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十二（1/3）

译通达于主上的听闻。我明朝的杨修撰、何侍郎、陆给事、王司寇。他们的文章宏阔振发。各自成书。这些人都是具有超常资质的。隐居山林、放逐海外的隐士。以山野蔬菜、溪涧野草为嗜好。虽然奇杂兼收。看似没有条理次序。但其中依据条理。终究井然有序。固然不是那些探求形影、模仿口吻、扰乱视听的人所能比拟的。他们的意旨微妙而情致深远。我的不恰当之处非常明显。然而千金之重的鼎。乌获可以举起。孩童也能奋力举起手臂。太牢的美味。王公能够烹制。农夫也会垂涎欲滴。我提笔自韵。仰视《容斋随笔》。欣然有依附追随之意。偶尔拿给一二馆师和儿子辈作为谈资笑料。题为《希洪》。在昏花老迈之余。是理清还是纷乱。是澄清还是混淆。自己都不知道。官吏在名园中花开笑靥。蛙群在天籁中鼓乐演奏。我遵循我的方法。这也是散人的一种快乐。又想到洪迈也不容易企及。将使人有优孟衣冠的讥讽。恰逢所创涌幢楼初成。在其中读书。暗中为之作序。于是以此命名篇章。所谓小品。仍然保留《杂俎》的遗意。要知道古人的规范终究无法摆脱。并非敢舍弃洪迈而希冀段成式。

译虬庵居士朱国祯题。

跋

这部书编撰始于己酉年的春天，到辛酉年的冬天，累积了三十多册。凡是经书、稗官野史、海外杂记等各类书籍中已经记载、流传于世的，都不敢收录。然而年老健忘，随手删汰，随手遗忘，不可胜数。总之，只是为了表达自己淡泊闲适的心境，自我欢喜罢了。我平生原本没有文采，又绝无著作，一旦提笔，连草稿都弄丢了，习以为常。即便是这部书，也时常有散失，但留存下来的还很多。恰逢奉召入京，检查整理，删节为三十二卷，交付刻印。多年来在山中居住，下功夫的地方，上不用之于道德修养，下不用之于文章写作，仅仅得到了这些。孔子不说过吗？下棋博弈也比无所事事强。那被圣人看轻、却被后人习以为常的，叫做“手谈”（围棋），叫做“坐隐”（围棋），何等自在。我对此的爱好，所以自然不减。无奈年老，只能下完三局。一切紧要的事情都昏乱不理，反而沉溺于这些不值得记载的话语、不值得传扬的事情，积累这些可有可无的文稿。虽然起初并不耗费心思，可以免除枯木蛛丝般的讥讽，但终究是耗费纸墨，加重了刻版印刷的灾难。又或者因此被人取笑、憎恶，岂不是我一生的拙劣打算，到了晚年反而更严重了吗？在删节整理时，如同蜜蜂采花，也自有滋味。既已编成，阅读起来，却如同嚼蜡，几乎想要毁掉。人的心，又有什么恒常的呢？喜欢就吞下，厌恶就吐出，天下的事都是如此，一并付之流云逝水也就罢了。

壬戌年九月题于西郊的映月轩。

涌幢说

这就像寄居一样。而我生性喜欢活动，一动起来，东西南北没有不去的地方。活动却迂阔偏僻，与世不合。但我又喜欢寂静，一静下来，烟霞泉石没有不守护的。寂静却冥思未透，悬解实在难以达到。计算必定有所寄托，寄托则形体、影子、神情没有不适意的。抚摸孤松而结庐，追寻云水而泛舟，都是寄托的地方，用来适意，这是不容易说清楚的。只有鸟有巢，山居的人也称巢。巢就足够了，何必说幢呢？幢与巢，不相混淆。但偶然形象相似，因此作为称号。这不是佛家的说法，而是朱家的说法。大概寻求所谓的结庐与泛舟都不可得，那就姑且以意兴起。拆木建亭，亭有角，角的侧面有六个，侧面的窗户有四个，尖锐得像削过一样，覆盖得像束起一样，垫底像盘子一样。纳凉则随风，映入眼帘则测量景色，收揽胜景则依山、依水、依竹树，各自因其便利。可以卷起，可以舒展，可以升高，可以降低，选择便利而张开，出没隐现，像地气涌出一样，忽然间没有踪迹。有人说这是???亭，有人说这是云峰，有人说这是海市蜃楼，任凭命名。而有人坐在其中，不自量力，整理一切，并取残篇断简，缀补而成。不是经史，不是禅玄，也不是谐谑稗官，用来炙烤我的口，作为异珍。而卑田（乞丐）不食，认为这是残羹剩饭。而郇厨（美味佳肴）未曾罗列，大概也是古人游戏的意思罢了。而品格就低下了。那废退的人以逃避虚名为上，忘却机巧次之，隐藏踪迹又次之。这些未能做到，就会招致怨恨，夸诞，被大方之家嘲笑。所以寄托于幢。幢不可着落，那就叫涌。涌不可幻化，就用品格来充实。品格有大，不是我的事。又有奇，不是我所能办的。合奇与大，前人已经做了，我不敢。姑且舍弃这些。蝉鸣于高秋，菌发于积腐，顺应自然，成为涌罢了。

己未年八月题于黄洋墩的品水斋。

附录一 明史本传

朱国祯，字文宁，乌程人。万历十七年（公元一五八九）进士。多次升迁至祭酒。因病辞官归乡，长期不出仕。天启元年（公元一六二一）提拔为礼部右侍郎，未上任。三年正月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顾秉谦、朱延禧、魏广微同时任命。内阁中已有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祚、史继偕，又突然增加四人，直房几乎坐不下。六月，国祯还朝。秉谦、延禧因为列名在后，谦居其次，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多次加封少保，兼太子太保。魏忠贤窃取国家大权，国祯辅佐叶向高，多有调护。四年夏，杨涟弹劾魏忠贤，朝臣多劝叶向高出疏，甚至有辱骂的。叶向高非常愤怒，国祯请求宽容他。等到叶向高密奏忤逆魏忠贤，决定离去，对国祯说：“我走了，蒲州（韩爌）更不是他的对手，你也应当早日归去。”蒲州指韩爌。叶向高罢官，韩爌为首辅。韩爌罢官，国祯为首辅。魏广微与魏忠贤内外勾结作恶，轻视国祯。那年冬天被逆党李藩弹劾，三次上疏称病。魏忠贤对他的党羽说：“这个老头也是邪人，但不作恶，可以让他善终离去。”于是加封少傅，赐银币，荫庇儿子为中书舍人，派遣行人送他回家。月俸、舆夫，都按照制度。崇祯五年（公元一六三二）去世。赠太傅，谥号文肃。

附录二 四库全书提要

明代朱国祯撰。国祯有《大政记》，已著录。这本书杂记见闻，也间有考证。其是非判断不甚失真，在明末说部之中，还算质朴真实。但贪多务得，使芜杂秽乱淹没了精华，反而有沙中金屑的遗憾。起初名叫《希洪》，大概想要模仿《容斋随笔》。后来自知不类似，于是改为今名。所谓“涌幢”，是因为国祯曾经构木为亭，六角，像石幢。

译它的形制大致像圆顶帐篷。可以根据地形选择地点进行迁移。随意搭建。忽然间就像从地下涌出一样。因此用这个特点来命名。

译《涌幢小品》卷一

**太白神**

太祖在金陵定都。共十二年。使用小明王龙凤年号。小明王死后。将次年丁未改为吴元年。正月。有省局工匠对省臣说。看见一位老人对他说。吴王即位三年。应当平定天下。问老人是谁。回答说。我是太白神。说完。就不见了。省臣将此事上报。皇上说。这是荒诞虚妄不可相信的。如果太白神真的显现。应当告诉君子。怎么会和小人说话呢。今后。凡是涉及怪诞的事情。不要上报给我。到了十一月。皇上梦见有人把玉璧放在他的颈项上。随后颈项的肉隐隐隆起。微微疼痛。怀疑是疾病。用药敷治。没有效果。后来竟然形成了骨头。高高隆起。非常奇异。

**五色云**

太祖攻克婺州。下令禁止战斗，约束军士不要掠夺。有亲随知印黄某索取百姓财物。立即斩首示众。百姓都安居乐业。城池未破之前一天。城西出现了五色云。云雾弥漫像伞盖一样。城中人望见以为是祥瑞。等到攻下城池。才知道那是皇上驻扎军队的地方。由此看来。各书所载的灵异现象。大概一定不是虚假的。而皇上自己撰写的《西征记》。尤其清晰明了。太平阵上的龙。石灰山伏兵时的雨。都在顷刻间应验了。班彪说。神武有征兆应验。确实如此。

**洪武昌**

洪襄惠的祖父。名叫武昌。住在会稽县东门外。乡社有迎接桑神祈祷祭祀的。傍晚寄住在赤石夫人祠。武昌拿着拐杖大声骂道。疾风暴雨。不进入寡妇的门。神虽然是土偶。可以男女混杂吗。全都把它们打碎。乡社中的人厌恶他。互相告发。认为他的名字犯了年号。上报到京师。当时高皇刚刚定都建号。询问得知其中的吉祥寓意。认为武昌正直。并且说。这是我兴起的征兆。赐名有恒。赦免他让他回家。有恒到了钱塘西溪。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说。我终究不能和同乡人相处。于是定居在那里。传了两代生了襄惠。现在他的父祖墓在会稽新通明堰的北山。有人说襄惠跟随父亲入赘杭州。是错误的。襄惠名锺。号两峯。继室魏氏。是萧山文靖公的女儿。公三次丧妻。魏氏是第四个。两个儿子。澄、涛。都是魏氏所生。澄。是举人。涛。承袭荫庇。

**明兴偈谶**

小史说志公临终时作偈语。用大字写在木板上。给吊墓的人看。用小篆字体。偈语说。若问江南事。江南事有冯。乘鸡登宝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灯。东邻家道阙。随虎遇明兴。当时的名士都不能理解。有人说。应验在五百年后李升亡国。人们用鸡犬解释酉戌的说法。南北对应曹潘屯军。然而第二句说。江南事有冯。冯。是诸冯。圣人出生。诸即朱。暗指他的姓氏。酉属鸡。乘鸡是压在鸡上面。是戊申年。太祖登基的年份。戌属犬。就在那年驾临汴梁。又明年是庚戌年。这就是跨犬。司南位。从南向北。到达子位。秉夜灯。元主夜间从建德门逃跑离去。建下面是安。德是仁。东邻指张士诚。阙。是灭。消灭张士诚。就是夺取中原。随虎。金陵龙盘虎踞。神龙盘结而虎在前面。好像跟随在后面。遇明兴。显然指建立国号大明。这无疑是为我太祖的谶语。哪里是区区一个偏安亡国之主所能说的呢。志公族姓朱。塔建在钟山下。太祖占卜那块地作为孝陵。将塔改建在东十里。就是现在的灵谷寺。又在鸡鸣山建寺祭祀他。传说有隐秘的刻文预先预言。想来。太祖是志公的转世。了结江南的一大因缘。死后显示征兆。葬就在那块地。真是神妙啊。

**心事记**

元顺帝时。张翥在翰林院。夜里梦见两句诗说。羯漠夷疆天暂醉。凤阳君主日初明。张翥惊异。于是辞官。南归广陵。作《心事记》。记录这个梦。

**梦异人**

高皇在天桂清香楼中午睡觉。梦见奇异的人赠送良药。尝了尝。味道清而苦。那人说。服用它能安定精神。舒展四肢。延长寿命。占卜说。应当得到通达的人。果然得到了周是修等人。

**渡江生子**

孝慈皇后在元至顺壬申年出生。比太祖小四岁。做妃子时已经二十一岁了。在艰难中还没有儿子。或者有儿子也没养活。渡过长江后。接连生下懿文皇太子、秦王、晋王、文皇、周王。文皇刚出生时。有云龙祥瑞。皇后非常惊奇。皇后曾经梦见微贱时带着孩子们在旷野间。最终遇到强盗到来。都穿着红巾。非常害怕。恰好文皇牵着一匹马来到。扶皇后上马。自己跳上马跟随。持剑殿后。强盗都惊恐退散。而前面有旗帜仪仗来迎接。不一会儿布满四周。天乐齐鸣。而太祖的马也到了。一起并辔慢走。只有文皇跟在后面。回头看太子诸王都不见了。

**沐公生本**

世传黔宁王沐英是太祖外妇的儿子。而王弇州认为不是。说。皇帝比沐英大十五岁。当沐英出生时。皇帝正贫穷。从哪里去有外遇。这倒是对的。考察沐英在洪武二十五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那年皇帝圣寿已经六十五岁。那么皇帝比沐英实际大十七岁。真龙年十七岁。已经壮年了。有外遇而生子。情理上或许存在。弇州出身富贵。却嘲笑穷人决无外遇。这并不完全正确。至于太祖从军时已经二十五岁。那年孝慈皇后成为配偶。又过了三年渡过长江。才生下懿文

译太子。连续五年又生了四个儿子。过了这才其他妃嫔有儿子。而孝慈皇后不再生育了。高祖皇帝晚婚。这也是历来开创基业的君主所没有的。高祖皇帝的大功臣中没有兼通文事的。只有中山王徐达比较接近儒生。大概是受高祖皇帝教诲的感发。而英布与曹国公李文忠凭借绝世的雄才。又从容不迫地喜好学习像文士一样。如果不是高祖皇帝的龙种和亲姐姐的儿子。能这样吗。

译御札

太祖赐予臣下的御札非常多。像中山王、宋学士这样的人，更不必说。当初皇帝驻跸徽州时，亲手写了一封御札赐给汪同，写道：“庚子年六月初三日，我在茶源阙歇马，偶然遇到万宣使到来，便询问情况。他说：‘星原翼，田野辟，黎民乐。’拆开他带来的公文，里面说：‘修筑城池的事理，军民等人处理得非常得当，这是极重要的事务。拿出积蓄的粮草，顺从他们的便利。不要让我过多担忧。途中亲笔书写，言辞不备。寄书人朱。枢密院判汪同阁下。’汪同将子孙宝藏在家中。学士程敏政偶然得到并拜读，于是题写了一首绝句：‘午夜虹光烛斗寒，民间惊得御书看。当时未定君臣礼，想见高皇创业难。’这御札在成化甲辰年间毁于火灾。

照世杯

撒马儿罕在西边，该国有一件照世杯，光明透亮，照它可知晓世间世事。洪武二十七年才开始入贡。

升赦忠裔

太祖对于福寿，不仅在庙宇祭祀旌表，还任命他的儿子陈龚为德州同知。陈龚因事获罪应当流放，因为是忠臣之子，太祖赦免了他，提拔为太仆少卿，改任两浙运使。后来因牵连胡惟庸党案被投入监狱，太祖赦免他居住在云南，敕令西平侯好好对待他。这种心意，真是古代帝王所不及的。

视朝赐食

太祖每天早晨上朝，奏事完毕后，赐给百官饮食。皇帝在奉天门，或者华盖殿、武英殿，公侯一品官在门内侍坐，二品至四品以及翰林院等官坐在门外，其余五品以下的官员在丹墀内，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排列行列位次。赞礼官赞拜叩头，然后才就坐。光禄寺进膳案后，依次摆设菜肴。吃完后，百官仍然拜叩头然后退下。这成为惯例。洪武二十八年，礼部说职事众多，供应困难，请求停止。皇帝听从了。大概这时元功宿将都已去世，长期耗费巨大，皇帝想有所裁减了。

象鼻岩

陶凯陪侍在便殿，高皇从容询问他家乡的地势形势，陶凯以象鼻岩回答，并且说：“臣家乡人张竹屋题诗道：‘曾入苍舒万斛舟，至今鼻准蘸清流。君王玉辂催行驾，安得身闲伴白鸥。’”皇帝立即让人刻在岩壁上。一天，皇帝登上五凤楼，工部进献吞船的技艺，群臣侍立观看，众人都以看见吞船回答，陶凯却独自不这样认为。皇帝问他，陶凯说：“臣只看见绕船走罢了。”皇帝怀疑他，以至于他死。陶凯自认为是郭璞那样的奇人，遭遇明主却难免一死，命运的难以逃脱竟如此。

用谏掷书

《韵府群玉》是阴时夫所编集，太祖时常取来观看。解缙进谏，认为这是兔园寒士的笔墨，所见鄙陋，不是帝王所宜观看的。太祖于是扔掉那本书不再看，而御制《心经》等书都完成了。解缙深受知遇。

揣隐微

太祖神圣，凡是进见的人，在容貌词气之间，大多能揣测其隐微心思。有个叫杜安道的人，拿着镊刀，跟随侍奉二十二年，凡是征伐朝燕，未曾暂时离开。他性格慎密不泄露，行动有法度，遇到要官、势人，如同不相识，一揖之后，未曾开口。皇帝非常信任喜爱他，说：“像安道这样的人，我知道他的心。”

小山泉

大将军蓝玉等率领二十万军队北征，从大宁进至庆州，听说虏主在捕鱼海儿，兼程前进，驻扎在游魂南，路上没有水泉，军士非常口渴。那地方有个小山在鞑官观童营内，忽然听到像炮的声音，蓝玉派人去看，只见四股泉水涌出，士兵和马匹就着饮水，得以不困乏。余流溢出像溪流，众人都欢呼说：“这是朝廷的福，上天的帮助。”皇帝曾经梦见殿西北角有小山，流泉直下到皇帝脚所踩的地方才停止。至此，小山泉水涌出，正好与梦相符。

好杀必杀

有轻视天下人而喜欢杀人的，周世宗就是这样。有重视天下人而必须杀人的，我们太祖就是这样。世宗折服冯道，认为天下人都可以轻视；太祖年少经历离乱，奸盗害人，认为天下人都可以重视。这就是区别所在。

不经之语

姚恭靖以名僧身份跟随文皇，是天意。《鸿猷录》说姚恭靖先知文皇必登大位，有奉白帽子成“皇”字的说法，于是向太祖请求，得到了。太祖威严，即使是父子之间，谁敢说一个字？请求一个人，又在典故中说太祖在西楼决事，马皇后从后面，曾经暗中听，如果听到皇帝震怒，等回到宫中，必定询问今天处理什么事，怒谁，于是哭泣进谏，正可以积德，不可纵怒杀人，太祖听从了。这是村夫怕老婆的话，太祖何等气象，马皇后何等贞静，茹素救一个宋学士都不能得到，而敢尾随太祖，退言得失吗？又《剪胜纪闻》说，太祖御膳必定马皇后亲自进献，一天，进羹，皇帝怒掷其碗，击中皇后颈部，微有伤，皇后脸色不变，收拾后再次进献，这是浪子打老婆的话，太祖何等敬慎，马皇后何等庄重，而狠渎不伦至此吗？

又《剪胜纪闻》说，徐太傅追元顺帝，将要追上时，忽然传令班师，常遇春不知所措，大怒驰归，告诉皇帝说：“达反了。”追兵及顺帝而已之，其谋不可逆也。太傅度遇春归必有变，乃留兵镇北平，而自引兵归，驻舟江浦，仗剑入谒。帝时方震怒，宿戒阍吏曰：“达入，慎毋纵之。”达既入，未见帝，自疑有变，乃拔剑斩阍吏

译（朱全）夺取关隘而出。皇帝于是派人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进入宫门拜见。朱全不允许。于是皇帝不得已，在船中屈尊接见。朱全于是进言说：“朱全另有图谋，不在今天。虽然说是晚了，但我沿江训练军队，也能拥有江淮之地，只是我不这样做罢了。况且我不擒拿元帝，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虽然势微，也曾向南抵御中原。我抓他回去，将要怎么处置呢？天命在于您，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朱全是什么人，怎敢将自己排除在外。皇帝深受感动，与他结下誓言后离去。于是双方修好如初。

译徐太傅与常平章于洪武元年闰七月二十七日率兵进入通州。当晚，元朝皇帝便打开建德门向北逃遁。又过了五天，太傅到达燕京，填平壕沟进入城中，上报捷报，留守镇守并治理尚未攻下的州郡。侦察骑兵到达古北口，不久太傅与平章率兵攻取山西。攻克太原后，太傅出兵陕西，平章出兵蓟州，追击元朝皇帝。平章攻克开平，回师至柳河川时去世。李文忠接替指挥。太傅在陕西，张良臣投降后又反叛，围困他数月才攻下。王保保兵力强大，太祖委派太傅独自抵挡他。因太傅长期劳累，太祖召他回京，不久又让他佩带将印出征。此时李文忠攻克应昌，元朝皇帝已经去世。太傅一次击败王保保，再次出兵却战败归来，直到王保保去世，太傅未曾离开陕西。等到王保保死后，太傅才稍得宽闲，跟随燕王在北平从容练兵，不再出塞。由此看来，太傅终身未曾直接对阵元朝皇帝，甚至到了元朝少主时期也未交手。太祖威严，太傅恭敬谨慎，一举一动，一道号令，必定先请示禀报。平章敢擅自驰马回京，太傅敢擅自撤军，甚至闯入宫门，斩杀守门官吏，夺取关隘而出，乘坐龙江的船，胁迫圣驾亲自临阵吗？齐东野语，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了。

建文军令

小说中说，文皇发动靖难之役时，建文帝有命令，不要让朕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所以文皇阵中的将领都不敢加害。然而起初用兵时，文皇已经被削去宗室属籍了。后来建文帝或许有此命令，以显示亲近亲属的情意，但军中恐怕未必如此。安平手持长矛几乎刺到文皇，有龙伸出爪子抓住他的手臂，马跌倒而停止，安平感叹说：“真是天命天子。”后来文皇问：“马如果不跌倒，会怎样？”回答说：“是想活捉您罢了。”又所骑的八匹骏马，在郑村坝等地作战，都中了箭，被左右侍从拔除。可见箭石交加，天命所在，只是没有射中玉体，难道是南朝的命令，射马不射人，而诸将及军士挑选目标射击，不敢一箭射向文皇吗？况且文皇当时混杂在将领中，震荡出入，历经百死一生，拜谒陵墓痛哭，危险可知。而朝廷轻视他，中间不无坐失机会。总之，都是天意。

凯旋之盛

永乐二十一年北征，也先土干来投降，赐名金忠，封忠勇王，随军入京。十一月戊寅初一，皇帝驻跸怀来，在京各衙门派官迎接。辛巳日，皇帝进入居庸关。边军、京军，左边抵达宣府黄花镇，右边抵达涿州，长达三百里，布满视野。这天，天气清明，皇上身穿衮龙金绣袍，骑玉花龙马，五掖五哨军四十万，疏开队列，左右夹护。当时皇上已六十四岁。按辔徐行，威容如神，金鼓旌旗，喧闹辉煌，连绵百十里外。中外文武群臣都穿盛装，以及僧道老人，四夷朝贡使臣，并排跪在道路左侧。皇帝到达，欢呼万岁，声震天地。忠勇王在后面，在马上遥望，回头对亲近的人说：“今日真是从天上行。”驻跸龙虎台，赐文武大臣及忠勇王宴饮。第二天入京，群臣全部祝贺。以前没有比唐太宗为秦王时，破擒窦建德、王世充，亲自披黄金甲，齐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将跟随其后，铁骑万匹，甲士四万，前后部鼓吹，带着俘虏入城，这也是自古帝王英雄的快事。

朱衣人

文皇夜里梦见两个穿红衣服的人侍立在台阶下，自称太守，一真一假。第二天，果然有两个通判，叫陈真、陈假，引奏。皇上高兴符合梦境，都提拔为知府。陈真是福建将乐人，有循吏的名声。

召治水

汪宗孝，歙县人，有义气概。受廪食，独好拳捷之戏。在绿壁上行走如平地，跳跃骑在屋瓦上，无声。又从檐下跃下，屹立不动，脸色不变。躺卧在两丈长的竹子上，在水上，驱赶童子过去，都腿发抖，则自己先过去数十次。然后又驱赶童子跟随，那些鼓舞、木熙、跳丸、飞剑之类的人，见到他羞愧自废。万历丁未年进入京师，到芜城，疟疾发作，梦见文皇派缇骑召他治水。引见殿上，文皇貌很伟岸，长髯垂膝，左右以奏牍进，文皇推案震怒说：“又坏我东南百万民命，奈何。”宗孝顿首说：“臣书生不任官守，且父老不忍离子舍。”文皇脸色不悦，有皂衣人长跪固请，才停止。宗孝回来，那年淫雨，三楚三吴，沉灶产蛙，人相噉食，恻然心伤之，病革不可为矣。

械僧报効

宣德年间，有僧人因旱灾对官府说，积薪欲自焚请雨。举火而走，被抓获。发配龙门充军。很久后脱逃归来，得一铜印以献，辄沿街大呼，谓所献乃紫金印。复有金锁甲在泰山之巅，逻者获之。法司坐妖，律当斩。时为正统二年，皇上览曰：“此妄男子，何足罪械。”复原伍。后遁入虏，蓄发辫结，居伯颜帖木儿帐下。驾陷虏中，伯颜夫妇致敬，僧有力焉。终不自言，上亦不知其故也。

