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邢▯以九经及第,郁为儒者,乃倾意钦若,纳身垢污,为士流所薄。尝奉校撰《尔雅疏义》,其后太学生邹盛言:“昔人不分老子与韩非,同传郭注邢疏,无论周公不享其意,即先人得无称冤地下。且郭迕逆敦,邢附钦若,《尔雅》近正,今则近邪。”盛举九经,乞辞此疏。时邢自称子才之裔,太学中语曰:“景纯有孙,子才无后。”
译邢〇凭借精通九经考中进士,本应成为儒学大家的,却刻意迎合王钦若,将自己陷入污浊之中,被士人阶层所轻视。他曾奉命校勘编撰《尔雅疏义》,后来太学生邹盛进言说:“古人没有将老子与韩非子区分开来,却把郭璞的注和邢〇的疏一同流传,暂且不说周公不会认可这种意图,就是先人恐怕也会在地下感到冤屈。况且郭璞违背逆贼李敦,邢〇依附王钦若,《尔雅》原本接近正道,如今却接近邪道。”邹盛列举九经作为依据,请求辞去这部疏义。当时邢〇自称是邢子才的后代,太学中的舆论说:“郭景纯有孙子,邢子才却没有后代。”
宣和中,有反语云:寇莱公之知人则哲,王子明之将顺其美,包孝肃之饮人以和,王介甫之不言所利,此皆贤者之过。人皆得而见之者也。
祥符中,天书既降,复有道士赵寿国来上《灵宝大洞人皇经》。稍记其首篇云:“尔时玉清虚皇上帝在玉清景灵之宫,忽从自明帘内传下玉音,清越嘹亮三十三天。一时耳根共感,是诸天众,速驾云车,龙鸾填隘,天路皆满。诸天既集,面觐虚皇于云阶之下,剑佩▯▯,交映左右,虚皇曰:嗟尔诸天,听予涣号。夫天有天皇,地有地皇,人有人皇,天得清皇,地得宁皇,惟此林林众满太苍,下方大乱,予闵是恫,爰召宓羲,遣兹讼灵,下抚方州。二亥后先,命处天门,八方归工,天下太平。今兹嗣皇,实惟圣神,合寿千春,东封泰山,西封金天,威镇幽朔鬼方血腥云云。”其言诞誉不经,皆若此类。朝廷虽知其妄,亦赐金帛,设朝受之,供奉大内。
吕夷简有总髻交王至清,以屡试不第隐遁山壑。后以子簿畿县簿游京师,吕折简召之,不赴会。仁宗诏废郭后,吕实赞之。至清寓书夷简曰:“仆初与坦夫读书山寺,论“家人”一卦,坦夫独以孔子反身二字为此卦入证语,乃今天子第有取于威如之吉,使天下夫妇之主不得终始其义。坦夫独不可以反身之说谏之,而将顺至此乎?安在其有证于尼父一言也?仆今知读书与仕宦自是两截事。幸哉,天以布衣终我身也。虽然,坦夫自今永保禄位矣。何者?有所废,必有所爱。能从人主,所爱处有勋力焉,亦必不爱爵禄,以爱其人于众人之外也。此一牍也,先为相业唁,后为相位贺。惟坦夫两受之。”夷简大怒,并其子逐焉。
贤士大夫亦有天理抹煞处,如钱惟演之下石寇莱公是也。凶忍大奸亦有天理不泯处,如秦桧之不尽杀鄂国子孙是也。
洪驹父才而傲,每读时辈篇什,大叫云:“使人齿颊皆甘。”其人喜而问之曰:“似何物?”驹父曰:“不减树头霜柿。”人每▯面而去。比汴京失守,粘没喝勾括金银。驹父以奉命行事,日惟觞酌,幸醉中不见。此时情状竟为纲纪自利峻干搜索,坐贬沙门,亦大冤也。
余少长大梁,豢养于保抱之手,即淮泗之间近在襟带,未尝眼见身到。比一旦崩乱,将母则弃妻,挈妻则掷女,屈身孤蓬之底,乘风渡淮,浊浪掀空,几葬于宝应鱼腹,魂魄尽丧,相顾失色。及至江上,于时海潮上逆,狂涛东泻,渺逆极望,虽腾价买舟,犹与僧尼杂贩共载一船,母妾悲号,至不欲渡,愿投江流。舟发未几,樯为风折,半欹浪中,满船狂叫,人心先覆。幸呼它舟掷缆,得抵润州。此盖生平未遭之危,合门未遘之苦也。后尝问人曰:“江必从此渡乎?必当更有狭处。”其人亦不知答。既而,司谏吴表臣上疏言:大江之南,上自荆鄂,下至常润,不过十郡之间。其要不过七渡,上流最急者三:荆南之公安、石首,岳之北泽。中流最急者二:鄂之武昌、太平之采石。下流最急者二:建康之宣化,镇江之瓜洲。此七渡,当择官兵守之,其余数十处,或道路迂曲,水陆不便,非大军往来径捷之处。于是始知前问之失也。望洋之喻,岂虚也哉。
庆历三年三月,吕夷简以司徒归第,夏竦召至国门而罢诏,以贾昌朝参知政事,杜衍为枢密使,富弼为枢密副使。弼固辞,改资政殿学士,乃以范仲淹代弼。又以欧阳修、余靖、蔡襄、王素充谏官。一时朝野欢欣至酌酒相庆,太学博士石介因作《庆历圣德颂》,其词太激,邪佞切齿。其颂至范仲淹曰:“太后乘势,汤沸火热,汝时小臣,危言显で。”太后一语,仁宗含之在中不敢出之口者,所不宜言。其最儆心目者,如“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又曰:“神武不杀,其默如渊;圣人不测,其动如天。”时韩魏公与范文正公适自陕来朝,竦之密姻有令于阌者手录此颂,进于二公,且口道竦非为诸君子庆。二公去阌,范拊股谓韩曰:“为此
译宣和年间,有反语说:寇莱公知人善任,王子明顺承其美,包孝肃待人温和,王介甫不言利益,这些都是贤者的过失。人们都能看见。
祥符年间,天书降下后,又有道士赵寿国来进献《灵宝大洞人皇经》。略记其首篇说:“那时玉清虚皇上帝在玉清景灵宫,忽然从自明帘内传下玉音,清越嘹亮响彻三十三天。一时耳根共感,诸天众神,迅速驾起云车,龙鸾填塞要道,天路皆满。诸天既已聚集,在云阶之下朝见虚皇,剑佩〇〇,交映左右,虚皇说:‘唉,你们诸天,听我号令。天有天皇,地有地皇,人有人皇,天得清皇,地得宁皇,只有这众多生灵充满太苍,下方大乱,我怜悯哀痛,于是召来宓羲,派遣这位讼灵,下抚方州。二亥先后,命处天门,八方归工,天下太平。如今这位嗣皇,确实圣明神武,寿命千春,东封泰山,西封金天,威镇幽朔鬼方血腥云云。’其言辞荒诞不经,都类似这样。朝廷虽然知道其虚妄,也赐给金帛,设朝接受,供奉在大内。
吕夷简有总髻交王至清,因屡次科举不第隐居山壑。后来以子簿畿县簿游历京师,吕夷简折简召他,他不赴会。仁宗下诏废郭后,吕夷简确实赞成。至清写信给吕夷简说:‘我当初与坦夫在山寺读书,讨论“家人”一卦,坦夫独以孔子反身二字作为此卦的入证语,如今天子只取威如之吉,使天下夫妇之主不能终始其义。坦夫难道不能用反身之说谏阻,而顺承至此吗?哪里在于印证尼父一言?我如今知道读书与仕宦自是两截事。幸哉,天让我以布衣终老。虽然,坦夫自今永保禄位了。为什么?有所废,必有所爱。能从人主,所爱处有勋力焉,也必不爱爵禄,以爱其人于众人之外。这一纸书信,先为相业唁,后为相位贺。惟坦夫两受之。’吕夷简大怒,连同其子一并驱逐。
