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秘览卷上

译回山人

湖州秀才沈偕的父亲，因晚年自号为“东老”。他喜欢延请宾客，大量酿造美酒，用来供应菜肴。只要有客人到来，不问贵贱，全都接纳，让客人尽兴欢乐而后离去。他广泛收藏书籍史籍，诸子百家的传记没有不珍藏的，以此为乐，被乡里一向推崇敬重。西边的邻居虽然非常富有，但鄙陋吝啬、贪得无厌，暗中与东老相比，本来就不相提并论。

有一天，有一位方士前来拜访，与东老对饮，高声谈论，声音清朗，透彻精微的道理，经史佛道，在言谈举止间闪耀光辉，夜以继日，酒壶屡次空了。方士神色愈发显得自得，多次询问他的姓名，始终不回答。于是用石榴皮在墙壁上题诗说：“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因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又题署“回山人”。东老喝得大醉，于是失去了方士的去向。后人多认为这是吕先生，只是用“回”字代替了他的姓氏罢了。所题写的字，削去后又重新生长出来。后来东老最终高寿善终。这件事也详细记载在志文中。

译叚化

元丰二年，相州安阳县百姓叚化，因病失明。他的儿子叚简，多次求医，都没有见效。一天夜里，叚简忽然梦见神人告诉他说：“给你这药，可以用人的骨髓送服，那么你父亲的眼睛立刻就能恢复光明。”醒来后，手中果然得到了药。叚简于是卸去左臂，敲碎骨头取出骨髓，调和药粉给父亲服用，立刻痊愈。相州将这件事详细上奏朝廷，就像古时候有为父母截断手指的人，手指又再生一样。如果不是至诚之心，怎么能感动天地、感召鬼神呢！像叚简这样的人，怎么知道不是这样呢。

龙女庙

澶州黄河堤上，有一座龙女三娘子庙，非常灵验，黄河每当有危险时，官府必定祭祀祈祷。元丰年间，有一位提举都大巡历，傍晚时分风雨大作，于是住在庙里。到了三更，雨稍微停了一些，听到庙殿中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地倾听。过了很久，一个人说：“黄河应当改道。”又有一个人说：“从北京以西。”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黄河从东边怎么样？”回答说：“不行，已经确定了，不要再怀疑误导。”过了一会儿又说：“北京文侍中彦博在，必须回避他，等他移镇之后才不迟。”随从的人都听到了这些话，事先已经传播开来。到了元丰四年，文相移镇西京，黄河果然决口改道从北京以西流过。固然知道万事都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而朝廷宗庙社稷的大臣，被鬼神如此敬重。

石龙记

郑州州园西角，有一个池塘环绕着城角。经常在池中，夜里先有光亮，不一会儿几个火球在波浪间腾跃。守夜的士兵害怕，不敢从这里经过。后来因为冬天水浅，疏浚池塘一丈多深，得到一条石龙，牙齿、爪子、头角，无不具备，鳞片和鬃毛都是用墨染成的。高约五六尺，长一丈多，于是在池边建庙。每当干旱缺雨，祈祷没有不应验的。一年多后，城南秋庄稼将要收割，忽然有一只野兽，看不清形状颜色，吃掉的庄稼几乎达到几顷。每到傍晚必定来，农民都聚集众人击打它，发出镗镗的声音，首尾都碎了。看它，原来是石龙。后来州衙中果然丢失了它，于是归还给它。于是怪异现象绝迹。至今仍是常规的祭祀对象。

王丞相

王旦丞相还是平民时，将要应诏，在山川之间行走。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一会儿看见一个童子放牧几百只羊。王公问说：“这些羊有什么用呢？”回答说：“是王旦相公的食料。”另一天，又遇到一个人放牧几头牛，混杂着猪和野鸡。王公又问说：“你放牧牛又放牧其他的吗？”回答说：“不是我的，是王旦相公的食料。”后来王公果然考中进士，最终做到丞相。