功德寺

四友斋云：京师功德寺后宫，像设工而丽。僧云：正统时，张太后尝幸此，三宿乃返。英庙尚幼，从之游。宫殿别寝皆具。太监王振以为后妃游幸佛寺，非盛

译这是符合典制的。于是秘密建造这尊佛像完成。请求英宗向太后进言说：“母后有大德，儿子没有用来报答的方法。已经命令装塑一尊佛像，请安置在功德寺后宫，以酬谢厚恩。”太后非常高兴，答应了他。又命令中书舍人用金字抄写藏经，放置在东西厢房。从此，太后因为佛像和经书在那里，不能就寝，于是就不再出宫临幸。当时名臣还很多，却让宦官做这种事，真是可叹啊。英宗即位，尊祖母张氏为太皇太后，母亲孙氏为皇太后。太皇太后贤明贞静严肃，仅在宣德年间，皇上奉侍谒陵一次。正统年间，检点整顿宫府，优待礼遇大臣，知道王振的奸邪，几乎要赐剑杀他，被称为女中的尧舜，哪有临幸寺庙的事，况且哪有临幸而住三晚的道理。何况本朝家法极其严厉，除了山陵祭祀外，从来没有后妃出宫临幸的。即使朝廷出行有先例的，也是满朝大臣极力争谏，更何况是后妃。这一定是僧寺夸大轻率，留下这没有根据的话，沿袭并记载下来的罢了。

译讨伐敌虏的征兆

英宗原本就有讨伐敌虏的志向。神武征伐的应验非常多。一天夜里，梦见也先叩头请罪。所以己巳年的战役，实际上是有所凭借才去进行的。王振窥知他平素的志向，加以赞成。后来英宗陷入敌虏之手，却没有受到一支箭的伤害。天子神色庄重，坐在玉台上，众敌虏环绕观看。有一个敌虏前来冒犯，立刻倒下。也先骑马而来，三次从马上摔落，被震慑而屈服。有一匹马咬人，不可靠近，试着让英宗骑上去，马蹲伏下来。英宗骑上它，马身矫健如龙。敌虏大惊，更加恭敬礼遇。也先叩头称臣，以至于护送英宗回归，果然符合梦中的征兆。

侍奉于敌虏之中

广南卫军士夏福被调往辽东广宁卫。正统五年，被北方敌虏抓获。夏福能解诵佛经，敌虏首领把女儿嫁给他。英宗北狩时，夏福随侍在敌虏朝廷，升任千户，历任指挥佥事。后来入朝进贡，往来不绝。天顺元年，英宗召他到来，赏赐极为丰厚，升任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夏福上奏愿意留在京师，不久，带着家眷前来投奔，又改任广南卫。到这时他年老，请求让孙子夏昊代替。兵部说，夏福不是靠军功晋升，按例不应袭职。皇上因为夏福有侍奉的功劳，特别准许他。大概这时袁彬等人随侍最为效劳，而夏福则先被敌虏抓获，在敌虏中效力输忠，而且能够归顺朝廷，尤其值得嘉奖。

宫妃

距离吴江大约二十里，地名八尺。我询问当地县里的人，问这个名字的由来，都不得而知。后来考证得知，是宪宗在江南选妃，嘉禾有个姚氏女子应征。女子头发天生稀疏，不满一尺。经过平望二十里处，一夜之间，头发垂地长达八尺。入宫后被册封为安妃，因此用“八尺”命名。安妃生下了寿王，推恩给她的父母，但父母都已去世。她的弟弟姚福，在菜市场中背负货物贩卖，就被授予锦衣卫指挥同知。

山陵彩云

成化乙未年冬十一月，册立孝宗为皇太子。诏书颁至南京，正当迎接诏书进入时，忽然看见孝陵山顶涌起彩云，直到宣读诏书后才散去。当时钱溥掌管南院，作《祯应颂》呈上，编入史馆。

祭祀庙宇的石函

孝宗即位，左都御史马文升等人上奏说：岳庙、锁济渎等祠庙，都有前太监陈喜及奸人邓常恩所造的石函。石函周围刻有符篆，里面存放着用泥金书写的道经一卷，又有金银钱币数枚，各色宝石十数颗，五谷各一升，似乎是施行魇镇之术。每个祠庙，又有先帝派遣陈喜致祭的祝文，那祝文不知是谁撰写的，都刻在石头上。我私下观察本朝旧例，凡是改元之初，以及水旱灾害时，就致祭岳镇海渎之神，按例命翰林院撰文，分别派遣朝廷大臣前往，从未听说使用外官撰文、内臣前往祭祀的。况且石函魇镇，世上没有这种道理。现在邓常恩等人已经依法惩处，那些石函石碑尚存，恐怕对先帝的盛德不能没有损害。请求命令当地官府将其毁坏，凡是石函中所存放的物品，各派人查验属实后上缴，以消灭其痕迹，也用来杜绝将来的隐患。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御膳进素

弘治十五年，先前有旨意，从正月初一到十二月二十七日，凡是遇到御膳进素的日期，都命令光禄寺禁止屠宰。户科给事中徐昂等人因此进言说：现在一年之中，禁止屠宰断绝宰杀的，共有一百一十一天。这道旨意只有光禄寺知道，在京的各衙门还不知道。请求申谕各衙门，今后凡是遇到禁屠日期，从御膳到宴赐之类，都依照斋戒的惯例，全部使用素食。礼部议论说：光禄寺各项供应，上有两宫太后的奉养，下有四方外族的宴赐。现在凡是遇到禁屠日期，一切都用素食，衡量事理，非常不便。而且进素在祖宗朝没有先例，只是皇上好生的德行，出自天性，所以爱惜物命，达到如此程度。但其中又有不得不做的情况。近来又听说有旨意，命令进素之日，所用膳食内猪、羊、鸡、鹅的时价银数，分别封存在藏库。臣等不敢窥测圣意所在。恳请明确诏令光禄寺，凡是寄存在库的银两，就用来补助缺乏。今后一切供应，都命令随事节省，那么仁心更加广博，而圣德更加崇高。皇上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武宗圣明

武宗南巡，姚镆任山东布政使。朝见时，皇上觉得他相貌奇特，唯独宦官不喜欢他。御驾的黑龙舟被触撞，皇上惊问是谁，回答说：是姚布政。皇上笑着说：是那个美髯公吗？释放了他不再追究。这天，姚镆住在驿站中，实际上不知道这件事。第二天，有人告诉他，才拜谢。皇上说：偶然触撞有什么伤害，去吧，去吧。武宗圣明如此。

王女儿

武城县中卫军余郑旺，有个女儿，名叫王女儿。小时候卖给了高通政家，因此被送入宫中。弘治末年，余郑旺暗中勾结内使刘山，请求自己进见。刘山说：现在名叫郑金莲的，就是你的女儿，在周太后宫中，是东宫太子所生。话语渐渐传到皇上耳中，孝宗大怒，在市集上肢解了刘山。余郑旺也被判死刑，不久赦免。到这时又出现流言，如前所说。居民王玺贪图与他厚利，因此潜入东安门，宣扬国母郑氏被幽禁若干年，想要当面奏报皇上。东厂逮捕他上报，交给刑部审讯，拟按妖言律定罪。两人不认罪。大理寺驳回重审两次，才具结案件请示。诏令按余郑旺先例，都处以极刑。

继统祥瑞

世宗在藩邸时，不仅出生那年河水清澈三天而已。显陵龙冈原本断裂，土堆坟起，仗下的小儿，突然长高数尺。登上皇位后，南山有

译凤凰鸣叫的声音。华村产下麒麟的后代。身穿黄衣的人向皇帝辞行。

译己丑年四月，世宗梦见几个穿黄衣的人向皇帝辞别后向南而去，行势非常迅速。第二天，世宗对内阁大学士杨一清说起此事。杨一清回答说：“黄色代表蝗虫，南方恐怕要有蝗灾吧。”这年秋天，蝗虫果然大量出现，到处都布满了。过了几天，一场大风大雨将蝗虫吹入海中，全部死亡。当时，皇帝正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国家，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并且能够消弭灾祸。

**庙池浮物**

河南怀庆府济源县道士宋本澄进献红线彩被两床、花银瓶一个，说是从济渎庙池中浮出来的。皇帝赏赐他钞六十锭，以慰劳他。那个池子时常浮出银币借给人，如果按期归还就能获利，如果不还，祈祷后银币就不再浮出，甚至还会亏损。

**时玉**

世宗因为正月下大雪非常高兴，下诏说这是上天赐予的“时玉”。尚书夏言等人作赋进献。当时像雨雪这类现象，都是因为祈祷而应验，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后来有人执笔修撰国史，把这些内容删去是可以的。

**芝草**

世宗下诏采集灵芝。宛平县百姓得到五株以上，御医李果进献玄岳鲜芝四十株。嘉靖三十六年九月，礼部分类进献一千多株。第二年春天，鄠县百姓聚集了一百八十一株灵芝，堆成山进献，其中有直径一尺八寸的几株，号称“僊应万年芝山”。四川巡抚黄光升进献灵芝四十九株。十月，礼部分类进献一千八百六十四株。嘉靖四十三年，御医黄金进献万寿香山四座，用三百六十株灵芝堆成。

宋政和五年，蕲州境内遍布灵芝，共计黄芝一万一千六百枝。其中一枝颜色呈紫色，有九个枝干，尤其奇特。

**桃降**

嘉靖乙卯年，皇帝夜间坐在庭院中，御帐后面忽然发现一个桃子。左右侍从观看，有人说看到桃子从空中落下。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于是举行迎接恩宠的大典五天。第二天，又有一个桃子落下。那天夜里，白兔生了两只幼崽。皇帝更加高兴，下令礼部向玄帝谢恩并告祭宗庙。不久，寿鹿也生了两只幼崽。于是群臣上表祝贺。皇帝认为奇异的祥瑞三次降赐，上天眷顾非同寻常，分别亲手写诏书答复他们。

**祥云**

嘉靖十八年，册立皇太子时，太阳下面出现五色云，直径两丈，形状像龙凤。然而最终发生了己酉年的变故。洪武十八年，黄子澄考中进士第一名，后改为第三名，唱名时出现五色云，与韩魏公的情况相同。然而最终发生了壬午年的变故。人们说卿云未必是祥瑞，这大错特错。嘉靖十八年分封藩王，裕王府最终成为天子，开创了隆庆、万历两朝的万年太平，祥瑞在于此而不在于彼。文天祥出生时，他父亲梦见乘着紫云而来，所以取名叫天祥，字宋瑞。（信国公的小名叫云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文天祥从容就义，收尽了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成效，这是宋朝的祥瑞。黄子澄出现彩云，他死节而不受辱，高皇帝知人善任的明智，这是我们明朝的祥瑞。忠臣义士，是国家的麒麟凤凰，难道会羡慕富贵福泽吗？

**西苑农坛**

世宗在西苑设立农坛，耕种熟地五顷七十亩有余。每年使用农夫五十人，管理农事的老人四人，骡夫八人，每日口粮三升，由太仓发放。并且免除他们的徭役。耕畜十六头，由御马监仓库供给草料。农具都由内官监提供。五谷种子，由顺天府送用。仓库、农舍、牛房，由工部建造。每年户部侍郎一人、郎中一人，负责提督。所获粮食存入恒裕仓，以备郊庙祭祀之用。拨给太仓军丁三十人守卫。年终，户部奏报其收支数目。

**驸马封侯**

世宗因为迎立功绩，封驸马崔元为京山侯。礼部以本朝没有先例为由提出异议。皇帝说：“永乐初年，驸马王宁因辅佐拥戴之功被封为永春侯，为什么说没有先例？难道是世庙深谙故实，还是崔元及左右密报而让皇帝下诏旨呢？”然而永乐年间，被封为侯的驸马还有宋瑛等数人，不止王宁一人。礼部以没有先例为由提出异议，不是欺妄就是疏漏。当时的尚书是毛澄，他没有触怒皇帝而获罪，真是幸运。

**中宫废立**

世宗笃守伦理常道。嘉靖元年，立皇后陈氏。八年去世，谥号悼灵。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十三年正月癸卯日废黜。过了十天，立德妃方氏为皇后。张后于十五年去世，用废后吴氏的礼仪安葬。中宫被废，不是小事。中间的缘故，史官没有记载一字，野史也没有涉及。难道是因为宫禁之事秘密，不是外人所能知晓的吗？我小时候，一位老儒对我说，张后被废，实际上是因为张延龄兄弟。世宗当时因为昭圣太后在初年裁抑张氏，章圣太后非常愤怒。而张延龄本来有很多仇家，被人告发下狱。昭圣太后着急，因为皇帝生了儿子，下诏让皇帝来见以表示祝贺。皇帝推辞了。再次下诏再次推辞。昭圣太后更加着急，托张后来说话。张后当时正受盛宠，趁着夜宴，陈述太后的意思。而太后也先派人传话给皇帝说：“张延龄的事，将要罢休了。”皇帝已经愤怒，对阁臣说太后如何如何。然而还没有发作。等到听到张后的话，大怒，立即剥夺她的冠服并施以杖刑。第二天下令废黜。张延龄最终被判死刑。考查史录，日期正好相符。老儒的话是真的呢？还是像齐东野人那样的传闻呢？世宗因为母亲不顾夫妻恩爱，确实刚毅且孝顺。而张后的不幸已经非常严重了。昭圣太后此时，又该如何自处呢？昭圣太后在孝庙时，专宠嫉妒，导致孝庙终身没有其他嫔妃，养成了二张的恶行。武宗即位，母族非常被疏远排斥。昭圣太后沉默不语，已经不能得到

译祸患在宋世宗时达到极点，所保留的不过是一个空名罢了。孝宗在天之灵，将用什么来安慰呢？

译讹言惊走

嘉靖己酉年春天，北方边境传来敌情警报。抚宁侯朱岳、英国公张溶、西宁侯蒋傅、惠安伯张镧、锦衣卫指挥同知郑玺、佥事孙堪，以及给事中杨允绳，在阅武场检阅武艺，考核应袭官职的子弟。郑玺忽然报告说，有人散布谣言称敌军入侵，已到达沙河。朱岳等人听后都害怕而逃跑。杨允绳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责备郑玺散布谣言惊扰众人，剥夺其官职；朱岳、张溶怯懦无能，损害军威，革除坐营管事的职务；蒋傅等人不能规劝纠正，各自罚俸两个月。

康懿被召

林康懿公林廷木（注：此处原文疑有误，通常指林俊）任工部尚书。世宗皇帝在便殿召见林公，注视着他，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第二天，林公上疏建议节约财用，减少营建工程。皇帝说：“我正期望你这样做，你却来指责我，莫非你是林俊的儿子吗？”左右侍臣回答：“他的父亲也是尚书，但不是林俊的儿子。”皇帝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然而，皇帝对于林俊（号见素）终究还是心存芥蒂。

对上雅语

世宗皇帝偶尔闲暇，让侍臣各自介绍自己家乡的人物和景物。轮到丰城县时，礼部尚书李玑应声回答说：“乡里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渊、太阿。”皇帝赞赏他应答敏捷概括。

王沂公（王曾），青州人。宋真宗问他：“你家乡的谚语说‘井深槐树粗，街阔人义疏’，这是什么意思？”王沂公回答说：“井深槐树粗，是因为土厚水深；街阔人义疏，是因为家家富足，人人满足。”真宗认为他的回答很好。

海榴罂

世宗初年，勋贵和辅臣们一同出游，皇帝赏赐画扇，上面挂着木刻的海石榴瓶坠子，大约一寸见方。在瓶腹中镂空，藏着象牙雕刻的小物件共一百件，这也是天下的绝妙巧工。

购香

嘉靖四十年，宫中的龙涎香全部毁于火灾。皇帝非常愤怒，命令再次购买。户部尚书高耀进献了八两，皇帝很高兴，命令支付七百六十两银子的价钱，并加封高耀为太子少保。实际上，火灾时宦官秘密窃取带出，皇帝急切索要，高耀重金贿赂才买到。他在圣节建醮的日子进献，大得皇帝称心，又加赏赐。可见内外互相欺骗蒙蔽到了这种地步。不久，广东进献龙涎香达五十七斤。

买珠

世宗拿着一函大小珍珠和一套甘黄玉刀鞘给高耀看，让他寻找符合规格的珠玉。过了两个月，皇帝嫌他迟缓，又告诉高耀说：“金玉珠宝，古今常有；王侯的规制，并非不经用的东西。你的职责应当尽力完成，不要只是远避怨恨，作为避害的计策。祖宗时期，内库的积蓄，到弘治年间已经用尽了。然而如果不是孝宗自己使用，现在也不会剩下一二。你要多方搜求，并购买黄金四千两进献使用。金价从钦取的银两中支付。”高耀害怕，于是将先前找到的四种大小珍珠，共一千五百多粒，花费二万二千五百多两银子，买来进献。皇帝认为没有达到原旨要求的数量，而且没有甘黄玉，怀疑掌管国库的人吝惜费用，不按时价支付，所以民间很少出售。仍然命令高耀赶紧按数购进，不要拖延。恰逢皇帝驾崩，此事才停止。

戎服出郊

穆宗即位，正值南郊祭天，他穿着军装出去。因为皇帝喜欢穿武服，这是为了自己方便，并不是登郊坛祭祀的礼服。群臣都劝谏，徐文贞（徐阶）制止了他们，呈上秘密揭帖。皇帝笑着说：“这衣服本来就不是用来见上帝的，何必忧虑过度。”

大阅

本朝皇帝亲自检阅军队，只有隆庆三年举行过一次。这个建议出自张居正（张太岳），预计花费不下二百万两。天下因此传言要收复河套。其实穆宗是想驰骋取乐，并非恢复旧制，也不是为了侥幸边功。神宗九年也是如此，也是张居正的意思。然而这种做法完全可以停止，毕竟是抚按和将帅的事。只有五月在禁中射柳，聚集各位侯爵和大将角力比试，比较优劣，像先朝故事那样就可以了。

御笔题诗

《玄兔图》是宣德皇帝御笔所绘。画用淡墨微微勾勒周围，像碧空中的满月，上面有丹桂花子垂挂，下面有瑞草呈紫白色，兔子居于中间，毛色比纤烟还细，神态安闲，真是神物。因为宣德皇帝是帝王中文武全才，游戏丹青，也达到了妙境，远在唐太宗之上。万历九年，皇帝在文华殿，召入直史臣王家屏、沈懋孝、张元忭、刘元震、邓以赞入见，取出图给他们看，让他们赋诗。又命令说：“辅臣以下都可以赋诗。”亲自书写在卷轴上，并盖上了自己的图记。过了三天诗成，从大学士张居正以下共三十五人进献。皇帝阅览后，非常高兴。常熟赵固临摹了副本，刻在石上，真是盛世的大喜事。

御笔改字

申文定公（申时行）任史官时，有《祛倦鬼文》。神宗即位第二年，御笔将“魔”字改为“魅”字（注：原文“改魔字”语意稍晦，结合语境及常见典故，此处指皇帝改动了文中的某个字，通常指将“魅”改为“魔”或反之，此处依原文直译）。考察这篇文章作于丙辰年，已经十九年了。皇帝当时才十二岁，怎么能见到呢？偶尔问起申文定公，公说：“这是内史拿进去的，皇帝看了很高兴，于是挥笔修改。而公也因此受到眷顾，并且即将拜相了。”

御号

相传神宗在宫中自号禹斋。所以己卯科南京乡试以“舜亦以命禹”为题考士。主考官是高启愚，四川人；罗万化，浙江人。到了壬午年，张居正死了，有个叫高某的人（注：原文“有疾高者”，疑为“有高某者”或人名误植，结合后文“高以此媚之”，应指某姓高之人），妄传张居正堂中挂着舜禹授受图。高某以此来讨好他。南台御史抨击，说张居正有逆谋，而高某为他所用。高某于是被罢职。唉，张居正如果有这种心思，就挂图取疑；而高某显然借此作为进身的媒介。多么愚蠢啊！读书人应当有分辨，却喜欢陷入别人的过错中，谋反叛逆，也坐实了罪名而不顾惜，不是人祸就是天殃了。

药王庙

郑州土城没有门扉，相对如阙，中有药王庙。

译王就是扁鹊，是州人。受封为神应王。神庙中玉体违和，慈圣皇太后向他祈祷，立刻奏效，恢复康宁。于是修建新庙，在中间建立三皇殿，将历代能医之人附祀其中。

译献俘

神宗二十七年己亥四月二十四日，献俘于倭寇的礼仪完成。大司寇萧大亨（字岳峰）率领左右侍郎出列上奏。他身材高大，相貌伟岸，光芒四射，威风凛凛。当时皇上驾临午门城楼，朝阳正盛。萧大亨跪在御道上，两位侍郎分立两侧，他的头仅及皇上的肘部。他陈述奏词，先禀报官职、姓名以及左右侍郎，并请求将犯人某某等人处以磔刑斩首。最后说，应当押赴市曹执行死刑，请皇上圣裁。总共几百个字，字字响亮清晰，从容舒缓。奏报完毕，俯身伏地。皇上亲自传下“拿去”二字。朝廷大臣尚未听到声音，左右勋戚接应的人，两人变为四人，于是有了声音；又变为八人，十六人，声音逐渐震响；变为三十二人，最下面则是三百六十名大汉将军，齐声应和如同轰雷。这样的境界，可以说是太平盛世极其盛大的事情。这一天，天气晴朗温和。我在二十七日出使国门，册封荣世子，亲身遭遇这盛大场面，实在感到幸运。次年，庚子年冬天十二月，献俘于播州叛军的礼仪也是如此。但那时寒冷至极，百官冻得战栗。同馆好友庄冲虚脸最白，冻得发红；我的脸呈赭色，几乎变成黑色。有人嘲笑说：“关羽变成了张飞的脸。”奏报完毕，囚犯大呼冤枉。每个囚犯戴一副镣铐，在肘部外面，覆盖红色的衣服和头巾，名叫罩甲。一名官员押解，十人用叉子扶着，并且推着。出西长安门，夹道观看的人不下百万。车辆拥挤，车轮交错。大司寇督送到西市，仅二十里路，直到傍晚才到达。等到行刑时，天已经近黄昏了。

东宫门卫

光宗即位东宫后，宦官往往借口生病离职。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无赖张差手持木棍闯入第一门，只有两名宦官守卫。一个七十多岁，一个六十多岁。第二门寂静无人。张差打倒一人，来到殿檐下，跳着上去。韩本用等人呼喊聚集，也不过七八个人而已。皇太子亲自上奏将张差送交刑部，招出同谋。张差说看见一个人，打倒一个人，说“小爷洪福大了”。言语多有支吾搪塞，最终定为疯癫而作罢。

出阁

万历二十二年，光宗作为皇长子，出阁讲学。旧例，讲学必定在巳时，遇到严寒酷暑则传旨免除。至此定为寅时，也不传旨免除。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风寒冷，各位讲官站在殿门外。当时暖耳尚未赏赐，炉火也未点燃。光宗刚出来，冻得厉害。郭明龙担任讲官资历最深，学问深厚且长久。进入后，大声说：“天气如此寒冷，不论皇长子作为宗庙神人的主宰，玉体应当万分珍重。即使像我们这些人，辛苦读书，得到这个官职，忝列清华，位列禁近，也是天上人。如果受寒生病，岂不是太不应该了。”喝令班役，迅速取火抵御寒气。当时宦官各自围着火炉在密室中，只是无人倡导，不敢公然使用。听到郭明龙的话，全都抬出来，献给皇长子，环绕四周。这才觉得温暖舒适，和颜悦色地完成了讲学。事情上报皇上，也没有怪罪。郭明龙因此受到东宫的眷顾。妖书案事发时，传话给厂监陈矩说：“饶了我，饶了郭先生吧。”其真切如此。而各位讲官当时叩头时，暗中观察光宗袍内只有一件普通的狐裘。讲案高仅两尺多，大概是刚出阁时所穿的，历经七八年不敢上奏更换。

光宗出阁讲学，年仅十三岁，聪慧非凡。每次讲学，阁臣一人入直看讲。御案前有双铜鹤。旧例，叩头完毕，从铜鹤下转而东西面立。一位阁臣误从其上经过。光宗注视内侍说：“移动铜鹤，可以靠近些。”虽然不明说，意思已经默示。众人都叹服。一天，讲《尚书》“巧言乱德”一节，讲章解释说：“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我的朋友刘幼安当值，既已敷衍完毕，从容进言说：“请问殿下，怎样叫做乱德？”光宗朗然回答说：“颠倒是非。”大概是化用词臣的句子而概括之，更觉得明确切当。退下后互相告诉，认为真是天纵英才，不可及也。

进讲完毕，必定奉玉音赐酒饭。所赐比平常宴席最为精美丰厚。非时横赐，又不在此列。这是儒者际遇的极大荣耀。后来讲官从便，自带食盒。光禄寺折价送钱，数量不少。但二十二年时的讲学，裁减不到一钱。刘幼安常笑着说：“我们当初做秀才时，馆谷每年束修不下五六十金，又受人非常供养。现在做皇帝家的馆师，每年刚得三十金，自食其食。每五鼓起身，步行数里，黎明讲书，备极劳苦。果然老秀才不及小秀才。”又说：“大暑，清晨天气凉，出入还方便。大寒，迎风，几乎裂肤。至于先朝银币、笔墨、节钱之赐，绝响。端午节不见一扇。圣上教子，可谓极严极俭。”

