往就是这样。

○古人墓文字简

牧野(《竹书纪年》写作坶野)有比干墓,前面有石刻铭文题写隶书说:商大夫比干之墓。所记载的只有这些,汉高祖、汉文帝各自为他立碑。延陵季子的十字碑在镇江,人们说是孔子写的,文字说: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按照古代法帖,上面只说“呜呼有吴君子”六个字罢了,至于“延陵之墓”四个字,怀疑是后人妄自添加的。除了“之”字外,三个字是汉人的古篆,不与前面六个字相合。东都殖业坊十字街有王戎墓,隋代酿酒的人在他旁边挖窖,得到铭文说: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铭。汉四都时期,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的葬铭,铭文说: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〇,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乘灵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杜子夏葬在长安北面四里,临终写文章说: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后土,魂气无所不之。何必故邱,然后即化,封于长安北郭,此焉宴息。等到死后,命令刻石埋在墓侧。东汉赵嘉,就是赵歧,给兄长的儿子写信说,大丈夫隐居没有箕山许由的操守,做官没有伊尹吕尚的功勋,上天不给我机会,还能说什么呢?可以在我的墓门旁边立一块圆石,刻上:汉有逸民,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吴郡陆绩,预先知道死亡的日子,于是写辞说:有汉志士,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於戏悲隔!唐代傅奕,武德年间担任太史令,一生病就不问医,自己写志说:傅奕,青山白云人也,以醉死。古人墓文的简略,只有十几个字,何尝不流传?现在的人则连篇累牍,不谄媚地下的人,就谄媚地上的人。买菜求益,严光之所以深深感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按照《洛阳伽蓝记》记载后魏隐士赵逸,回答好事者的话说:活着的时候是中庸之人罢了。等到死了,碑文墓志,没有不穷尽天地之德的,生

民之能事,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吕等迹,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鲠直,所谓生为盗跖,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词损实。当时作文之士,惭逸此言。据此,则南北朝时已然,不独唐人谀墓而已。蔡中郎云:平生作碑文,惟郭有道一篇无愧,则西京时已有此风耶。余尝见元人赵承旨孟ぽ集中,所载其自撰父母及祖父母墓志,仅叙生卒爵里而已,并不书事,至于尚书故实所载东晋谢太傅碑,但树贞珉,初无文字,盖重难制述之意,此等识见,高出千古。

译百姓所能做的事,是作为君主与尧舜并驾齐驱,作为臣子与伊尹、吕尚比肩齐名;治理百姓的官员,连浮虎都仰慕他们高洁的德行;执法的官吏,连埋轮都感谢他们的刚正不阿。这所谓“生时像盗跖,死后像伯夷、叔齐”,虚妄的言辞伤害了正道,华丽的辞藻损害了事实。当时写文章的士人,对此类言论感到羞愧。根据这些,可知南北朝时期已经如此,并非只有唐代人才在墓志铭中阿谀奉承。蔡邕曾说:“我平生写的碑文,只有《郭有道碑》一篇问心无愧。”那么西汉时期已有这种风气了吗?我曾见过元代赵孟頫的文集中,所载他为自己父母及祖父母撰写的墓志铭,仅仅叙述了生卒年月、官爵籍贯罢了,并不记载具体事迹;至于《尚书故实》所载东晋谢太傅的碑,只是树立石碑,起初并没有文字,大概是因为重视碑文难以恰当撰述的缘故。这样的见识,高出千古。