麦变

京师新封丘门外，有一个姓刘的农民，几口之家，依靠种田来维持生计和丧葬费用。农民的妻子，向来凶狠乖张。夏天将要收获，婆婆说：“我想得到这些麦子，买些丝织品以备入葬之用。”妻子诅咒无所不至，一定要全部据为己有。然后一夜暴风雨，第二天，几顷的麦子，全都从穗头抽出苗来，都变成了草。当时是熙宁八年。

道术

许懋侍禁，一向喜好黄白术，凡是以此想要见他的人，没有不接见的。一天，有一个道人前来拜见，许懋很优待他，始终不说姓名。和他喝酒到晚上，许懋问说：“你有什么法术呢？希望见识一下。”道人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簇子，挂在墙上，只画了一个药炉，童子拿着扇子站着。道人对许懋说：“有水银稍微求一点，做一个戏法。”许懋于是给了他，道人于是倒进所画的药炉中，又拿出墨药撒在上面，就发出镗镗的声音。不一会儿，看着拿扇子的人说向西站，就向西站，向东站，就向东站。又说：“下来，下来。”一会儿，拿扇子的人已经离开簇子，站在道人旁边。告诫他说：“我做一点药，千万不要惊动，你频繁扇动就可以了。”又上簇子，跪在炉前，纸扇频繁摇动，而炉中的火连焰相照。许懋惊异地说：“先生多么神奇啊！今天遇到先生，希望不要吝惜传授给我。”道人笑着说：“黄白之术，缩短天地阴阳的寿命，不是积累功德不可。如果追求设立，或者得到它很快，你的灾祸我不敢传授，五十年后应当在茅山下相寻，你才能得到它。”道人又呼叫拿扇子的人说：“住手。”取炉中的药，已经成了丹，有五色奇异的光。道人说：“这丹药点化无穷，服用它就能羽化。”于是自己吞下，收起簇子放在怀中，轻快地离去。又有一个相识的人说：以前在嘉州，有个叫王秀才的人，也喜好这种法术。忽然有一个人想要借住，王秀才于是留他。也担心他有异术，简单准备酒菜来招待他。那个人说：“王秀才听说喜好道术，还曾见过吗。”于是取胶泥，裁成银锭，用红纸衬在庭院中，用小盆盖住。不一会儿，火焰四处冒出，酒又喝了几行，火气渐渐平息。用水浇它说：“快成，快成。”起来看它，已经成了白金。王秀才于是恳求他的方法，那个人说：“至道不难，有缘分的人得到它，我虽然想强行给人，也不可得。你需要修心，常积阴德，不求而至。”坚决不传授。第二天就离开了。又有一个道人，在越州邸中，身穿芜叶，每天在酒肆中赊酒。过了一个多月，卖酒的人催促他偿还

译金，道人说：“明天就可以。”于是回到客舍，关上门。有人趁机偷看，只见（他）取出水银，放在一个铫子里，掺入少许青白色的药粉，用火煅烧，过了一会儿，倾倒出来。第二天，在市场中兑换了几十万钱，市场里的人怀疑并试着拿起来，一抬手就糜烂破碎了。道人说：“还差一次火候。”于是再次带回，到晚上又拿来，煅炼后更加光润了。用钱酬谢卖酒的人。遇到贫穷的人，就施舍给他们，多达一二十千。于是卖掉小船泛江离去。评论说：“追求利益的心谁没有呢？如果不以道义来制约，以至于超越本分、丧失操守去追求它，不也是迷惑吗。”哪里是知命的君子呢。我因此叙述这三件事，姑且用来自我警戒。

译顺济侯

朝廷派遣广南纲船队，命令洪州选派官员祭奠小龙王，祈求顺风，共有船只一百多艘，每只船上都有一条小蛇盘曲着，原本需要两三个月的航程，七天就到达了。洪州将此事详细上报朝廷，于是命令林学士希进行祭祀答谢，先斋戒祈祷，然后举行祭奠。当天有一条蛇出现在御封的香盒中，不久又有一条大蛇，从烛台后抬起头，像是享受祭品的样子。又有几条蛇，分别出现在盛放祭品的笾、豆、俎、簋等器具之间，随着器具的大小，无不填满，颜色各不相同。官吏们震惊战栗，在诵读祝文的时候，那条大蛇又抬起头向下看，于是绘制图像上奏朝廷，进封为顺济王。