贤士大夫也有天理抹煞处,如钱惟演下石寇莱公是也。凶忍大奸也有天理不泯处,如秦桧不尽杀鄂国子孙是也。
洪驹父才而傲,每读时辈篇什,大叫说:‘使人齿颊皆甘。’其人喜而问他说:‘似何物?’驹父说:‘不减树头霜柿。’人每〇面而去。等到汴京失守,粘没喝勾括金银。驹父以奉命行事,日惟觞酌,幸醉中不见。此时情状竟为纲纪自利峻干搜索,坐贬沙门,也是大冤。
我少长在大梁,豢养于保抱之手,即淮泗之间近在襟带,未曾眼见身到。等到一旦崩乱,将母则弃妻,挈妻则掷女,屈身孤蓬之底,乘风渡淮,浊浪掀空,几乎葬于宝应鱼腹,魂魄尽丧,相顾失色。等到江上,当时海潮上逆,狂涛东泻,渺逆极望,虽然腾价买舟,仍与僧尼杂贩共载一船,母妾悲号,至不欲渡,愿投江流。舟发未几,樯为风折,半欹浪中,满船狂叫,人心先覆。幸呼它舟掷缆,得抵润州。这大概是生平未遭之危,合门未遘之苦。后来曾问人说:‘江必从此渡乎?必当更有狭处。’那人也不知答。不久,司谏吴表臣上疏说:大江之南,上自荆鄂,下至常润,不过十郡之间。其要不过七渡,上流最急者三:荆南之公安、石首,岳之北泽。中流最急者二:鄂之武昌、太平之采石。下流最急者二:建康之宣化,镇江之瓜洲。这七渡,当择官兵守之,其余数十处,或道路迂曲,水陆不便,非大军往来径捷之处。于是才知前问之失。望洋之喻,岂虚也哉。
庆历三年三月,吕夷简以司徒归第,夏竦召至国门而罢诏,以贾昌朝参知政事,杜衍为枢密使,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固辞,改资政殿学士,于是以范仲淹代富弼。又以欧阳修、余靖、蔡襄、王素充谏官。一时朝野欢欣至酌酒相庆,太学博士石介因此作《庆历圣德颂》,其词太激,邪佞切齿。其颂至范仲淹说:‘太后乘势,汤沸火热,汝时小臣,危言显で。’太后一语,仁宗含之在中不敢出之口者,所不宜言。其最儆心目者,如‘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又说:‘神武不杀,其默如渊;圣人不测,其动如天。’当时韩魏公与范文正公适自陕来朝,夏竦之密姻有令于阌者手录此颂,进于二公,且口道夏竦非为诸君子庆。二公去阌,范拊股谓韩说:‘为此
怪鬼辈坏之也。”韩曰:“天下事不可如此,必□。”孙复闻之亦曰:“石守道祸始于此矣。”
译是怪鬼之类破坏了它。”韩琦说:“天下的事不能这样,必定会出事。”孙复听到后也说:“石守道的灾祸从此开始了。”
汴中呼余杭百事繁庶,地上天宫。及余邸寓山中,深谷枯日,林莽塞日,鱼▯▯屏断,鲜适莫扌业,惟野葱苦ペ,红米作炊,炊汁许许代脂供饮。不谓地上天宫有此受享也。国朝妇人封,自执政以上封夫人,尚书以上封淑人,侍郎以上封硕人,太中大夫以上封令人,中散大夫以上封恭人,朝奉大夫以上封宜人,朝奉郎以上封安人,通直郎以上封孺人。然夫人有国郡之异,而武臣一准文阶,其后三公大将封带王爵者,妾亦受封,特视正妻减阶耳。若郡县君则先曾王太母亦封县君,正和二年诏□之。本朝以童子举,如国初贾黄中举。自五代不论,若太宗朝洛阳郭忠恕通九经,七岁举童子科。淳化二年赐泰州童子谭孺卿出身。雍熙间得杨亿,年十一,以童子召对,授秘书正字。咸平间得宋绶。景德间,抚州进士晏殊年十四,大名府进士姜盖年十三。祥符间又得李淑,又赵焕以童子召封,令从秘阁读书,时年十二。蔡伯希年四岁,诵诗百余篇,召为秘书正字。神宗朝元丰七年,赐饶州童子朱天锡五经出身,年九岁,赐钱五万。又天锡从兄天申年十二,试十经,皆通,赐五经出身。绍兴七年,赐处州孝童周智出身。乾道、淳熙间吕嗣与王克勤赐童子出身。先君子以十岁通九经,以不谒丁晋公,摈不以闻,竟不得与诸君子同声治朝也。寿山艮岳在汴城东北隅,徽宗所筑,初名凤凰山,后改寿山。艮岳周围十余里,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介亭,分东西二岭,直接南山。山之东有萼绿华堂,家大夫尝承命作颂曰:“玉皇御天,金母嫁女,雕璧成车,裁瑛作麈。龙驭昆丘,鸟发玄圃,笑月光微,看云色阻。荷露添华,柳烟生妩,九重欢眷,六宫逊处。乃构椒房,用当金宇,碌碌宜阶,瑟瑟为户。碧落深沉,青霞墉堵。小臣献颂,庶叶万舞。”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楼、真登览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两峰并峙,有雁池、▯雁▯雁亭。山之西有药寮西庄、巢霁亭、白龙氵片、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三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岭畔有倚翠楼,上下设两阁,阁下有平地,凿大方沼,沼中作两洲,东为芦渚浮阳亭,西为梅渚雪浪亭。西流为凤池,西出为雁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有巢凤阁,三秀堂,东池后有挥雪亭。
复由嶝道上至介亭,亭左有极目亭、萧森亭,右有<百百>雪亭。半山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涧。西行为漱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观、圜山三亭。
下视江际,见高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亭、萧闲阁、飞岑亭,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二里,曰芙容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则诸馆舍,尤精。山之西北有老君洞,为供奉道像之所,其地又因瑶华宫火取其地作太池,名曲江,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丘门而止,西则是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阊阖门,为复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德宫。