○字义

  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兄弟之子皆曰侄,从女至声,近者皆去女书人,《释名》中音质,作▯字解。同志为友,从二又,相交友也,近日皆加一点,是友字矣。友,走犬貌,遂使椒兰下同卢鹊。按《六书》故云,友,蒲拨切,犬走足有所曳拨也。《诗》云:狼友其胡。引而申之,越山川险阻为友履友涉,又为友扈。别作跋,《记》曰:烛不见跋,谓烛本也。凡礼傍从示,周官地曰示,亦作祗,凡神示之属皆从示,谓显设昭示也。《说文》天垂象见吉凶以示人也,初傍从衣,初从衣从刀,始裁之,初之义也,近者废示从衣,名曰礼衣傍,不知何出?而衣服之类,傍多缺点,与示字初无分别。又阝字在右读邑,左读阜,古体郡字多书■〈君邑〉,凡都邑之名,并如此书。而御卿节即却卯柳卬邵卸诸字,并宜从卩,今一概溷书,毫厘不辨,岂作者之意欤?勇字从角,言角力也,俗作勇者非,而角象形与刀鱼相似,又有音录者,角里先生,谁谓雀无角之角是也。俗语有一撇两点之分,其实字形无二。近说诗者盖讹其音,不析其义矣。须臾之须从彡,今悉从水,不知须字音媚盖水名,宋人刘须溪是也。臾字从■〈臼丨〉从乙,俗作曳者非。凡杨字从木,惟扬州、扬子云二字从手。古作騞,今称騞历中外,读作入声者误。又博字协字,旁宜从十,疋字相居切,在上平六鱼中。近日凡书匹偶马匹,皆书疋字,斯岂配俪之义哉?日月象形,江河谐声,止戈为武,挽弓为引,人负戈为戍,戊含一为戌,矢贯弓为吊,人执圭为佳。大羊曰美,不从火。点水成冰,不从二(冰音凝,李阳冰)。斗字非门,画字非画,回字从口,峰字从丰,降字从斗,溥字从甫。岂耑山侧,缘■〈互水〉从互。王字中画近上,絅衣无里曰禅。功效之效非文,修为之修非月。安宁之宁从心,丁宁之从宁丁。▯面从刀,嫠妇从女。象乳曰母,禁止曰毋。素餐饔飧,毫厘宜辨。菅蒯管仲,纤悉宜分。出内之内非人,根■〈艹带〉之■〈艹带〉非帝,车轨之轨不凡,长幼之幼是力。看字以手遮日之象,集字鸟聚于木之理。如斯之类,牛汗难穷,并宜研求,无使千里。李涪常曰:此而不悟,曷曰文人?近督学使者,校士江南,阅卷多不称意。尝谓士子字学不明,何以通于文义,有少年生,理既荒谬,复以乡党之乡,误作卿字。大怒,深加黜责。嘻!畴谓艺可无游哉!

  ○瓜祭上环

  虽疏食,菜羹,瓜祭,必斋如也。《礼》云:瓜祭上环,斯可证矣。盖古人凡食,必祭物之先,故疏菜瓜三者,物虽微,而食之羹之祭之,不敢不致其追敬之礼。仲尼所以必斋如也。先儒训诂,改瓜为必,于义未通,亦岂圣人之旨欤?

  ○樵苏

  采薪曰樵,采草曰苏。《庄》子:苏者取而爨之。故鲍明远《寄妹大雷书》云:樵苏一叹,舟子载泣。盖指樵苏为采樵者。若《史记》樵苏复爨。周子仲党,樵苏不爨。清谈而已,又直指为刍藁之属矣。古人互举兼称,往往如此。

  ○红▯▯

  近见注《本草》者云:《山海经》所称采石,即宝石也。碧者,唐人谓之瑟瑟。红者,宋人谓之▯▯。今通呼为宝石,以镶首饰器物。按《酉阳杂俎》:代宗即位日,庆云见,黄气抱日,楚州献定国宝一十二。初,楚州有尼真如,忽有人接去天上,天帝言下方有灾,令此宝镇之,其数十二,第七曰红▯▯,大如巨粟。又《李景亮传》:唐人李章武,悦其逆旅主人妇,与之私通,后李再过,而妇已死,怅然求寤,其夜妇果至,交合欢好如初。临别,解赠以红玉一枚,云是西王母所遗▯▯宝,非人间物也。嘱章武珍重。据此,则▯▯之称名,匪自宋矣。今之镶首饰器物者,皆下品宝石,恐不足当瑟瑟、▯▯嘉名。