雷鬼

有个叫毕供奉的人随军征召，经过长安途中，遇到大雷雨，无法前进。过了一会儿雨稍停，于是继续前行，看见一百多人围着一个山坡，声音非常喧闹杂乱。于是询问他们，都说：“刚才大风大雨过后，有一个东西坠落在山边，大家前去观看罢了。”毕供奉也鞭打马匹前去观看，看见一个东西，脸上有四只眼睛，头发像红色，背部像背着钟，皮肤全像蓝靛，手脚有爪子，嘴巴像鹰鹘。长约两三尺，而形体粗壮结实，多有骨节起伏，手持两个槌子，口中流出紫色的涎水，腥臭污秽不可靠近。有人想杀死它，有位老人说：“这真是雷鬼，杀死它不吉利。”过了一会儿，它才能睁开眼睛看人。过了一段时间，风云再次聚集，像彩虹一样垂下，人们四处逃跑，雷鬼也消失了。

王无隐

镇阳的王无隐秀才，留心佛教，性格喜欢幽静，质朴正直，自任其性，多喜爱山居。以前在五台山，修葺一间茅庵居住，经过半年多。一天关上门，忽然觉得冷风拂面，有一个人忽然从门进来。身高一丈多，形体高大，脸色紫红，像想要藏匿的样子。王无隐非常战栗，那人慢慢说：“被贼人逼迫得很急，暂且想借秀才的床榻稍作休息，千万不要说某人在这里。”王无隐害怕，也不能出声。那人于是用手拔下几根胡须，坚硬笔直像铁一样，刺在两腮几十处，取血涂抹染在脸上和胸前然后躺下。不久又有一人，身材更大，样子青黑色，胡须头发都像血一样，双眼闪闪发光，拿着剑进来，看着王无隐说：“曾看见贼人吗？”王无隐更加不能回答，于是环顾左右上下，终究没看见。那人又说：“跑了可惜可惜。”于是出门，步伐像车马闪电，从西边离去。先前那个人正从床上起来，擦去血污，对王无隐说：“太吵闹了，几乎被贼人害死。”出门从东边离去。王无隐于是生病，就下山，一个多月才安好，多以此事劝人不要山居。

化蛇

杭州雷峰庵广慈大师星霜，八十五岁，戒行清洁，当时人所钦重。有个叫孙来章的秀才，他的妻子素来凌虐积恶，左右鞭打没有空闲的日子。一天晚上死了。家人早晚像侍奉活人一样，忽然看见一条蛇，有双眉像妇人，盘曲在椅子上，像有所享受的样子。没有人不惊惧，于是把它扔到别的地方。孙君因此做梦，他的妻子告诉他说：“我因为平生不能遵守妇德，已经化为蛇了，怎么忍心立刻被抛弃呢？现在被岐人役使，幸好用青铜赎我。仍在雷峰庵广慈大师处，精修佛事，那么我可以离开这里，免除各种苦恼。”醒来后，按照所说的做。佛事将结束时，于是把它放生在雷峰道旁。一天晚上因为做梦，说：“我已经往生了。”这是元丰五年的春天。