圣谕

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妖书案事发。神宗愤怒至极，上下危疑，恐动摇国本，则祸不独中于臣子，且移之社稷。幸神宗主意素定，方严捕时，召皇太子，大声谕曰：“哥儿，汝莫恐，不干汝事。汝但去读书写字，晏些开门，早些关门。”仍遣司礼监田义口传圣谕内阁：“我今日亲朝圣母回宫，就宣皇太子在启祥宫，赐皇太子慰言。及戎谕皇太子云：‘我的慈爱教训，天性之心，你是知道。你是纯诚孝友好善的，我平日尽知。近有逆恶捏造奸书，离间我父子兄弟。’”

译人的天性是亲爱自己的亲人。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朝廷已经颁布严厉旨意进行缉拿，以维护国法的尊严。我料想你必定会感到惊恐畏惧、心神不宁。所以我命内阁大臣拟写一道安慰的旨意，用来安抚并教导你。另外，还有告诫内外办事人员的旨意。今天宣你前来，当面赐予你。我还有许多话要说，因此心中愤懑激动，难以尽述。我亲自书写了一道面谕，赐予你。你仔细诵读，就能明白我的心意了。回到宫中安心调养，用心修养，等等。不要听信小人的引诱。传达旨意时，（皇帝）泪流满面。皇太子也含着泪水磕头请求离去。（皇帝）送他到殿檐下，随即赏赐了四盒膳食、四副手帕、四瓶酒，并传话让先生知晓。皇宫内部戒备森严，一扇门的开合之间，何须圣上如此反复叮咛。其中的权谋机变，神宗皇帝早已洞察，不必等到张差持棍行凶，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知晓了。

译《涌幢小品》卷二

庙号

太祖的庙号与汉高祖相同。所以现在尊称为太祖，称为高皇帝，这是恰当的。（“太”字是庙号，“高”字是谥号。）近来看到刻印的《国朝》一书，称我朝皇帝为高祖皇帝，对于汉高祖，也称汉高祖，不知道原本应是太祖，而非高祖。这也应当加以辨析。

国号

国号前加上“大”字，始于胡人建立的元朝，我朝沿袭了这一做法。大概是因为要恢复中原旧俗，自然应当如此。而且用来区别于小明王（韩林儿）。那些称大汉、大唐、大宋的，乃是臣子以及外族尊称的用语。近来看到新安刻印的《历祚考》一书，对汉、唐、宋以及司马氏建立的晋朝，都加上了“大”字，这就失去了原本的规矩了。（唐代碑文中曾有称“巨唐”的，“巨”就是“大”的意思。宋朝称“皇宋”，“皇”也是“大”的意思。刘琨的表文中也说“天祚大晋”。）

年号

我朝年号“永乐”，是张重华、王则伪政权所建；“天顺”是元朝末代皇帝旧用的年号。前者是因为兵乱之后匆忙定名，后者是因为事情发生仓促，来不及详细考证。“正德”是西夏李遵顼所建年号。当时，刘文靖、谢文正主持朝政，所以吏部尚书马钧阳，甚至出题讥讽，于是成了人们议论的口实。“隆庆”这个年号，虽然没有重复前代年号，但将隆庆州改为延庆卫，也是同样的情况。承天府有隆庆殿，改为庆源殿。因为新君的年号，而更改祖宗留下的旧名，当时主持朝政的是徐文贞，一时之间偶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年号原本不必避讳。）当今皇上年号“天启”，不知会怎样。（后魏元法僧也曾用过天启年号。）自然应当与嘉靖、万历一样美好且长久。

侍朝

自古以来天子登上殿廷，汉朝用羽林军和期门军，唐朝用三卫，都是手持扇子上殿。唐玄宗时，阎则先上奏，认为三卫都是矫健勇猛的武夫，不适合登上台阶靠近御座，请求用宦官代替，于是成为惯例，至今沿用。但我朝由勋戚、大臣、阁臣、词臣、尚宝、中书、科道官员夹侍，而引导登阶的，则是词臣、中书、科道各四人，这种制度最为恰当。至于女官随侍，女乐引导，必定起源于吕后临朝称制，而唐玄宗沿袭为惯例，直到我太祖将其革除，尤其足以洗刷千古的陋习。

讲读

太祖最喜好学习，海内的资深儒者，几乎都被征聘殆尽。临朝时，侍奉在左右，每件事都咨询访问，退朝后就与他们讲解，甚至互相辩论质疑。又设立大本堂教导皇太子，他的各位亲王、亲王的孙子，都亲自督促考核，并且每天与各位儒者互相切磋。所以太宗、仁宗，都擅长文学，而建文帝尤其聪慧敏锐。太宗又推广这种意图教导皇太孙，命令姚广孝等人在华盖殿讲读，所以宣宗的诗文，精妙绝伦，超越古今，而绘画技艺尤其精湛。虽然圣明神武是天生的，但预先教育的功劳，是不可缺少的。英宗即位的第一年，少傅杨士奇等人请求开设经筵，当时英宗年仅十岁，行礼非常严肃。历代沿袭这一制度，定在初二、十二、廿二日，而尤其勤于每日讲读。到了武宗时，才开始不免时断时续。世宗起初励精图治，后来倦怠怠惰。神宗刚即位时，张太岳也竭尽全力从事，后来上朝日子稀少，不再举行。虽然每日进呈讲稿没有废除，但总之，都成了例行公事的旧纸堆了。

经筵词 【陆俨山著】

经筵开设自祖宗朝开始，每月逢旬的第二天上朝。当今皇上正值壮年更偏好学习，三千年后见到了神尧般的圣君。

建国初期经筵没有固定的日期，到了英宗初年，才确立为礼仪。现在采用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寒暑交替或有特殊情况，奉旨暂时免除。多在春季二月、秋季八月举行。今年实际上是在七月二十二日，这是皇上勤奋学习的表现。

编排御览效法精诚，白本高头亲手写成。句读分明圈点完毕，隔夜预先进呈讲官姓名。

凡是进讲，先从内阁点题，票示讲官，分别撰写讲章，送到内阁详细审定。敕房官员用高头白手本写成两份。讲官预先进入东阁，用象牙管笔朱笔印成句读，科发后，隔日进呈。一份在御座前展览，一份在讲案上供讲。

丝鞭声肃穆退朝官员，名在经筵略微整理衣冠。一字班行先出队列，中臣扶辇下金銮。

凡是经筵，惯例用勋臣一人掌管经筵事务，内阁或知经筵事，或同知经筵事。九卿之长以及学士、祭酒等官员侍班。詹翰坊局以及国子监祭酒，每两人作为讲官。詹事府詹事等官员，各部侍郎出身于翰林的，仍作为讲官。翰林春坊，每三人作为展书官。给事中、御史，各两人侍仪。鸿胪寺、锦衣卫堂上官，各一人供事。鸣赞一人赞礼。序班四人举案。侯伯一人率领将军入直。制敕房官员，书写讲章。统称为经筵官，都得以列入衔名。每当鸣鞭退朝，皇上将前往经筵，则各自从本班略微整理衣冠，等待先出队列作一字行，随驾向南。

金水河头白玉桥，上公宝带侍中貂。逡巡小立瞻龙气，左顺门高御幄飘。

车驾经过金水中桥，缓缓转向东。各位官员都等候在桥北，面向南小立，望见车驾升至左顺中门进入，然后过桥循行。每当望见御幄迎风映日，有时看见小伞盖，擎蔽朝阳。

文华殿开启奉天东，滴翠浮青映碧空。谭艺讲经频设仗，太平天子坐

译正中。文华殿位于当今奉天门的东面。与其他的宫殿相比，它的规制稍小，但特别精致典雅。屋顶使用绿色琉璃瓦。左右两侧是两春坊。这是皇上日常临幸的便殿。现在这里被用作经筵讲学的场所。殿中设置御座，龙纹屏风面向南方。又在御座的东面，稍偏南的位置，设置御案。在御案的南面，稍偏东的位置，设置讲案。进入殿中的门，正当门槛之下，有一块方形的白石，洁白纯净，大约一丈见方。抬讲案的官员将讲案放置在白石北面二三尺的地方，才开始唱赞讲官拜起。

译百官朝见后，从殿门前退下。仪仗马匹成双被牵着，手持七宝鞭。皇帝沿着黄道正中移动步辇。侍臣们班列跟随，前往经筵。

皇帝在奉天门朝会结束后，百官都面向北拱手站立。宦官齐声牵引仪仗马匹向东经过。皇帝起身，走下御座，乘坐板轿，从丹陛向南而下，前往文华殿。经筵官员、执事官员，都跟随在后。

龙池凤掖间弥漫着早晨的阳光。板轿刚刚转过角门。听到传唱官人进来。讲章默默又重温。

各位执事官员在左顺门的南门西侧，依次相对排列站定。此时皇帝已经登上文华殿，关闭中门。各位官员向东行走下坡，板轿已经回转向西，沿着河过小桥北面，进入角门了。恰好开启文华中门，内侍唱道官人们进来。外门传唱完毕，各位官员才开始向北行走，缓缓通过两门进入。这时轮值讲官各自默诵所讲的章节，恭敬谨慎到了极点。

殿阶上森严排列着剑戟重重。金貂玉蟒护卫着真龙天子。司仪官举起案几双双走过。御榻前头依次摆放。

如今驸马都尉游泰带刀入值，站在东边靠近墙壁处。各位将军依次侍立，各自手持金瓜。西边也是如此。各位内侍稍靠北，东西两雁翅排列，依次也手持金瓜侍立。各位司礼太监分列东西两班，靠近御案。鸿胪寺官赞道：“起案。”序班两名举起御案放置在皇帝面前。两名举起讲案放置在御案南面。正中讲案的衣裙用纯黄色绮缎。

白玉栏杆与案几齐平。一行菜肴果品全都朝向西面。珍美的食物和美酒都是名品。指点着打开袋子嘱咐小仆役。

光禄寺在左顺门的北面设宴，大概是奉天门的东廊下。按照品级依次就坐。大概一行人都面向西。珍美的食物、美酒，两种署名。赐宴，只有经筵最为丰盛。按规定允许带随从官员、堂吏以及家仆携带袋子酒壶来收拾剩余的食物。

姿容沾醉总像仙桃。黄阁三公共六曹。步出顺门都面向北。瞻仰天子拜舞不辞辛劳。

宴席结束，走出到顺门的南面，分班向北叩头谢恩然后退下。

隔夜熏衣问夜阑。斋心转觉副心难。不知言语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

凡是进讲，衣冠带履都熏香。退下后就以别的箱子贮存，表示不敢亵渎。必须斋戒，必须沐浴，演习讲章，以祈求感动一念之诚，大概不容易用言语尽述。

斋辰服次圣躬劳。浅澹垂衣宝座高。昨日御批传帖下。龙纹重整赭黄袍。

皇帝好学更加笃定。每当忌服辍朝的日子，就穿着便服御经筵。各位执事官员都戴着乌纱帽穿着淡色衣服跟随。只有带子有的用角制，有的照品级。临期取旨。今年闰月二十一日，悼灵皇后发引，传帖经筵官员，照旧服大红。其余青绿锦绣都如制度。这天才看到皇帝穿赭黄袍。

朱衣司礼下东班。风细传言缥缈间。暂倚木天西面望。圣皇亲飨两宫还。

这天将要下奉天门，忽然司礼一人下东班，向内阁，好像有宣示者。才知道皇帝将向西朝拜两宫了。各位执事官员都暂时进入史馆，等候皇帝东还行礼。

经筵忌辰

嘉靖元年四月戊戌，皇帝御经筵，修撰吕柟讲《尚书》夙夜惟寅章。这天，仁祖淳皇后忌辰。吕柟因为书义相关，口头奏请保留忌辰，光大圣孝。奏章未读完，皇帝说：“已知。”因为俯伏不及，承旨，上疏请罪，皇帝宽恕了他。五月丁巳经筵，仁宗忌辰。给事中安盘奏这天应当穿绯衣赐宴，避开而停止讲学则废弃学业，如仪则忘记孝道，请求将经筵移到前一天。事情下达礼部，复言经筵礼期，历代没有更改。祭议说：“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似乎专指父母而言。祖以上，礼经未载。孝皇在位，遇到宪宗忌辰，仍然御经筵，穿青绿花袍赐宴。宜仿此行。皇帝特令暂免，遂以为例。久之，罢不复举。大约读书讲书是好事，自非上圣，亦有时而厌怠。人家小学生子尚然，况帝王乎。议者争此区区，因废大典。若孝皇者，真万世之圣主也。

讲书职分

武宗时，李文敏公廷相方进讲，皇帝忽然退下，游于西苑。公竦立至晚，退坐内臣板房，不敢睡。次日五鼓始御经筵。众以其久候立倦，或不逮往日。及开讲，声音洪亮，理致详明，皇帝倚听，大喜，即欲传敕取入内阁办事。都督朱宁、朱安等，各有贺礼及门。公以讲书乃职分之事，虽颇称旨，非他有积劳，岂可以常事而当盛宠，因子言而取相位耶。辞之甚恳，未允。不得已，从权借左右貂珰之力，始得俞音。乃后门人如张罗峯、翟石门、严介溪，而夏桂渊则又门人之门人也，皆为内阁大臣。公竟不与焉。所亲有尤之者曰：“恒言谓百年到手是功名。当时如不固辞，虽如五日京兆亦可也。”公笑而不应。公父荣禄公瓒原中一甲第三名，以让会元陈澜，改二甲第一。荣禄为侍郎时，家人梦有报者曰：“户部正堂爷坐后，小相公当继。”后弘治壬戌，公果探花，补前之失。而荣禄公

译南京的廷相和北京的廷相，都担任户部尚书。

讲官互相调换。

光宗皇帝因为皇长子出阁讲学，讲官之间互相更换。其中一人多带吴地方言，而且举止急躁。光宗对内侍笑着说：“他的话我听不懂。”另一人体型肥胖，讲完课，靠着柱子喘息。光宗看着他，非常不高兴。这都是不慎重选择讲官的缘故。先朝选拔讲官，必定推举有德行和器量的人充任，不按照资历次序，确实有深远的用意。

译不避讳

宋代胡安定时任侍讲，诵读《易经》中的“乾、元、亨、利、贞”。【“贞”是宋真宗的庙讳。】皇帝和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胡安定时从容说道：“撰写文章时不避讳。”皇帝的心意于是消解。毕竟避讳是对的，应当直言皇帝的名讳，请求讲解别的卦象。皇帝告知他，他方才开始讲解，这才妥当。不然，也须说明情况后才开始讲解。“临文”指的是文章，而非口头讲解。另一种说法是赵师尹。

请教讲官

宋孝宗时期，张子韶在讲筵任职。皇帝曾问他说：“你凭什么来教导我？”张子韶说：“臣怎敢承受‘教导’这样的话语？只是不知陛下临朝面对群臣时，是如何存心的？”皇帝说：“以至诚之心。”张子韶又说：“进入内廷面对宦官、嫔妃时，又是如何？”皇帝说：“也是至诚。”张子韶又说：“没有接待应对、独自静处时，又是如何？”皇帝迟疑没有回答。张子韶说：“只是这迟疑，就已经不行了。”皇帝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问得极好。”

实录

臣祯在友人处借得各朝实录。恭敬地诵读至高皇帝（明太祖）初攻克集庆路时，就改为应天府了。此后应当书写“京师”，或者称“都下”，否则应当称“应天”。然而书中每每出现“建康”字样，似乎是文章家改用古字的笔法。又如日珥生晕，或者有一道背气，多书写为“日上”。日下、日中、日左右，自然是可见、可书的。日之上，人怎么能看得着？想必是因为钦天监原奏录入了，没有加以订正修改。【“日上”，只有正午时，人或许看不见。如果在东西方向时，人所见的并非没有上下之分。】实录修成后，择吉日进呈皇帝，在芭蕉园焚毁草稿。芭蕉园在太液池东边，高台重殿，古木珍石，参差错落其间。又有小山曲水，就是焚稿的地方。

实录之名起于唐代。本朝平定元都后，立即将十三朝实录运至京城。修订了两次。太祖实录，修于建文年间，又在永乐年间再次修订。连同历朝所修的实录，都藏在金柜石室中，最为秘密。申文定当政时，命令各位学士校勘，才开始在馆中誊抄出来，携带回家，辗转抄录，遍及台省。如果是部属中有势力的人，简直每家每户都收藏守护了。听说新安有余侍郎懋学、范太常晞阳，删节略写自成一家。太常的情况不知如何。曾见过余侍郎所写的世宗、穆宗两朝实录，很有体例。然而对于我们的学宪章诸书以及家乘别集，还没来得及涉及。王弇州似乎兼收并蓄，摘录琐碎散乱的内容，阅览者既欢喜又惊愕，总体上还是望洋兴叹。陈文端请求修正史，将各志分为二十八类，务必详尽完备。一志多达四五十万余字。不久，陈文端去世，各志草草了事。丁酉年拟修列传，恰逢三殿火灾，奏请停止。那是六月十九日。当时我进入史馆才三天。又过了十天病发，共三个月，仅仅得以不死。而馆中再也没有人谈及此事。大概是我无缘如此，愧对“实录”之名甚深。

大诰

《大诰》共有三篇。其书有初颁本，有续颁本，都是太祖针对具体事情使用重典，警戒臣民的话语。如郭桓盗粮一事，屡屡提及。而更有直书一事，尤其超出常情之外。大概小说中说太祖恨陈友谅，纳其妻，不到几个月生子，封为潭王。王长大后，就国，得知真相，发兵反叛。皇上派兵讨伐。王绕城骂道：“宁见阎王，不见贼王。”与妃子自焚而死。我读后深恶痛绝，认为大圣人怎会有这等举动。如今考证《大诰》篇末明确叙述此事，很有追悔之言。可见大圣人也有过错。过错生于愤怒，到老也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光明洞达，他的心更加虚静，而他的德行更加进步了。只是第六子生于甲辰年二月，距离陈友谅死才七月。陈友谅围困洪都时，尽载家属同行，那么俘获其妻应当在此时。而太祖在此际极见得分晓，决不会久留其妻于宫中，以七月之孩为己子，扰乱天潢，产生祸种。况且是胡光妃所生，封为楚王，名祯，并非潭王。潭王名梓，生于乙巳年，自焚于洪武二十三年庚午年。后人见有此事，遂不免附会增益罢了。

永乐大典

此书是文皇（明成祖）命令儒臣解缙等人，荟萃秘阁书籍，分韵类载，以便检阅考证。赐名《文献大成》。又因未备，命令姚广孝等人再次修订。供事编辑者共三千余人。全书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本，目录九百本，贮存在文楼。世庙（嘉靖帝）非常喜爱它。凡有疑点，按韵索览。三殿火灾时，命令左右催促登上文楼取出。夜间传谕三四次，于是得以不毁。又过了一年，重新抄录一部，贮存在别处。

大明会典

此书创制于弘治十五年，续修于正德四年，由司礼监刻印颁赐。再修于嘉靖二十八年，进呈未刊。万历四年题准重修，十五年进呈，礼部刊行。其条例大约出自洛阳、余姚之手。以六部都通大为主，联结以小九卿五府，而以宗人府冠于文职衙门之首。据鄙见，衙门职官原有勋、戚、文、武四号，下至乐字号为止。宗人府掌管王府之事，在勋臣之上。因为太祖重视天潢，非臣下所敢比拟。如果将宗人府列在前面，叙述分封、命名、设官、王牒、掌印的大概，此后以勋、戚、文、武为序，特别详述文职。

译衙门。记载一切兴革的本末。并将纳乐字号归入礼部。以便有所次序。如果将宗人府指认为文职衙门，则在义理上有所不安。想必当时不过是因为府中有经历一员，不可不收编；又因为宗人府体面尊贵，不得不将其列于首位。那么五府难道没有经历等官吗？而五府却列在六部之上，祖宗的制度难道可以独自违背吗？

译礼仪制度没有比登基更重要的，应当把它放在首位，却排在朝仪之后；宴会没有比庆成更大的，应当详细记载，却只写了大概；至于封爵，这是国家的重要典制，竟然完全没有提及。

朝贺礼仪中，皇上在太皇太后之前加冠，这是对的。中宫虽然与皇帝地位相配，但外朝与内廷原本自有区别，也排在太皇太后之前，都是内廷人员，让媳妇排在婆婆前面，可以吗？丧礼中皇太后排在前面，这是对的。然而把孝慈皇后列在章圣皇太后之后，不是太过分了吗？开天圣后竟然不能排在第七代藩国尊崇之后、之前，虽然仪注并非实事，难道不让人触目惊心吗？据臣的意见，凡是涉及皇帝、皇后、宫禁的，应当以朝代为先后顺序；各衙门则按类别编纂即可。

两京山陵的石像共有十八对，首先提到石狮子一对，坐卧各一；接着说石兽一对。“兽”是百兽的总称，应当指什么？有人说，自古以来称虎为兽。考察《晋书》成于唐代魏征等人之手，唐太宗亲自审定，因为唐高祖名虎，改称为“猛兽”。但这也是双字，不是单举。况且虎是武官六品的服色，文臣即使是五品也相同，用于墓道，原本不属于帝王门队的仪仗。应当是天鹿，而撰写文书的人找不到它的形状和说法，就暂且称为“兽”罢了。

典礼

当今皇上刚出生时，神庙（万历帝）喜得皇孙，谕令礼部，尊皇太子生母恭妃王氏为皇贵妃，皇太子正妻封妃，其余皆封才人，这些都是《皇明典礼》一书记载的。内阁揭帖称，内阁和礼部都没有这本书，应当命令搜寻阅览。得到旨意，各发一部作为定式。

承天大志

世宗确定大礼后，将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命巡抚顾璘修志，征召名士王梦泽、颜子乔等人编纂进呈，不符合旨意，被驳回停止。给事中丘岳请求重修，劝内阁大臣主持此事。嘉靖四十五年完成，赐名《承天大志》，提拔丘岳为礼部侍郎。臣得以恭敬诵读，发现这是兴府志，不是承天志。隆庆元年，丘岳因考察被罢官。

大礼

永嘉（张璁）议礼，辅佐成就圣孝，这是对的。等到修撰《大礼全书》，他身为总裁，上疏说：“元恶寒心，群奸侧目。”元恶是指杨石斋父子。大礼只是议论不同，他们的心也只是眷恋孝宗无后而强烈争辩，叩门伏哭，过于激切，是可以归罪的。却说他们是奸恶，不是太过分了吗？乘时侥幸之人，放肆无忌，导致世宗一时含怒，被谴责的诸臣，终身不再被录用。推究其影响，受牵连的忠直之士很多。方献夫、霍韬又说：“主张为人后者，没有比宋代的司马光更甚的。司马光又沿袭王莽的说法，迷惑人最厉害。请求命纂修官考订，以洗清群疑。”皇上听从了。由此说来，司马公也应当被称为元恶了。

两渊

嘉靖五年丙戌三月，天台县起复知县潘渊进献《嘉靖龙飞颂》，内外六十四围，五百段，一万二千章，效仿苏蕙织锦回文体。皇上因为他的文章纵横交错难以辨识，让他开写正文进献。这时，请求建立世室的，有监生王渊。事情既已施行，王渊从选人中获得主簿职位，被上官鞭打，上书自陈，提拔为上林苑右监丞，进献《世庙颂》。京师人为此作语曰：“两渊有两口，口阔大如斗，笑杀张罗峯，引出一群狗。”人献谄媚到了这种地步，当时议大礼的人既已得逞，云涌蜂起，为所欲为者无所不至，真是世道一大更革的时机。

丰熙以学士身份争辩大礼，捍卫张桂，被诏狱廷杖贬谪戍边。而他的儿子丰坊请求追赠献皇庙号，称宗并享，皇上最终采纳了他的话，称睿宗，入太庙。（儿子为天子，父亲追封为王，也是适宜的。只有入太庙则不可。）然而丰坊已被考察罢免，最终未被任用。狂妄而贫困，客死他乡。虽有才名，善于书法，何以在地下见学士？

善逐好

诸臣因大礼骤然晋升，而夏桂洲议定郊祀分合，获得首揆（内阁首辅）之位；汪镗议及民间奢侈，正定丧葬服式之制，获得冢宰（吏部尚书）之位。人善于迎合喜好到了这种地步。

大狱

李福达一案，张桂执政，倚仗郭勋报怨，朝士四十余人皆被杖责罢黜，福达父子独得无恙。刻印《钦明大狱录》颁行天下。后来郭勋下狱死，而福达之孙李同，沿袭妖术，在徐、沟、洛、川间活动，自称是大唐子孙，应当出世安民。抚按逮捕下狱，查刻《大狱录》姓名来历，一一相同。李同依律处斩，都御史庞尚鹏题准，李同殊死，福达剖棺断尸，其族皆覆灭。又追论桂萼、张璁之罪，天下人感到痛快。

