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新编 卷上
味,道腴触绪,油然发为辞句,虽渉真性之外事,斯盖宿习之胜縁,乗兴而书,兴尽而止,潦倒踈阔,不切才情,鋭思钩深,时得新意,意之所立,独谓当然,大率己心多以道胜为主,今复就而详择,取其不甚骇众者,杂而録之,凡一百六十七条,目之曰“新新理说”云尔。
译滋味,道义丰腴触动思绪,自然而然地抒发为词句,虽然涉及本性之外的事物,这大概是过往习得的深厚缘分,乘着兴致而书写,兴致尽了便停止,潦草疏阔,不切合才情,深思探究深意,时常得到新意,意念所确立的,独自认为理所当然,大致上我的心多以道义取胜为主,现在再次加以详细选择,选取那些不太惊世骇俗的,混杂着记录下来,共有一百六十七条,命名为“新新理说”罢了。
晋羊祜起平呉之策,而议者多不同。祜叹曰:“天下不如意,常居十七八。”又唐权徳舆《古兴辞》有句云:“沈忧戚戚多浩叹,不得如意居大半。”愚因知世间事差别龃龉,自古而然,率以为常,夫何足怪?
古人有“琴心酒徳”之言,愚谓闲邪纳正,宣和养素,以此为琴之心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以此为酒之徳也。二者深趣,诚足多尚。然必因物自娱可得而言也,至若无所思之心,无所得之徳,不假于物而恬愉,羙妙不可得而言也。
愚之至愿,酷爱天马行地之骏也。旦刷幽燕,昼秣楚越。又爱鲲鱼乗流之迅也,朝发昆墟,暮宿孟诸,虽爱其如是骏、如是迅,自励进速,不望处世而乗亨衢,唯望出世而登妙道也。
必然之期,素定之分,谓之命;其理自然,谓之天命;知识此理谓之知命,委顺此理谓之委命;命与情两不相制,而于命中起一切之情,徒自苦耳,能不尔者,谓之达人。
上徳至人之心理有四大:清而容物,豁然如大空,羣有不能碍;明白四达,皦然如大眀,五翳不能障;中立不倚,﨑然如大山,八风不能动;寂湛生光,晏然如大海,万象不能隠。四者备矣,此名自觉,圣智境界。
夫人之在道,如鱼之在水,得水即活,失水则死;人顺道则吉,违道则凶。此皆必然之理。故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造极之语,信而有凭,茍能渉道深广,则不屑求于人矣。
学日益之道,譬如习射,非于一日之内,便得箭箭中的。学日损之道,譬如习驭,非于一日之内,便得歩歩如意。有应未应,此理当然,或顺或违,其事各别,无烦过悔,姑务渐成。
有一径直简当之论,不烦养身,但勿纵外物来伤;不烦修心,但勿纵外事来伤,守之有常,为法中王。
今之三教虽分明,立相有所不同,其实都是道也。故儒书《礼记》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道书《老子》云:“道可道,非常道。”佛书《华严经》云:“如来自在力,无量刼难遇,若生一念信,速登无上道。”此各举一端,其诸类例抑亦多矣。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愚谓此言处世之道也,因而别得新意。设使有人学出世之道者,闻而复思,思而复修,日月岁时相继不已,比夫朝夕之促,不亦多乎?比夫不及思修,不亦幸乎?是知虽在暮年,学道必为殊胜若少年能尔,又何以加焉?
谚曰:“扬汤止沸,不如散薪。”愚因拟之别为偈句曰:“制心息虑,不如简縁。”
唐独孤及送李白序有语云:“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愚爱之、重之,因而比拟别为偈句云:“道胜者无穷通,智胜者无忧喜。”
晋乐广以王澄胡母辅之,皆任放为达,广曰:“名教内自有乐地,何必乃尔?”愚甞出其意表,复维之以言曰:清静内自有乐地,不得同日而语矣。
公孙鞅初见秦孝公,为谈帝王之道,公则睡而弗听;后谈霸强之术,则不觉膝之前席。魏文侯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今人闻说仁义之道,世间法也,己不乐闻,而况道徳之士、理性之论、糠粃仁义,宜乎懵然不知也。
古徳云:“能忍于事谓之有力大人。”愚以为能达于理,谓之有智大人,能遣于情,谓之有断大人。
古人悯乎执炙者,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因与啖之,其后报恩焉。愚亦悯乎诵经者,终日诵之,而不知其义,因与说之,为恵之大则与锡炙不同,若能感悟,其可忘此恩乎?
効官者严明,公正人不敢干以私,必然矣。学道者纯直,坚固物不能惑以邪,亦如之。
学道之人,当务深居絶迹以成妙,先当安置其身,深居絶迹,世俗不能见之,一妙也;又当安置其心,深居絶迹,鬼神不能见之,二妙也。此二妙者次第,愈难于难,而能者得道必矣。
身老浸衰,理之常也。心老浸髙,道使然也。身相人可见,心相人不知。
夫曲终而奏雅,犹胜终不变其淫声。年老而修善,犹胜
译晋代羊祜提出平定东吴的策略,但议论的人大多不赞同。羊祜感叹说:“天下的事情,不如意的时候常常占十分之七八。”唐代权德舆的《古兴辞》中有诗句说:“深沉的忧愁令人戚戚不已,发出浩大的叹息,不能如意的情况占了大半。”我因此知道世间的事情差异冲突,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通常被视为常态,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古人有“琴心酒德”的说法,我认为排除邪念、接纳正道,宣扬和谐、涵养朴素,这就是琴的心意;没有思虑,快乐陶陶,这就是酒的德行。这两种深远的意趣,确实值得推崇。然而,这必须借助外物来自我娱乐才能说得出来;至于那种无所思虑的心,无所得的德,不借助外物而内心恬淡愉悦,美妙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我最大的愿望,是极度喜爱天马在大地奔跑的骏逸。早晨在幽燕之地刷洗,白天在楚越之地吃草。又喜爱鲲鱼乘流而下的迅疾,早晨从昆仑出发,晚上宿在孟诸。虽然喜爱它们如此骏逸、如此迅疾,以此自我激励追求快速进步,并不期望在世间乘坐通达的大道,只期望超脱世俗而登上妙道。
必然的期限,预先注定的命运,叫做命;它的道理自然如此,叫做天命;认识这个道理叫做知命,顺从委随这个道理叫做委命;命运与情感两者互不制约,而在命运中产生一切情感,只是白白地自找苦吃罢了,能够不这样做的,叫做通达的人。
上德至人的心理有四大特点:清澈而包容万物,豁然开朗如同大虚空,众多存在不能阻碍;明白通达四方,明亮如同大光明,五种遮蔽不能阻挡;中立不偏倚,巍然如同大山,八种风气不能动摇;寂静深沉生出光芒,安然如同大海,万象不能隐藏。这四种具备,这就叫做自觉,是圣智的境界。
人在道中,就像鱼在水中,得到水就活,失去水就死;人顺从道就吉祥,违背道就凶险。这都是必然的道理。所以说:“鱼在江湖中相互遗忘,人在道术中相互遗忘”,这是达到极致的言语,确实有凭据。如果能够涉足道术深广,就不屑于向人求取了。
学问日益增加的道理,就像练习射箭,不是一天之内就能箭箭中的。学问日益减损的道理,就像练习驾车,不是一天之内就能步步如意。有应该的和不应该的,这个道理本来如此,或顺或违,事情各有不同,不必过分悔恨,姑且致力于逐渐成就。
有一种直接简单恰当的议论,不必烦劳保养身体,只要不放纵外物来伤害;不必烦劳修养内心,只要不放纵外事来伤害,坚守这个常态,就是法中的王者。
现在的三教虽然分明,建立的表象有所不同,其实都是道。所以儒家《礼记》说:“天命叫做性,遵循性叫做道。”道家《老子》说:“道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永恒的道。”佛家《华严经》说:“如来的自在力,无量劫难以遇到,如果生起一念信心,迅速登上无上道。”这些各自举出一端,其他的类似例子也就多了。
孔子说:“早晨听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我认为这话讲的是处世之道,因而另外得到新意。假设有的人学习出世之道,听闻后又思考,思考后又修行,日月岁月相继不停,比起朝夕的短暂,不也多吗?比起来不及思考修行,不也幸运吗?因此知道即使在晚年,学习道术必定是殊胜的,如果少年能这样,又怎么增加呢?
谚语说:“扬汤止沸,不如撤去柴火。”我因此模仿它另外写成偈句说:“制伏心念、平息思虑,不如简化外缘。”
唐代独孤及送李白的序言中有话说:“才全的人没有亏损和成功,志全的人没有得和失。”我喜爱它、重视它,因而模仿它另外写成偈句说:“道胜的人没有穷尽和通达,智胜的人没有忧愁和欢喜。”
晋代乐广认为王澄、胡母辅之,都放任放纵为通达,乐广说:“名教内部自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这样呢?”我曾经超出他的意表,又用言语维系说:清静内部自有快乐的地方,不能同日而语了。
公孙鞅初次拜见秦孝公,谈论帝王之道,孝公就睡着不听;后来谈论称霸强国的术数,就不自觉地膝盖向前移动坐席。魏文侯端正冠冕听古乐就只怕睡着,听郑卫之音就不知疲倦。现在的人听说仁义之道,这是世间法,自己都不乐意听,何况道德之士、理性之论、视仁义为糟粕,理应茫然不知。
古德说:“能在事情上忍耐叫做有力大人。”我认为能通达事理,叫做有智大人,能遣除情感,叫做有断大人。
古人怜悯烤炙的人,整天拿着烤肉却不知道它的味道,因此给他吃,后来他报恩了。我也怜悯诵经的人,整天诵读,却不知道它的意义,因此给他讲解,给予的恩惠之大与给予烤肉不同,如果能够感悟,怎么能忘记这个恩情呢?