刘晞

洪州的刘晞秀才，性格淡漠，喜好神仙之事，在京城每次遇到术士，无不求教，即使耗尽所有，也不悔恨。然而纯朴没有其他心思，人们也借此多欺骗他，刘晞也从未放在心上。一天，在进奏院前，看见一个道人用钩钓盆中的一条木鱼，每次下钩不移，时而木鱼又回到钩上了，拉出来给人看，因此卖药。刘晞向来钦佩信任，于是站立观看。到了晚上，人群都散了，刘晞独自站立，道人于是问说：“人散了，秀才还看什么，可以一起喝点酒吗？”刘晞听从。到市肆中，非常僻静，用瓦罐装酒一升左右，整天喝它，不增不减，刘晞更加觉得奇异。酒酣时，对刘晞说：“我有少许戏术来娱乐你。”于是从两手每根手指中抽出一把小剑，放在几案上，又从两腕取出两把剑，从眼鼻耳中各取出一把剑，然后掷到空中，上下飞舞，发出镗镗的声音，色泽锱焕发。过了一会儿说：“停了吧停了吧，长剑可以归位。”于是又落下，各自收纳藏好。刘晞于是再次拜谢，哭着告诉并且想要跟随在左右。道人笑而不答，提起衣袖起身。刘晞于是抓住他的衣服告诉，声音更加急切。道人说：“三十年后在御史台前寻找我。”行走像风电，恍惚间不见了。刘晞回家，非常不快乐，当时已经三更了。现在家在洪州，极其贫困窘迫，终究没有所得，也不知道三十年之约究竟如何。

王丞相

王丞相做平民时，从青州将要去西京，夜里住宿在旅店。正当盛夏，睡在门中，乘风来消除炎热。夜漏将半，店后邻居有即将生产的人，顷刻间忽然听见门外声音非常喧闹，等到看时，却寂静无人。像这样几次。不久又听见说：“相公在当路，怎敢去呢？”其中一个说：“时候将过了，怎么办怎么办。”王公颇

译怀疑这件事，于是起身坐在东角，却发现邻居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又听到门外有人说：“孩子虽然生了，但两年后将会死去，死因是鸡飞起撞落木凿。”公心想，当门躺着的人没有别人，于是暗自欢喜跳跃。第二天，在店铺偏僻处的磨扇下，写下年月日，以记录这件事。后来公考中进士，再次经过这家店，因为记得往事，便询问情况。回答说：“那孩子两岁时，忽然因为鸡飞起，撞落木凿，击中胸口而死。”等到查看磨扇下，字迹还在。公后来果然官至丞相。

译陈谏议

陈省华任谏议大夫时，年岁已大却没有儿子，曾经去蜀中找术士占卜。术士说：“您不必占卜，今年七月十五日，木星降临在大慈寺，您可以去那里禀告。”于是术士告诉了他那人所穿的衣服颜色，并说手持莲花的便是。陈省华如期前往，果然看见有穿着那种衣服的人，于是礼拜请求。那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陈省华把术士的话告诉了他。那人又说：“你向我求什么？”陈省华说：“因为我没有子嗣罢了。”那人仔细看了他很久，于是摘下三片莲花叶给他吃，并且说：“从此应当生下三个显贵的儿子。”陈省华礼拜道谢，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后来，尧叟、尧咨在科举考试中夺得第一名，尧佐在军伍中登科。尧叟、尧佐相继进入枢密院和政事堂任职，尧咨也担任了节度使。起初，陈省华安葬他的父亲，寻找通晓阴阳的人占卜墓地。有一个人指示他墓穴的位置，并且告诉他安葬的日期，而且说：“如果挖土见到石头，就停止。”说完就离开了。不久挖墓穴时，工人不知道这件事，越挖越深得到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有一潭水，水中有三条大鲤鱼。工人把这事报告给陈省华，陈省华大惊，想起那人的话，又命令盖上石板，这才安葬。没过多久，那人来到，陈省华把情况告诉他，那人叹息说：“原本让你家三代都有显贵的人，现在已看到应验，只能一代出现三个显贵的人了。”说完就离开了。