秘书

中秘书在文渊阁署，约二万余部，近百万卷，刻本十三，抄本十七。入直者，辰时入未时出，共五楹，中间一楹当梁拱间竖一金龙柱。宣庙（宣宗）曾幸临此地，与阁臣翻阅咨询，故放置以示史臣不得中立设座。然而临幸日益稀少，至今绝响。那些书是秦汉至宝，屡次购积，不得移出。现在不知如何，听说往往有私窃而出者。这是神庙初年沈晴峯太史所记。乃是弘治五年大学士丘浚上言：“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之初，庶务草创，日不暇给。”

译起初，在至正丙午年秋天寻求遗书。考察那时皇帝尚未登上帝位。平定元朝都城后，获得了其馆阁秘藏的书籍，又在民间广泛收购，并将罪籍中的书籍没收充公。一时间储备积累，不亚于前代。然而藏书数量众多，难免杂乱混杂；积存年代久远，难免遭受鼠虫蛀蚀；经办人员众多，难免发生散失。如今内阁藏书有书柜，书目有簿册，都可以查考。请求敕令内阁大学士等人商议，酌情委派学士以及讲读官以下的官员数名，督同典籍等官员，拨给吏员、书吏、工匠等人，逐厨打开，将书目一一比对校勘。有的有，有的无；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所缺少的或多或少。分为经、史、子、集四类，以及杂著、类书二类。每类多少部，每部多少卷，各类总数共多少，要看到实在的数字，清楚开具奏报。又用木刻标明考校的年月，委派官员的名衔作为标记，识记在每卷的末尾，建立案卷，永远留存备查。私下认为天下的物品，即使是奇珍异宝，失去了都可以重新得到。只有经籍在天地间，是百姓生存的元气，记载往昔而昭示未来，一天也不能没有。没有它，百姓就会茫然无措，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一样。它所关联的重要性，难道是小事情吗？百姓之家，迁徙不定，喜好风尚不一，既不能广泛储备，即使储备了也不能长久。所依赖的是石渠、延阁之中，积聚众多，收藏严密，锁钥坚固。分类聚集的有掌故官管理，缺失简略的有缮写吏抄补，损坏的有修补工匠修理，散失的有购访命令寻回，然后不至于受潮腐烂、散失罢了。前代藏书之多，有达到三十七万卷的。如今内阁所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数十年来，在宫内的未曾听说考校，在宫外的未曾听说购求。臣担心数十年之后，日渐消耗，如果不趁现在整治，将来会有来不及的后悔。伏望体察圣上诏令寻求遗书的心意，承担万世文化在此的责任，不要让后世志在艺文的人，将书籍散失的罪责归咎于我们。这是千万世儒道之幸。

译综合两种说法来看，为什么以前收藏的少，而后来收藏的多，而且多出三十倍以上？难道是因为历代朝廷收购搜求所积累的吗？还是因为每部书都添置了几部副本，连同各类类书、文集都一并收入以充数呢？这只有内阁大臣才能考证清楚。

自古以来，藏书的地方不止一处。汉代有东观、兰台、鸿都门等地方；唐代有秘书监、集贤书院等地方；宋代有崇文馆、秘书省等地方。我朝考察古制并确立定制，罢免了前代掌管书籍的省、监、馆、阁等官员，将其职责合并到翰林院，设置典籍官两人。凡是国家所有古今经籍图书存放在文渊阁的，在永乐年间，派遣翰林院修撰陈循前往南京提取本阁所贮存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百部以上的，各取一部运往北方，其余的都封存标记，照旧收藏贮存。

南翰林院原有两个大书柜，旧册塞满，都是建国初期儒臣进呈御览的稿本。比如边防这一项，发出拟议，就查某地、某朝是什么样的形势，如何处置，现在应当如何料理，仰候圣上裁决，有的多达三四幅。末尾署名说：“臣某某进呈。”其他钱粮、刑名等项，也是如此。而关于人才的进退，则又是密封的，稿中都涂去了姓名，以防泄漏。吕巾石先生来主持院务，辑录成若干卷，将要付梓印刷，恰逢他转任他官，携带回家，毁于火灾，真是可惜啊。

图书的厄运

隋朝灭亡，宫禁内的图书湮没。唐朝兴起，招募访求，稍稍重新出现，收藏在秘府。张易之奏请，天下擅长装潢治理的工匠，秘密命令他们摹仿仿造，几乎难以辨别真假。他偷取了真本，藏在家中。张易之被诛杀后，真本全被薛稷取走。薛稷败落，惠文太子李范得到这些书，最终被大火焚毁。

王涯家中，藏书多与秘府相当。前代的名家书画，必定用重金钩取招致，或者私下用官职交换。凿开墙壁将其藏入，层层重复，坚固周密，好像不可窥探的样子。等到王涯败落，被人剔取箱奁轴卷中的金玉，而将书画丢弃在道路上，没有敢捡拾的人。

内库银钱

本朝内库以甲、乙、丙、丁、戊为号，而没有己。戊，意为茂盛，取财物盈满的意思。己，意为已，停止，从此逐渐耗损，所以避而不取。然而形势也有必然到达的时候。

北工部使用银两千两以上的要题请，南工部自百两以上即要题请。然而也不曾频繁如此。

钱一缗计一千文，值银一两。唐代盐利四十万缗。刘晏任转运使，到大历年末，达到六百余万缗。用绢代替钱的，每缗加钱二百文，以备将士春服之用。所谓每贯的，八百五十文为一贯。现在大明律与之迥然不同。

桐漆园

南京漆园设置百户两人，甲军一百余名。木??园百户一人，甲军一百余名。都每三年拨派人匠采取，不过二百斤。桐园百户两人，甲军二百四十名，每年采取，得到桐油仅一百五十斤。圣祖难道虚设此无益的费用，是有深意的，也是寓兵于农的意思。

司牲所

养羊三百六十余只，每只黑豆八合，草一斤。牧羊军一百二十名，官吏两名。五年内支用过黑豆二千八百余石，每石价四钱二分，该银一千二百余两。草二万四千余束，每束价二分，该银五百余两。米八千八百余石，布花银七百余两。支用数目如此，花费十分而用途不得其一。光禄卿赵锦奏请免除。

干明门猫十二只，每日支猪肉四斤七两，肝一副，刺猬五个。每日支猪肉十两。羊二百四十七只，每日支菉豆二石四斗三升，黄豆三升二合。西华门狗五十三只，御马监狗二百一十二只，每日共支猪肉并皮骨五十四斤。虎三只，每日支羊肉十八斤。狐狸三只，每日支羊肉六斤。文豹一只，每日支羊肉三斤。豹房土豹七只，每日支羊肉十四斤。西华门等处鸽子房，每日支菉豆、粟、谷等项料食十石。一日所用如此。若以一年计算，共消耗猪羊肉并皮骨三万五千九百余斤，肝三百六十副，菉豆、谷、粟等项四千四百八十余石。这是弘治初年的事，正德年间不知增加了几倍。嘉靖初年略微减少，现在又不知如何了。

西苑豹房蓄养文豹一只，役使勇士二百四十人，每年廪食二千八百余石。又占地十顷，每年租银七百金。这些都是供给内臣侵吞牟利、影射中饱的资财。又听说内马监蓄马很多，马料很丰盛，其弊端尤其严重，每至有饿死的马。那御马，大概是备圣上不时出入之用。考察祖训，每门置马一二匹，鞭辔都具备，以供不时出入之用。建国初期不得不如此。景泰初年，出御厩马载炮车。现在太平已久，主上深居宫中，不出一步，蓄养这些有什么用？这些都是可以减省的，而人臣不敢言说的。推此类，国家虚费何止极限。财用怎能不匮乏，而百姓怎能不穷困呢。

钞税

建国初期只征收商税，没有船钞。宣德年间才开始设置钞关，共七处：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淮安、扬州、杭州。其中临清、杭州，兼征商税。本色归入内库备赏赐，折色归入太仓备边储。或者本

译折纳征收，有时会有增减。屡次经过斟酌商议，改为征收钱钞，折算成银两来准备造船的材料。起初由御史负责，正统年间将其调回，命令原本设置的官员负责征收。嘉靖四年设立正阳钞关，专门用于供给高墙内的庶人。嘉靖八年撤销。

译免税

太祖认为应天、镇江、池州、太平、宁国这五郡是兴起王业的地方，百姓劳苦值得怜悯，当时就免除了他们的粮税。然而诏书中必定写明：除了刁顽不守法度、仓廪完备以及多交赋税的良民，和本户粮长，其秋粮不免除之外，其余云云。唉，如今被免除赋税的，全都是那些刁顽之徒，而良民却未能免除，太失当初的本意了。

盐政

蜀地的盐产自盐井，井口之大仅能容下一根竹管，号称竹井。凿井深达五六十丈，得到淡水；直到一百丈深，才得到咸水。凿井非常艰难，深入地下，汲取十分辛苦。有铁焊、漕焊、刮筩、吞筩等器具，细微之处都具备，不像池盐、海盐那样容易煎煮。【蜀盐之外又有火井，所以煎熬十分容易。】本朝禁止私盐，购买官盐，又向百姓征收盐课钞，想必也是认为私盐不可能完全禁绝。听说顺天府每年注记皇上课钞一项，大概是祖制以天子为百姓的榜样，不知是否确实。京官原本有食盐供应，后来颇累及充役支解者，陆五台向太宰严文靖公建言革除，只有户部依旧如此。据此推断，这应当是嘉靖年间的事。然而考证弘治年间，才开始革除各衙门的食盐，只有十三道依旧如此。而我在京城拜见一位同年，他在御史台任职，见到有送到的官盐一引，那么前面的说法似乎不可依据。暂且并存这两种说法。

宋代姚宽监领台州杜渎盐场时，用莲子测试卤水，选择莲子重的使用。卤水浮起三颗莲子、四颗莲子，味道浓重；浮起五颗莲子，味道尤其浓重。莲子取其浮起且直立，如果两颗莲子直立，或一直一横，味道就稍薄。如果卤水更薄，莲子就沉在底部，煎盐就不能成功。闽中的方法，用鸡蛋、桃仁来测试，卤味浓重，则两者正浮在上；咸淡各半，则两物都沉下。这与姚宽的方法相类似。

杜中立任义武节度使时，旧有的徭役，需要三千辆车，每年将盐从海边运来，百姓为此受苦。杜中立设置飞雪将数百人，配备船只来运载，百姓不劳累而军粮充足。“飞雪”二字，妙，妙。

白粮

成化以前，解户上缴白粮及各种物料，户部、工部委派的官员会同科道官员验收，解户不与内臣等见面，所以军校不得胁迫勒索，内臣不得多取，小民也不至于亏损受累。到了成化以后，部官避嫌，各款粮料不肯验收，都让百姓运送至内府，而祸害不可胜言。

粮长的祸害，李康惠上疏陈述得最为详细。他说：家有千金之产，担任一年粮长就会有乞丐了；家有壮丁十余人，担任一年粮长就会成为绝户了。百姓躲避粮长之役，甚于被贬谪戍边。官府无可奈何，有每年更换一次的惯例，有数十家合伙承担的条例。起初只是破了一家，几年之后，沿乡没有不破家的。读他的言论，真让人流泪。粮长制度既已革除，里长受累，均田法，是用来救济他们的困穷的。如果有增减调整，难道一人能与其出力吗？纷纷扰扰的情况，可以深思了。

马价

太仆寺的马价银，隆庆年间，积累一千余万两。万历年间，因各次兵饷，借去九百五十三万两；又因大礼、大婚，光禄寺借去三十八万两，而零星宴赏的借款不在其中。到四十二年，老库仅存八万两。每年岁入九十八万余两，随收随放，支付各边年例之用尚且不足，况且还有边功不时之赏，其空虚竟然如此，真让人寒心。

果品

正统年间，凡是遇到祭祀以及筵宴茶饭等项，茶食果品都是散撮的。天顺年间，才开始用黏砌，数量增加数倍。成化初年，有旨裁革。弘治年间，凡是遇到奉天殿以及先师孔子的祭祀，果品都用二尺盘黏砌，每盘高二尺，用荔枝、圆眼一百一十斤以上，枣、柿二百六十斤以上。其余祭祀虽然依次递减，但所费已经不赀了。十七年题准，四方灾伤颇重，应当从减损。凡是一应祭祀，除奉天殿以及先师孔子用尺四盘外，其余依次递减，都照旧散撮。其大善殿、汉经等厂，大庖厨等处，朔、望、七、九供养用各色果品，每年总计九万四千九百余斤，也酌情减少。

籴贩

王大司马见庵象干任宣府参政时，知道塞上粮食将要涨价，先借帑金二万两，买入粮食并收取利息，共三次，得到息金三万两，盈余粮食一万六千石。这就是所说的治国如治家。推广到九边，都可以实行。

黔中商人到蜀地贩盐，到楚地贩鱼，每次各用银一万五千两，共得息银一万五千两，用来资助军饷。取息，是商贾的事，可以资助军实，这起源于抚臣郭青螺，备极苦心。然而此法创于刘晏，周文襄公沿袭实行，本源则是管子的术数。而议论者诋毁郭青螺自行私贩，冤枉啊。人心昧良如此，缙绅不能推卸责任。

开矿

国初救荒事例，原有开矿一节。泰陵禁止。成化年间，太监秦文又起此端，给事中徐忱附和。到神宗时，此说大行，遍天下矣。

和市

包孝肃任三司使时，凡是掌管仓库供给皇上的物品，旧例都派给列郡，积累下来困扰百姓。包公设置市场进行公平交易，百姓得以免除骚扰。

农蚕

中国耕田必用牛，用铁齿耙土，这是东夷儋罗国的方法。今

译江南地区都使用这种方法。不知道中原地区原本就有这种方法，还是唐朝以后模仿而制作的。

译民间有“占米”的称呼，不知其来源。询问之下，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大概是在宋朝大中祥符年间，派遣使者到占城国取回三万斛稻种，并将种植方法传入中国，从此开始有了占稻。它的名字有冬占、五十日占、三十日占等几十种。

不播种而自然生长收获的叫做稆。

开垦荒地时，先种一年芝麻，然后再种五谷。因为芝麻能破坏草木的根系。

蜀地稻谷成熟时，蚱蜢成群在田间飞舞，像小蝗虫的样子，但不伤害稻谷，却能咬人。

江南人吃钱塘江以上的米以及外江的籼米，容易痰涎凝结阻滞，如果改吃南方的米，病就会好。然而那里的人自己吃这种米却感觉不到不适。这是因为人与土地、与谷物各有其相配的关系。

近年来农夫日益珍贵，他们的工价增加了四分之一。这大概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少了，值得忧虑，值得忧虑。

琼州的田地庄稼一年三熟，蚕丝一年八次收获。湖州适宜养蚕，新产的丝精美冠绝天下。每当蚕事繁忙时，必定有一种小鸟，接连叫着“潵山看火”，声音清澈好听，蚕事结束后，叫声就停止，其他地方没有这种鸟。蚕室温暖，养蚕的人疲倦到了极点，常有火灾的危险。作茧时用的柴帚，是用禾草做的，长一尺多，粗约一握，散布开来，把蚕放上去，有的甚至叠到两三层，这叫做上山。

湖州的丝只有七里乡的尤其好，比普通价格每两必定多一分。苏州人拿到手就能识别，用它织帽子用的缎子，紫光可以照见人影。那个地方距离我所在的镇只有七里，所以以此命名。有人直接在那个地方取水制丝，也只和普通的一样。这是因为当地的地气使然。刚收获蚕种时，用衣服被子覆盖，日夜调节寒暖的程度，不让过度，过度就会有损伤，这叫做护种。蚕刚孵出时，就用桃叶在火上烤过，撒在蚕身上，等到它们蠕动起来，大口吃东西，然后用鹅毛拂动它们，这叫做摊乌。蚕开始吃桑叶后，就在筐下和四周烧炭火，把桑叶切碎如丝线一样，小心地喂给它们，又上下轮流照看，日夜巡视，火不能太烈，桑叶不能短缺。火太烈而桑叶短缺，蚕就会饥饿并受火伤，这是生病的根源。然而也不能太缓和，缓和了就会有蚕体散漫、不齐整的祸患。编成的草垫叫做蚕荐，用来围住火，恐怕热气散失。捆扎的秸秆叫做叶墩，用来承接切叶的刀，讨厌刀声太响。这叫做看火。蚕吃三四天就眠，眠了就挑拣，眠一二天就起，起了就喂食，这叫做初眠。从初眠到二眠，从二眠到三眠，方法完全相同，但用力更加劳累，事务更加广泛，这叫做出火。大概从这时起，蚕离开了火，桑叶也不再需要用刀切了。又过四五天为大起，大起就剃除旧叶，剃除后就分箔。剃除早了，蚕足受伤而丝不光泽；剃除晚了，热气蒸腾而蚕多湿病。又过六七天为熟巧，为登簇。用桑叶覆盖熟巧的蚕，叫做贴巧，检验它们是否还在吃桑叶。用干草覆盖簇上的蚕，叫做冒山，补救它们不足之处。风雨寒冷时，就在下面存火，叫做炙山；晴朗温暖时就不这样做。三天后打开窗户，叫做亮山；五天后去掉垫草，叫做除托；七天后采茧，叫做落山。凡是蚕的习性，喜欢温和而厌恶寒热。太冷就关闭门窗并加火，太热就疏散通风。蚕房应该低矮，低矮就温暖；蚕簇应该高，高就清爽。又蚕种收获时，必须在清明后、谷雨前；大起必须在立夏前，过了这个时间就不适宜了。至于桑叶，尤其适宜干燥而忌讳潮湿，少了就铺开来吸干水分，多了就放在箔上晒干。能够调节寒暖，按时满足饥饱，调理气息，常常使前期不延误时间，后期不失去期限，而一举都得到适宜。一时负责此事的女仆们又互相激励，都精通她们的技能，所以收获通常是平常的两倍。传言的人开始惊讶，中间怀疑，最后相信。后来更加讲求，方法更加严密，所产更加优良，前后将近二十年，每年都没有失败的。当时说得到了养蚕的技术。

蚕报

湖州养蚕的人大多自己种桑树，不这样做的就预先租别人的桑叶，俗称为秒叶。凡是养二斤蚕，用一百六十斤桑叶。秒叶的人，事先约定用银四钱，收获后偿还的，约定用五钱，再加杂费五分。蚕养得好，用二十天的辛苦，收得的丝可以卖银一两多。做成绵、线，矢（蚕沙）可以粪田，都是百姓家庭急需的。这是农桑作为国家根本、百姓命脉的原因。我们郡里到处都有，只有德清尤其多。本地桑叶不足，又从桐乡、洞庭贩运，价格随时高低变化，忽然间就断绝。谚语说：仙人难断叶价。所以自己种植和秒叶最为稳妥。不这样做的，叫做看空头蚕。有侥幸的人，往往追求这种投机。我邻居姓章的人，预先占卜桑叶价格，占卜到便宜就养到百余斤，二十年没有失误，白手起家获得丰厚收益，生计于是富裕，敲锣打鼓赛神谢恩成为常事。一天赛神完毕，有一个妇女，矮胖而白，请求斋饭，躺在地上不肯走。他家内外喝醉吃饱，非常得意，讨厌她，斥责说：赶快走，不要吵闹。她就回答说：我与你的曾祖母有牵连，每年为你占卜帮助，生计不止足够了，一顿斋饭有什么，却吝啬到这种地步。爬着将要进门，众人非常愤怒，踢她，忽然不见了。又惊又怕又怀疑，佛堂忽然有声音，曾祖母的牌位已经裂成两半。原来祖母生前喜欢行善，每次看到裸虫，必定送到温暖的地方保护它们的生命，等到生出翅膀飞走才停止。去世已经几十年了。矮妇的祥瑞，或许在于此。以后占卜吉利才养蚕的人，价格每每相反。起初得失各半，后来失的多。最后价格腾涨十倍，把蚕丢弃在水中。

译家中也随着消耗殆尽了。

蠡母传 【吴匏庵集】

译□□蠡母，是蜀地鱼凫人。不知其世系出自何处。相传黄帝时，有神从天降下，女身马首，人们因其形状像□□蠡□□蠡的样子，称她为□□蠡母。母为人柔顺温婉，恪守妇道。因相貌丑陋，许久未能嫁出。母虽是女子，却有治理天下的志向。曾说道：“若我能得志，定能广泛庇护天下寒士，使他们全都欢颜。”自比管仲、诸葛亮，当时的人没有谁认可她。恰逢黄帝时，西陵氏位居长秋（皇后），后宫属官尚未完备。母以平民身份进见皇帝说：“妾愿意以这不才之身，充任下陈（后宫低位），手持筐筥（盛物竹器）。”皇帝说：“你有什么才能？”回答说：“妾没有才能。倘若一旦得以备位执掌洒扫之事，只愿献出我的身躯，剖开我的肠子来报答。”当今黑帝兴起于北方，施行严刑来肃杀天下。陛下任用妾来经营谋划，可以不战而逐渐消除祸患。三年之后，将隆冬变为阳和之气，如妾之意，且想为陛下制定礼乐，上衣下裳，山龙华虫，宗彝藻采，用这些纹饰来彰显皇上的美德，使天下目睹文明之治，可以吗？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将她托付给皇后说：“这就是所谓王臣正直敢谏，不顾自身安危的人。”母有巧思，却不擅长自我保护。皇后宠爱日益加深，而后宫都嫉妒她说：“这就是所谓蛾眉不肯让人的人吗？”母每天侍奉皇后，三次俯身三次起身，皇帝怜悯她的辛劳，封她为长桑君。母曾向皇后请求说：“妾侍奉巾栉，受恩多矣。皇后应当吐出而归还。”不久，她的种类滋生繁殖。皇后视之如己出，亲自为她沐浴，皇上赐洗儿钱。随后占卜三宫世妇的吉日，将她养在密室中。既成，她的家世妇以见于后，肌肉如玉雪，衣裳洁白。皇后肃然改变态度，以副袆礼待她。不久有人进谗言说：“母是小人，避凉附炎，而且她性情残虐，杀害生物很多。”皇后愤怒，请求皇帝施加炮烙之刑。皇帝说：“我听说厌恶不善如探汤，请以此试之。”母怡然接受，不变色。缓缓说道：“我本愿割开我的肠子来报答，即使进入鼎镬，也甘之如饴。”皇后更加愤怒，于是聚集她的族类，抽出她的筋来颁赐天下。随后后悔说：“不可使母无嗣。”于是留下她的儿子。儿子随即飞去，自相为夫妇，其类更加繁衍。到周文王时，寻求她的儿子，在蜀地得到，封以五亩之宅，使食邑焉。至以其功配后稷，说：“这两个人，不可一日无也。”其后历代帝王莫不崇尚，而后与夫人尝礼之，以为天下先。及尹铎为晋阳，欲遵以为治，简子不可，乃止。其后秦用之，卒灭六国。

续传

母，蜀之蚕丛人，后徙于湖。自洪荒时孕月精而生。生凡二种。其一曰禾公，宅于土，负悫泊泊然，自长自化，人拾而吞者充饥，日三四进，不能舍，至倚为命，后稷氏主之。一宅于树，□□蠡□□蠡然有头目，嘴微黝，多足，而肉身上下浑圆，邻于长桑，因食其叶，号曰□□蠡母，黄帝氏主之。方生时，纤细而裸，数甚繁，亦随人意，听其多寡。性不喜风，坐密室，加暖则滋蕃育。旬日间，三觉三眠，觉则食，缘叶细细，环转至尽，昼夜不少停，薨薨有声，独避其梗。久之，肥白，状如水晶。一日，自请于帝曰：“妾素有经纶之志，比玄冥氏岁岁挟大风示威，妾虽孱，能御之。彼以栗，吾以温，破以劲，吾以软，差足相胜。况久食大官，乘彰自效，此其时矣。”帝曰：“相从久，未忍舍汝投荒也。然母性时急时懒，不自持，邑邑请老。帝曰：‘凡养者必有以用。日来遇汝厚，皇后亲率六宫，保汝长汝，寝不得安，食不得下咽，上林之树尽秃，而遽舍朕辞去，可乎？’曰：‘固也，必有以报。然非独辞而已，将丐陛下一枝之稳，自相结聚，以基太平之业。且陛下血战数十年，涿鹿之功最大，及今制黼黻文章，光运中天，而妾亦得与禾公并耀功烈，不亦可乎？’帝曰：‘然则何计而可？’因进曰：‘陛下柴望之余，尽有余束，愿断之，长尺有咫，置妾于颠，重累可三可四，妾愿尽吐胸中所有，团为雪宫，投之沸汤中，看有细而浮者，引之挂于轴，轴转不休，丽尽则止，惟陛下所用。而妾残躯，或委粪土，或饲鸟兽，皆无所惜。’帝怃然从之。而皇后深念宫中充下陈者甚多，如母，静而不喧，婉而不嫟，盘旋不噬，且互枕籍，不苦凌压，即好嚼，祗木叶树芽，无腥膻滋味之奉，一旦尽族麋烂，大可怜，乃留十之一置楮上。次日，生子累累，不知其数，又挟二翼，栩栩欲飞。或曰：‘此蛾眉也，行且惑人。’后疑之，然见其臃肿，烟粉零落，度非帝所喜，置不复较，而收其子藏之，曰：‘此又来岁上林之蠧也。’于是洒扫宫内外，置酒酣宴行赏，而帝一日