做官的人严明,公正的人不敢用私事干扰,这是必然的。学道的人纯直,坚固的外物不能用邪念迷惑,也是这样。
学道的人,应当致力于深居绝迹以成就妙道,首先应当安置身体,深居绝迹,世俗的人不能看见,这是第一妙;又应当安置内心,深居绝迹,鬼神不能看见,这是第二妙。这两妙次第,越来越难,而能做到的必定得道。
身体衰老逐渐衰弱,这是常理。心灵衰老逐渐高尚,是道使然。身体的相状人可见,心灵的相状人不知。
曲子终了演奏雅乐,还胜过始终不改变淫靡的声音。年老而修善,还胜过
终不改其前过。
贤人君子但能持二种胜心,亦不可多得矣。俗心则义胜于利,真心则性胜于情是也。
译终究不改正他以前的过错。
贤人君子只要能够秉持两种高尚的心念,也是难以多得的。所谓俗心,就是道义胜过私利;所谓真心,就是本性胜过情感,说的就是这两种心念。
愚夙慕白乐天之为人,虽才识不逮乎乐天,而志愿阃域其殆庶几乎?乐天有新制布绵裘诗,其末句云:“安得万里裘,盖覆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愚有《击壌辞》,其末句云:“安得大金柅,制彼日月轮。免同流水车,今人续古人。”
触情之境,直视为空,情未能空,所应如响,响应即止,岂复有余?情之不留,亦当如是。此一法者,至简至竒难,然能然,乃妙中妙。
《书》云:“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愚因拟之,就改两字,别立意云:“教人斯无难,惟受教俾如流,是惟艰哉!”前言谓改过之人也,此言谓学道之士也。
愚思至理有三胜:力胜者,可以举大器;智胜者,可以断大事;志胜者,可以适大愿。愚既愚且老,智、力二胜,素非所能,志胜之一期乎?适愿不敢废志,所谓志于道者是也。
老子教人“知止足、惊宠辱”,荘子教人“齐物理、和天倪”,非权教,是实教,深识之士,必以为然。
古教以践言为信,愚好践意为信,行之虽未多,亦甞行之矣。何谓也?意之所及,未始轻许于人,惧口恵而实不至耳。践言之信,当如子路无宿诺,践意之信,当如季札挂劔之类是也。
万物空,万念空,万事空,万世空。唯有一不空为四万空之主,自古以来,人日用而不知者多。
羿基之矢,百发百中;和缓之药,百法百用。愚之立意,亦欲尽妙;愚之立言,亦欲百辞百要。区区之心,务乎破苦的,疗迷病,其理一也。
曲礼曰:“博闻强识而譲,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庄子曰:“以仁为息,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薫然慈仁谓之君子。”愚据此儒、道二书各言君子之事,人能兼而有之乎?人能得其少分乎?称君子者,不亦难乎?
常人发意,率多妄想,不名实想;常人发言,率多戱论,不名至论。能反是者,非常人也。若能自得于言意之表者,又于非常人中非常人也。
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是知万物皆有数矣。夫人以有涯之数,而营无涯之事,多见其不知量也。
天地之大徳曰生,生者死之根,一死而不可见,故智者尽心焉。
老子曰:“名与身孰亲?”愚因而展转,别得新意而自言:身与心孰亲?心与性孰亲?若有人极深研几,贯彻洞宻,臻乎理性之妙,然后知甘蔗氏之法味,渐入真境也。
甞见前軰有诗句云:“但知行好事,不要问前程。”诚如是言。夫君子第専修名莭,不必専求所利,且顾名实相称,不可与愚俗雷同。反自亏损,而况为美事,必然有美利。
言有是非,口之过也。意有爱憎,心之过也。自踈及亲,次第化服,入道之理,孰曰无阶?
处世仕宦之人,有进有退,是也。越世髙尚之人,有退无进,是也。出世超絶之人,有进无退,是也。此明大意,不复具陈。
过去无始,生灭常尔。即今非坚,生灭自然,未来无终,生灭何穷?既能知之,不当恋厌,有恋有厌,尽为障碍;无恋无厌,是名逍遥。
《论语》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愚因拟之,别作四句云:“形神之候,不可不知,一则勿喜,一则勿惧。”何谓也?夫学道之人,当知形是空相,随气运而终衰;神是实相,得冲和而必盛。盛而勿喜,避客气而养恬,衰而勿惧,悟幻质而成觉。
曲士所见大槩颇同,或观像貌而争论【二字去声】,或闻言语而争论,或临文字而争论。三者皆虚妄矣。不到真实之处,真实之处无可争论,此理尤难和会,湏得有自然智、入无师觉,始可为愚莫逆之交。
教文中有语云:“鞭心入里”。愚爱此四字,有如荘子所说“鞭羊着羣”之意。彼以养生而设喻,此以入道而为言,摄念归真,其法当尔。
学世间法致人伦钦服者,其道浅;人伦不知者,其道深。学世间法致鬼神钦服者,其道浅;鬼神不知者,其道深。
《论语》云:“君子
译我向来仰慕白居易的为人,虽然我的才能见识不及白居易,但我的志向和境界大概也接近他吧?白居易有一首《新制布绵裘》诗,末尾两句说:“安得万里裘,盖覆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我有一首《击壤辞》,末尾两句说:“安得大金柅,制彼日月轮。免同流水车,今人续古人。”
对于触动情感的外境,直接视为空幻;情感未能空寂时,应当像回声一样回应,回声停止就立刻停止,难道还有多余的吗?情感不留滞,也应当这样。这一方法,极其简单又极其奇特,然而能做到,才是妙中之妙。
《尚书》说:“责备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责备能像水流一样顺畅!”我因此仿照它,改动两个字,另立新意说:“教导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教导能像水流一样顺畅!”前一句话指的是改正过错的人,后一句话指的是求学问道的人。
我认为至理有三方面的优势:力量占优的,可以举起重大的器物;智慧占优的,可以决断重大的事情;意志占优的,可以成就宏大的愿望。我既然愚笨又年老,智慧和力量这两方面的优势,向来不是我所能具备的,那么就在意志占优这一方面期望吧?成就愿望不敢废弃意志,这就是所说的志于道啊。
老子教导人们“知道适可而止、警惕宠辱”,庄子教导人们“齐同万物之理、调和天然之分”,这不是权宜的教法,而是真实的教法,有深刻见识的人,必定认为是对的。
古代的教化以履行诺言为诚信,我喜好以践行心意为诚信,虽然实践得不多,但也曾经实践过。为什么呢?心意所及之处,不曾轻易许诺给别人,害怕嘴上说得好听而实际上做不到。履行诺言的诚信,应当像子路那样没有隔夜未兑现的诺言;践行心意的诚信,应当像季札挂剑那样。
万物是空的,万念是空的,万事是空的,万世是空的。唯有有一个不空的,作为这四种空的主宰,自古以来,人们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的很多。
后羿射出的箭,百发百中;和缓开的药,百法百用。我的立意,也想要穷尽精妙;我的立言,也想要百词百要。我这微薄的心意,致力于破除痛苦,治疗迷惑的病,其道理是一样的。
《曲礼》说:“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而谦让,笃行善道而不懈怠,叫做君子。”庄子说:“以仁为休息,以义为条理,以礼为行为,以乐为和谐,温和慈爱叫做君子。”我依据这儒、道两家的书各自论述君子的事,人能够兼而有之吗?人能够得到其中少许吗?被称为君子,不也很难吗?
普通人起心动念,大多多是妄想,不是名实相符的想法;普通人说话,大多多是戏论,不是至理名言。能反过来这样做的,就不是普通人了。如果能从言语和意念之外自得,那又是在非凡人中的非凡人了。
万物产生而后有形象,有了形象而后有滋生,有了滋生而后有数目。由此知道万物都有定数了。人用有限的定数,去经营无限的事情,大多见其不知自量啊。
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生是死的根源,一旦死亡就不可再见,所以智者尽心于此。
老子说:“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切?”我因此辗转思考,另得新意而自言自语:身体和心哪个更亲切?心和性哪个更亲切?如果有人极深地研究细微之处,贯通洞察隐秘,达到理性之妙的境界,然后才知道甘蔗氏的法味,逐渐进入真境了。
曾经看到前辈有诗句说:“但知行好事,不要问前程。”确实是这样说的。君子只专心修习名节,不必专心追求利益,况且要顾及名实相称,不可与愚俗之人雷同。反而自我亏损,何况做美事,必然有美利。
言语有是非,是口的过错。心意有爱憎,是心的过错。从疏远到亲近,依次感化服从,入道的道理,谁说没有阶梯呢?