  ○搏颊

  《淮南子》曰:黄帝作灶,死为灶神。夫黄帝,仙矣,不为神,乃为灶乎?郑元以灶神为祝融之神,亦非也。积古相传,苏伯吉利,是生祝融,逮妻搏颊,死托于灶。

译○字义

大凡汉字,其部首在左,其含义在右。兄弟的儿子都叫侄,从女从至声,近来人们都去掉女旁写成人旁,《释名》中关于音质的解释,对〇字有解说。志同道合的人叫友,由两个又组成,表示互相交往为友,近来人们都加一点,这才是友字。友,是犬奔跑的样子,于是使得椒兰之下与卢鹊相同。查考《六书》原本说,友,蒲拨切,犬奔跑时脚有所拖曳拨动。《诗经》说:狼友其胡。引申开来,跨越山川险阻叫友履友涉,又作友扈。另外写作跋,《礼记》说:烛不见跋,指的是烛的底部。大凡礼字旁边从示,周官的地叫示,也写作祗,大凡神示之类都从示,意思是显设昭示。《说文解字》说天垂示象显示吉凶来昭示人,初字旁边从衣,初从衣从刀,是开始裁剪的意思,这是初字的含义,近来废弃示旁从衣,名叫礼衣旁,不知出自何处?而衣服之类,旁边多缺一点,与示字初无分别。又阝字在右边读邑,在左边读阜,古体郡字多写为君邑,大凡都邑的名字,都这样写。而御卿节即却卯柳卬邵卸等字,都应该从卩,现在一概混写,毫厘不辨,这难道是造字者的本意吗?勇字从角,是说角力,俗写作勇者不对,而角象形与刀鱼相似,又有音录者,角里先生,谁谓雀无角之角就是它。俗语有一撇两点的分别,其实字形没有两样。近来解说《诗经》的人大概搞错了读音,没有分析其含义。须臾的须从彡,现在都从水,不知道须字音媚是水名,宋人刘须溪就是。臾字从臼丨从乙,俗写作曳者不对。大凡杨字从木,只有扬州、扬子云两个字从手。古作騞,现在称騞历中外,读作入声的是错的。又博字协字,旁边应该从十,疋字相居切,在上平六鱼中。近来凡是写匹偶马匹,都写疋字,这难道是配俪的意思吗?日月是象形,江河是谐声,止戈为武,挽弓为引,人负戈为戍,戊含一为戌,矢贯弓为吊,人执圭为佳。大羊叫美,不从火。点水成冰,不从二(冰音凝,李阳冰)。斗字不是门,画字不是画,回字从口,峰字从丰,降字从斗,溥字从甫。岂是山侧,缘互水从互。王字中间一画靠近上面,絅衣无里叫禅。功效的效不是文,修为的修不是月。安宁的宁从心,丁宁的宁从宁丁。〇面从刀,嫠妇从女。象乳叫母,禁止叫毋。素餐饔飧,毫厘应该辨别。菅蒯管仲,细微应该区分。出内的内不是人,根带的带不是帝,车轨的轨不是凡,长幼的幼是力。看字是手遮日的形象,集字是鸟聚于木的道理。像这样的例子,牛汗难穷,都应该研究探求,不要使千里之谬。李涪常说:这都不明白,怎么能叫文人?近来督学使者,在江南校试士子,阅卷多不满意。曾说士子字学不明,怎么通晓文义,有个年轻书生,道理既荒谬,又把乡党的乡,误作卿字。大怒,严厉斥责。嘻!谁说技艺可以不用游历学习呢!

○瓜祭上环

即使是粗食,菜汤,瓜祭,也一定要像斋戒一样恭敬。《礼记》说:瓜祭上环,这就证明了。大凡古人吃饭,一定要祭祀食物的先人,所以粗菜瓜这三样,东西虽然微小,但吃它、煮它、祭它,不敢不致以追念恭敬的礼节。孔子之所以一定要像斋戒一样恭敬。先儒训诂,把瓜改为必,在意义上不通畅,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

○樵苏

砍柴叫樵,割草叫苏。《庄子》说:苏者取而爨之。所以鲍明远《寄妹大雷书》说:樵苏一叹,舟子载泣。大概是指樵苏为砍柴的人。如果《史记》樵苏复爨。周子仲党,樵苏不爨。清谈而已,又直接指为刍藁之类了。古人互相列举兼称,往往如此。