前定纪

浙江有个李秀才，开办私塾以维持日常生计，学生常常不满十人。一天夜里突然去世，看见一个人，兽头人身，好像追赶拘捕他，走了几里路。旁边看见一座大官府，门上挂着金牌，写着“粮料院”。狱卒拉着衣服进去，来到殿侧。李公看见一个人，戴着帽子穿着官服走下台阶，来迎接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以前两浙转运使段少连。李公与段公向来有交情，段公对李公说：“这里是阴间官府，我的朋友为什么到这里来？”李公于是哭着告诉他说家里还有老母亲，儿女的婚嫁还没完成，平生了解我愚笨正直的，只有您罢了。如果不是您在暗中为我周旋，那么我哪里敢希望活下来。段公看了看左右的人，一会儿拿着一个文簿过来，看了很久，脸色忧愁地回答说：“我朋友的寿命到此为止了。念你积累善庆流泽长远，家族世代绵延昌盛，勉强可以加五年寿命，再增加十个学生。”李公又哭着请求，段公沉吟了很久，又说：“再加五年，再增加十个学生。”于是严厉地说：“不行，到此为止了。”然而没有东西送行，赠送一头驴，一笏金。又回头让狱卒送他回去。忽然醒来，李公觉得很奇异。后来，在学舍墙壁中挖出一铤金。又有一个道士骑着一头驴，请求在学舍住宿，第二天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他所骑的驴。从此以后，学生常常达到三十人，果然活满了十年的寿命。鬼神的道理，虽然质实无私，我对于这件事，却特别感到疑惑。

梦警

人生在天地之间，没有不是阴德福分注定的。虽然不能预先察知前事，但是至诚就能通于梦境，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事情都相符合。所以吕锜梦见射月，退入泥中；声伯梦见涉水吃琼瑰而哭泣。吉凶虽然不同，不只是古代如此，现在也有。能协，是汴京人，旧名敦复，自从嘉佑初年获得推荐，连续十五年，凡是到礼部考试就被黜落。熙宁五年，在开宝寺维摩院聚会学习。四月间，夜里梦见看礼部放榜，不见自己的姓名，心里非常彷徨。忽然有一个人捋起袖子在旁边，问说：“你考上了吗？”能协回答说：“又没有考上。”那人说：“你考上了。”于是用手指着榜上的“能协”二字说：“这就是你。”醒来后，就记在几案上，曾经和同舍张通才以及亲戚旧友详细讲述这件事，大家都认为是心里有所感应才导致的，也不在意。到了六年正月间礼部考试，将要封闭考场。一天从兴国寺回来，经过梅植秀才的书铺，看见铺中有几个穿襕衫的人，是卫州宗贾秀才等人，于是互相作揖坐下。梅植说：“各位在这里，都想写状纸改名，以前听说您也想改名，果然只以‘协’为名吗？”能协答应了，话没说完，因为有事不能稍作停留，一切委托给梅植，递交状纸就离开了。宗贾等人已经亲自进去，恰逢贡院主管张参郎中，有避嫌的人，拒绝不签押。梅植把能协的状纸委托给一个吏员，趁机会投进去，唯独改成了名。等到奏报名籍，果然像梦中所见，于是参与唱名的盛况。黄瑄，是抚州人，在科举考场中坎坷，共考了七次，殿试特别奏名，到最后都被罢黜。常常夜里梦见来到一座宫殿间，殿下一排场地，黄瑄站在排场后侧，听乐声。醒来后，不高兴，说：“乐是岳音，也是洛音，莫非是被黜落吗。”不久崇政殿考试结束，果然像他说的。到了下一科临近考试日期，又得到前次的梦，黄瑄又不高兴，也没有实现志愿。等到叶祖洽放榜时，移试集英殿。殿下有排场，排场后面是黄绢，写着座位名次。黄瑄看它，正是两次梦中所见的。这一年才开始参加科甲。能中复，是汴京人，担任翰林医官副使，在元丰六年暮春，因为安置一个女奴，姓张，取名来安。这年冬天，鲁国大长公主生病，奉旨宣召医生，早晨值班晚上住宿。十九日，夜里睡到半醒，听见来安报告说：“四伯都曹，徒争两日。”当时中复的哥哥都纠泗水。醒来后，终究没有释怀。