处世做官的人,有进有退,是对的。超越世俗高尚的人,有退无进,是对的。出世超绝的人,有进无退,是对的。这阐明大意,不再详细陈述。
过去没有开始,生灭常常如此。现在不是坚固的,生灭自然,未来没有终结,生灭何穷?既然能知道这些,就不应当留恋或厌恶,有留恋有厌恶,都是障碍;无留恋无厌恶,叫做逍遥。
《论语》说:“父母的年龄,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欢喜,一方面恐惧。”我因此仿照它,另作四句说:“形神的状况,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不要欢喜,一方面不要恐惧。”为什么呢?学道的人,应当知道形体是空相,随着气运最终会衰败;精神是实相,得到冲和必定兴盛。兴盛不要欢喜,避开客气而涵养恬淡,衰败不要恐惧,领悟虚幻的体质而成觉悟。
浅陋之士所见的大概很相同,或者观察相貌而争论,或者听闻言语而争论,或者面对文字而争论。这三者都是虚妄的。不到真实之处,真实之处无可争论,这个道理尤其难以调和,必须有自然智、入无师觉,才能成为我莫逆之交。
教文中有句话叫:“鞭心入里”。我喜爱这四个字,有如庄子所说的“鞭羊着群”之意。彼以养生而设喻,此以入道而为言,摄念归真,其法应当如此。
学习世间法使人伦钦服的,其道浅;人伦不知道的,其道深。学习世间法使鬼神钦服的,其道浅;鬼神不知道的,其道深。
《论语》说:“君子
忧道不忧贫”。愚以为何必患于贫?贫乃士之常也。是以贤人,人不堪其忧而独忘忧,道则湏求道乃理之善者也。是以圣人,人谓无所得,自谓有得。
译“忧虑道义而不忧虑贫穷。”我认为何必为贫穷而担忧呢?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因此,贤人面对别人无法忍受的忧苦却能独自忘却忧愁,追求道义才是合乎情理且美好的事情。因此,圣人被世人认为一无所获,却自认为有所收获。
见天机者必因根夲智、自然智,成妙道者湏得法,忍力胜定力,此语至当,真学乃知。
三教利益,大约体同,不必湏归局分,妄称彼我。愚于保身之要,甞究嵇康《养生论》,此乃儒家之文也,非求术于錬丹道侣。又于清心之要,甞究李翱《复性书》,此亦儒家之文也,非传法于拥毳禅师,茍未该明,则多滞固。
道则湏臾而不离,静则刹那而可贵。仁则造次颠沛必于是。古圣贤之言,意何如哉?噫!学道、习静、修仁,此三者安可怠忽?
唯道可信。观錬薫修,入无有之郷,吾其逍遥;到自得之场,吾其优游。知我者谓我驯柔,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气未判,万物未生,名曰混沌;一念不动,万縁不起,名曰禅那。故湏达夲识先,方可栖真入道。
学多増智,定胜成功,至理所归,此言居最。
素王及隐君子之书,多渉外事,明在世智,而在人言意之内。古先生之书,多渉内事,明出世智,而出人言意之外。此二者,亦可见其圣神分限。
夫歆然之欲,■〈忄敝〉然之忿,隐然之忧,皆逆道,心于道为损;翛然自得,怡然自适,恬然自息,皆顺道,心于道为益。去彼取此,服之无斁。
《酉阳杂爼》中有辞句,题曰“闲中好”,其第一首云:“闲中好,尽日松为侣,此趣人不知,轻风度僧语。”愚因拟之,别作一首,名曰“静中好”,其辞云:“静中好,冥心归宴寂,斋已不虚吟,静是真消息。”
学而成道,始终四法,闲、静、寂、照是也。先以智断一切事,皆空尽拨去外,方得身心闲,闲而后能静,世间境界可得而言也,可得而至也。寂与照,出世间境界,不可得而言也,不可得而至也。至而当自知,言之不能及。
具信根之人,先有信心后有深心,所以于道弥近。不具信根之人,先有戏论,后有争论【二字并去声】,所以于道弥逺,顺违向背,其理如此。
民之行法【行音徳行之行】,刚柔以合理,勤俭以足用,止于此而备矣,可以为良民。施之于士,士有百行,亦宜包此,可以为良士也。
法相之学,习气未巳,若论至当,唯有穷理尽性以为观,澄神定灵以为止。二者足矣,
旧说云:凡言合圣道,信有之矣。俗语云:言多伤行,食饱伤心。愚知此意,从正经根夲中来,变雅成俗耳。《周易》頥卦象曰:“君子以慎言语,莭饮食。”此是根夲之言也。
荘子云:“嗜欲深者天机浅。”愚因别立一句以拟之,云:“障碍多者道眼丧。”
一真夲无,自无而有,有万灵,分万类;一心夲静,自静而动,有万念,成万事,还源返夲,谓之妙一。
愚甞自省尚有微细劳扰之事焉,目有观书究理之劳,心有立言助化之扰,此二者,在无为法中为动相,在有为法中为善縁,盖由积习而然,未能顿除者也。
愚详观字之法有其二焉:观照之观【去声并同】,此乃烛理之妙智,学法者用,必居先观想之,观此,乃小根之权术,结想为化,只会三归一之阶渐耳。上根大达者,不必用之也。道家者流,多存想成物,过当则入邪,皆属有为之法,愚所不取。
天地间有形而无灵者,有灵而有形者,统而言之曰:万物也灵之又灵,而形肖天地者,谓之人伦,人伦赋象者,无邉无数,其中有英、妙二识焉。英识者秀出人伦,有处世之识而入于尘,已不可多得,而妙识者,又秀出英识,有出世之识而入于神,尤不可多得也。
世间法妄生分别种种名相,若以实际照之,都是一大虚妄。作是观者,名为达观。
人伦大槩之理应縁而生,随类而化,触境有恶欲【恶字音污】,系情有忧喜。若以道眼谛观,斯皆真性之尘垢也。
诗云:“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愚以为:诚哉是言也夫!兄弟虽亲,或有阋墙寻戈之衅;朋友虽踈,或有同方莫逆之契,而况以至真之道相知者,其可忽之乎?
荘生有言云:“死生为昼夜。”愚因独断其事云:昼夜虽殊,都在十二时
译能洞见天地自然规律的人,必定凭借根本的智慧、自然的智慧;成就玄妙大道的人,必须获得法度,以忍力胜过定力。这番话极为恰当,只有真正的求道者才能知晓。
儒、释、道三教的益处,大体上本质相同,不必非要划定界限,妄自区分彼此。我在保养身体的关键上,曾经深入研究嵇康的《养生论》,这是儒家的文章,并非向炼丹的道士寻求方术。又在清心寡欲的关键上,曾经深入研究李翱的《复性书》,这也是儒家的文章,并非向披着袈裟的禅师传授佛法。如果未能全面明了,就会多有拘泥固执。
道须臾不可离开,静刹那间也极为可贵。仁德即使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时也必定坚守。古代圣贤的言论,意旨如何呢?唉!学习大道、修习静定、培养仁德,这三件事怎么可以懈怠疏忽?
只有大道值得信赖。观察修炼熏修的过程,进入虚无的境界,我便逍遥自在;到达自得其乐的境地,我便优游从容。了解我的人说我驯服柔和,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追求什么?
元气尚未分化,万物尚未产生,称为混沌;一念不起,万缘不生,称为禅那。所以必须先通达根本的智慧,然后才能安住真性、进入大道。
学问广博能增加智慧,定力深厚能成就功业,这是至理所在,此言最为恰当。
孔子(素王)及隐逸君子的著作,多涉及世间事务,阐明在世间的智慧,处于人言人意之中。古代先生的著作,多涉及内心事务,阐明出世间的智慧,超出人言意外。这两者,也可以看出圣人与神人的界限。
那些欣然的欲望、愤然的愤怒、隐然的忧愁,都违背大道,对修道之心有害;那些潇洒自得、怡然自适、恬然自息的状态,都顺应大道,对修道之心有益。去除那些有害的,选取这些有益的,奉行之而不厌倦。
《酉阳杂俎》中有词句,题为“闲中好”,其第一首说:“闲中好,尽日松为侣,此趣人不知,轻风度僧语。”我因此仿作一首,名为“静中好”,其辞曰:“静中好,冥心归宴寂,斋已不虚吟,静是真消息。”
学习而成就大道,始终有四法,即闲、静、寂、照。首先以智慧断除一切事务,全部空尽拨去外缘,才能身心闲适,闲适之后才能宁静,世间境界可以说得清,也可以达到。寂与照,是出世间境界,不能说清,也不能达到。到了那个境界自然知道,言语无法触及。
具备信根的人,先有信心后有深心,所以对大道越来越近。不具备信根的人,先有戏论,后有争论,所以对大道越来越远,顺从违背、趋向背离,道理就是这样。
百姓实行法度,刚柔相济以合乎道理,勤俭以充足用度,做到这些就完备了,可以成为良民。将其施行于士人,士人有百种品行,也应当包含这些,可以成为良士。
法相之学,习气未止,若论最为恰当,只有穷尽事理、竭尽本性作为观照,澄清精神、安定灵性作为止息。这两者足够了。
旧说认为:凡是说符合圣道的,确实存在。俗语说:言语多伤害德行,吃太饱伤害心脏。我知道这意思,是从正经的根本中来的,由雅言变为俗语罢了。《周易》颐卦象辞说:“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这是根本的言论。
庄子说:“嗜欲深的人天机浅。”我因此另立一句来仿拟它,说:“障碍多的人道眼丧失。”
一真本体原本没有,从无到有,有万灵,分万类;一心本体原本静止,从静到动,有万念,成万事,回归本源,称为妙一。
我曾经自省,还有细微的劳扰之事,眼睛有观书究理的劳累,心里有立言助教的烦扰,这两者,在无为法中是动相,在有为法中是善缘,大概是由积习造成的,未能立刻消除。
我详细观察“观”字的方法有两种:观照的观,这是烛照事理的妙智,学法的人使用,必定先观想,这种观想,是小根器的权宜之术,结想为化,只会达到三归一的阶梯而已。上根大悟的人,不必使用它。道家这一流派,多存想成物,过度就会入邪,都属于有为法,我不取用。
天地间有形而无灵的,有灵而有形的,统称为万物。灵之又灵,而形体像天地的,称为人伦。人伦赋予形象,无边无数,其中有英、妙两种识。英识者秀出于人伦,有处世之识而陷入尘世,已经不可多得,而妙识者,又秀出于英识,有出世之识而进入神境,更加不可多得。
世间法妄生分别种种名相,如果用实际来照看,都是一大虚妄。作这种观照的人,称为达观。
人伦大致的道理,因缘而生,随类而化,接触外境有恶欲,系念情感有忧喜。如果用道眼仔细观照,这些都是真性的尘垢。
《诗经》说:“虽有兄弟,不如朋友。”我认为:这话真是对啊!兄弟虽然亲近,或许有墙内争吵、寻找戈矛的嫌隙;朋友虽然疏远,或许有志同道合、莫逆之交的情谊,何况以真道相知的人,怎么能忽视呢?