○红〇〇

近来看到注释《本草》的人说:《山海经》所称的采石,就是宝石。碧色的,唐人叫它瑟瑟。红色的,宋人叫它〇〇。现在通称为宝石,用来镶嵌首饰器物。查考《酉阳杂俎》:代宗即位那天,庆云出现,黄气抱着太阳,楚州进献定国宝十二个。起初,楚州有个尼姑真如,忽然有人接她上天,天帝说下方有灾,让这宝镇压它,数量十二,第七个叫红〇〇,大如巨粟。又《李景亮传》:唐人李章武,喜欢旅店主人的妻子,与她私通,后来李章武再去,而妻子已死,怅然求梦,那晚妻子果然到来,交合欢好如初。临别,解下赠送给他红玉一枚,说是西王母所遗留的〇〇宝,不是人间的东西。嘱咐章武珍重。根据这些,那么〇〇的名称,并非从宋才开始。现在镶嵌首饰器物的,都是下品宝石,恐怕不足以当瑟瑟、〇〇的美名。

○搏颊

《淮南子》说:黄帝作灶,死为灶神。黄帝,成仙了,不为神,却为灶神吗?郑玄认为灶神是祝融之神,也不对。自古以来相传,苏伯吉利,生了祝融,等到妻子搏颊,死托于灶。

故戴氏《礼》云:灶者,老妇之祭。其说可证,然则灶神是祝融之妻搏颊亡疑,邃古时已有之矣。夫吹律听声,以别其姓,虽是圣人妙用,而天子因生以为锡之,至周始大备焉。在祝融时,安得便有姓名字之谓?而《酉阳杂俎》、《五经异义》诸书,漫称灶神姓张,名禅字子郭,一名隗,吉利姓苏,夫人姓王,又灶神之名曰壤子,纷纷传说,岂非伪而托者欤?一灶神也,而姓名不伦。又有眷属,邪说附会,可资笑谈。祝融一本作祝庸,今人直以祝融为老妇,抑又讹之讹矣。

译所以戴圣的《礼记》说:灶神是老年妇女所祭祀的神灵。这种说法可以得到证实,那么灶神就是祝融的妻子搏颊,这是毫无疑问的,在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通过吹律管听声音来辨别姓氏,这虽然是圣人的巧妙用法,但天子依据出生情况来赐予姓氏,到了周代才完备。在祝融的时代,怎么会有姓氏名称的说法呢?而《酉阳杂俎》、《五经异义》等书,随意称灶神姓张,名禅,字子郭,又名隗,吉利姓苏,夫人姓王,又说灶神的名字叫壤子,这些传说纷纭杂乱,难道不是虚假而附会的东西吗?一个灶神,却姓名杂乱无章。还有眷属,邪说附会,只能作为笑谈。祝融有的版本写作祝庸,现在的人直接把祝融当作老年妇女,这更是错误中的错误了。

○沈郎腰

  梁沈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许。约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欲求归秩,故云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久支?后人便称沈郎腰矣。法喜志乃云:一时以风流见称,而肌体清癯,时语沈郎腰瘦,似未核之《梁书》耳。

  ○兰燕

  少时有前辈阅初唐人王子安《七夕赋》,读至“引惊蝉于宝瑟,宿兰燕于瑶筐”,谓兰燕对不过惊蝉,当是阑珊之阑,后人误刻草头耳。坐客击节称善,余从席隅辄进一语,古者不尝以七月为兰秋乎?然则七夕之燕,独不可称兰耶?若改兰为阑,殊无意味。王君彩笔,当不其然。一时座客,复为改容。

  ○史文矛盾

  《北隋史?高▯传》载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不悦。乃南陈史中张贵妃传,复云:隋军克台城,贵妃与后主俱入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之于青溪中,一事而两见,出于一人,何其前后不伦,矛盾若此甚也。

  ○赵飞燕别传

  《说郛》有《赵飞燕别传》,其文远逊伶元,元瑞以为六朝人作,窃谓不然,即兰汤滟滟,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一篇之中,独此三语为俊。元瑞所极赏者,称其叙事如画,出伶元右,不知此语盖有所承。按《丽情集》载陈鸿秀才长恨歌传云:诏浴华池,清澜三尺中,洗明玉,莲开水上,鸾舞鉴中。然则唐人已先述之矣。比于元传肤体光发占灯烛七字,遒丽古健,相去奚啻天渊?