译过了四天，鲁国去世。过了两天，我被贬谪到滁阳。走到来安县时，才明白前天的梦，从泗州到滁州不过是两天的路程罢了。这也是神灵事先有所警示，而人生的得失、动静，不是人力可以虚假造作的。

译竺兰经

元丰元年，陕西转运使、度支郎中皮公弼，有个儿子叫彦恭，是薛家的女婿，前往妻家。薛家有个儿子辞别家人去赴任，彦恭与他一同前往，笑着唱着，神态自若，没有行礼就离开了。随即有邪物附在他身上，责备他态度不恭敬，召来巫师驱邪，甚至施用了钉刑，才痊愈。回到家中，妹妹又被邪物附身，情况与哥哥相同。皮公弼听那邪物说话，声音竟是老朋友、司农少卿薛仲儒的，驱邪也不起作用。有一天，邪物忽然说：“我因受钉刑罪孽深重，只有《竺兰经》可以救我。”皮公弼极力寻求，得到了这部经，于是抄录副本，召来僧人诵读。妹妹借仲儒之口感谢说：“我已经得救了。”又皮公弼的小女儿忽然生病，自称是吴安序。安序是正肃公的第七个儿子，官职是十九寺丞，在渭州做官，是皮夫人的侄子。皮夫人不信，追问他的小名，回答说：“是召。我因暴病去世，因为妻子不愿守节，儿女年幼无知，来告诉姑母，让妻子不要改嫁。”又说：“看见妻子和孩子啼哭号叫，尸体躺在地上，非常悲伤，活着的人叹息哭泣，泪流不止。说了很多阴间的事情，生死道路不同，不可泄露。我本性不信佛，哪里知道阴间佛法大有力量，尤其重视《竺兰经》。”邪物离去后，皮家抄写这部经追荐亡灵。

王旻

西川费孝先，擅长占卜，世人皆知其名。有个客人叫王旻，因为卖货来到成都，请求占卜。费孝先说：“让住不要住，让洗不要洗，一石谷子捣出三斗米，遇到光明就活，遇到黑暗就死。”再三告诫他，让他背诵这几句话，就够了。王旻接受了，于是走在路上，遇到大雨，在一处屋檐下休息。路人挤满了那里，王旻心想：“让住不要住，难道就是指这里吗？”于是冒雨前行。不久屋檐倒塌，只有他幸免于难。王旻的妻子已经私下拜访邻居，想要谈定终身的好事。等待王旻回来，准备实施毒计。王旻到了家，妻子对那个私通的人约定说：“今晚，只有刚洗过澡的就是我丈夫。”傍晚时分，果然叫王旻洗澡，重新更换头巾和梳子。王旻醒悟说：“让洗不要洗，难道就是指这里吗？”坚决不从。妻子生气，不理解，自己洗了澡。半夜反而被害死。王旻惊恐地看着，无法推测，于是独自被囚禁。官府拷问定罪，他不能为自己辩解。郡守审阅案卷，王旻悲泣着说：“死就死吧，只是费孝先说的话，终究没有应验罢了。”左右的人把这话上报。第二天，郡守命令暂缓行刑，叫来王旻问说：“你的邻居是谁？”回答说：“康七。”于是派人逮捕他。“杀你妻子的，一定是这个人。”不久果然如此。因此对僚属说：“一石谷子捣出三斗米，不就是康七吗？”王旻既然辩白洗雪冤屈，确实是“遇到光明就活”的灵验吧。