庄子有话说:“死生如同昼夜。”我因此独自判断这件事说:昼夜虽然不同,都在十二时辰之内。
之数也;死生虽殊,都在三世之数也。常昼不夜,必无此理;长生不死,其可得乎?是故达人混然一致。
译这是定数啊;生死虽然不同,都包含在“三世”的定数之中。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必定没有这种道理;长生不死,怎么可能得到呢?因此通达事理的人,将万物混同为一。
人无古今,不可荣,不可陋;性有智愚,□□有,可移如此,相知□难深【此章疑有缺文】。
古人戒筮数占梦,不许无疑而问卜。愚达此旨,盖縁习性过多,一则入邪见,一则稔贪心也。
观恶徳,当如恶物而去之;观美徳,当如美物而取之,此乃己之美利也,而多不然,岂非厯劫以来,习成颠倒之想乎?
晋陶侃在荆州日,无事輙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荅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其事。”又常语人曰:“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愚详侃之志力精勤,而能建功名、升爵位有之矣,此乃世间之事,可思议耳。若有人移其志力以求出世之事,此不可得而思议也。
汉桓谭欲借班嗣荘子之书,嗣不许而报云:“吾子既系恋于世教矣,何用夫道?”晋陶侃又谓“荘子非先王之法言”。夫陶、班二贤,所见不同,盖其适用有伦类致,意有分限,未可轻议其取舍。愚能唯变所适,无可无不可。
《坐忘论》云:“旧縁渐断,新縁莫结。”愚谓学道之士,固当然也,犹以为该明未尽耳。夫累身新縁,则宜勿结,结之则尘劳覊绁;入道新縁,岂宜勿结?勿结则胜因断絶,二者不同,在乎区别。
唐贤文章,有状其法门之语者,精集殊絶,愚甞耽味乆之。因而比喻夫古圣经论,有如具陈品物,唐贤文章,有如用其品物,造为珎膳,得而食之,不亦幸乎哉?
愚老矣,日进妙道,唯守二法,可以足用,存灵明之心,期乎长不昧;习安住之心,期乎永不动。此外世故变移,物情差别,自古而然,不能顾问之也。
俗语云:匹上不足,匹下有余。愚详此语,亦是变雅成俗耳。其根夲出于晋张华《鹪鹩赋》,赋中有语云:“阴阳陶烝,万品一区;巨细舛错,种繁类殊。鹪螟巢于蚊睫,大鹏弥乎天隅,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余。普天壌以遐观,吾又安知其大小之所如?”
《论语》所云子絶四,愚因推而演之,明其大槩:夫毋意、毋我,谓其以道为度,无纵越逸之情也;毋固、毋必,谓其唯变所适,以备周圆之智也。茍有执其旧语,斯则名为竖儒。
汉班嗣有言:“荘子独师友于造化。”噫!愚未能然,但师友古圣贤尔。每览前言往行,布在方策之善者,窃忻慕之,而克己践履,兾少分焉,不求名,不求福,庶乎内无深愧而已。
夫隠君子之道,淡乎无味,古先王之法,妙而难思。愚于无味而得味,难思而能思,所以三径就荒,絶来宾之迎送;九阳奋发,不驾言而出逰,恬然块居,怡然自适。
世间之法,顺理而动,鲜不成,逆理而动,鲜不败。出世之法,顺理而动则符会,逆理而动则违碍。此直言大槩尔。凡诸委细,智者详而行之。
昔孔墨车不停轨、驾不俟旦,力行化导,不求名利,为立名教。今老先生手不释卷,笔不停缀,多所采述,亦不求荣利,为明心法,自用自知,有如此者。
人或气之逆滞服名药以攻之有时觉药力之胜其气消融而和畅也人或情之欎结原至理以发之有时觉理道之胜其情开释而恬愉也学人渐修之法固当如是
夫陆行縁崖谷,同途者视险易,而醉不如醒;水行冒风波,同舟者共安危,而醒不如醉。智人处世也,外释利,内忘忧,当思此法。醉坠者身不伤,比夫専气致柔,此则为假也;病忘者心不乱,比夫坐忘遗照,此亦为假也。假犹若是,而况真乎?
《文中子》有言曰:“通变之谓道,执方之谓器。”又曰:“通其变天下无弊法矣,执其方天下无善教矣。”愚以为通其变者,周万物之大智也;执其方者,守一隅之小智也。故先生以通字为名,愚知其才与智、名与迹咸相应也。
《文中子》中说云:子读《无鬼论》,乃曰“未能知人焉知鬼”?愚详此言,有以见此书叶得中之说,不以无鬼为然者恐违。《系辞》有云:“知鬼神之情状”,且必知晋阮瞻着论而亲经鬼,证其论不胜,若执以为无,是令人入断灭之
译人不论古今,不可追求荣华,不可安于鄙陋;本性有智有愚,□□有,可以改变像这样,相互了解□难以深入【此章疑有缺文】。
古人告诫不要进行占卜、数术和占梦,不允许没有疑问就去问卜。我领悟此旨意,大概是因为习性过多,一则会陷入邪见,二则会滋长贪心。
观察恶德,应当像对待恶物一样远离它;观察美德,应当像对待美物一样采纳它,这才是对自己的美好利益,但多数人却不是这样,难道不是从历劫以来,习成了颠倒的想法吗?
晋代陶侃在荆州任职时,没事就运一百块砖到斋室外,傍晚又运回斋室内。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过于优闲安逸,恐怕不能胜任大事。”他又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我详细考察陶侃的志力精勤,从而能建功名、升爵位,这是有的,这乃是世间的事,可以思议罢了。如果有人转移其志力来求取出世的事,这就不可思议了。
汉代桓谭想借阅班嗣的《庄子》一书,班嗣不答应并回复说:“您既然系恋于世间的教化,何需用道呢?”晋代陶侃又说:“《庄子》不是先王的法言。”陶、班两位贤人,所见不同,大概是因为其适用有伦类导致,意有分限,不可轻易议论他们的取舍。我能够唯变所适,无可无不可。
《坐忘论》说:“旧缘渐渐断绝,新缘不要结下。”我说学道之士,固然应当如此,但我认为这概括得还不够明白。那累身的新缘,则适宜不要结下,结下就会尘劳羁绁;入道的新缘,难道适宜不要结下?不结下就会胜因断绝,二者不同,在于区别。
唐代贤人的文章,有描述其法门话语的,精妙集殊绝,我曾经沉迷品味很久。因而比喻古圣经典论,如同陈列品物,唐代贤人的文章,如同使用这些品物,造为珍膳,得以食用,不也是幸运的吗?
我老了,每日增进妙道,只守二法,可以足够使用,存灵明之心,期望长久不昏昧;习安住之心,期望永远不动摇。此外世故变移,物情差别,自古如此,不能顾问了。
俗语说:匹上不足,匹下有余。我详细考察此语,也是变雅成俗罢了。其根本出于晋代张华《鹪鹩赋》,赋中有语说:“阴阳陶烝,万品一区;巨细舛错,种繁类殊。鹪螟巢于蚊睫,大鹏弥乎天隅,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余。普天壌以遐观,吾又安知其大小之所如?”
《论语》所说的子绝四,我因而推演它,阐明其大概:那毋意、毋我,是说以道为度,没有纵越逸的情态;毋固、毋必,是说唯变所适,以具备周圆之智。如果有执着于旧语的,这就名为竖儒。
汉代班嗣有言:“庄子独师友于造化。”唉!我未能如此,只是师友古圣贤罢了。每看前言往行,布在方策之善者,私下欣喜羡慕,而克己践履,希望少分得一些,不求名,不求福,大概内无深愧罢了。
那隐君子之道,淡乎无味,古先王之法,妙而难思。我在无味中得味,难思中能思,所以三径就荒,断绝来宾的迎送;九阳奋发,不驾车出游,恬然块居,怡然自适。
世间之法,顺理而动,很少不成,逆理而动,很少不败。出世之法,顺理而动则符会,逆理而动则违碍。这只是直言大概罢了。凡诸委细,智者详而行之。
昔日孔墨车不停轨、驾不俟旦,力行化导,不求名利,为立名教。今老先生手不释卷,笔不停缀,多所采述,亦不求荣利,为明心法,自用自知,有如此者。
人或气之逆滞,服名药以攻之,有时觉药力之胜,其气消融而和畅也;人或情之郁结,原至理以发之,有时觉理道之胜,其情开释而恬愉也。学人渐修之法,固当如是。
夫陆行缘崖谷,同途者视险易,而醉不如醒;水行冒风波,同舟者共安危,而醒不如醉。智人处世也,外释利,内忘忧,当思此法。醉坠者身不伤,比夫专气致柔,此则为假也;病忘者心不乱,比夫坐忘遗照,此亦为假也。假犹若是,而况真乎?
《文中子》有言曰:“通变之谓道,执方之谓器。”又曰:“通其变天下无弊法矣,执其方天下无善教矣。”我以为通其变者,周万物之大智也;执其方者,守一隅之小智也。故先生以通字为名,愚知其才与智、名与迹咸相应也。
《文中子》中说:子读《无鬼论》,乃曰“未能知人焉知鬼”?我详细考察此言,有以见此书叶得中之说,不以无鬼为然者恐违。《系辞》有云:“知鬼神之情状”,且必知晋阮瞻着论而亲经鬼,证其论不胜,若执以为无,是令人入断灭之
见,又不言有者,恐渉《论语》语怪之事,令人起幻惑之心。此颇与孔圣意同。先生儒宗之宏达者,后人发言肆意,岂能出先生之域?
译看见(异象),却又不说拥有(神异),是担心牵涉到《论语》中忌讳谈论怪异之事的原则,使人产生虚幻迷惑之心。这很符合孔圣人的本意。先生是儒家中宏阔通达的大师,后人发言任意妄为,怎么能超出先生的境界呢?