既成,帝自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位,故名艮岳。岳之正门名曰阳华,故亦号阳华宫。
宣和五年,朱π于故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折闸,数月乃至。会初得燕山之地,因赐号敷庆神运石。石傍植两桧,一夭矫者名朝日升龙之桧,一偃蹇者名卧云伏龙之桧,皆五牌金字书之。徽宗御题云:“拔翠琪树林,双桧植灵囿。上稍蟠木枝,下拂龙髯茂。撑拿天半分,连卷虹南负,为栋复为梁,夹辅我皇构。”嗟乎!桧以和议作相,不能恢复中原已兆于“半分”、“南负”,而一结更是高庙御名,要皆天定也。岩曰玉京独秀太平岩,峰曰庆云万态奇峰。又作绛宵楼,直山北,势极高峻,▯出云表,盖工艺之巧。其后群阁兴筑不已,四方花竹奇石悉萃于斯;珍禽异兽无不毕集,命市人薛翁豢扰驯狎,驾至迎立鞭扇间,名万岁山珍禽命,局曰来仪所。及金芝产于艮岳,万寿
译汴京人称余杭百事繁盛,宛如地上天宫。等到我寄居山中,深谷幽暗,林木茂密遮蔽日光,鱼鳖隔绝,鲜美的食物难以获得,只有野葱和苦菜,红米做饭,米汤代替油脂供饮用。没想到地上天宫竟有如此清苦的享受。本朝妇人封号,自执政以上封夫人,尚书以上封淑人,侍郎以上封硕人,太中大夫以上封令人,中散大夫以上封恭人,朝奉大夫以上封宜人,朝奉郎以上封安人,通直郎以上封孺人。然而夫人有国君、郡君的区别,而武臣一律参照文官等级,后来三公大将封带王爵的,妾室也受封,只是比照正妻降低等级罢了。至于郡君、县君,先前曾王太母也封县君,正和二年下诏废除。本朝以童子科举荐,如建国初年贾黄中举童子科。自五代不论,若太宗朝洛阳郭忠恕通晓九经,七岁举童子科。淳化二年赐泰州童子谭孺卿出身。雍熙年间得杨亿,年十一,以童子召对,授秘书正字。咸平年间得宋绶。景德年间,抚州进士晏殊年十四,大名府进士姜盖年十三。祥符年间又得李淑,又赵焕以童子召封,令从秘阁读书,时年十二。蔡伯希年四岁,诵诗百余篇,召为秘书正字。神宗朝元丰七年,赐饶州童子朱天锡五经出身,年九岁,赐钱五万。又天锡堂兄天申年十二,试十经,皆通,赐五经出身。绍兴七年,赐处州孝童周智出身。乾道、淳熙年间吕嗣与王克勤赐童子出身。先父以十岁通九经,因不拜见丁晋公,被排斥不闻于朝,最终未能与诸君子同朝为官。寿山艮岳在汴城东北角,徽宗所筑,初名凤凰山,后改寿山。艮岳周围十余里,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介亭,分东西二岭,直抵南山。山之东有萼绿华堂,家父曾奉命作颂曰:“玉皇御天,金母嫁女,雕璧成车,裁瑛作麈。龙驭昆丘,鸟发玄圃,笑月光微,看云色阻。荷露添华,柳烟生妩,九重欢眷,六宫逊处。乃构椒房,用当金宇,碌碌宜阶,瑟瑟为户。碧落深沉,青霞墉堵。小臣献颂,庶叶万舞。”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楼、真登览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两峰并峙,有雁池、〇雁〇雁亭。山之西有药寮西庄、巢霁亭、白龙氵片、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三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岭畔有倚翠楼,上下设两阁,阁下有平地,凿大方沼,沼中作两洲,东为芦渚浮阳亭,西为梅渚雪浪亭。西流为凤池,西出为雁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有巢凤阁,三秀堂,东池后有挥雪亭。
复由石阶道上至介亭,亭左有极目亭、萧森亭,右有<百百>雪亭。半山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涧。西行为漱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观、圜山三亭。
下视江际,见高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亭、萧闲阁、飞岑亭,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二里,曰芙容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则诸馆舍,尤精。山之西北有老君洞,为供奉道像之所,其地又因瑶华宫火取其地作太池,名曲江,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丘门而止,西则是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阊阖门,为复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德宫。
既成,帝自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位,故名艮岳。岳之正门名曰阳华,故亦号阳华宫。