油筒子

冯当世有《油筒子传》，记载其要点说：油筒子，不知道是哪里人。成都的老人都见过他四十多年，容貌始终如一，人们无法探究他的年龄，有人问他的姓名住址，他从未回答。背着破席帽，腰间挂着一个筒，在街市店铺间乞讨油，满了就拿着离开。他行走如飞，选择荒废的祠庙、昏暗洞穴等人们不注意的地方，点燃油筒照明，就自己照亮居室。市井百姓既然见过他，习惯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所以号称“油筒子”。油筒子起初在集市上卖老君卦，一卦卖一文钱，后来只是伸手向人乞讨钱，所得随即散施给别人。又用布袋装东西，有人索取，就从袋中拿出食物、钱帛，随所有给予。他说话没有拘束，居住不分洁净污秽，对待人无论贵贱贫富都没有分别心，猖狂胡乱行走，没有人能窥探他的边际。而时常以仁孝忠信教导告诫世人，所往来的人请他喝酒，他就诵读道家修养的言辞，以及各种经传，只要嘴上想说的，然后举起酒杯嬉笑自如，也不以多少来感谢。傍晚回到鱼干铺住宿，主人看他，大概没有一天不醉的。回去就关门，然而把几百卷道佛书铺在居住的床上，坐卧在上面。半夜取来读很久，有时掩卷大哭，他的心意无法推测如何。当时有讥笑他脸上多污垢的人，他回答说：“我只每天洗我的心罢了，我的身体很久不管了，脸有什么关系呢？”既然知道他有道，渐渐有人去问他，他沉默地用手指指心，慢慢回答，起初似乎可以寻究，随后就乖违散乱，旨意离绝，再急切追问，他就翩然离去，无法亲近。熙宁九年九月十一日，大醉归来，举止不乱。第二天早上看他，已经死了。他曾对府民严九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来看我一眼吗？”等到前去探望，已经来不及了。死后的第二天，有人传说在汉州的集市看见他，边走边唱，跑得很急，人们私下怀疑他轻率外出，但不敢问，回到城里北门，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三天了。

摸着较

摸着较，不知道他的姓氏，也不清楚是哪里人。熙宁年间，在京师街市疾走，常常扬起尘土，放纵口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所忌惮。提着一个小的竹箩，穿着纸做的衣服，光脚赤腿。凡是患有肢体弯曲拘挛、手腕拳曲的人，不问患病多久，用手抚摸，就不再痛苦了。俗话叫“摸着较”。所得的金银，不论多少，但一定乞讨给患病的人。出门就抛掷在街市中，聚集一群孩子嬉戏。偶尔自己说人的祸福如同回声响应，以及说人存心善恶与否。追问他，就不回答而离开。有时疾驰出关，连日不见，有时在贫穷中，人们无法推测。

译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一天，他告诉一群孩子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有人去查看，果然发现他死在城墙的角落，也有人将他埋葬了。后来，相州安阳县的助教魏某在路上遇见了他，询问他从哪里来，魏某拍着手离开了。如今，他常常在其他州县出现。

译突然患富

殿中丞郑某，在京城等待调任官职。曾经上朝时，路上看见一个贫穷的僧人，好像假装疯癫的样子，指着他说：“你这位官人突然患富去了。”过了几天，再次遇到他，又说：“突然患富去了。”郑君于是派人邀请他到自己的住所，再三询问，但他只说“突然患富去了”，终究不能明白。不久，郑君带着家人去金明池游玩，搭起小帐篷，在岸边解开头巾稍作休息。帘幕外看见一只黄蜂和一只土蜂互相搏斗，一会儿飞入帐篷中环绕。过了一会儿掉在地上，于是用瓦罐扣住它们。第二天再去，才开始醒悟。打开瓦罐看见一颗碧绿色的珠子，颇怀疑它有奇异之处，系在衣襟间回家。过了一会儿，有十几个胡人上门，说这里有宝气。郑君也不明白，家人说：“难道不是所得到的碧珠吗？”派人拿着给他们看，他们都叩拜行礼说：“这是宝物。”询问它的名字及用途，于是说：“这是碧霞珠，应当在大海之间，天地昏暗时，看这颗珠子就会天晴了。愿意用数万贯钱出售。”郑君答应了，立刻辞官退休到嵩山脚下。