愚有所得,甞试陈之。老子云:“知足不辱”,荘子云“佚我以老”,言念克谐式符乆祷,日省已往之非,驯致未来之道,自天授之永以为寳。
鋭智钩深以穷理,渐见理多而有余,冺相归真以尽性,未到性空而无余,若到性空,其道成矣。
事有二如意,人多愿外如意,罕有愿内如意,此理可以智取,不可以言及。
究观万化不测者,灵灵而,形形而,情情而,声声而,名觉而,唯识者混而为一觉,而唯智者莫之与京,至凝至融,其道大成。
愚今于儒书经史中两处,各取四字一句以为精修胜进之法。《周易》文字中取“闲邪存诚”四字,《后汉书》文字中取“清心释累”四字,依言入理,可以足用矣。智者详之可也。
或问愚曰:“先生深居不出,何以自娱?”愚对曰:“甞闻逸士隐身止依蜗舍,髙僧送客不过虎溪。驾言冩忧,愚无此意。”
古今名贤多好读老荘之书,愚知大意以其于无为无事之中,有至美至乐之理也。
愚于三教,自得三全。三全之说,儒教夲法务在言行相合,以全其名;道教夲法务在神气相合,以全其形;释教夲法务在理性相合,以全其灵。大率如此,无烦具陈。
蜀丞相诸葛亮与李丰书云:“思道则福应,自然之数也。”余今采而书之,以为法言。
愚有二好,非因外奨,好济其困苦而不求福报,好遵乎善道而不求人知。
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愚因言见意,虽圣人矫激太过,而善利之心极于深切,人能不耽耳目之娱,不纵口腹之美,勿问有得,决定无失。
天时、人伦、形器,此三者,愚观其势数,皆于四也定矣。天时,则春夏秋冬;人伦,则婴壮耄终;形器,则成住壊空。此三者之好乃琐琐者也,若于其中有一枉用智力,保无变衰,愚不信也。
上智之士,有如刷燕秣楚之神骏,指郑麾晋之利刃,以此骏利,学出世法,何所不可?
愚有二大顺:外顺世间法,无所碍,内顺出世间法,无所违。内外无违碍,强人大自在。
古徳有云:妄执有为之法,名为邪见,若遂落于空,亦名邪见。唯不有不空之理,湏是自然明了而符契之,不可以茟舌缕陈也。于事得自在,故曰“无可无不可”,于道得自在,故曰“无为无不为”,何必多言?率由深智。
身从造化而有不可尽如意,事从因縁而亦有不可尽如意,遇乐贪乐,遂荒于乐;遇苦患苦,重増于苦。观照裁处,名具足智。
一气暂聚,万縁皆空,身与事何所有哉?此智断之道也。深入实相,安住妙境,志与行不可无之,此力致之法也。非此二者,愚将畴依?
愚谓:耀其心者致其昏,冥其心者存其明。明极见妙境,昏极落诸趣,必然之理也。学道之人,其智明了,其行真正,其断果决,其志坚乆,相资而进,何往不到?
气质有衰,物数之常也。灵明不昧,天真之夲也。知常达夲,始可与言道已矣。
入道之法,随用有说,因理著名。愚究其极,皆湏不取相,不留迹,方臻妙处。
愚谓屏迹絶交逰,则軰流不能加其是非,摄心入虚无,则鬼神不能窥其朕兆。退蔵于密,故几于道。
愚所读荘老之书,各得一法。读《荘子》得“身心虚闲以自放旷,既优既游,一如不系之舟”,读《老子》得“质性浑粹,以自镇静,匪雕匪斵,又如无名之璞。”所得如此,人其谓何?
愚以为,自得则象前言智。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愚因则而象之,自立言曰:吾有大虑,为吾有心,及吾无心,吾又何虑?噫!身心之累,其唯患虑乎?若得身心无患虑,乃为出世之人也。故荘子云 “有大觉然后有大梦”也。注云:夫人大觉者,圣人也,大觉者乃知夫患,虑在懐者皆未寤也。
汉班嗣荅桓谭书云:“夫严子者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愚尝自谓:得则象智,因复则而
译我有些心得,曾经试着陈述如下。老子说:“知足就不会受辱”,庄子说“让我安闲直至衰老”,言语念想能够和谐,符合长久的祈愿,每天反省过去的错误,逐渐达到未来的正道,这是上天授予的,永远作为珍宝。
用锐利的智慧深入探究以穷尽事理,渐渐看到道理多而有余;消除表象回归真性以穷尽本性,尚未达到本性空无而有余的境界,如果达到本性空无,那大道就成就了。
事情有两方面的如意,人多希望外在如意,很少有人希望内在如意,这个道理可以用智慧去获取,不能用言语来触及。
深入观察万物变化不可测度的情况,灵性灵动,形体有形,情感有情,声音有声,名相有觉,唯有识性者将其混同为一觉,而唯有智者无人能与之相比,达到极致的凝聚与融合,大道就成就了。
我现在从儒家经史中两处,各取四字一句作为精进修行的方法。从《周易》文字中取“闲邪存诚”四字,从《后汉书》文字中取“清心释累”四字,依照言语进入道理,这就足够了。智者详细考察就可以了。
有人问我:“先生深居不出,靠什么自娱自乐?”我回答说:“曾经听说隐士隐身只依托蜗牛般的陋室,高僧送客不超过虎溪。借车马表达忧愁,我没有这种意思。”
古今名贤大多喜欢读老庄的书,我知道大意是因为他们在无为无事之中,有至美至乐的真理。
我在三教中,各自得到了三个圆满。关于三全的说法,儒教的本务在于言行相合,以保全名声;道教的本务在于神气相合,以保全形体;释教的本务在于理性相合,以保全灵性。大致如此,不必详细陈述。
蜀丞相诸葛亮给李丰的信中说:“思念大道则福报应验,这是自然的规律。”我现在摘录并书写下来,作为法则之言。
我有两个爱好,不是因为外在的奖赏,爱好救济困苦而不求福报,爱好遵循善道而不求人知道。
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我因此从言语中领会意思,虽然圣人矫激太过,但善利之心极其深切,人能不沉溺于耳目的娱乐,不纵容口腹的美味,不问是否有得,决定没有损失。
天时、人伦、形器,这三者,我观察它们的势数,都在四方面确定了。天时,就是春夏秋冬;人伦,就是婴壮耄终;形器,就是成住坏空。这三者的好尚是琐碎的,如果在其中有一处枉用智力,保证没有变化衰退,我不相信。
上等智慧的人,有如刷燕秣楚的神骏,指郑麾晋的利刃,凭借这种骏利,学习出世之法,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有两大顺:外顺世间法,没有阻碍,内顺出世间法,没有违背。内外没有违背阻碍,强者大自在。
古德曾说:妄执有为之法,名为邪见,如果遂落于空,也叫邪见。唯有不有不空之理,必须是自然明了而符合契合的,不可以用笔墨详细陈述。在事情上得自在,所以说“无可无不可”,在大道上得自在,所以说“无为无不为”,何必多言?遵循深智。
身体从造化而来不可能完全如意,事情从因缘而来也不可能完全如意,遇到快乐贪恋快乐,于是荒废于快乐;遇到痛苦忧虑痛苦,于是加重痛苦。观照裁处,名为具足智。
一气暂时聚合,万缘皆空,身体和事情有什么所有呢?这是智慧断除的道理。深入实相,安住妙境,志向和行为不可缺少,这是力量致胜的方法。不是这两者,我将依靠谁?
我认为:炫耀其心导致昏昧,隐藏其心保存光明。光明极处见到妙境,昏昧极处落入诸趣,这是必然的道理。学道的人,智慧明了,行为真正,断除果决,志向坚久,相互资助而前进,哪里去不到?
气质有衰退,这是物数的常理。灵明不昧,这是天真的根本。知道常理通达根本,才可以谈论大道了。
入道的方法,随用有说,因理著名。我探究其极致,都必须不取相,不留迹,才能到达妙处。
我认为屏迹绝交游,那么世俗之人不能加予是非,摄心入虚无,那么鬼神不能窥探其征兆。退藏于密,所以接近大道。
我所读的老庄之书,各自得到一个方法。读《庄子》得到“身心虚闲以自放旷,既优既游,一如不系之舟”,读《老子》得到“质性浑粹,以自镇静,匪雕匪斵,又如无名之璞。”所得如此,人们会怎么说呢?
我认为,自得则象前言智。老子说:“我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患?”我因此效法并模仿,自立言语说:我有大虑,是因为我有心,等到我没有心,我还有什么虑?唉!身心的拖累,大概只有患虑吧?如果得到身心无患虑,才是出世之人。所以庄子说“有大觉然后有大梦”。注解说:人大觉者,是圣人,大觉者才知道患虑在怀者都未醒悟。
汉班嗣回答桓谭的信中说:“严子在一壑中渔钓,那么万物不干扰他的志向,在一丘中栖迟,那么天下不改变他的快乐。”我曾经自谓:得则象智,因复则而
象之,以言己之所趣云,安身于一空,则百空不可易其居,安心于一法,则万法不可夺其志。
译以“象”来比喻,用以说明自己心志所向:使自身安住于一个空境,那么百种空境也不能改变它的居所;使内心安住于一种法理,那么万种法理也不能夺去它的志向。
士有清逺絶竒之行而能越世髙蹈,不婴患累,有如鸿飞冥冥、鳯翔千仭者,已不可多得。或于其中更有正真明微之见,而能穷理尽性,别见志趣,犹独象无侣,龙乗风云者,岂可以世智评品哉!
情以理夺,事以道应,彼之违负,是彼之非,不当骇叹己能,不然,已则无咎,反成道胜,又何不足之有?
夫人分一元之气,有形而成身;分一真之精,有识而成心。故曰:精气为物,物极则反,复归无物。故曰:逰魂为变,强名生死,何有彼我哉?