宣和五年,朱π于故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折闸,数月乃至。会初得燕山之地,因赐号敷庆神运石。石傍植两桧,一夭矫者名朝日升龙之桧,一偃蹇者名卧云伏龙之桧,皆五牌金字书之。徽宗御题云:“拔翠琪树林,双桧植灵囿。上稍蟠木枝,下拂龙髯茂。撑拿天半分,连卷虹南负,为栋复为梁,夹辅我皇构。”嗟乎!桧以和议作相,不能恢复中原已兆于“半分”、“南负”,而一结更是高庙御名,要皆天定也。岩曰玉京独秀太平岩,峰曰庆云万态奇峰。又作绛宵楼,直山北,势极高峻,〇出云表,盖工艺之巧。其后群阁兴筑不已,四方花竹奇石悉萃于斯;珍禽异兽无不毕集,命市人薛翁豢扰驯狎,驾至迎立鞭扇间,名万岁山珍禽命,局曰来仪所。及金芝产于艮岳,万寿
先三老碑在扶沟石牛庙,役徙墓下,碑横裂为二,上复破泐如圭然,光莹可鉴。少尝从祖父诣碑,拜读至“斩贼公先勇,食邑遗乡六百户”事,考之东汉先人列传,了不可得。后从驾南渡,得欧阳公《集古录》,第释序世次及缺文而已。最后得赵明诚《金石录》,始知公先勇为公孙勇,又不知出自何书。今耄矣,目不能观书,徒悒悒此事未了,忽从宇文学博处得鄱阳洪景伯碑跋,方知此事在范书《田广明传》,传云:“故城父令公孙勇谋反,衣绣衣,乘驷马车至圉,圉使小吏侍之,知其非是守尉,魏不害等共收捕之。上封四人为侯,小吏窃言,上问之,对曰:‘为侯者得东归否?’上曰:‘汝乡名为何?’对曰名遗乡,上曰‘用遗汝矣。’于是赐小吏爵关内侯,食邑遗乡六百户。”不觉快跃而起,箨冠堕地,老发εε,弗暇手握也。家世读书,碑碣尚在,至一千年不知碑石上事,愧已愧已。
余尝见内库书《金楼子》有李后主手题曰:梁孝元谓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有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斑。后西魏破江陵,帝亦尽焚其书,曰“文武之道,尽今夜矣。”何荆州坏、焚书二语,先后一辙也。诗以概之曰:“牙签万轴裹红绡,王粲书同付火烧。不是祖龙留面目,遗篇那得到今朝。”书卷皆薛涛纸所抄,惟“今朝”字误作“金朝。”徽庙恶之,以笔抹去,后书竟如谶入金也。
丁谓倾意以媚莱公,冀得大拜,然事未可必。生平最尚礻几祥,每晨占鸣鹊,夜看灯蕊,虽出门归邸,亦必窃听人语,用卜吉兆。特有无赖于庆贫寒不振,计且必死冻饿,谋于一落第老儒,老儒曰:“汝欲自振,必易姓名,当大济耳。幸无忘我。”庆拜而听之,老儒遂改于为丁,易名宜禄,使投身于谓,谓大喜,收之门下。皆怪问之,谓不答,第曰:“吾得此人,大拜必矣。”不旬月而谓果入相,此人遂以宠冠纪纲,虽大僚节使无弗倚藉关说。不逾年,而宜禄家十万矣。老儒亦以引见,竟得教授大郡。至今相传不解所谓。顷偶读沈约《宋书》曰:宰相苍头呼为宜禄。宜复姓丁,愈惬所念。莫谓,晋公眼不读书也。
道君皇帝以于阗玉益八宝为九宝,其文云:“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王初寮草诏曰:“太极函三,运神功于八索;乾元用九,增宝历于万年。”八索、用九,可谓切事。徽庙以银碗盛苏合香赐之。
司马温公《保身说》云:“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括囊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倘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蛇虺之头,践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一悲乎!夫惟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也。”先君书此以置座右,盖自鉴其生平所遭耳。吴赵诸公惜不早见及此,遂陷秦氏酷祸,悲哉!
杭州江堤,筑自梁开平四年八月。时钱氏始伯武肃王以候潮通江,二门之外,潮水冲啮,版筑不就,命强弩数百射之,潮水为避击西陵,遂以竹笼石植大木圉之,率数岁辄复坏。祥符七年,潮直抵郡城,守臣戚纶、漕臣陈尧佐议累木为岸,实薪土以捍之。或言非,便命发运使李溥按视,十月壬戌,溥请如钱氏旧制,立木积石以捍潮波。从之,其后逾年堤不成,卒用薪土。天圣四年二月辛酉,侍御史方谨言请修江岸二斗门。庆历六年,漕臣杜祀筑钱塘堤,起官浦至沙陉,以捍风涛。浙江石塘创于钱氏。景▯中,工部郎中张夏为转运使,置捍江兵采石修塘,人为立祠。绍兴二十年,修石堤。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吏部尚书林大鼐言:潮为吴患,其来已久,捍御之策,见于浙江亭碑。自江流失道,潮与洲门,怒号激烈,千霆万鼓,民以不宁。宜专置一司,究利病而后兴工。
译先三老的碑在扶沟石牛庙,后来被役夫迁移到墓下,碑身横裂为二,上部又破碎剥落得像玉圭一样,光亮晶莹可以照见人影。年轻时曾跟随祖父前往碑前,拜读至“斩杀贼人公孙勇,赐封遗乡六百户食邑”的事迹,查考东汉先人的列传,完全找不到记载。后来跟随皇帝南渡,得到欧阳修的《集古录》,只是解释了世系次序和缺漏的文字而已。最后得到赵明诚的《金石录》,才知道公孙勇是公孙勇,却又不知出自哪本书。如今我已年老,眼睛不能看书,只是心中对此事未了而感到郁郁不乐,忽然从宇文学博那里得到鄱阳洪景伯的碑跋,才知道此事记载在范晔《后汉书》的《田广明传》中,传中说:“故城父令公孙勇谋反,穿着绣衣,乘坐四马驾车来到圉县,圉县派小吏侍奉他,知道他不是守尉,魏不害等人共同逮捕了他。皇上封四人为侯,小吏私下进言,皇上问他,回答说:‘被封为侯的人能向东归去吗?’皇上说:‘你的家乡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叫遗乡,皇上说‘用来赐给你了。’于是赐给小吏关内侯的爵位,食邑遗乡六百户。”我不禁高兴得跳起来,竹皮帽子掉在地上,白发散乱,来不及用手去抓。我家世代读书,碑碣尚存,直到一千年后却不知道碑石上的事,惭愧啊,惭愧啊。