  ○刘季

  近见《史诠》一种,乃新都某君子撰,论马迁是汉代人,不宜直呼高祖刘季,殆不然。《史记》乃太史公撰著列代之史,自三皇五帝以讫于汉,非汉史也,安得不数称刘季?且当其为亭长时,往贺吕公,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吕公亦遂呼季曰:无如季相,愿季自爱。吕媪亦怒吕公曰:何自妄许与刘季?盖古人相与语,多称字。汉惠讳盈字满,颜师古注曰:臣下以满字代盈者,则知帝讳盈也。他皆类此。又高帝讳邦字季,邦之字曰国,颜师古注曰:邦之字曰国者,臣下所避以相代也。然则名可讳,字固可称,何害?

  ●卷三

  ○桃符

  周人木德,以桃为更,言气相更也。汉兼用之,遂立桃梗于门户,画郁垒苇茭其上。应劭《风俗通》曰:梗者,更也。岁终更始,受介祉也。《黄帝书》称上古之时,兄弟二人,曰荼与郁,住度朔山上,桃树下,简百鬼,或又云黄帝治而象之则又非始于周,而桃印、桃弧、桃棓、桃杖之制,徭是纷纷起矣。桃印本汉制,所以辅卯金,至魏除之,后世则用桃符于门,其犹行古之道与。按《荆楚岁时记》:正月一日,造桃板着户,谓之仙木。注:桃者,五行之精,厌伏邪气,制百鬼也。又曰:帖画鸡于户上,悬苇索,插桃符其傍,百鬼畏之。《括地图》曰: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并执苇索,以伺不祥之鬼,得则杀之。三说与应劭相符,独二神名稍异耳。据此,则桃板、桃符,各有分别焉。古之桃符,必是书成,或用绢素象形而制,如今午日造辟兵符之类,既云插其傍,必非本板。而今世造桃板着户,第可言桃板可称仙木已耳,以为桃符,名虽韵而实则舛矣。按《朝野佥载》云:唐明崇俨有术法,文宗试之,为地窖,遣伎奏乐,引俨至,谓曰:此地常闻管弦,是何祥也?卿能止之乎?俨曰诺,遂书二桃符于其上,钉之,其声寂然,信如斯言。则桃符是用笔书成以为厌胜之术,非板于门者也。总把新桃换旧符,乃宋人诗,何足凭据?然今世不用桃木作板,而以凡木垩之,绘盘桃花实于其上,其善沿楚汉之遗意乎?

  ○张公吃酒李公醉

  唐武后时,有“张公吃酒李公醉”之谣。张公谓易之、昌宗兄弟也,李公谓中宗也,此即薛王沈醉寿王醒之

译○沈郎腰

梁朝沈约长期身居高位,有志于担任台司(尚书令),但皇帝最终不予任用,于是请求外放任职,又不被允许。沈约与徐勉向来交好,于是写信向徐勉陈述自己的苦衷,想要请求退休,因此说“一百天里几十次,衣带常常要更换孔眼”,用手握住手臂,大约每月瘦去半分。以此推算,哪里还能长久支撑?后人便称“沈郎腰”了。法喜的《志》却说:当时他以风流著称,而身体清瘦,当时人说“沈郎腰瘦”,似乎没有核实《梁书》啊。

○兰燕

年少时,有前辈阅读初唐人王勃的《七夕赋》,读到“引惊蝉于宝瑟,宿兰燕于瑶筐”时,说“兰燕”对仗不过“惊蝉”,应当是“阑珊”的“阑”,后人误刻了草字头罢了。在座的客人击节称赞,我从座位角落进言一句,古人不是曾把七月称为“兰秋”吗?那么七夕的燕子,难道不能称为“兰燕”吗?如果把“兰”改为“阑”,就毫无意味了。王勃才华横溢,应当不是这样。当时在座的客人,又为之改变神色(表示信服)。

○史文矛盾

《北隋史·高〇传》记载陈平,晋王想要纳陈后主的宠姬张丽华为妃,〇说:“周武王灭商杀了妲己,如今平定陈国,不应当取张丽华。”于是命令斩了她,晋王很不高兴。而在南陈史中的《张贵妃传》,又说:“隋军攻克台城,贵妃与后主一起躲入井中,隋军将他们拉出来。晋王杨广命令在青溪中斩了他们。”同一件事两处记载,出自同一人之手,为何前后如此不伦不类,矛盾如此严重呢。