愚以晩年之心,入道弥切,触目会意,皆得法门。夫注水入瓶者,器渐深则无声;灹炭入炉者,火渐炽则不动。禾穂渐重则低垂,树果渐熟则甘美。因而成法言以自规曰:观水观火,观穂观果,此法渐修,理无不可。
荘子云:“薫然慈仁谓之君子”。又云:“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愚谓人能外量己力随分,慈仁及于物内求己志随分,纯素存乎心,得与君子、真人为徒,不亦善乎哉?
愚甞谛思养身之法,随分多少在乎动导引是也;养心之法,随分多少在乎静宴息是也。此亦自是动静交相养之一说也。
教中之语有云:大达大观,大慧大觉,如此之类,非垂空言,非乐小法,体此存诚,不可轻废。
观炼恬虚之法,善入无为;详求保养之方,永锡难老。二者之外,愚不知也。
荘生之旨谓附赘悬疣以为形之累,决疣溃痈其苦乃尽。愚谓执身有我以为性之累,空藴无碍其乐自生。触类明理,固当如是。
愚谓动心之劳不如息心之逸,多闻之惑不如独觉之得。但能观照入理而不失其正,融练臻极而不住于相,如此足矣,更复何求?
厯年増髙而年颜衰,入道弥深而道心盛,此理必尔,何烦询求?愚今则然,勿忧有喜。
利物者不期于福而福自应,学法者不期于慧而慧自证。故愚不忘修诣,不着希求。
荘子云:“圣人休休者”。愚以此为合乎道也。吉祥止止者,愚以此为道之应也。愚但见读荘子者有之矣,而未见有得意而演之者也。
愚读《易》,爱“钩深致逺”凡四字,因而点化敷演以自明其志云:鋭于求智,如専钓之钓钩重渊之深;力于行道,如専驭之驭致千里之逺。
唐白居易有诗云:“当壮已先衰,暂泰还长穷。”此叹天均之薄也。汉马援有语云:“穷当益坚,老当益壮。”此图世间之事也。愚身虽老,不觉在己之衰穷,而觉康泰之庆幸。愚心益壮,不图世间之事而求出世之道,自谓所得多于昔贤矣。
依于外踈逺之事,迷者之心也;依于内亲近之事,悟者之心也。智断已定,复何疑乎?
动中有静,静是其体,不失应縁之精真;静中有动,动是其用,不伤归一之根夲。洞暁冥契,乃上上智。荘老之言,书为法利。
愚谓调御之法,调御心气而已。大约学道之士,其心也定动相半,其气也纯杂不一,调御之浅者也。若能在心为志定而不动,専气致柔纯而不杂,此则调御之深者也。举要而言,姑务心以平寜为夲,气以和顺为夲,此名无为真见,乃法之利也,可以师之也。而有存想构致,其心又有鼓动吸纳其气,此名有为异见,乃法之病也,不可师之。统名调御之法,在乎精鉴而已。
益其智者学也,所以观书而穷理尽性;寜其志者道也,所以宴坐而澄神定灵,古徳归心,必不过此。
脱叶辞柯,见有时而终落,闲云出岫,仰无心而自髙。何必读书然后能觉?
《左氏春秋》有言云:“在徳不在鼎。”愚亦自有言云:在心不在境。前言之意,盖谓国以徳,而轻重不在于鼎,鼎不可问也。愚谓居以心,而躁静不在于境,境不必择也。
愚甞读《汉书》,见张子房事迹,始受教于黄石公者,遇彼神人也,终欲从赤松子者,学彼仙人也。愚谓子房非徒列将相之杰,抑亦神仙中人。
昔向子平读《易》,盛称捐益二卦。愚初未详古人之意。今自读《易》至此,而爱其“损”卦惩忿窒欲,“益”卦迁善改过,
译士人中有清高深远、绝俗奇伟的品行,能够超越世俗、高洁自守,不沾染祸患牵累,如同鸿雁在高空冥冥中飞翔、凤凰在千仞高处翱翔的人,已经很难得。如果在这些人中,还有正直真诚、明察微妙的见解,能够穷究事理、尽性知命,展现出独特的志趣,犹如大象没有伴侣、龙乘风云而上,难道可以用世俗的智慧来评判吗!
情感被理性所取代,事情顺应大道而应对,他们的违背与辜负,是他们自己的过错,不应当惊骇感叹自己的才能;否则,自己虽然没有过错,反而成就了大道的胜利,又有什么不足的呢?
人禀受一元之气,有了形体就形成了身体;禀受一真之精,有了意识就形成了心灵。所以说:精气凝聚成为万物,万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重新回归到无物的状态。所以说:游荡的魂魄就是变化,勉强命名叫做生死,哪里还有彼此的区别呢?
我凭着晚年的心境,入道的愿望更加迫切,所看到的、所领悟的,都能得到修行的法门。往瓶子里注水,容器逐渐加深就没有声音;把炭放进炉子里,火势逐渐旺盛就不晃动。禾穗逐渐沉重就低垂,树上的果实逐渐成熟就甘甜美味。因此形成法言来规劝自己说:观察水、观察火、观察禾穗、观察果实,这种循序渐进的修行,道理上没有不可行的。
庄子说:“温和仁慈叫做君子。”又说:“能够体现纯粹素朴叫做真人。”我认为人如果能对外衡量自己的力量随分随力,将仁慈施及万物;对内探求自己的志向随分随力,将纯粹素朴存于心中,得以与君子、真人同列,不也很好吗?
我曾经仔细思考养生的方法,随分随力在于运动导引;养心的方法,随分随力在于静坐休息。这也是动静相互滋养的一种说法。
教义中有这样的话:大通达、大观察、大智慧、大觉悟,像这类的话,不是空泛的言论,不是喜好浅薄的法门,体会这些并心存诚意,不可以轻易废弃。
观察修炼恬淡虚无的方法,善于进入无为的境界;详细寻求保养的方法,永远赐予难以衰老的益处。在这两者之外,我不知道别的了。
庄子的宗旨认为,附生的赘肉和悬挂的疣瘤是形体的累赘,割掉疣瘤溃破痈疮,痛苦就彻底结束了。我认为执着于身体有我,是心性的累赘,空蕴无碍,快乐自然产生。触类旁通明白道理,本来应当如此。
我认为心动带来的劳累不如心息带来的安逸,多闻带来的困惑不如独自觉悟得到的收获。只要能够观照进入道理而不失去正道,融合修炼达到极致而不执着于表象,这样就足够了,还再追求什么呢?
岁月增长而容颜衰老,入道越深而道心越旺盛,这个道理必然如此,何必烦劳询问探求?我现在就是这样,不要忧虑,自有欢喜。
利益万物的人不期望得到福报而福报自然应验,修习法度的人不期望得到智慧而智慧自然证得。所以我不忘修行造诣,不执着于希求。
庄子说:“圣人安闲自得。”我认为这符合大道。吉祥止息,我认为这是大道的感应。我只见过读庄子的人,却没有见过领会其意并加以阐发的人。
我读《易经》,喜爱“钩深致远”这四个字,因此点化敷演以表明自己的志向:锐利于求取智慧,就像专门垂钓的钓钩深入深渊;致力于践行大道,就像专门驾驭的马车抵达千里之远。
唐代白居易有诗说:“正当壮年已经先衰,暂时安泰又长久困穷。”这是感叹上天均平的恩泽浅薄。汉代马援有话说:“处境困穷应当更加坚定,年老应当更加壮烈。”这是图谋世间的事情。我身体虽然老了,不觉得自己在衰穷,反而觉得康泰的庆幸。我的心更加壮烈,不图谋世间的事情而追求出世的大道,自认为所得多于昔日的贤人。
依赖外在疏远的事情,是迷者的心;依赖内在亲近的事情,是悟者的心。智慧决断已经确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动中有静,静是本体,不失去应对缘起的精真;静中有动,动是作用,不伤害归一的根夲。透彻知晓冥契,才是上上智慧。庄子和老子的言论,书写下来作为法益。
我认为调御的方法,只是调御心气而已。大凡学道的人,他们的心定与动各占一半,他们的气纯粹与混杂不一,这是浅层次的调御。如果能够在心中意志坚定而不动摇,专一精气达到柔和纯粹而不混杂,这就是深层次的调御。举其要点来说,暂且致力于心以平静安宁为本,气以和顺为本,这叫做无为的真见,是法门的利益,可以效法。而有存想构致,他们的心又有鼓动吸纳他们的气,这叫做有为的异见,是法门的弊病,不可以效法。统称为调御之法,在于精明的鉴别而已。
增加智慧的是学习,所以通过读书来穷究事理、尽性知命;安定意志的是大道,所以通过静坐来澄澈精神、安定灵性,古代贤德归心,必定不超过这些。
落叶离开树枝,看到有时终究会落下;闲云从山穴中飘出,仰望无心而自然高洁。何必读书然后才能觉悟?
《左氏春秋》有话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我也有话说:在于心而不在于境。前者的意思,大概说国家在于德行,而轻重不在于鼎,鼎是不可以问的。我认为居住在于心,而躁动与安静不在于境,境是不必选择的。
我曾经读《汉书》,看到张子房的事迹,开始受教于黄石公,遇到那位神人,最终想要跟随赤松子,学习那位仙人。我认为子房不仅仅是列将相中的杰出人物,也是神仙中的人。
从前向子平读《易经》,极力称赞损、益两卦。我起初不了解古人的意思。现在自己读《易经》到这里,而喜爱“损”卦惩忿窒欲,“益”卦迁善改过,
损益之要,其在兹乎?
昔晋王衍有云言:“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情之所锺,正在我軰。”愚因而自有言曰:圣人复性,最下不达于性,达而求复,正在我軰。
译增减损益的关键,大概就在这里吧?