我曾经在内库书中看到《金楼子》,有李后主手题说:梁孝元帝说王仲宣昔日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败坏,尽焚其书。现在有的只有一篇,知名之士都重视它。看见虎的一根毛,不知道它的斑纹。后来西魏攻破江陵,皇帝也尽焚其书,说:“文武之道,尽在今夜了。”为什么荆州败坏、焚书这两句话,前后如出一辙呢。用诗来概括说:“牙签万轴裹红绡,王粲书同付火烧。不是祖龙留面目,遗篇那得到今朝。”书卷都是薛涛纸所抄,只有“今朝”字误作“金朝”。徽宗厌恶它,用笔抹去,后来书竟像谶语一样应验在金朝。
丁谓刻意讨好莱公,希望得到高位,但事情未必能成功。他生平最崇尚迷信,每天早晨占卜鸣鹊,夜晚看灯蕊,即使出门回到府邸,也一定要偷听人语,用来占卜吉兆。只是有个无赖叫丁庆,贫寒不振,打算必死冻饿,向一个落第的老儒谋划,老儒说:“你想自我振作,必须改换姓名,将会大有作为。幸好不要忘记我。”丁庆拜谢并听从,老儒于是将“于”改为“丁”,改名为宜禄,让他投身于丁谓门下,丁谓大喜,收为门人。大家都奇怪地问,丁谓不回答,只是说:“我得到这个人,高位必定到手。”不到一个月丁谓果然入相,这个人于是以宠信冠绝近侍,即使是大僚节使没有不倚仗他关说求情的。不到一年,宜禄家产达十万。老儒也因此被引见,最终得到大郡教授的职位。至今相传不解其意。近来偶然读到沈约《宋书》说:宰相的奴仆叫宜禄。宜复姓丁,更加契合我的念头。不要说,晋公眼睛不读书啊。
道君皇帝用于阗玉增加八宝为九宝,其文说:“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王初寮起草诏书说:“太极函三,运神功于八索;乾元用九,增宝历于万年。”八索、用九,可谓切合事实。徽宗用银碗盛苏合香赐给他。
司马温公《保身说》说:“天下有道,君子在朝廷上宣扬,以正小人之罪,而没有人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缄口不言,以避小人之祸,却仍然可能不能避免。如果人生在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想用口舌来拯救,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拨蛇虺的头,践踏虎狼的尾,以至于身受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家随之灭亡,难道不悲哀吗!只有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机而作,不等待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啊。”先父书写此言放在座右,大概是自我鉴戒生平所遭遇的。吴、赵诸公可惜没有早见到这些,于是陷入秦氏的酷祸,悲哀啊!
杭州江堤,筑自梁开平四年八月。当时钱氏刚做武肃王,以候潮通江,二门之外,潮水冲啮,版筑不成,命令强弩数百射之,潮水因为躲避击打向西陵退去,于是用竹笼装石植大木来抵御,每隔几年就再次毁坏。祥符七年,潮水直抵郡城,守臣戚纶、漕臣陈尧佐商议堆积木为岸,填充薪土来抵御。有人说不好,命令发运使李溥按视,十月壬戌,李溥请求按照钱氏旧制,立木积石来抵御潮波。听从了他,后来过了一年堤不成,最终用薪土。天圣四年二月辛酉,侍御史方谨言请求修江岸二斗门。庆历六年,漕臣杜祀筑钱塘堤,从官浦到沙陉,以抵御风涛。浙江石塘创始于钱氏。景〇中,工部郎中张夏做转运使,设置捍江兵采石修塘,人为他立祠。绍兴二十年,修石堤。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吏部尚书林大鼐说:潮水成为吴地的祸患,由来已久,抵御的策略,见于浙江亭碑。自从江流失道,潮水与洲门,怒号激烈,千霆万鼓,百姓不得安宁。应该专门设置一司,研究利弊然后兴工。
武肃王还临安,与父老饮,有三节还乡之歌,父老多不解,王乃高揭吴音以歌,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至今狂童游女借为奔期问答之歌,呼其宴处为欢喜地。
汴京故宫,蹑云蔽日,常在梦寐,稍能记忆,条载于此。宫城本五代周旧都,宋因之,建隆三年,广皇城东北隅,命有司画洛阳宫殿,按图修之。周围五里,南三门中曰乾元、东曰左掖、西曰右掖,东西面门曰东华西华,北一门曰拱宸。乾元门内正南门曰大庆。东西横门曰左右升龙。左右北门内各一门曰左右银台。东华门内一门曰左承天祥将,西华门内一门曰右承天。左承天门内道北门曰宣祜。正南门内正殿曰大庆。东西门曰左右太和。正衙殿曰文德。两掖门曰东西上阁。东西门曰左右嘉福。大庆殿北有紫宸殿,视朝之前殿也。西有垂拱殿,常日视朝之所也。次西有皇仪殿,又次西有集英殿,宴殿也。殿后有需云殿,东有升平楼,宫中观宴之所也。宫后有崇政殿,阅事之所也。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凡殿有门者,皆随殿名。宫中有延庆、安福、观文、清景、庆云、玉京等殿,寿宁堂、延春阁。福宁殿东西有门曰左右昭庆。观文殿西门曰延真,其东真君殿。积庆前建感真阁,又有龙图阁,下有资政、崇和、宣德、述古四殿。天章阁下有群玉、蕊珠二殿。有宝文阁,阁东西有嘉德、延康二殿,前有景辉门。后苑东门曰宁阳,苑内有崇圣殿、太清楼。其西又有宣圣、化成、金华、西凉、清心等殿,翔鸾、仪风二阁,华景、翠芳、瑶津、三延。延福宫有穆清殿,延庆殿北有柔仪殿,崇徽殿北有钦明殿。延福宫北有广圣宫,内有太清、玉清、冲和、集福、会祥五殿。建流杯殿于后苑,又有慈德殿、观稼殿、延曦阁、迩英殿、隆儒阁、慈寿殿、庆寿宫、保慈宫、玉华殿、基春殿、睿思殿、承极殿、崇庆隆祜二宫、睿成宫、宣和殿、圣瑞宫、显谟阁、五虚殿、玉华阁、亲蚕宫、燕宁殿。