译上朝。取出织轴给群臣观看。太史院上奏说：昨夜文星出现，一经一纬，牵牛、织女，不久将渡河。皇帝感慨地说：“从前□□蠡的母亲常这样说，遗憾没有留住她，让她在虞渊去世。”话还没说完，织轴上发出白光，贯穿北斗，横贯天空。殿门外响起声音，一位神人缓缓降下，自称孙襄，俯身跪拜，衣服全是浑成锦绣，没有痕迹。他上奏请求观看织轴，说：“这是臣母亲家族所孕育的。以晶莹洁白、无与伦比作为本体，以五色变化作为功用，覆盖万方，包罗万物作为功业，而又回归于素白。素白，就是本质、天体、君道、臣道。现在陛下顺应昌盛的时机，开启太素之道，臣请求接受并编织它、整理它，用织机固定，用梭子贯穿，用玉甲提起，用晴云覆盖，七天后完工献上。”如期完成。皇帝大规模召集朝廷大臣，召入殿内，捧着几案上前。当时西域进贡昆吾的剪刀，东海进献冰绡的丝筋，女娲氏正在炼制补天的石头，就命令使用这些材料。孙襄从容不迫，随手而成。太阳在左边，太阴在右边，山龙华虫，依次排列。举行南郊祭天大典，皇帝斋戒住宿，五更起床披上这件衣服，上衣下裳，露出冠冕，手持大圭，恭敬地跪拜。香气凝聚如雾，浩浩荡荡降临。礼仪完成，返回皇宫，大赦天下，全部拿出剩余的织轴，赏赐给丞相以下官员，各有差别。第二天，两厢的父老进言请求分得剩余的丝线，祭祀为神，世代修习职贡，皇帝允许了。于是与后稷氏举行盛大会议，封禾公为谷城君，赐姓米；封□□蠡母为锦城君，赐姓文。官秩比得上上公，俸禄万石。禾的子弟分为黍、麦、豆、稷、粟；□□蠡的子弟分为棉、葛、褐、苎、麻。爵位次之，俸禄五千石。他们的族人分散居住，四方遍布，百姓得以依靠出入，在家中普遍祭祀，称为司仓之神、司箧之神。以多者为贵，陈陈相因，而没有的，一粒米、一丝线，无处安身。议论的人有的感叹不均，但实际上这两人没有趋利避害的意思，说：“我让勤劳的人得到，又能拿懒惰的人怎么样呢？”于是众人齐心协力趋向勤劳。每年大丰收，而冠带衣履，唯独江南天下第一。

译《涌幢小品》卷三

国宝

太祖刚即位时，有西域商人渡海带着美玉来到，于是制作了大明传国之宝，并制作了一枚玉圭。洪武二年，制作了一枚小玉玺，称为“奉天执中”。洪武四年，设置了两枚玉图记，一枚叫“广运之宝”，赐给中宫皇后；一枚叫“厚载之宝”。又制作了六枚宝玺，称为“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天子之宾”，称为“皇帝行宝”、“皇帝信宝”、“皇帝之宝”，其中三枚是白玉，三枚是青玉。直到太祖去世，宝玺只有这些，没听说过有其他宝玺。

文皇（永乐帝）在壬午年六月十三日乙丑进入京师，十七日己巳即位，十九日辛未制作了“皇帝亲亲之宝”，二十五日丁丑制作了“皇帝奉天之宝”、“诰命之宝”、“敕命之宝”。直到文皇以及洪熙以下六朝，没听说有增加。到了嘉靖十八年，铸造了十一枚御宝，称为“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天子信宝”、“天子行宝”、“皇帝信宝”、“皇帝行宝”、“大明受命之宝”、“巡狩天下之宝”、“垂训之宝”、“命德之宝”、“讨罪安民之宝”、“敕正万民之宝”。卫辉行宫发生火灾，法物、宝玉大多被毁。那么正统己巳年的土木堡之难，正德甲戌年的干清宫火灾，所损失的必然很多。有所损失必然有所补充，或许随着事情和时机添置，出自内廷，那么史书也就没有记载了。现在查《会典》御宝有二十四颗，旧制有十七颗，分别是：皇帝奉天之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制诰之宝、敕命之宝、广运之宝、御前之宝、皇帝尊亲之宝、皇帝亲亲之宝、敬天勤民之宝、表章经史之宝、钦文之玺、丹符出验四方。嘉靖十八年新制七颗，分别是：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大明受命之宝、巡狩天下之宝、垂训之宝、命德之宝、讨罪安民之宝、敕正万民之宝。大概丹符使用玉篆，在旧制十七颗之内，而新制十一颗，颁发给尚宝司的只有七颗。然而新旧之间，终究与史书略有不同，也不能深入考证了。

洪武四年，制作了大本堂玉图记，赐给皇太子。盘龙纽，边长一寸二分。现在《会典》中有皇太子宝一颗，难道就是用这四个字作为篆文吗？

建文皇帝在储君之位时，梦见神人传达上帝的命令，授予他重宝。建文元年，使者从西方回来，在雪山得到青玉，边长超过二尺，质地温润坚实。建文二年正月，皇帝去郊祀，在斋宫住宿，晚上梦见好像看到了什么，于是惊醒，命令玉匠琢成大玺，亲自制作其文字说：“天命名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命名为“凝命神宝”，边长一尺六寸九分。建文三年，向天地、祖宗报告，撰文向远近宣示，百官称贺，在奉天门大宴，颁发赏赐。

中宫的“厚载之宝”，原本使用玉，而册立皇后则用金册金宝，龟纽朱绶，文字用篆书，称为“皇后之宝”。想必是册立入宫时，才使用玉宝。皇贵妃以下，有册立而无宝玺。【现在的制度也有宝玺。】宣德元年，因为贵妃孙氏有容德，向皇太后请求，制作金宝赐给她。不久，贵妃生了儿子，随即正位中宫。从此贵妃授宝，就成了惯例。

嘉靖末年，皇上谕令内阁：皇祖最初制作了六枚宝玺，现在只存留一枚，其余五枚，在正德甲戌年的火灾中丢失了。现在西域有玉，可以指示户部，购买盈尺的玉料补制。户部奉诏，向西域商人索取，得到合格的有三块，进献上来。诏令暂且留用，价款在官用银中支付。大学士徐阶说不符合规格，于是下达部令宣谕西域人，携带巨大的玉材进入，应当以高价酬谢。不久，又进献了三块盈尺的绿玉，皇上留用，发出价银七千两给他们。然而终究不称心，仍然命令购买白浆、水碧两种颜色的玉进献。又召户部尚书高耀谕令以重价访购上品。不久，皇上驾崩，穆宗即位，没听说有所制造。

红黄玉

世宗既然改变了郊坛方丘，合并了朝日夕月坛，所用的玉爵，各自按照其颜色。诏令户部寻找红黄玉送给御用监制造。户部多方购买，没有得到，只得到红黄码碯、水晶等石头进献。诏令暂且充用，仍然责成寻求玉。十年，部臣说，中国所用的玉，大多出自西域、于阗、天方等国，而且查历年贡品文书，只有浆水玉、菜玉，并没有红黄两种颜色。况且各国都连接陕西边界，适宜命令那里的巡抚大臣以厚价访购。诏令同意。到了十五年，陕西巡抚大臣上言：奉诏寻求红黄玉，派人到天方国、土鲁番、撒马儿罕、哈密等夷人中购买，都没有出产的。户部尚书梁材将情况上报，皇上说：你们仍然多方访求，并命令巡抚诸臣设法悬赏购买，务必求得，以符合我礼神的意愿。于是原任回回馆通事撒文秀说，两种玉产在阿丹，距离鲁番西南二千里，那里两山对峙，自成雌雄，有时自行鸣响，请求依照宣德年间下番的先例，派遣臣携带重货前往购买，两种玉将必然可以得到。部臣认为派遣官员不是常例，只责成各巡抚按察使督令文秀仍在边地访求，上报同意。

旧玺

弘治十三年，陕西都御史熊翀等人派人献玉玺，一枚

译云。鄠县百姓毛志学等人在赵伦村泥河岸边拾得。上面的文字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色纯白，略带青色。背面有螭龙形的钮。周长一尺四寸，厚二寸。翀等人认为这是秦朝的玉玺重新现世了。此事下达给礼部。尚书傅瀚等人复核后说：自从秦玺出现以来，历代获得、丧失、保存、毁坏、真假的情况，都详细记载在史籍中。现在进献的玉玺，其篆刻文字既与《辍耕录》等书所摹载的鱼鸟篆文不同，其螭龙钮也与史传等书记载的文盘五龙、螭缺一角以及旁刻魏隶的风格不相似。况且又与宋、元时期所得的玉玺颜色各不相同。大概秦朝的旧玺，历经变故，早已亡毁。现在陕西进献的，与昔日宋、元所得的，怀疑都是后世模仿秦玺而刻制的。私下认为玉玺的作用，是用来识别文书，防止欺诈伪冒，并不是作为宝物玩赏的。自从秦始皇得到蓝田玉，刻制成玺，汉朝以后传承使用。从此辗转沿袭，人们争相夺取，以为得到这玉玺才足以承受天命，否则就感到羞愧耻辱，认为天命离去了。却不知道承受天命靠的是德行，不靠玉玺的轻重。所以求而不得，就私自刻造，务求欺骗世人。一旦得到，就喧嚷着说是秦玺，君臣欣喜，互相庆贺并遍祭天地，向天下夸示，贻笑大方，招致讥讽，千年来都是如此。洪大的是我们太祖高皇帝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鉴识，高出千古，不效法前代的刻制，制定了一代专用的玉玺，文字必有含义，随事施用，真足以作为圣子神孙一代承受天命的符信，而垂范万世。历代圣君相继继承，遵循祖训，一百多年来，没有其他的古玺，而受命永昌的福泽，却越来越兴盛。皇上大德显著，天命不懈怠，圣体万福，宗庙社稷安定，正不需要玉玺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已有足够的证明。现在这玉玺出自陕西，就认为是上天赐予的圣符，争相进献并感到愉悦，大概是不自知其非罢了。应该暂且收藏在内府，以备展玩，以彰显圣德，以端正人心。臣等不胜恳切之愿。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仍然命令薄赏毛志学等人白银五两。

译诰敕

本朝文臣的诰敕，极尽工巧变化，却都写成阿谀奉承之语，大大失去了诏书应有的庄重体统。高文襄公、张文忠公虽有禁令，却都无法改变。只有勋戚武官的诰敕，被定为固定格式，篇篇一律。即便是王府中极为尊贵的亲王以下，墓志铭也都采用这种格式，仅具备籍贯、生卒年月、进封日期以及子女姓名，铭文寥寥无几，结尾只说“并垂不朽”之类的话。这能称得上不朽吗？有志之士偶尔乞求文人代笔，稍加发挥，但这样的人也很少了。从前一种情况来说，弊病在于泛滥；从后一种情况来说，弊病在于狭隘。这也是本朝一种偏颇的现象，无可奈何。

凡是书写诰敕，成化二十三年奉旨，按照奏准的年月填写。

总督兵部尚书王崇古，用金粉书写诰敕卷轴并加盖印玺，给事中张楚城弹劾他，于是改正旧规。只有铁券用金粉填写，其余都用墨书写。

武定敕

武定克举之乱，实在是地方官吏剥削压迫，激化矛盾导致叛变。查考洪武十六年，高皇帝颁布的武定敕令说：“朝廷的政治，无论远近没有区别，德行在于安定百姓，应当遵循当地旧俗。只有黔中地区，官员都是世袭的，听说有妻子继承丈夫职位的，百姓也信服。前武定府依照叔母商胜的旧法，商胜虽然性情柔顺善良，但志向刚正坚贞，不远万里来归顺，确实值得嘉奖。因此赐给她衣冠，授予显赫爵位，让她继续安抚百姓，以遵从教化。特授中顺大夫、武定军民府知府，让她小心侍奉君主，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以符合我一视同仁的心意。你们吏部依照敕令施行，不要懈怠。”唉，以今日克举之变来看，高皇帝是何等的神明智慧，真是超越千古啊。

赐札

唐太宗讨伐王世充时，赐给少林寺的札文说：“王世充窃据非分之地，敢违背天道常理。法师等人能够深悟机变，早识妙因，擒获那凶恶逆贼，廓清这片净土，听闻此事令人欣喜赞赏，不可思议。”等等。当时立功的寺僧有十三人，只有昙宗被授予大将军，那些不愿受职的，赐给土地四十顷。这份札文至今被当作宝物珍藏，流传下来称为敕。此后敕赐纷纷，没有不是这样的。

批敕尾

李藩，字叔翰，担任给事中。遇到制度有不妥当之处，就在敕令末尾批注驳回。官吏惊恐，请求另连纸张书写。李藩说：“连纸是公文，怎么能说是敕令呢？”后来李藩拜为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王锷贿赂权贵近臣，请求兼任宰相，皇帝密诏中书省说：“王锷可以兼任宰相。”李藩拿起笔涂去“宰相”二字，在左边署上“不可”，然后上奏。权德舆脸色大变说：“有‘不可’二字，应该另外上奏。用笔涂改诏书，难道不怕触犯君上之怒吗？”李藩说：“事情紧迫，出了今天就无法阻止了。”最终此事得以搁置。这是唐宪宗时的事。李藩确实贤明，宪宗能够容忍，也是明君啊。

焚敕

宰相焚烧敕令，已经是难事了。然而何益担任益昌县令，焚烧征收茶税的诏书，尤为奇特。观察使听说后认为他贤能，释放了他不予治罪，也可以说是能够知人善任的人了。这是唐玄宗时的事。可惜史官疏忽，遗漏了观察使的名字，也遗漏了地点，真是史书的缺憾。

内外制

宋朝以翰林学士兼任知制诰，称为内制；其他官员兼任的称为外制。我朝起草诏令的都是翰林院官员，那么是有内制，没有外制了。而他们这些人常常自称“典内外制若干年”，难道真是以官职的内外来区分吗？

别撰赦书

郑首，字晋信，福清人。少年时记忆力强，有俊才，擅长写文章。十九岁时，乡试考取第一名。朝廷新颁布温公《通鉴》，有人在门口售卖，郑首看了一遍，就能默记于心。高宗南渡，大赦天下，郑首认为赦书写得不文雅，另外撰写了几句话，派遣二百名弟子在水南山下疾驰宣示，亲自效仿县官跪拜。又因为乡人借地搭屋，郑首戏谑地回答说：“近来土地狭窄，无处可借。”于是被人告发，皇帝下诏赐死。临刑之际，天空雾气酸涩昏暗，太史奏报：“东南文星坠落。”皇帝下旨赦免他，但郑首已经死了。他平生著述，有《六经解》及《榕溪文集》流传于世。

颁印

洪熙元年，向边将颁发制谕及将军印。云南总兵官佩征南将军印，大同总兵官佩征西前将军印，广西总兵官佩征蛮将军印，辽东总兵官佩征虏前将军印，宣府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甘肃总兵官佩平羌将军印，交址佩征夷副将军印，宁夏佩征西将军印。有旧授制谕的，封存标记后缴回。

印中以征虏大将军印最为重要。洪武年间，魏国公、卫国公、凉国公三人佩带此印，出塞破虏；常遇春、李文忠、冯胜等公也只是副将军、左右副将军，即使专征，也不得佩带。永乐七年，丘福在胪朐河战败身亡，印丢失在河畔。时常有一道红光升起，射向星斗，又常有风雷甲马的异象，虏寇不敢经过。不知道是丘福与诸将能化为神灵，还是印的灵光所焕发？那些战败没入虏中的士兵，文皇出塞时，大多自行脱身归来。有一个士兵知道印的所在，向皇帝禀报，挖掘得到。印的四周都成龙纹，皇帝见到，又怒又喜，收藏在内库。洪熙元年才补铸，但并不颁发给他人。此外有镇朔大将军印，出关外巡边，阳武侯薛禄等人佩带；平虏大将军印，有急事听候征调，保国公朱永等人佩带。印文都是柳叶纹。军队行进时，鼓纛护卫在前。嘉靖二十九年，咸宁侯仇鸾佩带平虏印，屡次发出光怪现象。

译一天夜里，忽然发出叱咤声。又过了一天，（尸体）悬空挂在佛灯前。众人惊骇诧异，报告给朱鸾。进入室内查看，朱鸾跪拜两次，坠落到地上，声音非常凄厉，砖块都被震碎。朱鸾出生时，他母亲梦见胡奴进入室内跪拜两次，忽然自断头颅并肢解尸体。等到此时朱鸾放纵作恶、不守法度，不久生病，命令成国公朱希忠进入卧室收回他的印信。朱鸾受惊恐惧，随即死去。四天后，陆炳揭发他的谋反阴谋，开棺剁碎他的尸体，正像梦中那样。

译毅皇帝自称威武大将军，命令内阁撰写敕令。大学士蒋冕甚至以死相谏。最终还是另外取来敕令执行。有敕令就必须有印信。蒋冕坚持说：“臣不敢直呼君主之名。”礼部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印信，是信用的象征。古代公私都有使用。其材质分为金、玉、银、铜四种等级。天子的称为玺，二千石以上官员的称为章，千石以下官员的称为印。印章文字用朱砂填入始于唐代，而汉代器物铭文多采用阳文。

矫刻将印

慈溪人张公楷以佥都御史的身份监军刘聚的军队，征讨邓茂七。起初使用招降檄文，但檄文上没有刘聚的印信，贼人不听从。于是张公楷私自刻制了征南将军的印信来使用。贼人稍有投降的。事态平定后，他被弹劾奏闻，被剥夺职务。贼人的存亡，不仅仅取决于招降这一环节。况且贼首坚守顽抗，投降的只是偏将副将，又能成就什么大事呢？然而大将军的印信，怎么可以私自刻制使用呢？自古以来权宜行事的情况很多，但这不能作为典范。

古印

弘治十六年，河南府大雨，冲坏了墙壁，下面有一个砖砌的池子，里面藏着三百颗古铜印。当地官员上报朝廷，事情交由礼部处理，命令铸印局的官员查验。有的印信上刻有兴定二年，有的刻有至顺、至元、至正年号。于是有人说，至顺、至元、至正都是元文宗以后的年号，龙凤、兴定又是元末伪主韩林儿的年号。这是因为元朝政治纲纪废弛，群雄逐鹿，有的掠夺了元朝官府部门的印信，有的僭越窃取的人，假借元朝年号私自制造，用伪印签署命令来号令其党羽。事情败露后逃跑，秘密埋藏在这里。命令全部销毁，以防被他人利用。

许松皋任吏部尚书时，任刑部尚书期间，从阎伯仁那里得到一枚古铜印【印纽有棱角，棱角下有印池，方圆一寸多，上面是小篆朱文，像私印一样】。阎伯仁是从邠地一个开垦土地的人那里得到的。印文是“廷美之章”，与许松皋的字正好相同。于是摹写其文字，描绘其形状，装裱成卷轴，夏贵洲题字为“神锡金符”。这种事情往往有发生。听说丙戌科有个叫吴之鲸的人，镇江人，未得志时，得到一枚印信，正好与他的名字相同，于是连续考中，进入中枢机密部门。事情本来就有偶然发生的，也不能说不是命运的安排。

存问

慰问大臣是国家的盛事，是国家的极大荣耀。地方官员应当严肃恭敬地办理，以彰显君主的恩宠。近来看到使者到了城外，只有主人家周旋应酬，地方官员漫不经心，也不出来相见，不行宾主之礼。等到迎接诏书时，一切仪仗都准备好了，老臣和使臣穿着盛装牵着马，催促地方官员，他们傲慢不来，有的等了半天。这是什么心肠？又辛丑年间，中书省慰问一位南方兵部尚书，到达驿站，厌恶其不整齐，鞭打仆役。地方官员听说后大怒，抓住船夫，加倍鞭打。使者惊慌急忙躲避，草草了事离开。真可以说是把君主的命令抛弃在草莽之中，这是谁的过错呢？不要说这是闲散之事，认为没有伤害。

请封

嘉靖初年，吏部右侍郎温仁和因为父亲温玺年满八十，陈述实情请求封赠，获准。不久，詹事董屺因为父亲董复先曾任云南知府，年八十三，母亲娄氏，年七十五，比照例请求封赠，也获准。这些都是未满三年就获得特殊恩宠的。云南公，曾任知县、御史、太守，退休回家，年老更加健康强壮，灯下能写小字。一天早晨起床，拜祭家庙，闭目端坐而死。

移封

大臣将封赠转移给亲生祖父母的，本朝只有大学士杨士奇、少保朱衡和吏部尚书张瀚。张瀚是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获得的，尤为特殊。

移封给亲生父母的，京官始于世宗年间修撰诸大绶，外官始于神宗年间长垣县知县刘学曾、刘恂。刘恂是笃实高雅、坚贞正直的人，与我交好。任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去世。行人司一个衙门都是进士，除了司正、副外都是八品官。旧例，八品官，父亲在世可以推恩封赠，去世的不行。我同年好友王吉士任行人，遭父丧，叹息说：“生死是一样的，朝廷难道会吝惜吗？只是没有人明确说出来罢了。”特意上疏陈述，获准。从此，司务、助教等人都以此请求，都获准。而母亲也可以借七品官例，称为孺人。这真是推恩及类的仁政啊。王吉士姿貌魁伟，有风度，而性格特别慈厚，官至太常少卿。

通过其他途径移封，始于世宗年间的都事欧阳念、鸣赞乔可跻、巡检魏烱。到穆宗年间成为惯例。万历十五年停止。

王府官封典

旧例，王府官员九年任期届满，可以封赠父母。万历新例，只限于在世者。做王府官员已经可怜，又吝惜对其父母的恩惠，难道不残酷吗？

谕祭

谕祭，有派遣本县主簿的。正德年间，王襄敏公王轼，其前三次祭祀又都是参政。

优恤

大臣回家，增加轿夫仆役，或四个或五个，多到八个。只有孙清简请求只增加三人。子侄想请求县官补上一个，孙公不同意说：“皇上已经赏赐了，又麻烦地方官员吗？”近来看到杭州、苏州，即使是小官在家，也有出入轿夫仆役四人，空闲时守门挑柴水像家仆一样。然而这不知始于何时，我们湖州唯独没有。

宋朝褒崇前代名臣，如寻找郭令公的后代，得到他的裔孙叫元亨的，任永兴助教。我说这件事可以效法。如宋朝的岳武穆、文丞相，让他们的子孙做官，或者在本县增加一名廪生优待他们，也未尝不可。可惜没有人提出。虽然如此，凭借颖国的元功大烈，绝世尚且不能继承，何况议论前朝呢？所以本朝，法度完备而恩惠淡薄。

译弘治年间，苏州副使陈冷庵因在考察中被诬陷而辞官归乡。家中贫困，靠卖书维持生计。有关部门援引天顺年间的先例，朝廷下诏每年供给他米五石。

译杨照担任辽东总兵，与户部郎中何东序、巡抚侯汝谅先后互相弹劾，被召回京城。过了很久，才返回镇守之地。他因感愤而战死，没有儿子，有两位母亲，贫穷到无法维持生计。都御史王之诰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每月给两位母亲各供给米三石，免除三个人的徭役，直到她们去世。

萧亮是新喻人，以廪生身份讨伐华林有功，后来战死。都御史陈金派遣官员祭奠他，上报他的功劳。皇帝下诏赐给他绢二匹、钞六百贯，录用他的儿子萧长孺担任臬司吏。对他的赏赐竟然如此轻微！萧亮应当追赠官职，并供给他儿子廪食才是。

谥号

“忠”和“孝”两个字不一起用于谥号，因为效忠国家和奉养父母不能两全，这是颜真卿的观点。

宋代的黄勉夫说，本朝单用“文”字作谥号的，只有杨大年、王荆公等两三个人；单用“正”字作谥号的则没有。然而后来有了程正公。

韩忠彦去世，请求赐谥。王居正说，韩公在熙宁年间，驳斥了王安石关于讲学的说法，对名教有功，应当赐谥号为“文礼”。韩家的儿子认为按照旧例没有以“礼”作为谥号的，请求更改，王居正不答应。

补赐谥号，只有穆宗初年最多，收录了许多因忠义而死的人。然而一概普遍赐予，也伤害了过于滥用的弊端。

陈敬宗直到嘉靖乙巳年才追赠为礼部侍郎，赐谥号“文定”。诰文中说：“学问优秀而端正，行为正直而坚定。经历五朝事务，对抗权贵而更加刚劲。担任国子监祭酒历经六次考核，树立模范以尊崇师道。确实是一代的儒学宗师、笃行实践的君子。”

郭明龙在礼部任职时，锐气十足地想要剥夺或更改谥号，议论未能实行，却一时引起大声喧哗。有一个人，向来刚直，对郭明龙大声说：“宋高宗时，秦桧被加上‘尽美’的谥号，当时何曾剥夺过？今日何曾称赞过？您想以此判定人的品格，太浅薄了。”郭明龙非常愤怒，想要斥责他，那人作长揖离去。郭明龙茫然地说：“不做也罢。”