○赵飞燕别传

《说郛》中有《赵飞燕别传》,其文辞远远逊色于伶元所作,元瑞认为是六朝人所作,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即便如“兰汤滟滟,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全篇之中,只有这三句话出色。元瑞极力赞赏的,称其叙事如画,胜过伶元之作,不知道这话是有来历的。查《丽情集》记载陈鸿秀才《长恨歌传》说:“诏令沐浴华池,清澜三尺之中,洗明玉,莲开水上,鸾舞鉴中。”那么唐人已经先这样描述了。比起元传中“肤体光发占灯烛”七个字,遒劲华丽古朴刚健,相差何止天壤之别?

○刘季

近来看到《史诠》一种,是新都某君子所撰,论述司马迁是汉代人,不应当直呼高祖刘季,这大概不对。《史记》是太史公撰写的列代史,从三皇五帝直到汉朝,并非仅仅是汉史,怎么能不多次称呼刘季?况且当他做亭长时,前往祝贺吕公,诈称名片说贺钱一万,实际上没带一个钱。萧何说:“刘季本来喜欢说大话,很少成事。”吕公也就称呼季说:“不如季的面相,愿季自爱。”吕媪也怒骂吕公说:“为何随意许诺给刘季?”大概古人互相交谈,多称字。汉惠帝名盈字满,颜师古注说:“臣下用‘满’字代替‘盈’字,就知道皇帝名讳是盈。”其他都与此类似。又高帝名邦字季,邦的字是国,颜师古注说:“邦的字是国,是臣下避讳用来替代的。”那么名可以避讳,字本来可以称呼,有什么妨害?

●卷三

○桃符

周人崇尚木德,以桃木代表更替,说节气相互更替。汉朝兼用此法,于是树立桃梗在门户,在上面画郁垒和苇茭。应劭《风俗通》说:“梗,就是更。年终更始,接受福佑。”《黄帝书》称上古之时,兄弟二人,叫荼和郁,住在度朔山上,桃树下,检阅百鬼,有的又说黄帝治理并效法他们,那么又不始于周朝,而桃印、桃弧、桃棓、桃杖的制度,于是纷纷兴起了。桃印本是汉朝制度,用来辅助卯金(指汉朝),到魏朝废除,后世则在门上使用桃符,这大概是沿袭古道的做法吧。查《荆楚岁时记》:正月初一,制作桃板挂在门上,称为仙木。注:桃,是五行之精,压制邪气,制服百鬼。又说:在门上贴画鸡,悬挂苇索,在旁边插桃符,百鬼畏惧它。《括地图》说: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面有金鸡,太阳照射就鸣叫。下面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都拿着苇索,来守候不祥的鬼,抓到就杀死它。三种说法与应劭相符,只有二神名字稍有不同罢了。据此,那么桃板、桃符,各有分别。古代的桃符,必定是书写而成,或者用绢帛画成形象制作,如今午日制作辟兵符之类,既然说插在旁边,必定不是本来的桃板。而当今世人制作桃板挂在门上,只能说桃板可称仙木罢了,把它称为桃符,名字虽然雅致但实际是错误的。查《朝野佥载》说:唐明崇俨有法术,文宗试验他,挖地窖,派乐伎演奏音乐,引崇俨来到,对他说:“这里常听到管弦声,是什么祥瑞?你能制止吗?”崇俨说:“好。”于是书写两个桃符在上面,钉住,声音寂静无声,确实如他所说。那么桃符是用笔书写而成用来作为厌胜之术,不是钉在门上的桃板。总把新桃换旧符,是宋人的诗,哪里值得凭据?然而当今世人不使用桃木制作桃板,而是用普通木头涂上白粉,在上面画盘桃和果实,这难道是善于沿袭楚汉的遗意吗?

○张公吃酒李公醉

唐武后时,有“张公吃酒李公醉”的民谣。张公指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李公指中宗,这就是薛王沈醉寿王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