延福宫政和三年春作,新宫始南向,殿因宫名曰延福,次曰蕊珠,有亭曰碧琅▯,其东门曰晨晖,其西门曰丽泽。宫左复列二位,其殿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凝和、昆玉、群玉。其东阁则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叠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葆、铅英、云锦、兰薰、摘金。其西阁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稼华、绿绮、瑶碧、清阴、秋香、丛玉、抉玉、绛云。会宁之北叠石为山,山上有殿曰翠微,旁为二亭曰云岿、曰层▯。凝和之次阁曰明春,其高逾一百一十尺,阁之侧为殿二曰玉英、曰玉润,其辈附城筑土植杏名杏冈,覆茅为亭,修竹万竿,引流其下。宫之右为位二阁曰晏春,广十有二丈,舞台四列,山亭三峙。凿圆池为海,跨海为亭,架石梁以升山,亭曰飞华,横度之四百尺有畸,纵数之二百六十有七尺。又流泉为湖,湖中作堤,以亭堤中作梁,以通湖,梁之上又为茅亭、鹤庄、鹿寨、孔翠诸扌冉,蹄尾动数千。嘉花名木,类聚区别,扌冉胜宛若生成,西抵丽泽,不类尘境。其东直景龙门,西抵天波门,宫东西二横门皆视禁门法,所谓晨晖丽泽者也。而晨晖门出入最多,其后又跨旧城修筑,号延福。第六位跨城之外,浚豪深者水三尺。东景龙门桥、西天波门桥二桥之下,叠石为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也,名曰景龙江,其后又辟之,东过景龙门,至封丘门,此特大概耳。其雄胜不能尽也。
余汴城故居,近陈州门内、蔡河东畔,居后有圃,乔林深竹映带。城隅中有来鹤亭,王大父时有野鹤来栖,遂驯狎不去。苏子瞻有诗云:“鸿渐偏宜丹凤南,冠霞披月羽毵毵。酒酣亭上来看舞,有客新名唤作耽。”每诵此诗,未尝不泪满青衫也。
子瞻又有与王大父手墨一纸云:“累日欲上谒,竟未暇辱教,承足疾未平,不胜驰系。足疾惟葳灵仙、牛膝二
译武肃王回到临安,与父老乡亲饮酒,有一首《三节还乡歌》,父老们大多听不懂,武肃王于是用吴地口音高声歌唱,唱道:“你们看见我这般欢喜,别有一种滋味,长存在我们心里。”至今狂放的少年和游荡的女子借此作为私奔约会的问答之歌,称他们宴饮的地方为“欢喜地”。
汴京的皇宫,高耸入云,遮蔽日光,常在我梦中出现,稍微能记忆的,逐条记载在这里。宫城本是五代后周的旧都,宋朝沿袭使用,建隆三年,扩建皇城的东北角,命令有关部门绘制洛阳宫殿的图样,按照图样修建。宫城周围五里,南面三门,中间叫乾元门,东边叫左掖门,西边叫右掖门;东面和西面的门叫东华门和西华门;北面一门叫拱宸门。乾元门内正南的门叫大庆门。东西横门叫左升龙门和右升龙门。左右北门内各有一门,叫左银台门和右银台门。东华门内一门叫左承天祥将门,西华门内一门叫右承天门。左承天门内向北的门叫宣祜门。正南门内正殿叫大庆殿。东西门叫左太和门和右太和门。正衙殿叫文德殿。两掖门叫东上阁门和西上阁门。东西门叫左嘉福门和右嘉福门。大庆殿北有紫宸殿,是视朝前的前殿。西有垂拱殿,是日常视朝的地方。再往西有皇仪殿,再往西有集英殿,是宴饮的殿。殿后有需云殿,东有升平楼,是宫中观看宴饮的地方。宫后有崇政殿,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向北的叫延和殿,是便坐殿。凡是殿有门的,都随殿命名。宫中有延庆、安福、观文、清景、庆云、玉京等殿,以及寿宁堂、延春阁。福宁殿东西有门叫左昭庆门和右昭庆门。观文殿西门叫延真门,其东是真君殿。积庆殿前建有感真阁,又有龙图阁,下有资政、崇和、宣德、述古四殿。天章阁下有群玉、蕊珠二殿。有宝文阁,阁东西有嘉德、延康二殿,前有景辉门。后苑东门叫宁阳门,苑内有崇圣殿、太清楼。其西又有宣圣、化成、金华、西凉、清心等殿,翔鸾、仪风二阁,以及华景、翠芳、瑶津、三延等建筑。延福宫有穆清殿,延庆殿北有柔仪殿,崇徽殿北有钦明殿。延福宫北有广圣宫,内有太清、玉清、冲和、集福、会祥五殿。在后苑建流杯殿,又有慈德殿、观稼殿、延曦阁、迩英殿、隆儒阁、慈寿殿、庆寿宫、保慈宫、玉华殿、基春殿、睿思殿、承极殿、崇庆隆祜二宫、睿成宫、宣和殿、圣瑞宫、显谟阁、五虚殿、玉华阁、亲蚕宫、燕宁殿。
延福宫于政和三年春天建造,新宫开始朝南,殿因宫名曰延福殿,其次是蕊珠殿,有亭叫碧琅玕亭,其东门叫晨晖门,西门叫丽泽门。宫左侧又排列两个方位,其殿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凝和、昆玉、群玉。其东阁则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叠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葆、铅英、云锦、兰薰、摘金。其西阁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稼华、绿绮、瑶碧、清阴、秋香、丛玉、抉玉、绛云。会宁殿北堆叠石头为山,山上有殿叫翠微殿,旁边有两个亭叫云岿亭、层峦亭。凝和殿旁边的阁叫明春阁,其高超过一百一十尺,阁侧有两个殿叫玉英殿、玉润殿,其旁依附城墙筑土种植杏树名叫杏冈,覆盖茅草为亭,修长的竹子万竿,引流其下。宫的右侧有两个方位,阁叫晏春阁,宽十二丈,舞台四列,山亭三峙。凿圆池为海,跨海建亭,架石梁以登山,亭叫飞华亭,横跨四百多尺,纵向二百六十七尺。又引泉水为湖,湖中作堤,在堤中作亭,建梁以通湖,梁上又建茅亭、鹤庄、鹿寨、孔翠诸苑,蹄尾动数千。嘉花名木,分类聚集区别,苑胜宛若生成,西抵丽泽门,不像尘世境界。其东直对景龙门,西抵天波门,宫东西二横门都参照禁门法度,所谓晨晖丽泽门。而晨晖门出入最多,其后又跨越旧城修筑,号延福。第六位跨越城外,挖掘壕沟深者水三尺。东景龙门桥、西天波门桥二桥之下,堆叠石头加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名叫景龙江,其后又开辟,东过景龙门,至封丘门,这仅是大概。其雄伟胜景不能尽述。