《日记载》说，陈文去世，商议谥号。按照旧例，凡是入阁的人都用“文”字，下面再加一个字，如文正、文贞之类。众人认为“文”字鄙俗，特意更改旧例，赐谥号为“庄靖”。这种说法不对。谥号是用来改称名字的，陈文赐谥号“文”，是用他的名字。王文赐谥号“毅愍”，林文赐谥号“襄敏”，也是这个意思。有人说程文德赐谥号“文恭”，林文俊赐谥号“文修”，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程、林是两个字的名字，不是一个字的名字。两个字的名字赐谥号，重点在下一个字。

扬州兴化县的高阁老高谷去世而赐谥号。《阁本》、《礼部本》及《通纪》等书，都记载为“文义”，《列卿传》写为“文毅”。我曾经见过高文集十二卷，是宗子相校刻的，非常精良美好，称为《高文懿集》。不仅票签如此，每一页中间的细字也都如此。宗子相和他的子孙必定没有错误。可见各书都错了。他的文章也简练质朴，所作除了各类文体外，那些赠予章都、曲艺、卑职处士的文章，完全不见有迎合大富大贵之人的篇章。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了。

乙酉年，礼部上奏补赐谥号的人有二十九位，都是从百年上下的公论中选取，非常确切。浙江得了六人，我们湖广地区独占两人，是大理卿陈公恪、少司马我的老师许公孚远。这真是盛事。

我年轻时的朋友吴继疏，字仁度，是疏山先生的儿子。先生清高的德行和厚重的声望，按法应当得到谥号。继疏毕生精神和命脉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我丁酉年到京城，他就来共同谋划，怂恿我单独上疏请求。当时继疏刚进入吏部，我说：“这样，恐怕人们会用‘媚吏部’两个字怀疑我。况且新进的文臣，不容许草率行事，必须由省级大臣才可以。”于是托付给给事中罗龙皋，我起草奏疏，所列举的共十六人，我们郡的大理卿陈公也在其中。罗龙皋又增加了数人，后来十六人都得到了谥号。这真是生平得意的事。【那年，许老师还健在。】许老师在闽中开府，闽地的士大夫多借商税为害，老师全部革除。他兼喜讲学，恰逢江右的李见罗被贬戍守进入闽地，很称同志，日夜聚会讲学。跟随的人太多，稍有费用，因此怨恨诽谤大兴。李九我阁老不是私税的人，却随声附和，牢不可破。只有叶台山少师一向钦佩仰慕。癸卯年老师去世，叶台山以南少宰考满进入京城，我在京口与他相会，将老师身后的事托付给他。

当时李九我担任少宗伯，代理部务。叶台山皱眉说：“李公在，无事可为。”我戏弄他说：“将来先生在，事情应当如何？”叶台山回答说：“不负，不负。”后来商议谥号，李九我、叶台山都在相位。李九我被弹劾不能出来，叶台山才得以实行他的志向。这也是上天用来帮助许老师的。

登闻监鼓

登闻鼓院，宋代专门设置官员为监。本朝由给事中、锦衣卫各一人值班，而没有专职，只是名义而已。大概上奏的人不真实，真实的又不能上奏。甚至有在鼓下自刎的，却没有能彻底查究事实的人。即使不设置也可以。

奏疏

成化初年，御史姜洪陈述时事四条，叫做辨别邪正，推举在位和在野的各位大臣共二十三人，都是一时的名士硕儒。而指挥许宁认为他廉洁能干、骁勇善战，军民悦服。太监怀恩，忠诚清廉、公正明亮，善于守成，俨然与吏部尚书王恕、王竑、李秉并列，卓越啊！卓越啊！

林见素在家，刘瑾推荐起用他抚治四川。他具本上奏弹劾说：“应当以知己相报，但不忍心坐视即将动乱危险而不救。”起草奏疏与御史陈茂烈商议，没有可托付写副本的人，也没有可托付递送的人，相对饮泣而止。等到赴任四川，稍微续写前稿，让教谕范府誊写干净上奏。而刘瑾已被擒获，又上疏庆幸。忠臣

译他爱戴君主到了这种地步。万历庚子年，我主持福建的乡试，在策问中考察人才，将您列为首位。督学沈泰垣，为朔方创立了专门的教育机构。

译嘉靖初年，将抄没的钱宁等人的房屋赏赐给皇亲邵茂等人。这本是小事，工部却商议酌情保留，言官余瓉等人又上疏争辩，怎能打动圣上？

汪鋐也有好处。他在都察院任职时，有个叫罗增的人，是南城县人，被同族诬陷。他的儿子罗鈇到登闻院击鼓鸣冤，先后上了七次奏章，都被搁置不办。罗鈇又再次到宫阙下哭诉，哭声不绝。汪鋐怜悯他，为他上奏朝廷，罗增得以释放。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历经三十六年，最终得以奉养母亲终老。罗鈇的至孝不必多说，但当时那些掌权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萧何转运关中的粮食来供给荥阳、成皋的军队，这是事实。但近日有位计臣上疏说：“萧何转运粮饷，韩信、彭越因此成功。韩信、彭越在什么地方用兵，萧何怎么能用粮食接济他们呢？”

攻击上官

胡梦豸，不知是哪地方的人，举人出身，任教官。万历初年，他上疏条陈学校急务，请求遵守恢复祖制，申明卧碑规定，以端正士风，交由有关部门立案，升任河南某府推官。江西巡抚潘季驯上疏说，武宁、万载两县是盗贼出没之地，加上德化、永丰是冲要烦剧之地，请求任用甲科出身的人。胡梦豸又上疏弹劾潘季驯是庸劣邪佞的大臣，违背祖制，堵塞贤路。潘季驯自我陈述，有关部门覆核，剥夺了胡梦豸的官职。

千户郑一麟上疏弹劾巡抚、巡按孙矿等人拖延玩忽，这是万历丙申年的事。

攻击大臣

一位科臣攻击大臣说：“况且如今大臣的举动，也很奇怪。谢罪时则极力贬低自己的善行，说要走时则极力希望留下。表面上装作一定要离开的样子，向皇上乞怜；暗地里又营造复留的态势，来惊骇制约群情。谄媚的泪水交流，方才摇尾乞怜；雄心未息，又磨牙以待人。言语极尽呕心沥血，而元气已伤。大臣到了这种地步，其人和当时的情况，可想而知了。”

参劾属官

有一位按察使参劾一位属官说：“一只眼睛已经瞎了，没瞎的那只也被钱财所遮蔽；七窍已经迷乱，没迷乱的只剩下一线孔方（钱眼）。这不过是描写‘贪’字罢了，为何如此巧饰？”

揭发私书

近年有位官员，因事回籍，写信给给事中李某。李某将他的信揭发上报，那人于是受到重罚。信中必定有很多乞求哀怜的话，鄙陋极了。然而直接置之不理不回答就可以了，何必去亵渎君父的听闻？即使亵渎了听闻，也不过是寻常摧枯拉朽的举动，没有大关系。而票拟说：“揭发私书，忠直可嘉，给予记录功劳。”李某后来也在考察中被免官。

骂人不怨恨

刘子翼，字小心，在隋朝任著作郎，刚直有德行。曾当面驳斥同僚，退下后没有多余的话。李伯药说：“子翼骂人，人们大多不怨恨。”

报恩不受

张弼救李大亮免于死罪，后来李大亮显贵，寻找张弼却找不到。当时张弼任将作丞，藏起来不见。一天，在路途中认出他，李大亮拉着张弼哭泣，把家财全部推给他，张弼拒绝不接受。李大亮对皇帝说：“臣能侍奉陛下，是张弼的力量。愿把我的官爵全部给他。”皇帝因此提拔张弼为中郎将、代州都督。张弼的品行道义，更在丙吉之上。因为丙吉是大臣，且君臣之间，道义上不应当说这些。像张弼处于卑位，有活人之德，那人显贵后，相遇而不说，既相遇也不接受，圣贤难道有过失吗？

文官嫉妒

郭子仪被程元振、鱼朝恩困迫，尚且说是宦官，可以辩解。至于李晟被张延赏困迫，张延赏是文臣，任宰相，却嫉妒大功臣，大概是逢迎德宗猜忌的本性，所以出此奸计，真可恨可杀。他的儿子李弘靖陷于幽州，这是上天对他的报应。李晟配享武成王庙，位列十哲，宋孝宗将他罢黜，这是汤师退所为。汤师退大概是张延赏的后身，而议论的人还说李晟揭发上奏，失大体。我认为这正是大体，不可失。

韩裴

令狐绹推荐裴坦任职方郎中、知制诰，裴休认为不可，但不能阻止。按惯例，初次到省视事，丞相送他，在堂上设一榻，压着甬道而坐。裴坦深感愧疚谢罪，裴休勃然变色说：“这是令狐丞相的举动，我有什么力量？”回头叫左右人，索要轿子，急忙出去。省吏惊愕，认为唐朝兴起以来没有这种侮辱。人们为裴坦感到羞耻。裴坦性情清俭，儿子娶杨收的女儿，嫁妆多金玉，裴坦命令撤去，说：“乱了我家法。”如今受辱于裴休，裴休好佛，也不是污浊之士，而相逼如此，中间必定有缘故。然而裴休确实失礼了。当悍然出省时，裴坦应当如何自处？极力推辞是可以的。裴坦后来拜相，侄子韩贽，昭宗时，也继承他的位置。皇帝怀疑他外表风检而内昵帷薄，问学士韩偓。韩偓说：“韩贽是咸通中大臣裴坦的侄子，内雍友，合疏属以居，所以仆役众多，出入无度，大概因此招致诽谤。”皇帝因此释然。韩偓真是长者，遇到别人，裴坦难免了。韩偓又解除了陆扆的困境。

王谢

东晋，必称王谢。王氏辅佐元帝，号称中兴，在位时没听说谢氏一人。谢氏破符坚，最为上功，在位者也没听说王氏一人。难道天生人才，随时各聚一族，还是也有褊狭之心阻抑，不相容呢？如谢安与王愉翁婿成仇，便自可见。

吕霍意见

张永嘉入朝，南九卿约定吕仲木前往祝贺，吕仲木以不认识面辞谢。张永嘉死后，约定会祭，吕仲木却不拒绝，说：“现在自当从众。”张永嘉清而狠，死后，家中有扰攘事，闻于御史。霍渭?在南

译京。约仲木。希望尽力保全他的家族。吕写信给霍，指责他偏袒私情、勾结奸邪，并且期望他改过自新成为正直之人。霍又回信辩驳，列举永嘉十年的十件善行。吕不回应。事情于是停止。两位公卿在礼制上的议论原本就不一致。霍去约见吕，可以说是很不明智。马西玄为吕撰写墓志铭，说永嘉在乡里横行霸道，侵占田地房屋无数。这些事或许确实存在，难怪他后来家道衰落。

译渭先生生下来就有重瞳。后来生了病，有人说应当去查考命理书。渭先生说：“志向既定，命运也就定了。”他怀疑梦境的征兆不好，两个儿子又在远方，便说：“死了也就罢了，还吝惜千百岁吗？”门人约请御医王琠来诊视。王琠说：“还可以用药，但曾经侮辱过我家，夺走了我弟弟监生的资格，如果药不灵验，谁来承担罪责？”于是便停止了治疗。病情危重时，他睁大眼睛向旁边看，口中称颂天地间的道理，第二天就去世了。嘉靖庚子年顺天府乡试，他的儿子和馆宾都不能参加。他想要上疏摘录文章以及试卷中的错误谬误，连同录取者行贿的事情。门人李中麓极力劝阻，他不听。李中麓又写信回复，说录取的试卷大多值得观赏，各位子弟的进取，不一定在一时，怎么知道本省没有符合标准的人呢？于是撕碎了他的奏疏，没有最终上呈。而他的儿子王与瑕考中了广东第九名，但他已经来不及看见了。他性格刻薄急躁就是这样。□□□循吏王文又何怪呢。这一年，顺天府主考官是童□□□学诗。唉，也太危险了。

解怨为德

□□□□僖公永明掌管御史台印信，任给事中，被魏时亮所□□□□□。魏时亮是新进之人，不了解僖公的为人，而张之亲吴某□□□吏部，不得怨恨僖公而向魏时亮揭发他。僖公离职后，众人知道□□来考察，吴被夺去官职。魏时亮是江右人，为官清正严整。后来任副院□□，僖公的小儿子天德行取到京城，深深顾虑旧怨。魏时亮听说后，引□□谢罪说：“年少时听信流言，误弹劾了令尊，终身以此为恨。现在才□补过。”于是推荐他进入御史台。大概君子相处，化解怨恨成为恩德，就是这样。魏时亮身材高大，刚直敢言，我刚考中进士时，还能见到他。后来官至尚书。

庄僖任芜湖县令，拜南给事中。天德也任芜湖县令。后来父子二人一同在县城受祀。

忘怨威德

新昌吕光洵的父亲，在乡间豪横。县令曹祥鞭打他，最终成为善士。曹祥是太仓州人。吕光洵任御史，巡视太仓拜见曹祥。曹祥已经忘记了前事，吕光洵告诉了他缘故。曹祥感到不自在。吕光洵说：“如果没有您，我的父亲怎么能改过行善呢？”大概戴恩十余年如一日。留宿整夜谈话，才离去，并且厚赠曹祥。曹祥是循吏，不必多说了。至于吕光洵父子，不认为这是怨恨而认为是恩德，不忘也不忌讳，而恳切地致谢，比一般人贤明得远了。吕光洵官至尚书，有名望。

忘怨释罪

金诚，字诚之，籍贯广州右卫。在社学读书，指使麻张，最无赖，被拘禁。骂道：“军余怎敢效仿儒生呢？”剥去他的衣服，让他在烈日下除草，稍慢就鞭打他。金诚哭着说：“读书希望显扬，现在亏体辱亲了。”麻张更加愤怒，逮捕他的父亲，窘迫侮辱他。父子相视不敢说话，行贿才得以脱免。永乐丁酉年，金诚考中解元。第二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麻张因杀人罪被逮捕到京，望见金诚，一步九顿首。金诚笑着迎接他，向堂官进言，释放了他的罪责。麻张到金诚家，金诚执礼如平时。麻张感动哭泣，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金诚是敦厚朴实的人，以高寿终老。

仇怨相遇

凡人的仇怨，能化解是最好的。那些在贫贱时有仇怨，而富贵时偶然相遇的，尤其不幸。应当寻求妥善处理的策略。歙县汪雅堂公名在前，隆庆戊辰年进士，任嘉兴司理，升刑部主事，罢官回家。共二十余年。我辛卯年拜见我的老师许文穆公，老师说：“这里只有汪雅堂好客，何不前去拜见他。”相见时谦恭谨慎。公筑有小园，曲折很有意趣。准备的酒食非常精致。大概是明干有用之才。问他罢官的始末，他不回答。后来打听，原来他的父亲原任平湖丞，被刘尉所构陷。太守徐摄之，公当时是诸生，伏地请罪。徐不为礼，最终驱逐了他的父亲。第二年，公乡试联第，任嘉兴司理。二人还在。徐惭郊迎，刘自缚请罪。公本来不计较，两人心中怀疑，厚为防备。徐入京觐见败官，怀疑出于公，揭发他，都罢官。难道不是冤家不能避的吗？总之，选官时也可以避开，而官职只到这里，避开又有什么益处。汪进入庚午年棘围，录取冯具区。先生去世后，冯为墓志铭说：“虽然耀俗眸，终亏远到。”耀之一字，也可思考。

善谑

具区与贺伯闇吏部同年，贺长一个月，以文字相知。冯既贵，贺尚滞诸生。冯善谑，贺矜庄自律。相会，冯故意以谑语挑逗他。贺大怒，愈怒愈谑，贺无如之何，权全拂衣去，且怒且骂，冯只笑谑，致书说：“果不出吾计中也。”贺无如之何，亦一笑如初。朱生说：“两公心事真如青天白日。具区先生能游戏三昧，而贺去之远矣。”

具区得寒疾，五日不交睫。忽大鼾卧，寤而汗如沐，说：“方鼾时，梦出门，见远山蔽天，身入空室中，如纱厨，外错星霞，手拭之，石也。行里许，大海中万山色正如郁蓝金碧相射，涛声雷震，其澄彻处，蛟龙鬼神可数指也。仰视诸山，秀色可餐，忽已在足下，耸身而入，两隶前导，启朱门，中有伟丈夫数十，以旌幢迎，庭中树多异香，风吹作声如丝竹，阶砌峻整，宫宇弘丽，皆有封识，俄然洞开，其中物似光妙所成，又似家所常御，出门返顾，其额曰宛委之山云。”梦之九年新

译春天。正在喝粥，筷子掉在地上，无法捡拾。弯曲一只手臂当作枕头，呼唤他没有回应，已经去世了。有人梦见他成为城隍神，仪仗威严地走出城门。而郭明龙五岁时，眼睛忽然失明，梦见神人挑开他的眼睑，视力恢复。乘船时火灾烧焦了胡须，有一位红脸的神从火中将他引出。返回时，舍弃船只登上陆地，不慎落水淹没头顶，仿佛有木头踩踏而上得以升出水面。渡江时风起，船倾斜将要翻覆，急忙停泊在芦苇洲上，露宿整夜，仍然吟诗不停。生前三次梦见作为城隍神进入庙中处理专门事务，事情清晰可数。去世前两天，梦见城隍神约定日期交接职务，如期去世。

译具区不太教导儿子。常常感叹说：人的本性如此，苦苦督促训诫，耗费大量物力，供给师友的奉养，真是痴人啊。他在孤山建造精舍，说：能依附林处士就足够了。又买船在西湖上，两个女儿侍奉歌舞，非常舒适。他不能喝酒，只喜欢清香的好茶，与僧人为伍，也是逍遥自在的地行仙。评论的人说：抛弃富贵容易，连子孙都忘记很难。

黄鲁直住在涪州，有个广东人叫林师仲，前去拜见他。鲁直勉励他教育儿子，说：人家有宾客，动不动花费数千钱，却不能拿出百千钱来奉养师友，不是好的打算。师仲兄弟被他的话感动，创办义斋来教育子弟，于是有考中进士的，至今兴旺不衰。

孙明复住在泰山，孔道辅前去拜见，看见石介侍奉明复，拿着手杖和鞋子非常恭敬，鲁地的人从此开始懂得师生之礼。这话却不对，鲁地本来就一直崇尚礼义。

张后胤，字嗣宗，昆山人。唐太宗微贱时，曾经跟随他学习。太宗即位后，召他在月池宴饮，皇帝从容地说：今天的弟子怎么样？后胤回答说：从前孔子门人三千，通达的人没有子男的爵位，我辅佐一人，就称王天下，计算我的功劳，胜过先圣。皇帝为此笑了。这真是所谓的门生天子。他担任睦州刺史，请求退休，皇帝见他精力旺盛，问想要什么官职，后胤陈述谢恩不敢接受。皇帝说：我跟随你学习经书，你向我求官，有什么疑虑。后胤叩头，希望担任国子祭酒，皇帝授予他这个职位。他去世时八十三岁。考察后胤与群臣用《春秋》应答疑难，那么他所传授的经书一定是《春秋》。宰相张镒就是他的后代。

陆游说：前辈遇到通家子弟，初次见面请求行纳拜礼的，既然接受了，就设席面向他家的方向，遥拜他的祖父，然后才就坐。

巢谷，字符修，徒步去海南探望苏轼、苏辙兄弟，因此得以立传留名。一百六十年后有袁炎，袁炎曾经跟随吴潜学习。吴潜被贬到循州，袁炎前去跟随他。有人极力劝阻，袁炎感叹说：怎么能让巢谷独自享有前人的美名呢。吴潜也为他立传。

贾餗与沈传师交好。贾餗拜相，沈传师在此之前去世。贾餗常常梦见沈传师说：你可以休息了。贾餗醒来，在寝室祭祀，又梦见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无可奈何。贾餗因为李训谋变而家族覆灭，但实际上并没有参与李训的谋划。像沈传师这样的人，死后不忘朋友，现在那些翻脸弄舌的人，可以送饭给他们吃了。

张司令，元朝人，名字失传。富有而喜好礼义，仰慕杨铁崖的名声，前去拜访他。铁崖认为他不懂书，不予回应。司令于是聘请鲍恂为老师，拜师学习。后来迎接铁崖，铁崖才前往。席间用妓女敬酒，妓女名叫芙蓉，酒名叫金盘露。铁崖题诗说：芙蓉掌上金盘露。妓女随即应声说：杨柳头边铁笛风。因为杨铁崖又号铁笛道人。铁崖拍手笑着说：妓女能文，她的主人可想而知了。辞别时，司令拿出米，装满船送给他，说是鹄粮。铁崖一向喜爱鹄，不能推辞，随即拜访顾阿瑛，召集阿瑛邻居中的穷人，分给他们后离开。

况镇锺任苏州太守，与吴江参政平思忠有礼部旧同事的情谊，多次延请相见，执礼非常恭敬，并且让两个儿子侍奉，说：不是没有仆隶，是想让儿辈知道您是老夫的故人。他这样敬重。平思忠安贫守节，不曾有事相求于况镇锺，人们尤其称赞他。

唐子畏比文衡山年长，自己请求北面隅坐。他的书信说：不是表面服从，而是心服。项橐七岁做孔子老师，子路比孔子大十岁。诗与画，寅能与征仲争衡，至于学问品行，寅将北面而走了。寅比征仲大十个月，愿意效仿孔子，以征仲为师，求得一个俯首，以消溶渣滓之心，不是刻意求异，也是让后生小子钦仰前辈的规矩风度，征仲不可推辞。袁郎中感叹说：真心真话，谁说子畏只是狂妄呢。

子畏在弘治戊午年乡试考中第一。那年应御史科没有被录取，新蔡太守曹凤推荐他，得以列名末尾。曹凤起初因为文温州见到子畏的文章，认为奇特，说：这是龙门燃犀照见的鱼，不久将化龙而去。曹凤是子畏的知己第一人。

徐子与先生喜好宾客，尤其喜好少年美丽的人。一个客人非常丑，自负能诗，通过蔡子木先生推荐给子与。蔡子木写信，极力称赞客人自喜可喜的样子，派家人带着他，恐怕客人偷看书信而要求更换。子与得到信非常高兴，急忙延请进来，大吃一惊，笑得停不下来。赠诗说：自信金声能掷地，谁知玉貌不如人。客人还觉得得意，传示众人看重。

吴中周天球，字公瑕，擅长大字书法，年轻时受到文征仲奖赏，非常感激，在中堂设像，岁时祭祀如同祭祀祖先。与王百谷穉登意见不合，见面就避开。万历乙未九月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没有儿子，子弟中的长子长康，也夭折，没有儿子。以姓邵的外甥为嗣，也不能善终。

湖湘两个书生，一个姓程，一个姓郑，是同窗好友。程先考中甲科，授咸阳令。郑非常贫穷，借钱去拜访他。到了之后，程大出条约，禁止乡人相见。郑于是乞讨几文钱，作为回程路费，也不给。在路上不胜狼狈。后来郑考中二甲，被派往直隶公干。

译程某因事被调任为获鹿县丞。他又被人告发贪污赃款。郑某前来巡视郡县。程某于是远远迎接，叙说旧情。引用了苏章“二天”等话语。郑某笑着没有回答。到了晚上，郑某命令戏子演戏宴请程某。郑某私下叫来戏子，详细说明了之前的事。戏子领命。于是装扮成两只老虎。一只老虎先叼着一只羊自己吃。旁边有只饿虎趴在地上看着它。老虎怒吼，叼着羊离开了。后来饿虎得到一只鹿。之前的老虎更加饥饿，想要分食。于是装扮成山神出来，进行判决。说：“昔日叼羊不采纳我的劝告，今朝获鹿竟敢来求分食。纵然掏干湘江的水，也难以洗刷当初那一脸羞愧。”程某于是解下官印，步行回家。

译《涌幢小品》卷四

都城

明朝初年，有“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说法，一种说法认为是朱升提出的，另一种说法认为是陈碧峰提出的，说法不一。然而太祖刚攻下和阳时，就分派人力修筑城墙，此时谋臣尚未聚集，隐士也尚未被搜罗。后来定都金陵旧城，西北面控制着长江，东面直到白下门外，距离钟山颇为宽阔遥远，而旧皇宫在城中，因元朝南台旧址而建，稍微低矮狭窄。皇上于是命令刘基等人占卜选址，在钟山南面建造新宫，在旧城东面白下门外约二里处增筑新城，东北面直到钟山脚下，延伸环绕，总共五十多里，规模雄壮，尽占山川胜景。攻下北平后，大将军扩展修筑其城墙，取直路东西长一千八百九十丈，文皇因此受封于此。即位后，定为北京。六年北巡，称为行在。当时刚平定南交，屡次出塞，且营造宫殿，没听说有所改作。

都墙

六朝时，建业都城外，仅有竹篱。齐高帝时，有盗贼发掘白虎樽，王俭说：“白门有三重门，竹篱穿不完。”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改立都墙。王俭又劝谏阻止，皇上说：“我想让后世无法再增加，这就是所谓的外罗城。”我朝改作，共有十三座城，周长二百多里，将钟山、孝陵包在其中。北京为贴城，内外设有女墙，高度不到三丈。嘉靖末年遭遇虏患，修筑南城，如同重城的制度，但稍微低矮。总之，都墙是不可缺少的。