严常运

元丰四年九月，杭州仁和县汤村镇百姓严常运，修缮住所的空地，治理平整多次了，近来一平方尺的地方忽然隆起，像小土丘，怀疑其中有变故怪异。挖掘，探得一个宝藏，都是白金制成的器物数百件，有雕刻的一行字，说：“拾得我的宝藏者是我的后身，严子陵记。”于是与邻居争讼，经过官府，允许归严氏所有，家于是富有了。不知道严常运，果真是后身吗。现在苏州灵岩山有宝藏，人们无法得到，有时变成人物怪异，看见它就逃跑，有时变成钱铺，拖拽数百步，遇到人就散飞，断绝来源，将等待谁呢。

徐神翁

泰州天庆观有个佣人徐翁，常拿着簸箕扫帚，打扫各殿庭之间，口中诵读《度人经》。穿着破布衣，有时赤脚，有时穿草鞋。夜间住宿，不选择污秽洁净，只要能容身而已。时间久了，渐渐有奇异的事情，所以称他为神翁。观中没有储蓄，徐翁对他的徒弟说：“应当为你们求化。”就在殿中睡觉。醒来后，说：“晚上就来了。”不久，村民络绎不绝背着米到来，人们无不惊异。常有施舍白金的人，放在床铺上。盗贼窥探徐翁外出，就打开门进入，又看见他端坐不动，惊恐不敢动手为非，急忙去查看，他又在殿中了。人们常封存香火，以及用姓名年月出生时辰询问灾福，但他多书写《度人经》，一两句或两三句话，起初不能明白，久了就通了。有拜他的人，有时回答，有抛弃他而逃跑的，有时自己向人拜谢，接引谈话，有时按道理应答，有时抵斥辱骂，不问贵贱。元丰末年，士子应诏，前往求谶。徐翁写的字大多从火，不久就有文闱之灾。四方仰慕，无论远近，都来询问占卜。变异很多，不能全部记载。人多绘画他的像，勤谨供奉，也不知他最终究竟是何人。

●搜神秘览卷中

麻衣道者

麻衣道者，不知他的姓名、是谁家的儿子、乡里州县。常以麻辫为衣，头发蓬乱，脸上积满污垢，但脸色像孩童，双瞳凝碧，多在定州真定保塞。人们认识他，时间久了，未曾开口，只是缄默而已。看见酒就喜欢拍手，也不至于沉溺过度。人们问他的年龄长短，以及占卜前世未来，都在纸上书画。他的话是为了接引世俗，明了本性，大抵是告诫人们归于为善杜绝恶行而已。乖离错乱，不可探索。有人说到邪秽戏弄他的，就用水洒泼，指目而去。喜欢做禽鸟形状，充满巾幅，又加以毁坏撕裂，能自己传达容貌，铸造如同一样。常有赞颂，得到一首说：“这见有情，忘我诸佛大恩，增长地狱，时时转多。不忍见，不忍见。三转净行，不及愚夫五欲乐。不忍见，不忍见。”也不知他最终归向哪里。

孔之翰

郓州平阴孔之翰，突然死亡，过了几天才醒来。于是说开始有人引导离去，看见一座宫殿，穿红衣服的王者坐在上面，左右遮拥而出。孔之翰自省自己死亡，恐惧战栗，口称无罪。王说：“召你作证对王伦罢了。”孔之翰又说：“时代不同，怎能知道，误被追摄。”王说：“王伦肆虐，现在都明白了，只有在扬州山光寺前杀一家七人，不服此罪，移檄会证当地地神，称康秀才曾经路过，嗟叹说：‘岂无天道，岂无神明。’死案遍检，并无姓康者，再勒生案。主管者说：今世托荫孔氏，在郓州平阴，就是您。”于是盛气呼指众吏，问王伦所在。一会儿，引一个戴枷锁的囚犯至，王指着说：“这就是康秀才。”王伦低头下视，令持系廊庑，火洋铜汁浇灌其口，号声苦抑，意不忍闻。孔之翰慢慢陈述家贫亲老，愿得还生，以终侍养。王说：“你天数未尽，现在事情明了，可以脱身了。”令吏送行，出府门，看见有鞠勘者，孔之翰问：“此何人？”说：“胡判官。”迤逦相近，乃是孔之翰的舅父。相见悲泣，间问家事，因相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