我在汴城的故居,靠近陈州门内、蔡河东畔,居后有园圃,高大的树林和深密的竹子映衬环绕。城角中有来鹤亭,祖父时有野鹤来栖,于是驯服亲近不去。苏子瞻有诗云:“鸿渐偏宜丹凤南,冠霞披月羽毵毵。酒酣亭上来看舞,有客新名唤作耽。”每诵此诗,未尝不泪满青衫。
子瞻又有与祖父的手墨一纸云:“累日欲上谒,竟未暇辱教,承足疾未平,不胜驰系。足疾惟葳灵仙、牛膝二
朱为末蜜丸,空心服,必效之药也。但葳灵仙艰得真者,俗医所用多藁本之细者尔,其验以味极苦而色紫黑,如胡黄连状,且脆而不韧,折之有细尘起,向明示之,断处有黑白晕,俗谓之有鸲鹆眼,此数者备然,后为真,服之有奇验,肿痛拘挛皆可已,久乃有走及奔马之效。二物当等分,或视脏气虚实酌饮,牛膝酒及熟水皆可下,独忌茶耳,犯之不复有效。若常服此,即每岁收槐皂荚芽之极嫩者,如造草茶法贮之,以代茗饮。此效屡尝目击。知君疾苦,故详以奉。”白元素书已作,稍暇诣见轼,白彦方足下王大父有末疾,故以此方见示。此纸尚存箧中,渡江已来与妻拿共宝者。
译朱砂研成细末,用蜂蜜制成丸药,空腹服用,这必定是有效的药方。只是威灵仙很难得到真正的药材,世俗医生所用的大多只是细长的藁本罢了。检验威灵仙真伪的方法是:味道极苦,颜色紫黑,像胡黄连的样子,而且质地脆而不坚韧,折断时有细微的粉尘扬起,对着明亮处看,断面有黑白相间的晕圈,俗话称为有“鸲鹆眼”。具备以上这些特征,才是真品,服用后有奇特的疗效,肿痛、拘挛都可以治愈,时间久了甚至有跑马般迅捷的效果。这两种药应当等量使用,或者根据脏腑气机的虚实酌情调整,用牛膝酒或熟水送服都可以,唯独忌讳喝茶,一旦犯忌就不再有效。如果经常服用此药,就每年采集槐树和皂荚极嫩的芽,按照制作草茶的方法储存起来,用来代替茶饮用。这种功效我曾多次亲眼目睹。知道您的疾苦,所以详细地呈奉给您。”白元素的书信已经写好,稍有空闲时去拜访苏轼,说:“白彦方足下,您的祖父有脚气病,所以用这个药方给您看。这张纸还保存在箱子里,自从渡江以来,我和妻子儿女共同珍视它。”
徽庙尝乘骢马至太和宫前,忽宣平日所爱小人▯马至御前,▯足不肯进,左右鞭之,益鸣跳,不如调训。时圉人进曰:“此愿封官耳。”上曰:“猴子且官供奉,况使小乌白身邪?”敕赐龙骧将军,然后贴然就辔。
荆公柄国时,有人题相国寺壁云:“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戴笠落柘条。阿侬去家京洛遥,惊心寇盗来攻剽。”人皆以为夫出妇忧荒乱也。及荆公罢相,子瞻召还,诸公饮苏寺中,以此诗问之,苏曰:“于贫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条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
□大夫尝谓曾子固《南齐书序》是一部十七史序,不可不熟看。其要处云:“所谓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万事之理,道必足以适天下之用,智必足以通难知之意,文必足以发难显之情,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昔者唐虞有神明之性,有微妙之德,使由之者不能知,知之者不能名,其言至约,其体至备,而为之二典者,推而明之。所记者岂独其迹,并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无不尽也。至于后世诸史,事迹扰昧,虽有随世以就功名之君,相与合谋之臣,未有得赫然倾动天下之耳目。而一时偷夺悖理之人,亦幸而不暴著于世,岂非所托不得其人故邪?”第其中反覆照应处,多累句重叠,为可惜耳。
汴京河渠凡四:曰蔡河,自陈蔡由西南戴楼门入京城,缭绕向东南陈州门出;曰汴河,自西京洛口□水,从东水门入京城,绕州桥御路水西门出;曰五丈河,表自济郓,自新曹门入通汴河;曰金水河,自京城西南分京索河筑堤,从汴河上用水槽架过,从西北水门入京城,夹墙遮拥入大内,灌后苑池浦。先是诏析金水河透槽,回水入汴北,引洛水入禁中,赐名天源河。然舟至即启槽,频妨行舟,乃自城西超宇坊引洛,由咸丰门立堤凡三千三十步,水遂入禁而槽废。
吴越忠懿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生,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薨,年政六十。是夕大流星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罗昭谏投身武肃,特加殊遇,复命简书辟之曰:“仲宣远记娄荆州,都缘乱世;夫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以刘为娄,避武肃嫌名也。
余邸寓于钱氏之旧乡,苍山碧树,想见衣锦风烟,因念余昔家京邑,每遇南宫城太学左方礼贤宅,未尝不钦仰忠懿之贤,虽乔木垂杨朱门雕砌宛若犹在。于时子姓贫寒,至有衣食不周者,尝读两朝供奉录,太祖、太宗虽所赐金器六万四千七百余两,银器四千万八千八百余两,玉石器皿一万七千事,宝玉带四十二条,锦绮一千六万六千三百余匹,然忠懿入贡,如赭黄犀、龙凤龟、鱼仙人、鳌山宝树等通犀带凡七十余条,皆希世之宝也。玉带二十四,紫金狮子带一,金九万五千余两,银一百一十万二十余两,锦绮二十八万余匹,色绢七十九万七十余匹,金饣希玳▯▯器一千五百余事,水晶玛瑙玉器凡四千余事,珊瑚十万三尺五寸,金银饰陶器一千四万余事,金银饰龙凤船舫二百艘,银妆器械七十万事,白龙脑二百余斤。及归国之初,举朝文武、阉寺,皆有馈遗,盖有国已来所积一空矣。
旧京工伎固多奇妙,即烹煮盘案亦复擅名,如王楼梅花包子、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段家▯キ物、不逄巴子、南食之类,皆声称于时。若南迁,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巴之类,皆当行不数者。宋五嫂,余家苍头嫂也,每过湖上时,进肆慰谈,亦它乡寒故也,悲夫!