从前晋朝的王衍曾说:“圣人忘却情感,最下等的人达不到情感,情感所专注的,正是我们这类人。”我因此也有自己的话说:圣人恢复本性,最下等的人不能通达本性,通达本性并寻求恢复,正是我们这类人的事。
愚以厯年浸衰,思道弥切,空野独歩,叹大象之絶俦;髙岸期登,愧小狐之未济。
乐天知命,故不忧;穷理尽性,故不疑;少私寡欲,故不贪;澄神定灵,故不动。四者备矣,一以贯之。此叅用诸书,助修善行。
自念大耋爰臻,近思愈切,观一切事,不计顺违,推理安常而已;随一切时,不以多少,息縁反照而已。止此足矣,何复言欤?
愚读三圣之书,各是一法之妙。孔子书中,愚见大和之徳,油然而生,是谓无声之乐。老氏书中,愚见大象之道,混然而成,是谓无名之璞。释氏书中,愚见大寂之光,自然而明,是谓无心之觉。必也读书,当如是学。
至圣御世,乃情之术,以权而济;至神出世,乃性之道,以实而致,用有攸宜,理无不可。
唐桞公度善摄生,年八十余歩履轻便,或有求其术,公度曰:“吾初无术,但未甞以元气佐喜怒,气海常温耳。”愚详公度所言,乃摄生之法,而令元气和而复暖也。愚因类举,别得摄念之法,保护夲觉,勿以夲觉随梦幻,常令夲觉明而复正是也。彼以身而言,此以心而言,若能并用二法,何胜如之?
晋嵇康文章有《絶交书》、《养生论》,渉乎髙邈之地矣。而孙登荅康之问,以火之光喻人之才,其言大意云:火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耀;人用才在乎识真,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免乎今之世矣。后果如登之言。愚爱重登之所言,“识、真”二字最为精要,有以见康之赋分不识其真,未得其全,所以先于周身之防,反以薄锺会而速祻。愚谓必湏才识兼茂,表里俱济,然后可以成道器。
愚闻古有大人先生,天真之心诚而明,天和之气虚而清,混而为一,莫之与京。愚当思古,自明而诚。
愚以顾惜残年,详求妙道,真诚达夲,洞分了义之经,蠲忿忘忧,兼采养生之论,茍能自得,何假朋来?
愚读经史而记得“三无闷”。《周易》云“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晋嵇康云“自得而无闷”,愚録之为心要焉。
观微妙书,穷理尽性;生微妙智,温故知新。闲觉心而愈明,致道力以増胜。茍无旷日,夫复何言?
愚览羣书,不拘类例,姑务唯变所适,曲尽其妙,采诸文句,立为心法。《乐记》云“和顺积中”,愚因此四字,但以气和为贵。《玄纲论》云“虚明含元”,愚因此四字,但以心虚为贵,心虚气和,可以入道,不烦致诘,乆当自知。
自求多福,福会由乎外,非己力之能必全,故可否相叅也。驯致其道,道成由乎内,斯由己力而无不可。夫求福者众,致道者寡,盖万分或有其一尔。
孔子之燕居申申,此表和舒之貌,适性而已矣。《荘子》云吉祥止止,此表斋明之心,致道使然也。二者不同,愚能辨之。
情恕理遣以接物,静安闲乐以奉身,持此相资于焉是用,其它细故,何必介懐?
愚得四法、凡八字,可以足用。何谓也?究观先觉,理遣对治【音持】。此皆羣书旧语,已之演述渉入多矣,今又畧集大端,以为细要,庶事分摄,应机而行,自能了知,不可条陈缕细也。
虚缘而委顺,无必无固,闻法而开悟,不惊不怖,自谓真修智力粗得百分之一尔。
善恶之事,譬诸草木,为善如植树,宜其徐也,深固则易茂;去恶如薙草,宜其疾也,滋蔓则难图。
练天真之心,养天和之气,守天均之分,求天然之智,率兹素履,恊彼清休,人虽不知,自云有得。
甞用三法:智照、理夺、对治是也。甞集三心:不着、不动、不退是也。大畧如斯,细分由已,六者无亏,可以足用。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愚晚年归,趣好读古圣人述作该明理性之书,其有广大精微条畅臻极者,读之令人胸中廓然,下视小学、旧百家秘物之言,一何丛脞哉?
屈其道而不屈其身者,常情也;屈其身而不屈其道者,非常情也。常情者至多,非常情百中有一。
俗语云:有福
译我因年岁渐长而身体日渐衰弱,对大道的思慕却愈发迫切。在空旷的原野独自漫步,感叹宏大景象没有匹敌;期望登上高岸,却惭愧像小狐狸渡河未能成功。
顺应自然规律并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穷究事理并尽性发挥,所以不疑惑;减少私心并寡淡欲望,所以不贪婪;澄清精神并安定灵性,所以不动摇。这四点都具备了,用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其中。这是参用各种书籍,辅助修持善行。
自忖已至高龄,近期的思虑更加迫切,观察一切事情,不计较顺逆与否,只是推究事理以安于常道罢了;顺应一切时势,不区分多少,只是断绝外缘以返观内照罢了。做到这些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阅读三位圣人的著作,各自体现了一种大法的妙处。在孔子的书中,我体悟到宏大和顺的德行,油然而生,这叫做无声之乐。在老子的书中,我体悟到宏大景象的大道,浑然天成,这叫做无名之璞。在佛家的书中,我体悟到宏大寂静的光明,自然显现,这叫做无心之觉。一定要读书,就应当这样学习。
至圣治理世间,是顺应情感的权术,用权变来济世;至神超脱世间,是顺应本性的正道,用真实来达成,运用各有适宜之处,事理没有不可行的。
唐代柳公度善于养生,八十多岁时步履轻便,有人向他求取养生之术,公度说:“我本来没有什么术法,只是不曾用元气去助长喜怒,使气海常保持温和罢了。”我详细考察公度的话,这是养生的方法,使元气调和而又温暖。我由此类推,另外得到了摄持意念的方法,保护本觉,不要让本觉随同梦幻流转,常使本觉明亮而又端正。前者是从身体而言,后者是从心性而言,如果能同时运用这两种方法,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晋代嵇康的文章有《绝交书》、《养生论》,涉及高远超脱的境界。而孙登回答嵇康的提问,用火的光亮比喻人的才情,他话的大意说:火能发光在于得到薪柴,所以能保持其光辉;人运用才情在于认识真性,所以能保全其寿命。现在你才情多而见识少,难免遭受当今世间的祸患。后来果然如孙登所言。我喜爱并重视孙登的话,“识”与“真”二字最为精要,由此可以看出嵇康的禀赋不认识真性,未能保全其全部,所以在防备周身祸患方面,反而因为轻视钟会而加速了灾祸。我认为必须才情与见识都繁茂,表里都得到济助,然后才可以成为成道的器量。
我听说古代有大人先生,天真之心真诚而明亮,天和之气虚无而清静,混同为一,没有谁能与他相比。我应当思念古人,使自身由明亮而达到真诚。
我因为顾惜残年,详细探求妙道,真诚通达根本,透彻理解分义的经典,消除忿怒忘记忧愁,兼采养生的论述,如果能有所自得,何必假借朋友前来呢?
我阅读经史而记住“三无闷”。《周易》说“隐退避世而不烦闷”,“不被认可而不烦闷”,晋代嵇康说“自我满足而不烦闷”,我记录这些作为心要。
阅读微妙的书籍,穷究事理尽性发挥;产生微妙的智慧,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闲静觉知之心而更加明亮,增进道力而更加优胜。如果不虚度时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阅览群书,不拘泥于类别,姑且致力于顺应变化而适宜,曲尽其妙,采撷各种文句,确立为心法。《乐记》说“和顺积累于中”,我因此四字,只以气和为贵。《玄纲论》说“虚明含元”,我因此四字,只以心虚为贵,心虚气和,可以入道,不必烦劳追问,久了自然知道。
自己求取福分,福分的会合源于外在,不是自己的力量能完全保证,所以可行与不可行相互参杂。循序渐进达到道的境界,道的成就源于内在,这是由自己的力量而没有不可行的。追求福分的人众多,达成道境的人稀少,大概万分之一中或许有一个罢了。
孔子闲居时舒展自得,这是外表和舒的样子,只是适性罢了。《庄子》说吉祥止息,这是外表斋明的心,是致道使然。两者不同,我能辨别。
用情恕理遣来接待外物,用静安闲乐来奉养自身,持守这些相互资益于此而使用,其他细微琐事,何必介意?
我得到四种方法、共八个字,可以足够使用。是什么呢?究观先觉,理遣对治。这些都是群书旧语,自己的演述涉及很多了,现在又略集大端,作为细要,各种事务分别摄取,顺应机缘而行,自然能了解,不可条陈缕细。
虚化外缘而委身顺从,没有必求没有固执,听闻法义而开悟,不惊不怖,自认为真修智力粗略得到百分之一罢了。
善恶之事,譬如草木,行善如同植树,适宜缓慢,根基深厚则容易茂盛;去恶如同除草,适宜迅速,滋长蔓延则难以图谋。
修炼天真之心,涵养天和之气,守持天均之分,追求天然之智,遵循这朴素的步履,协和那清静的休养,别人虽然不知道,自认为有所得。
曾经运用三种方法:智照、理夺、对治。曾经集持三种心:不着、不动、不退。大概如此,细分由自己掌握,六者没有亏损,可以足够使用。
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而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变小。”我晚年归隐,喜好阅读古圣人阐述明白理性之书,其中有广大精微、条理畅达达到极致的,读之令人胸中豁然开朗,向下看小学、旧百家秘物的言论,多么琐碎啊!