罗城分工

南京外罗城，旧时都由工部修理。成化九年奏请批准，从驯象门起的八门，归属本府修筑；从沧波门起的，归属工部修筑。焦猗园说：“太祖修筑京城，原本工部与本府共同施工。后来本府修筑完工，尚有余资，在江东门建造石桥，名叫赛工桥，大概是赛过工部。后人误以为是沈万三秀媳妇所筑，于是称为赛公，可笑。那么成化年间的题准分修，或许也有旧例可依据吧。”

宫殿

南京宫殿，建于吴元年，先在十二月甲子日动工，有关部门进献图纸，全都去掉雕琢奇丽的装饰。门叫奉天门，三殿叫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两宫叫乾清宫、坤宁宫，四门叫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大致已定。登极前一个月，皇上御临新宫即位，祭告上帝。十年改作大内午门，增添两座观楼，中间三门，东西为左右掖门，奉天门左右为东西角门，奉天殿左右叫中左门、中右门，两廊之间，左边是文楼，右边是武楼，奉天门外的两廊，叫左顺门、右顺门，以及文华殿、武英殿。到二十五年改建大内金水桥，又建造端门、承天门楼各五间，以及长安左门、长安右门，而西宫则是皇上宴居的地方。

太祖召集各地风水师数万人，占卜修筑大内，填平燕尾湖来建造。虽然决断于刘基，实际上是皇上内心决断，刘基不敢尽言。二十五年后知道这是失误，于是写文章祭祀光禄寺灶神说：“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照古制有条理，只有宫城前高后低，形势不相称。本想迁都，如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刚安定，不想劳民，况且废兴有定数，只得听天。只愿鉴察朕此心，福佑子孙。”等等。这真是大圣人的心肠，所以文皇定都北京，享国长久。

文皇初封于燕，以元朝故宫为王府，就是现在的西苑。靖难之后，就在那块地方也建造了奉天等殿。十五年改建大内于东面，距离旧宫约一里，全都如同南京的制度，而更加弘大宽敞，就是现在的三殿，是正朝大内。这里得到了地脉的尽头，前面汇聚九河，后面拱卫万山，正中是表宅，水随着龙脉流下，从辛方到庚方，环绕注入皇城，绕过巽方流出，又五十里汇入潞河。我经过西华门，马蹄恰恰有声，俯视，看见石骨发黑，南北可达数十丈，这真是龙脉经过的地方。出西直门，高梁桥一带，望去，隐隐隆隆可达七十里，天造地设，到我明朝才开天寿山，又足以匹配帝王万万世的传承，哪有极限呢。

既将大内迁至东华门外，逼近民居，喧嚣之声，直到传到禁苑。来不及整理，又殿建成即遇火灾，以奉天门为常朝之所，所以各宫阙及各衙门都未完备。到宣德七年才开始扩大，将东华门移至河的东面，将民居迁至西面的空地。正统初年，木材已积累三十多万，其他物品也是如此。五年三月动工，六年九月，三殿、两宫，都建成。十一月初一，皇上御殿颁诏大赦，次日又御殿颁历，再次日，文武群臣上表致贺，而两都规制才大体完备了。

永乐十八年，三殿工程完毕，皇上召见漏刻博士胡奫占卜，布算完毕，跪着说：“明年某月某日午时应当毁坏。”皇上大怒，将他囚禁。到了期限，狱卒报告午时已过没有火灾，胡奫服毒自杀，那时正是午时三刻。宫殿果然焚毁，皇上非常惋惜。如今查考三殿火灾在永乐十九年四月初八庚子日。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十三日丙申，奉天等殿门发生火灾。这天申时雷雨大作，戌时火光骤起，从正殿延烧至午门，楼廊都烧尽。次日辰时才熄灭。越

译过了十多天，皇上将永乐殿发生火灾的事告知众人，说：“如今只剩下门和代（指代某种结构或区域），整个区域已空无一物，禁地可以这样吗？殿庭没有不修复的道理。应当仰承皇上的仁爱之心，不要以直言不讳作为忠诚的表现。”于是礼部、工部上奏说：“正朝是重要的地方，应当尽快修复。但事情重大，工程浩大，费用繁多，请允许臣等会同勘查商议。”皇上说：“应当先建造朝门和午楼，殿堂随后依次建造。”次年七月，大朝门等工程完工。四十一年九月，三大殿建成。当时皇上性情严厉急躁，众臣竭尽全力从事，根据实际情况斟酌处理：须弥座残缺的，损坏的修补它；柱子细小的，用木料加固它；短的，用梁木接长它。这才得以完成工程。建成后，工部请求题写匾额。皇上说：“朝殿，太祖皇帝命名，成祖皇帝沿袭，现在只沿用祖先确定的名称，只是‘天’字应当放在‘奉’字之上，‘敬天作基’也可以。”于是部臣认为应当做成横匾，“天”字居中，两旁稍低相对。皇上又认为不雅观，取《洪范》的字义，将奉天殿改为皇极殿，门改为皇极门，华盖殿改为中极殿，谨身殿改为建极殿，仍然使用直匾顺书。文楼改为文昭阁，武楼改为武成阁，左顺门改为会极门，右顺门改为归极门，东角门改为弘政门，西角门改为宣治门。又将乾清宫右侧的小阁改为道心阁，旁边的左门改为仁荡门，右门改为义平门。

译太祖用“奉天”来命名大殿。这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其名称的正统，也是自古以来所不及的。太祖刚迁都汴梁时，就修筑了奉天台，如今位于藩司衙署的后方。这是因为太祖的心与天意相合，所以念念不忘于此，不敢忘记。世宗既然更改了大礼，怨恨群臣极力争辩，于是更改了郊祀和宗庙的礼仪，一切变更都重新来过，并更改了殿名。大臣们随声附和，满朝官员都震惊慑服，不敢说话。穆宗即位后，应诏陈述意见的人，常常有恢复殿名这一条，当时也没有听从。如今战火余烬已久，来不及商议此事。日后工程完工，圣上深切追念祖德，仍然恢复奉天的旧称是可以的。

两宫遭遇火灾，是在正德九年和万历二十几年各发生了一次，随即修复。而现在的宫殿尤其宏伟，这是因为工部将大殿的木材移作他用。如果在世宗时期，也一定会更改名称了。

南内

南城位于大内东南方，英宗从虏地归来后，居住在这里。其中翔凤等殿的石栏杆，景帝正在修建隆福寺时，命令宦官全部取走使用。又听信奸人的话，砍伐四周的树木，英宗非常不高兴。等到英宗复辟后，将宦官陈谨等四十五人全部下狱，命令他们锁着脖颈修补完备，各自降职。不久增建了各殿，三年十一月宣告建成。正殿叫龙德殿，南门叫丹凤门。殿后凿石为桥，后面堆叠石头为山，叫秀岩。山顶正中建有圆殿，叫干运殿。再后面是圆殿，引水环绕，左右排列亭馆，杂植奇花异木其中。春暖花开时，命令权贵陪同内阁儒臣宴饮赏玩。世宗中期又曾临幸此地。我担任史官，丁酉年八月游览其中，尽览胜景。石桥通体都盘绕着云龙，气势跃跃欲动。东边有五座离宫，大门朝西，中门和殿宇都朝南。每座殿后有一个小池，上面架桥。池的前后有四座石坛，种植着桧松。最后一座殿，供奉的佛像非常奇特古朴。左右围廊与后殿相接，其规制一律，想必是仿照大内的样式建造的。太祖钦定，所谓尽去雕镂、保留朴素者。

梳妆台

大内后苑的山石，宣宗《广寒殿记》中记载得很详细。旁边有所谓梳妆台，相传起源于辽代的萧后。考证《辽史》，望气者说女真有天子之气很旺盛，派遣使者追踪其起源，原来是一座小石山，玲珑奇特。当时女真正臣服于辽，辽国多有需求索取，于是请求这座山自行搬运取走，女真答应了。于是大量征发民夫，凿石装载。凿石的那一夜，山鸟都悲鸣。就用这些石头筑台，这就是梳妆台和石山的起源。后来加上艮岳，应当是在金朝完颜亮之前的事。宣宗只以艮岳立论，当时的阁臣应当密奏补充不足之处，却竟然沉默不语。难道是畏惧宣宗英明不敢说话，还是原本就不知道其来历所以这样呢？然而辽国刚凿山时，阿打骨、吴乞买、生就已经出生很久了，这有什么益处呢？有什么益处呢？

演象所

嘉靖初年废除大恩慈寺，听从锦衣卫的请求，在那块地方改为射所。皇上认为金鼓声传到大内，打算改建玄明宫，另以大兴隆地为射所，谕令工部及都督陆炳。陆炳说，大兴隆地也逼近禁城，不方便。只有安定门外有废弃官厅的空地，适宜将宣武门外的民兵教场移到这里，而将射所移到民兵教场。射所旧地改为演象点视差拨之所。得到旨意允许施行。那地方在宣武街牌坊的西边，至今人们都称它为射所，或者叫演象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神木

神木出现在永乐年间，宋礼所奏报，派遣官员祭祀它，就因此赐名。到嘉靖三十九年，凤阳府五河县有一株杉木，周长一丈五尺，长六丈六尺，从泗水沙中涌出。守臣上奏说，中都祖陵所在，大木忽然出现，如果说从河、洛而下，原本不是它产出的区域；如果说从江、淮而入，又没有逆流的道理。这大概是祖宗启佑，淮、泗显灵，与大工程相会，不是偶然的。过去成祖重修三殿，有巨木出于卢沟，因此用神木命名厂名。二百年来，美谈再次延续。谨拜手献上。奏疏呈入，皇上命令送到，以助营建。

永平大雨三日，雨中有列炬，后来像千乘万骑从西北来到，向东走向大海而去。雨停后，有三十根大木，长十丈，粗数围，遗落在永平城下。大概是龙王采木来送，几十年才遇到一次。当时南昌熊瑞因恤刑来到，亲眼所见。【也是嘉靖年间的事。】旧传高邮州新开河有运送皇木的，恰逢冲决，丢失大木两根。年代久远，湖中有两个物体像龙形，每逢风雨，就昂首奋迅，声音传到数十里。远近见闻，相传木龙出现。从此湖决，即使风雨也不出现，怀疑进入大海了。嘉靖元年，州堂年代久远将要倒塌，郡守谢某，想要新建，材木都聚集，唯独缺少正梁。命令工匠营求不得。忽然湖中浮出一个物体，苔衣如毛，长尺许，游动摇荡，人们怀疑不敢靠近。报告州差水工验勘，原来是一根巨木。拉拽到岸，工人测量，与州堂间架长短相合。于是祭告，砍削绘彩，以充其用。祭祀后使用，像神助一样，没有费力。有人说这是两根木中遗留的一根。郡人王□诗：“谢公有意建州衙，神木千年出浪花。”

梅澚湖，在姚江之北，有梅

译龙。旧经记载：溪中有古梅树。吴国建造姑苏台时，砍伐它作为屋梁，只留下树根。后来树根处又长出树木，形成一片树林。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横卧在湖心，即使水枯也不显露出来。人们因此认为它有神灵，称之为“梅龙”，大概是那根梅梁的树根吧。到了七八月秋季，雷雨交加，发出如同鼍龙吼叫的声音，数里之外都能听到。当地百姓相传这是梅龙在照看它的孩子。《十道志》记载：吴国建造建邺宫时，开始到明堂溪取材，看见古梅树，它的木材适合做屋梁，便取回都城。屋梁已经备齐，没有地方再用它。一天夜里，梅梁忽然飞回原处。当地百姓觉得奇异，称它为“梅君”。现在它在湖中，随着水势沉浮。另一种说法是：会稽禹庙的屋梁就是这根木头。

译凡是楠木，其中最大的，商人采伐后，凿上字号，编成木筏顺流而下。到达芜湖后，每年清江主事必定前来挑选，购买用于制造漕运船只。南部地区又来争抢，商人对此感到非常苦恼。于是将巨大的楠木沉入江边，等他们离开后，潜水取回，常常丢失一两根。万历癸酉年，一只木筏漂流沉没，其中有一位老人，一向吃斋，守信重义。他正在拍打水面，好像有人扶着他来到一个潭口，匾额上写着“水龙府”。殿上的人戴着冕旒，非常威严，脸上有黑色的痕迹，正是之前凿刻的字号。有人传呼道：“你认识吗？”老人叩头说：“匾额已经明白了，只求大王决定我的生死。”又传呼道：“你是善人，寿命还可以延长，赶快回去。”让一个人背着老人出来。不久到达岸边，发现身体在一根大木上，衣服都没有湿。登上岸后，什么也没看见。

海虞人王之稷担任贵阳通判，运送木材渡过黄河，其中最大的两根，忽然失控陷入淤泥中，上千人无法拔出。王之稷写文章祭祀它们，木材才浮起。后来又在梦中见到，说：“我三千年来是众木的首领，如今却紧紧跟随在后面，终究应当离去。如果一定要麻烦我，顺应天子的命令，不用巨大的船只装载是不行的。”按照他的话去做，拖拽木材登上船，举起缆绳，一声呼喊如同跳跃，船行非常迅速，完全没有阻碍。

永乐年间，云南普宁州，大风刮倒一棵古树，军人陈福海将其解成木板，里面有一尊神像，戴着帽子拿着笏板，容貌如画。当地人们认为神奇而祭祀它，有祈祷就应验。正统二年，学正杨茂请请求敕封，上报礼部后搁置未办。

瑞木

洪武元年，临川进献瑞木，木材剖开有文字说：“天下平”。质地白色而文字黑色，在应该有文字的地方，木纹随着笔画顺势形成，没有错乱的。考察前代，往往有这样的情况。齐永明九年，秣陵安如寺有古树，砍伐作为柴火，木纹自然形成“法天德”三个字。唐大历年间，成都百姓郭远砍柴，得到一根树枝，木纹形成文字，说“天下太平”，皇帝下诏收藏在秘阁。五代梁开平二年，李思玄攻打潞州，在壶口扎营，砍伐木材做栅栏，劈开一根大木，里面有朱红色的六个字，说“天十四载石进”，于是上表报告。司天监徐鸿说：“丙申年，有石氏在这里称王。”后来石敬瑭在并州起兵，果然在丙申年。宋太祖建隆五年，合州汉初县进献青樛木，里面有文字，说“大连宋”三个字。太平兴国六年，温州瑞安县百姓张度解木五片，都有“天下太平”字样。英宗治平元年，杭州南新县百姓劈开柿木，里面有“上天大国”四个字，突出半指像枝节，书法像颜真卿。神宗熙宁十年八月，连州报告柚木上有文字说“王帝万天下太平”。政和二年十月，安州武义县木根上有文字，说“万宋年岁”。绍兴十四年，虔州百姓拆除倾斜的房屋柱子，木纹有五个字，说“天下太平时”。淳熙十六年七月，晋陵县百姓劈柴，里面有四个字，说“绍熙五年”。像这样的有两个。不久第二年改元绍熙，果然五年后光宗去世。元天历己巳年，平江万户府修建正衙，解一根巨木，中间分开有“天下太平之王”六个字，大字如斗。元朝已经俘虏宋朝了。真州樵夫劈一根木，里面有三个字，说“天下赵”。那根木头周长一丈二尺，字是青色的，一半解到扬州，一半留在真州。

圣木

始兴郡阳山县有豫章木，树干直径二丈，名为圣木。秦朝时砍伐这棵树做鼓颡，鼓颡做成后，忽然奔跑逃逸，向北到桂阳。

香木

英州雷击，一座山的梓树全部枯死，却生长出龙脑香。京师的龙脑香因此骤然便宜，每一两值钱一千四百。味道苦而香气酷烈。又施州卫有大木，是前朝所采伐的，百头牛拖也拖不动。时常生出花蕊，大仅如豆，焚烧后极其香。

运木

旧例，各省运送木材，先在张家湾出水拖运，依次进入神木厂。完成后，才取回批文。动不动经过岁月，间或因为水溢漂失，连累死亡的人。工部主事王梃上奏，在水边设立工厂，竹木到达，验收进入，就与解官批回。公私都感到便利。王梃是象山人，嘉靖壬辰进士，官至参政。清廉简约，擅长诗文，有骨气，有宦声，也是奇士。

府县城池

太祖与张士诚相持，得到常州、长兴，都砍掉城墙的一半，以便守御。湖州也这样。只有江阴城，元朝初年都毁坏了，后来乡民相继修筑土城，于是砌砖石，加上女墙，守卫它。

庆阳府土城七里三十步，凭借高阜削切而成。东高十丈三尺，西高十二丈。南门没有城墙。成化初年，参政朱英增筑，记载说：“城墙只有坚固，护城河和城墙才能完整。深得像泉水，高得像山。所谓削山为城，凭借河流为护城河。张良臣据守叛乱，容易守卫而难以攻打。”

凡是城墙都有护城河在外面，只有苏州内外都有护城河，而城墙的形状为亚字形，最难攻打。凭借太祖的神威，中山王合诸大将，用兵二十多万，围困十月后才攻下。不只是张士诚善于守卫。

杭州城由张士诚扩建，计算有九千八百五十三个垛口。万历四十年间，每个垛口议论用一片鱼脊石版覆盖，需要银子一千七百两有余。这种方法完全可以通行。

西宁卫城高五丈，厚度相同，大概是李轨所筑。凉州卫高

译城墙高四丈九尺。洪武年间，指挥濮英将其增高了三尺。城墙厚六丈。城西二十里处有兽纹石。其中一块高五丈，长一丈三尺，周长三丈三尺。石上刻有牛的形状，两分像鹿的形状，一分像虎头，其余的石头上还有狼形、羊形、鹿形的图案，总共五块。

译经过无锡县。看见那里的城墙焕然一新。内层白色外层蓝色。都用石灰涂抹装饰。宛如世家大族的内墙一般。每丈大约花费银两二两。计算城墙约有三四千丈。听说费用都是从甲里征收的。修建城墙。役使军队而不役使百姓。这是制度。违背制度而行动。又没有实际益处。其中的道理是什么。由此可知秦二世想要油漆他的城墙。实在不足为怪。有人把我的话当作过分。我晓谕他说。看看两京曾经用过这种办法吗。那人始终不以为然。不久。城墙又坍塌毁坏如旧。

城门

《舆地志》记载。越王勾践在应门之上设有大鼓。名叫雷鼓。用来威慑龙。《寰宇记》记载。吴国建造蛇门。制作蛇的形象并加上龙的角。《汉书·王尊传》记载。不要拿着布鼓经过雷门。注释说。雷门。是会稽的城门。设有大鼓。越国击打此鼓。声音能传到洛阳。《湘州记》记载。前陵山有大石鼓。传说昔日神鹤飞入会稽雷门中。鼓因此大声鸣响。《十道志》记载。雷门上有大鼓。宽二丈八尺。声音能传百里。孙恩作乱时。军人砍破鼓。有双鹤飞出。此后鼓不再鸣响。《晋书》也记载了这件事。旧城门距离城墙百余步。后来改为五云门。

城门的名字。自古就有。现在天下著名的城池有数千座。各自设立名字。然而只有苏州的阊门以及齐地的葑门、娄门、盘门、蛇门与杭州的钱塘门最为著名。即使是儿童也能说出。南方有聚宝门。北方有哈答门。任城是元朝的旧名。而哈答门改名为崇文门。任城门改名为宣武门。现在都称呼旧名而不称呼新名。大概是因为这些名字已在人们口耳相传之中。难以改变罢了。那些不是城门却著名的。有蓟门、剑门、夔门、荆门、吴门、彭门、雁门。古称中最典雅且相传的。是春明门。

土司都不允许修筑城墙。

权奇筑城

绩溪的胡大司空松。号承庵。先前担任嘉兴推官。代理平湖县印信。恰逢倭寇到来。商议修筑城墙。胡公夜里进入幕府说。百姓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的事。请绑住我放在军前抵御倭寇。百姓受我的恩惠。等到危急时。才可以举事。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大为震惊。各自承担版筑工作。不到一个月城墙建成。权变奇谋的妙处竟然如此。然而如果不是平时深得民心。即使杀掉十个署事官员。百姓怎么会危急呢。同时有滁州的胡柏泉。名松。官居太宰。

楼阁台

楼阁的壮观景象。没有比得上南昌的滕王阁。武昌的黄鹤楼。岳州的岳阳楼。这三座楼都朝西。而岳阳楼尤其雄伟。

真定府有阳和楼。雨雪不沾湿四面。随风仿佛避开。因此以此命名。

楚国称三户。已经很久了。于是汉朝渤海郡也有三户县。就是现在的长芦地方。那里也有岳阳楼。大概取东岳之名。因为地处偏僻。所以不著名。

四川达州有六相楼。则是唐朝的李峤、李适之、韩滉、刘晏、元稹、宋朝的张商英。有的任刺史。有的任司马。有的任主簿。都是因贬官而至。

稻孙楼在庐州太安门上。米芾在秋日登楼宴集。看见田里的禾苗可爱。询问老农。回答说。是稻孙。稻谷已经收获。雨水又使稻子抽穗。米芾很高兴。因此给楼命名。

紫阁。是山名。在咸阳御宿川南山中。杜甫诗中“紫阁行云入汉陂”说的就是这里。山中有寺庙。山上多丹青树。叶子红紫。也叫华盖树。寺庙有阁楼。

书云台在曲阜南溪之上。《左传》僖公五年记载。冬至日。公已经视察朔日。于是登台眺望并书写。也叫泮宫台。《水经注》说。灵光殿东南就是泮宫。在高门正北道路西边的宫中。有台高八十尺。《诗经》所说的“思乐泮水”就是这里。《东游记》说。台有水从西南而来。深丈余。却没有源头。

我居住的地方后面二十丈有范庄池。宽十亩。水很清澈。大旱也不干涸。池东南约一里处。有陶墩。大水环绕。又向东十里。有蠡宅。相传是范蠡养鱼种竹的地方。泗水县陶山后是薛河。河中有钓鱼台。高一丈五尺。历代经历大水也不损坏。当地人说是范蠡养鱼的地方。庙基是范蠡的宅第。山下河边平坦的水泽是范蠡湖。范蠡三次积累千金。迁徙不定。所以嘉兴南门也有范蠡湖。出产五色螺。每年变换一种颜色。

堂

堂的名字很多。只有彰德府有密作堂。最为奇特。在华林园。堂周围二十四架。用大船浮在水上。在堂中设置激轮。层层不同。下层刻木为七人。相对列坐。一人弹琵琶。一人击胡鼓。一人弹箜篌。一人搊筝。一人振铜钹。一人拍板。一人弄盘。都穿着锦绣衣服。他们的节奏进退俯仰无不合乎规范。中层建造佛堂三间。佛事精美华丽。又制作木僧七人。各长三尺。穿着缯彩衣服。堂西南角。一僧手执香奁。东南角。一僧手执香炉而立。其余五僧。绕佛左转行道。每到西南角。则执香奁僧用手拈香授予行道僧。僧伸手受香。再走到东南角。则执香炉僧伸手授予行道僧香。僧于是伸手将香放入炉中。遂到佛前作礼。礼毕。整理衣服而行。周而复始。与人无异。上层也建造佛堂。旁边立菩萨及侍卫力士。佛坐在帐上刻作飞仙。循环右转。又刻画紫云飞腾。相日英左转。往来交错。终日不绝。都是黄门侍郎博陵崔士顺所制。奇巧机妙。自

译古代未曾有过。

宋朝刘韐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在金人入侵的灾难中殉国。追赠太保、魏国公，谥号忠显。

他的儿子刘子羽，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抵抗金人，保全了蜀地。去世后追赠太师、鲁国公，谥号忠定。

孙子刘珙，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任职。去世后追赠太师、鲁国公，谥号忠肃。

刘韐的族叔刘颌，也死于金人入侵的灾难，谥号忠简。

还有一位叫刘纯的，任邵武知州，抵御盗贼时被杀害。追赠太尉，谥号义壮，庙额称为忠烈。

他们都是建州人，被合祀在一起，称为五忠堂。

译任布，字应之，河南人。在宋朝庆历年间担任枢密副使。退休后居住在洛阳，建造了五知堂。一是知恩，二是知命，三是知足，四是知道，五是知幸。谥号恭惠。

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烧死了刘聪的二十一个儿子。这大概是伪汉政权为了安置其子嗣而建造的，是天谴报应的结果。这座堂应当位于平阳府。近来有徽州刻本，将螽斯与则百分为两座堂，应天府志将其收入建康南晋的堂中，其错误到了极点。