比部郎洪湛,以王钦若贿卖任懿及第,累谪儋州,竟死海外。忽有相识遇洪大庾岭,犹仪卫赫然,若有官者。相识谓是赦还,与执手庆慰,洪曰:“我往捕王钦若耳。”言讫不
译徽宗皇帝曾经骑着青白色的马来到太和宫前,忽然传令平日所喜爱的小人牵马到御前,马匹停步不肯前进,左右侍从鞭打它,它更加鸣叫跳跃,不如平时驯服。当时养马人进言说:“这匹马是想封官罢了。”皇上说:“猴子尚且封官为供奉,何况让小马白白地没有官职呢?”于是敕封它为龙骧将军,然后马才顺从地接受缰绳。
王安石执政时,有人在相国寺墙壁上题诗说:“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戴笠落柘条。阿侬去家京洛遥,惊心寇盗来攻剽。”人们都认为是丈夫外出,妻子担忧荒乱。等到王安石罢相,苏轼被召还朝,众人在苏寺中饮酒,用这首诗询问他,苏轼说:“从‘贫女’这句可以得知作者的本意了。‘终岁’即十二月,十二月对应‘青’字;‘荒芜’即田中有草,草和田组成‘苗’字;‘湖浦焦’即水干涸,水旁去掉‘去’字即为‘法’字;‘女戴笠’即‘安’字;‘柘’字去掉木字旁剩下‘石’字;‘阿侬’是吴地方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即‘国’字;‘寇盗’即‘贼民’。大概是说青苗法、王安石误国害民的意思。”
某位大夫曾经说曾巩的《南齐书序》是一部十七史的序言,不可不熟读。其中关键的地方说:“所谓优秀的史官,他的明智必须足以周遍万事的道理,他的道德必须足以适应天下的需要,他的智慧必须足以通达难以知晓的意旨,他的文辞必须足以抒发难以显露的情感,然后他的职责才可以称得上胜任。从前唐尧虞舜有神明般的本性,有微妙的德行,使遵循它的人不能知晓,知晓它的人不能命名,他们的言语极其简约,他们的体制极其完备,而撰写《尚书》二典的人,推演并阐明它。所记载的难道仅仅是他们的行迹,并且连同他们深微的意旨都传述得毫无遗漏。至于后世的各史,事迹混乱晦暗,虽然有顺应时世以成就功名的君主,相互合谋的大臣,却没有得到赫然震动天下耳目的人。而一时窃取权位、违背常理的人,也侥幸没有暴露于世,难道不是所托付的人不得其人造成的吗?”只是其中反复照应的地方,多有累赘重叠的句子,令人惋惜罢了。
汴京的河渠共有四条:叫蔡河,从陈蔡经由西南戴楼门进入京城,蜿蜒流向东南从陈州门流出;叫汴河,从西京洛口引水,从东水门进入京城,环绕州桥御路从水西门流出;叫五丈河,发源于济郓,从新曹门进入连通汴河;叫金水河,从京城西南分引京索河筑堤,从汴河上用水槽架过,从西北水门进入京城,沿着墙壁遮蔽拥入大内,灌溉后苑的池沼。先前下诏分析金水河透槽,回水入汴北,引洛水入禁中,赐名天源河。然而船只到达就开启水槽,频繁妨碍行船,于是从城西超宇坊引洛水,由咸丰门立堤共三千三十步,水于是流入禁中而水槽废弃。
吴越忠懿王在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更出生,在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更去世,年仅六十岁。当晚大流星坠落在正寝之上,光芒照亮满庭院。
罗昭谏投身于武肃王,特别受到优待,又命人写信征辟他说:“仲宣远记娄荆州,都缘乱世;夫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以刘为娄,是为了避武肃王的嫌名。
我寄居在钱氏的故乡,苍山碧树,想象着衣锦还乡的风光,因而想到我过去家住京城,每当遇到南宫城太学左边的礼贤宅,没有不钦仰忠懿王的贤德的,虽然高大的树木、垂柳、朱门雕砌仿佛还在。当时子孙贫寒,甚至有衣食不周的人,曾经阅读两朝供奉录,太祖、太宗虽然所赐金器六万四千七百余两,银器四千万八千八百余两,玉石器皿一万七千件,宝玉带四十二条,锦绮一千六万六千三百余匹,然而忠懿王入贡,如赭黄犀、龙凤龟、鱼仙人、鳌山宝树等通犀带共七十余条,都是稀世之宝。玉带二十四条,紫金狮子带一条,金九万五千余两,银一百一十万二十余两,锦绮二十八万余匹,色绢七十九万七十余匹,金饰玳瑁器一千五百余件,水晶玛瑙玉器共四千余件,珊瑚十万三尺五寸,金银饰陶器一千四万余件,金银饰龙凤船舫二百艘,银妆器械七十万件,白龙脑二百余斤。等到回国之初,满朝文武、宦官,都有馈赠,大概有国以来所积累的财富都空了。
旧京的工匠技艺固然多奇妙,即使烹煮盘案也享有盛名,如王楼梅花包子、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段家点心、不逄巴子、南食之类,都在当时享有声誉。如果南迁,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巴之类,都是当行不数的人。宋五嫂,是我家的苍头嫂,每次经过湖上时,进店慰谈,也是他乡寒故的缘故,悲夫!
比部郎洪湛,因为王钦若贿赂卖官使任懿及第,屡次被贬到儋州,最终死在海外。忽然有相识的人在庾岭遇到洪湛,还仪仗威严,好像有官职的人。相识的人以为是赦免还朝,与他握手庆慰,洪湛说:“我去追捕王钦若。”说完不
见,其人愕然。已而钦若病甚,口呼“洪卿宽我,我以千金累卿,然惠秦已橐百两,不难偿卿九百也。”观此则二百五十金之说,犹当时鞫者嘿为钦若减贯也,然湛冤极矣。
译见到他,那人惊愕不已。不久,丁谓病情加重,口中呼喊:“洪君宽恕我,我用千金连累了你,然而惠秦已经装了一百两金子,不难偿还你九百两。”看这个情况,所谓二百五十金的说法,大概是当时审讯者暗中为丁谓减轻罪责,但冤屈之深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