委屈道义而不委屈自身的人,是常情;委屈自身而不委屈道义的人,是非常情。常情的人最多,非常情的人百中有一。
俗语说:有福
之人不居无福之地。愚谓此说系乎天者也。愚因拟之而言曰:有智之人不作无智之事。此则系乎人者也。
译这样的人不会居住在缺乏福气的地方。我认为这种说法取决于天命。我因此推拟而言说:有智慧的人不做没有智慧的事。这则取决于人为。
言者,心之声也;梦者,心之影也;想象者;心之画也;无言者,譬如复雷而无声也;无梦者,譬如处阴而无影也;无想者,譬如絶笔而无像也。其理必尔,是故智人不可不知“止、观”二法。
愚偶为五字二句以自述云:临文观众妙,就枕得三休。上句谓广求细论,智也;下句谓每觉微倦,实时而寝,寝则眼力、心念、支体三者得休息也。
愚晚年读《周易》,颇爱其“遯世无闷、乐天无忧”,所以观外事悠悠,得中心休休。读《荘子》,又爱其“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所以杜门不出,退藏于宻,庶几葆贞,永膺元吉。
水静极则影像明,心静极则智慧生。详此体用,其理备矣。真学不必多,多则惑也。
日影冉冉转移,心相念念迁谢,形终归空,故强名曰“梦”。
数必有定,势不暂停,圣人有先知,凡人都不觉,谁明此理,愚当与谈。
夫厚于利则薄于义,束于教则咲于道,中人以下之常情也。古今而然,不当惊异。
入道之门,愚自立法,收视返听,绌聪明以求性,抚心定气,务恬虚以养智,守而勿失,用之不匮,过此以往,则非愚意。
外縁之动如云也,内贞不动如山也。至人虚心顺縁,不失其真,犹云山相依而不相妨也。
夫道充于内者,岂惟捐爵屏贵可使?文侯轻其魏,而以国为累,斯可知也。
有客问愚曰:“丈人何故乆不出?”愚对曰:“愚爱身心俱不出。愚身不出,退蔵于宻,燕居方丈之室;愚心不出,深入不二,杳冥方存之地。”人以愚为愚,愚自以为智。
昭德新编 卷下
静深生四妙辞并序【并次题共四十七首,今止存二十九首】
夫气聚成物,聚乆则散;炳灵锺秀,出必冠伦。多以宿习暌真失在于动,或知静趣则近道焉。谛思渊静中,自然生四妙,势数相继,若岁之时,天机可窥。大信不约,爰得心要,以为秘寳,安虚明乐。端如贯珠,因书“静深生四妙辞”云:
了知入道门,先从静为祖。静胜则心安,安乆虚灵府。虚极发明灵,洞彻无不覩。天然法乐多,岂比闻箫鼓?
有警辞
图上华夷能尽记,未始经行一歩地。博闻强识总周知,心不能行亦如是。
三悟辞
若能觉其梦,且悟浮生如戏弄;若能智其识,渐悟狂知枉心力;若能性其情,大悟归真即妙明。喜得自然三悟法,书之聊以表研精。
书绅二法辞
心如常满杯,所以明知足。心似不燃火,所以明无欲。二法可行持,书绅聊自朂。
髙年约已自诲辞
愚甞究观万物万情万事万理,同异相杂,自古而然,目为太常,顺为心要乆矣。今兹渐老,因更约已,裁定自诲之辞,作方便门:夫世间之法,理湏决择,则有辨白褒贬耳;出世之法,夲贵混融,虽未能即行方外圣贤之行,但且学古来之名士,卫叔寳不见喜怒之容,阮嗣宗口不臧否人物,斯亦甚善。此外虚懐任运,勿复以悠悠介意,一切之事实时而过,去如空中云,一切之念实时而消,尽如汤中雪。唯有详味道腴,膏润深智,避诸愦闹,日臻凝寂,此则不可灭裂也。
超真独觉辞
了达事终虚,往事何殊梦。此后事来干,屹如山不动。了达事终虚,往事今何在?此后事来干,豁若空虚碍。独觉贵髙竒,杰出羣迷外。
知常委顺辞
纷然往事来,浮云经大空。喧然是非声,惊飙触灌丛。古今无奈何,委顺于其中。
自为观照总持辞
事往终空。如云如风。事来不絶。如日如月。摄念神凝,乆习而成。触境情起,实时而止。不可殚言,自当求理。
反夲观空无碍辞
形是幻,情是梦,寝兴视息随羣动。当念元来一切无,豁然顿遣心中空。
简求心要书绅辞
以静制动,静为躁君,以虚受有,虚縁葆真。详而后习,可书诸绅。
道贵养生辞【去声】
若夫殉乎物,轻乎身,有如千金之劔,用以析薪,百錬之鉴,委于穷尘。愚甞观
译言语,是内心的声音;梦境,是内心的影子;想象,是内心的图画;没有言语,就像闷雷没有声音;没有梦境,就像处在阴暗处没有影子;没有想象,就像停止笔触没有图像。道理必定如此,所以有智慧的人不可不知道“止、观”这两种方法。
我偶尔作五字两句来自我陈述说:面对文章时观察众妙,躺下就枕时获得三休。上句是说广泛探求、细致讨论,这是智慧;下句是说每当感到微微疲倦,就立即睡觉,睡觉时眼力、心念、肢体三者得到休息。
我晚年阅读《周易》,很喜爱其中“隐居避世而不烦闷、顺应天命而没有忧虑”的说法,因此观察外界事物悠然自得,内心得以安宁。阅读《庄子》,又喜爱其中“纯粹素朴的大道、只守护精神”的说法,守护而不丧失,与精神合为一体。因此闭门不出,退隐藏身于幽深之处,希望保持坚贞,永远承受大吉。
水静止到极点影像就清晰,心静止到极点智慧就产生。详细考察这种本体与作用,道理就完备了。真正的学问不必多,多了就会困惑。
日影缓缓移动,心念念念变迁消亡,形体最终归于空无,所以勉强命名为“梦”。
定数必定有定数,趋势不会停止,圣人有预知能力,凡人都察觉不到,谁明白这个道理,我就与他交谈。
重视利益就轻视道义,拘泥于教条就背离大道,这是中等以下人的常情。古今都是如此,不必感到惊异。
进入大道的门径,我自己确立法则,收敛视觉返回听觉,摒弃聪明以求本性,安抚内心安定气息,务必恬淡虚无以培养智慧,守护而不丧失,使用而不匮乏,超过这个限度,就不是我的本意。
外缘的扰动像云一样,内在的坚贞不动像山一样。至人虚心顺应外缘,不丧失本性,就像云和山相依而不互相妨碍。
道充实于内心的人,难道只是抛弃爵位、屏除富贵就能做到的吗?魏文侯轻视他的魏国,把国家当作累赘,由此可以知道了。
有客人问我:“老人家为什么长久不出门?”我回答说:“我喜爱身心都不出门。我的身体不出门,退隐藏身于幽深之处,安闲居住在方丈之室;我的心不出门,深入不二法门,存在于杳冥深远之地。”人们认为我愚笨,我自认为智慧。
昭德新编 卷下
静深生四妙辞并序【连同题目共四十七首,现在只保存二十九首】
气聚集形成万物,聚集久了就会消散;光辉灵秀聚集,出现必定超出常人。大多因为旧习背离真性,过失在于躁动,如果知道静的趣味就接近大道了。仔细思考渊深宁静之中,自然产生四妙,势数相继,如同四季更替,天机可以窥探。最大的诚信不需要约定,于是得到心要,作为秘宝,安于虚静明朗的快乐。端正如同串珠,因此写下“静深生四妙辞”说:
明了知道进入大道的门径,首先从静作为根本。静胜过动则心安,安久了虚灵府库。虚极则发明灵,洞彻没有看不见的。天然的法乐很多,哪里比得上听到箫鼓?
有警辞
图上华夷能全部记住,未曾经历行走一步地。博闻强识总所周知,心不能实行也是这样。
三悟辞
如果能觉察梦境,暂且悟出浮生如同戏弄;如果能明智识别,逐渐悟出狂知枉费心力;如果能本性化情,大悟归真就是妙明。喜得自然三悟法,写下它聊以表示研精。
书绅二法辞
心像常满的杯子,所以明白知足。心像不燃烧的火,所以明白无欲。两种方法可以奉行持守,写在衣带上聊以自勉。
高年约己自诲辞
我曾经探究观察万物万情万事万理,同异混杂,自古如此,视为太常,顺从作为心要很久了。现在渐渐年老,因此更加约束自己,裁定自我教诲的言辞,作为方便法门:世间的法则,道理必须决择,就有辨白褒贬;出世的法则,本来贵在混融,虽然不能立即实行方外圣贤的行为,但暂且学习古来的名士,卫叔宝不显露喜怒的面容,阮嗣宗口中不褒贬人物,这也很好。此外虚怀任运,不要再把悠悠世事放在心上,一切事实实时而过,去如空中云,一切念头实时而消,尽如汤中雪。只有详细品味道的精华,膏润深智,避开各种喧闹,日益达到凝寂,这则不可轻率对待。
超真独觉辞
明了通达事情最终虚空,往事何尝不是梦。此后事情来干扰,屹立如山不动。明了通达事情最终虚空,往事现在在哪里?此后事情来干扰,豁然如同空虚阻碍。独觉贵在高超奇异,杰出于群迷之外。
知常委顺辞
纷纷往事来,浮云经过大空。喧嚷是非声,惊飙触动灌丛。古今无奈何,委顺于其中。
自为观照总持辞
事情过去最终空无。如云如风。事情来不绝。如日如月。摄念神凝,久习而成。触境情起,实时而止。不可尽言,自当求理。
反本观空无碍辞
形体是幻,情感是梦,寝兴视息随群动。应当念及原来一切无,豁然顿遣心中空。
简求心要书绅辞
以静制动,静为躁君,以虚受有,虚缘葆真。详细然后习,可书诸绅。
道贵养生辞【去声】
至于殉物,轻身,如同千金之剑,用来劈柴,百炼之镜,委弃于穷尘。我曾经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