三槐堂在今东昌府清平县境内。清平，即宋朝的贝丘，地属大名府。

韩魏公在定州的阅古堂，比昼锦堂强多了。昼锦堂建在相州的郡治官署中，并非韩琦的私宅。

陈僖敏公陈镒辞官居家，开辟了一座小园，得到了蔡君谟所书的昼锦堂石碑，又有一株灵芝生长在堂柱之间，这真是完美名声和全节操的征兆。

衙宇房屋

历来京城朝廷官员必定租赁私人寓所居住。只有南京的三法司，是建国初期由官府创建的。太祖说大官人必须住大房子，名叫样房，极其宏伟壮观。大概是想要依照这个样式遍造各衙门。近日南京如吏、户、礼、兵、工各部，堂上及列署，凭借物力购置了官房，也可以居住。国子监两厢，极尽水竹园亭之美，也是公私凑合而成的。李九我自南京少保转任北京少宗伯，仿照南京的例子，买房供堂属居住，对外征收民租，如同治理家业一般。这确实不合体制。然而因此议论他贪婪，那就大错特错了。

汉代郡国守相在长安设置邸舍。唐代有进奏院。宋代有朝集院。本朝没有这些。只有私立的会馆。然而只供乡绅使用，那些迁调应召入朝的官员都不堪居住。

两淮运使署是董仲舒担任江都相时的旧宅。城东法云寺是谢安石的故居。天宁寺是他的别墅。

苏州巡抚行台是魏了翁受赐的宅第。宋理宗题匾曰鹤山书院。

江西巡抚衙门在永和门内。宁王叛乱后，将承奉司改为都察院，织造机房改为按察使司。浙江巡抚衙门在官巷口。胡默林担任总制时，改设在望仙桥。大概是宋朝重华宫旧址，传说有郁葱之符。

唐少卿宅在绍兴新河坊。少卿名叫唐翊，宋宣和年间担任鸿胪少卿，接连镇守楚、泗、台三州，未曾在家闲居。前后门虽然具备，未曾开启，守舍的人从侧门出入。少卿长子唐闳任郑州通判，代理职务返回。一位术士善于相宅，夜里登上屋脊观看说：“这宅子前开门，则出两府高官；后开门，则出台谏官员。而所应验的并非本宗。”后来建炎四年，高宗驻跸越州，凡是空宅，都供给百官居住。礼部尚书谢任伯寓居此宅，拜参知政事。中使宣召，开前门赴都堂治事。上虞丞娄寅亮与唐家为姻亲，暂时借住，检奏封章乞立嗣，中旨，授监察御史。开后门诣台供职。那些预言都应验了。

郑虎臣宅在嘉定鹤舞桥东，居所非常盛大，号称郑半州。四季饮食，各有品类。著有《集珍日用》一卷，并《元夕闺灯实录》一卷，都记载其奢侈饱食的情况。在宋末，在木绵蓭杀死贾似道，就是此人。气概非常豪爽，不止是称富家翁，值得敬重。

塾，是门外的房舍。人臣来朝，到门外就舍，熟详应对。塾，意为熟。家庙在东西堂为塾，故曰西席。

凡是屋宇竹树之类，影子射入窗隙内的都倒悬。阳燧也是如此。因为中间有阻碍的缘故。

某姓人建造了一艘船舫，忌恨他的人告诉监司，说在水中造房，侵占豪霸，成为地方祸害。监司是北方人，大怒，说水中可以造房，什么事做不出来。严加绳责，那人屡次申诉不能辩白。一位儒生为他起草诉状说：“南方水乡，家家都有船舫。就像北方旱乡，家家都有马房。”监司醒悟，案件解除。

有人用夜航船称呼人，说其中群坐多人，偶语纷纷，用来比喻浅学的破碎摘裂，足以供谈笑罢了。

弈

王与，字廷贵，常州武进人，一向善于下棋，而且酷爱。等到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就断绝不再从事。李九我也有此爱好，担任南京少保，也停止了。两位公卿如此相似。

琴

黄献，字仲贤，号梧冈，进入内府，年十一，孝皇命他学琴，甚得亲近。年七十余，刻《梧冈琴谱》，礼部尚书陈经为之作序。

范文正公酷爱琴，只弹奏《履霜》一操，即使有事也不废弃。人称范履霜。

独孤及嗜琴，有眼疾，不肯治疗，想要专心听琴。他得到的趣味竟然如此。

葛天氏开始唱歌，阴康氏开始跳舞。朱襄制作瑟，伏羲制作琴、埙、箫。女娲制作笙、竽。黄帝制作钟磬、鼓吹、铙角、鞞钲。制定律吕，设立乐师。少昊制作浮磬。舜制作崇牙。禹制作鼗。桀制作斓漫之乐。纣制作北里之舞。周朝有四夷之乐。穆王有木寓歌舞之伎。秦蒙恬制作筝。汉田横客制作挽歌。汉武帝设立乐府，制作角抵、鱼龙曼延、吞刀吐火之戏。梁朝有高絙舞轮之伎。唐高宗设置梨园作坊。玄宗设置教坊、倡优、杂伎。元人制作传奇。

锺鼎

三代制器，曰锺、曰钲、曰鼎、曰鬲、曰盉、曰鍑、曰甗、曰盦

译有洗、有鋗、有盆、有鉴、有杅、有匜、有壶、有瓿、有尊、有罍、有彝、有卣、有舟、有瓶、有罂、有爵、有斗、有?、有角、有桮、有觚、有斝、有敦、有簠、有簋、有豆、有铺、有锭、有錞、有铎、有磬、有铙。钟有特钟、镈钟、编钟，共三等。钲类似钟但矮短。盉类似鼎但有流口和提梁。鬲类似鼎但足部中空。鍑类似釜但更大。甗类似甑但中间贯通。盦类似洗但更大，腰部有足和提梁。鋗类似洗但较小。鉴类似鋗但更大。瓿类似壶但矮。卣类似壶但有足和提梁。簠形状为方形。簋形状为圆形。彝有六种等级，都配有舟。尊有六种等级，都配有罍。罍类似壶，容量为一斛。舟类似洗，但有耳。

译钟，是西方的声音。功效大的，声音也大。垂挂下来就是钟，仰放起来就是鼎，道理是一样的。佛家说地狱中遭受各种苦楚，听到钟声就会苏醒，所以敲击时要缓和一些。黄钟生出“一”，“一”生出万物。君子熔炼金属制成钟，四季调和顺遂，所以钟音调和，君主的道就能得行。古代军队中都使用钟，现在改用铜鼓、锣、铙之类，是取它们的便捷。

鼎，极大的叫做鼐，圆形且上面有盖的叫做鼒，腹部宽大的叫做鬲。

大名府有谯楼上的钟，相传是魏太武帝时铸造的。如果守官清正刚直，钟声就洪亮；否则就不响亮。前任守官厌恶它，把它丢弃在通衢大道上，钟因此裂了一半。嘉靖年间，乐頀担任守官，恰逢年成歉收，百姓争着说这是神物被弃置的灾祸，请求恢复它。乐頀说：“有这种事吗？”祭祀后把它悬挂起来，敲击却不响亮，心里很不高兴。忽然梦见大众在钟的地方宣告，再次敲击，钟果然洪亮。那裂缝不久也平整填满，还凸起一条脊。百姓更加觉得奇异。

萧县沿袭旧俗不撞钟，认为撞了就会发大水。嘉靖年间，县尹朱同芳不听，大水果然到来，淹没田地房屋。朱同芳坚持不听，水不久也干了。等到孙重光担任萧县县尹，父老恳求，孙重光于是停止撞钟。于是写文章祭祀钟说：“用钟来击鼓，是早晚的规范。百姓有谣言，说金属能生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从此罢了。抵御灾患没有德行，随顺俗见是可耻的。钟啊有灵性，请鉴察这些。”孙重光离任后，王荩臣继任，又命令撞钟，他家灾祸接连不断，害怕后又停止。

成化年间，两口大钟，在淮水中荡漾，声音宏大，气势像要跃起。总兵平江伯陈锐祭祀它们，一口钟就停止了。命令把它悬挂在朝宗门楼上，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另一口停在泗水之上。

张华铜山钟鸣的感应，人们能说。又当时朝中官员家中养着铜澡盆，早晚常常鸣响，像人敲击。张华说：“这盆与洛钟的官商音相应罢了。”打磨它使它变轻，鸣响就停止了。

分宜县，从前有个渔夫钓得一把金锁，长几百尺，又得到一口钟，像铃铛的样子。举起它，声音像霹雳，山川震动。渔夫害怕，把它沉入水中。有人说，这是秦始皇驱使山岳的铃铛。

会稽灵嘉寺的钟，本来是于阗国寺院的钟，因为风雨飞来的。有天竺僧人经过这里，认识并知道它。

广西太平州有一口钟，从交趾思琅州飞来，夜里常入水与龙搏斗，天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正德己卯年，盗贼砍断它的钮和唇，灵异怪异就消失了。

胡默林取各寺观的铜钟，制成大将军炮，抗击倭寇，几乎无一幸存。只有桐庐县城东一座寺院的钟，有蟒蛇盘在上面，军士害怕不敢动。再次取钟又如此，于是停止。当地人传说，那钟声能传到五十里外，离我的住处十二里，寺院叫应天，偏僻遥远，四周环绕着大水，很少有人报告，唯独得以幸免。我每次敲击它，声音清越悠扬，能传到几十里外。可惜悬挂在深屋中闷闷的。听说宁波有一口钟，梦见太守得以幸免，现在半埋在泥中，取它不能移动，人们都把它当作神物。

铜鼓

世人传说诸葛铜鼓，然而不始于诸葛亮。马援传记中记载得到骆越铜鼓，铸成马的形状，回来献上。注引《广州记》说，狸獠铸造铜鼓，悬挂在庭院，摆酒，招来同类，来的以金银做大钗，拿着敲击，就留下给主人。《诗经》说：“击鼓镗镗。”镗从金，那么确实起于三代时。所谓金声，大概如此。一定不是锣。

诸葛铜鼓都有奇异的纹路和形状，雕刻螭龙，间或缀着虾蟆，数量都是四。杨升庵编内称淳于古礼器。广汉什邡人段祖，献给益州刺史萧鉴，高一尺六寸六分，围三尺三寸，圆如桶，铜色如漆，令离地尺余，用手振动，声音如雷，清响很久才停止。古代用来节制音乐，以诸葛鼓证明，怀疑就是淳于铜铁锅。锅口都是阿大王所制，更奇异。识者说：不是锅，是鼎类。它的名字叫鬵。《诗经》说：“溉之釜鬵。”就是它。

《音乐旨归》说：鬵，上大下小，像甑、铛，无足，和羹用它。有人说：是鬴。也无足，乃其实足以函牛，两耳峙如山形，蛮尤以为至宝，其重不啻铜鼓。

蛮中诸葛铜鼓有剥蚀而声响的，为上上，易牛千头。次者七八百头。藏二三面的，即得僭号为寨主了。

凡破蛮必称获诸葛铜鼓，有多至数十面的。这必是诸葛亮倡导的，后人仿式而造，其精巧反有过之者。

人皮鼓

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大概是世庙时，汤都督沂东，名克宽，戮海寇王民皮鞔之。其声比他鼓稍不扬，盖人皮视牛革理厚，而坚不如故也。

古铜镜

嘉州渔人王甲者，世世以捕鱼为业，家于江上。每日与妻子棹小舟往来，网罟所得，仅足给食。他日，见一物，荡漾水底，其形如日，光彩赫然射人，漫布网下，取即得之，乃古铜镜一枚，径圆八寸许，亦有琱镂琢刻，固不能识也。持归家，因此生计寖丰，不假经营而钱自至。越两岁，如天运鬼输，盈塞败屋几满。王无所用之，翻以多为患。与妻谋曰：“我家从父祖以来，渔钓为活，极不过日

译得到了一百文钱。自从得到这面镜子以来，获利何止千倍。想着它原本是谁的，竟然如此暴富。没有劳苦却享受福报，上天必定降下灾祸。我穿粗衣吃劣食，钱多了有什么用。害怕这面镜子不应该长久留存，不如带着它到峨眉山白水禅寺，献给佛祖圣前，永远作为佛家的供品。妻子认为说得对。于是沐浴斋戒，选择吉日进入寺庙，向长老说明原委。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邀请堂里的僧人，都有布施。然后拿出镜子交给长老。长老说：“这是天下的至宝，神明吝惜它，我怎么敢擅自接受。施主恭敬地把它放在三宝前，行礼后离开就可以了。”王既已下山，长老秘密叫来巧匠仿照镜子的形状，另外铸造了一面。等到铸成，与真品没有细微的差别。趁着黑夜换下真镜藏起来。王的资财从此日渐减少，起初并没有浪费，好像遭遇大盗用车拉走一样。又过了两年，贫困如初。夫妇责怪丢弃了镜子，再次前往白水寺拜见住持僧人，陈述实情，希望归还原物。僧人说：“你知道当初我不擅自接受的原因吗？今天你们来，是情理之中必然的结果。我是出家之人，看待色身尚且不属于自己，何况身外之物呢。常常担心落入奸盗手中，无法辩解。现在得以保全而归还，我又有什么吝惜的。”王于是把镜子拿回，没有发现它是假的。镜子虽然还在，但贫穷依旧。僧人的衣钵却非常充实，购买祠部度牒度化童仆，人数超过三百。后来逐渐有人听说，都证实原镜在僧人那里。提点刑狱使者在建汉嘉设立官署，是个贪婪的人，认为这是奇货，命令干练的官吏从僧人那里强行索取。僧人不肯给，被罗织罪名关进监狱，用刑拷打至死。使者抄没他的财产，发现空空如也，没有积蓄。原来在入狱之初，被亲近信任的行童席卷财物隐藏起来。知道僧人已死，穿越山谷小路，打算前往黎州。到了溪头，遇到身穿金甲手持戟的神人，身材高大威武，喝斥道：“还我的宝镜。”行童不顾，快速逃跑，投入树林不到百步，一只猛虎张口迅猛扑来，好像要搏斗吞噬。才开始颤抖恐惧，从怀中掏出镜子扔下逃跑。很久之后才回到寺庙，向同伴说了这件事。后来不知去向。隆兴元年，祝东老乘船在嘉陵江上，遇到王渔，自己讲述这件事，当时年纪六十多岁。

译铜拳

山东新城县王氏家族科举及第的兴盛，始于少司徒见峰公。见峰公曾经梦见仙人传授炼丹口诀。他从楚地巡抚任上归来，取出铜拳铸造器物。一顿饭的功夫，冶炼工人失声惊叫逃跑。见峰公上前查看，只见两只铜拳掉落在地，雌雄相合，形成了一座山的形状。有山峦，有岩石，有洞穴沟壑，有鸾鸟仙鹤。寿星居中而坐，众真仙环绕排列。山顶上，西王母坐着，仙女侍立在一旁。后面有洞穴，观音大士在其中入定。所显现的仙灵形象都栩栩如生，即使是雕刻也无法达到这种境界。

铁炉

遵化的铁炉，深一丈二尺，前面宽二尺五寸，后面宽二尺七寸，左右各宽一尺六寸。前面开辟数丈作为出铁的地方，都用石头砌成。用千石重的简石做门，牛头石做炉心，黑沙做原料，石子做辅助材料。沙子时时旋转落下，用炭火加热，设置两个皮囊鼓风。每天可以得到四次铁水。妙处在于石子产在水门口，颜色间杂红白，略微像桃花，大的如斛，小的如拳头。捣碎后投入火中，就会化成水。如果炉心干燥，沙子就无法落下，用这种石子来补救，沙子才开始熔化变成铁。否则，炉心就会生病而无法熔化。这就像人心火太盛，用良药来救治，脾胃调和就能进食。造化的奇妙就是这样。

铁冶向西距离遵化县大约八十里，再走二十里就是边墙了。群山连绵不断，是古代的松亭关。生铁的冶炼，经过三个时段才能完成。熟铁由生铁经过五六次冶炼而成，钢铁由熟铁经过九次冶炼而成。炉火由微弱到旺盛，由旺盛到衰败，最多到九十天，炉子就坏了。炉中有神灵，就是元朝的炉长康侯。康侯当炉四十天却没有产出铁，害怕获罪，想要上吊自杀。两个女儿劝止了他，于是跳入炉中而死。众人看见他在光焰中飞腾，好像有龙跟随而起。不久，铁水就形成了。元朝封他的父亲为崇宁侯，两个女儿于是被称为金仙姑、火仙姑，至今人们还在祭祀她们。那里原本有龙潜伏在炉下，所以铁炼不成。两个女儿跳下去，龙受惊而起，烧焦了尾巴，当时有秃头的人看见了。铁的一个名字叫犁耳，大概是最坚硬且厚重的部分。《晋书》记载秦行唐公李洛说，力气能制服奔牛，射箭能穿透犁耳。

铁器

狼山把总徐正在江中捡到一支铁矛，形制古朴，不像近代的器物。上面的铭文数字模糊，不知道是什么话。一天，把它放在船头，飓风大作，海潮突起，旁边的船只都颠簸上下，不能站立。唯独这条船安然无恙，如同走在平地上。第二天，把它放在别的船上，也是这样。又过一天，放在别的船上，没有不是这样的。

李齐物，天宝年间，担任陕州刺史，开凿砥柱，疏通漕运道路，发掘巨石，得到一把古铁戟，形状像犁铧，上面刻着“平陆”二字。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就用这个名字命名县名。诸葛亮制作甬袖铠帽二十件，用五石弩射击也不能射穿，与铸造的三千把刀相同。

后主刘禅铸造一把大剑，长一丈二尺，镇守剑口山，常常有人看见它发出光辉。后人寻找却没能找到。

关羽采集都山的铁铸造两把刀，上面刻着“万人”二字。后来战败，爱惜刀，投入水中，化成龙飞走了。

陕州铁人

铁人，在陕州城门谯楼下，衣冠整齐地拱手站立，世代不知始于何时。相传是大禹治水时放置的，用来镇压水患。不知道是否属实。有人认为这是秦朝金人两个的数量。按照《纲目集览索隐》记载，各重千石，坐着高二丈，号称翁仲。苻坚将它们迁到长安。现在陕州的铁人不到几尺高，恐怕不是原来的物件。

僧取沉牛

铁牛，在朝邑县东三十里的大庆关，东岸四头，西岸三头，唐开元十二年铸造。这似乎是浮桥。金元时期，牛还在而桥废了。不久，全都沉入河中。大定十年，真定府禅院僧人怀炳有巧思，都水使者向朝廷推荐他，得到旨意，让他打捞沉牛。于是用车运石，驾船自己沉入河中，找到牛的位置，用长绳系住，增加石头作为转机，已经捞出了三头。恰逢有流言，于是停止。起初动工时，有十个善于游泳的人协助。师父每次在十个人的手掌上画十字，他们进入深渊就像在平地上一样，视听也清晰明了。十个人都剃度成为弟子。

铁镬釜

扬州铁镬，府城北门外有六口铁镬，南门外有四口，各高四尺，厚四寸五分，周围一丈七尺，可以容纳二三十石。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哪个人铸造的。北门外两口镬，都一半没入土中，露在土外的部分光亮润泽不生锈，如同琢磨过一样。相传是元朝镇南王府的旧物，或者又说出自隋朝宫殿，都不可考证。镇江甘露寺也有大铁镬，俗传是梁武帝铸造用来给僧人做饭的。苏轼有“萧公古铁镬”的诗句。又有人认为这是前代用来压镇的东西，与扬州相同，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梁朝修筑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乘着风雨破坏堤堰，它的本性厌恶铁，于是运送铁器、釜、镬之类的东西数千万斤沉入水中。扬州的铁镬难道就是这类东西吗？

铁釜，在北门外苏州造船厂，现在移到太仓海宁寺。相传是通番船煮篾緂用的。宽六尺三寸，高四尺三寸，周围二丈，厚二寸四分。

铁棺

兴化县南边，法华废寺西边，有一口铁棺。长九尺二寸，前面宽后面窄。相传宋朝建炎年间，薛庆常派他的徒弟摇动它，里面有东西相碰，发出铿锵的声音。用铁锤击打一百下也不损坏，鼓风加热也不熔化，于是停止。

攒棺奇绘

柴墟储文懿公，正德癸酉年，以吏部侍郎

译（先人）最终在南都去世。儿子灏扶着灵柩回到海陵的宅第。丙子年，用砖石砌好墓室。将灵柩暂厝在墓舍中。丁丑年十月，开棺下葬于指定的墓地。打开棺盖查看，棺木表面变成了黑亮如铁的颜色，形成了绘画般的纹样，具备画家皴擦渲染的技法。前面是奇石和枯松，旁边伸出两枝细竹，茎和叶都显得飘逸潇洒。左边是姿态娇美的梅树，梢头点缀着几朵花。右边的树与左边相似，但树稍短一些，完全没有花。整体古雅萧散，不是普通工匠所能做到的。后面有隐约未成的文字。唉，这也太奇异了！大概是有鬼神在其中作祟吧。家人惊恐诧异，跑去报告州官。州官驾车赶来查看，用刀削开探究，发现纹路深入木纹之中。于是四周境内轰动惊诧，观看的人挤满了地方，无不骇异赞叹，认为这是神迹。灏于是用纸张拓印在上面，摹写其大致轮廓，收藏在家庙中。

译挈棺

刘太守钰，是沔阳人。每次出行必定携带两口棺材跟随。吴江的吴尚书山，也像他这样做。吴山因为郭勋的事情，触犯了皇帝的震怒，被勒令回乡。他死在利国驿，就用那口棺材来装殓。

涌幢小品卷之五

巡狩

洪武元年，四月甲子日，皇上驾临汴梁。七月丁未日，返回京城。八月壬午日再次驾临。十月丁丑日返回京城。起初是因为河南以下地区已经平定，再次是因为元朝都城已经平定，亲自前往以壮大声势，并且考察中原的大势，有迁都的志向。礼仪注记虽然无法考证，总之，仪仗队的军容气势，自然不同。文皇再次驾临北京，都由皇太子监国。五次出塞，不辞劳苦。宪宗皇帝征讨汉王，往返仅仅二十六天。出喜峰口破敌，往返仅仅二十七天。只是整治军队，由亲王监国。而英宗皇帝北行，事情起因仓促，百事草率，随从官员也不很多，以至于陷入困境，这不是臣子所忍心说的。武宗皇帝驱驰，不过是游戏。肃宗皇帝从藩国入承大统，母亲皇后的安葬，关于合葬还是分葬的大议，亲自驾临承天，事情自然不可停止。往返五千里，仅仅五十八天。中间在承天停留了十二天。当时纷纷劝谏阻止，爱戴君主、爱惜费用，一动不如一静，臣子的本分，自然应当如此。如果从大体来论，从中顺承，也未尝不可。

拦驾

嘉靖十八年，二月，圣驾将要南巡。有军人孙堂，从西阙门进入，到午门，从御路中的桥到奉天门下，登上金台坐在那里，而守门的官吏没有人知道。等到天亮，孙堂从上面呼叫，才发觉。逮捕他。孙堂说，沿途搭盖席殿，累死了大半军民，因此我来拦驾。事情上报，交给锦衣卫，严刑拷问，说孙堂实在是疯癫，应当按擅入御座的律令绞死。以及各门役防范不密的罪责，上报获准。但皇上最终没有被触动，因为内心早已决断。襄王府典吏王文，同百姓栗銮，伪造名衔，作为奏事，言语多触犯忌讳，流传于道路，希望让皇上听到，停止南巡。而李文魁、真宣等人，又用黄帖抄写传播。东厂旗校缉获上报。当时车驾已经出发，有旨意逮捕审讯李文魁等人，按妖言惑众的律令，以及二十余人，各自定罪有差别。

巡幸关系

当南巡时，沿途的有司官员，因为供应准备不完备获罪，像副使潘鉴、知府刘汝松、同知李朝阳与州县等官，被逮到行在诏狱拷问后贬为平民，很多。等到将要回銮，谕令行在兵部掌都察院事的王廷相，命令委派所在地的三司知府等官分别管理夫役、马匹、粮草，并且对于躲避的官员，责令参劾治罪。等到进入河南境内，抵达裕州，供应准备又不够。于是河南参政张思聪、副使胡廷禄、陈逅、南阳知府王维垣，都被逮到诏狱贬为平民。严旨责备王廷相，全部纠举那些怠慢松弛的人。因此移咨各抚按官员，指实开具。等到这时，王廷相汇总列奏上报。从顺天府尹邵锡、密云副使高金、天津副使张承祚以下，七十二人，得到旨意。各官违误推避，悖逆轻慢得很厉害。在京城的令法司，在外地的令抚按逮捕治罪，从重拟罪。那些平日贪赃枉法以及借公事勒索敛财的，仍然各自追缴赃款。完纳后，治罪如例。不久，法司拟上罪状，诏令邵锡降二级调任外官，高金、张承祚等人全部贬为平民。而此前卫辉行宫起火，该府官员只留一人护印，其余都被械系在都护军门，捆绑押送前行示众。守巡以及布政、按察二司掌印的都逮到镇抚司拷问。于是卫辉知府王耿、汲县署印知县侯郡，被捆绑在车驾前，到承天杖责，发配边疆为平民。又逮捕督理侍郎张衍庆以及河南巡抚易瓒、巡按汤震、左布政姚文清、按察使庞洽、参政乐頀、佥事王格，都下镇抚司，全部贬为平民。那赵州、临洺镇两处，车驾出发时，行殿都发生火灾，有司官员都治罪。随从人马，死的人很多。到叶县，知县李浦因为持牌在境上等候各官，被夺职。丁忧学士廖道南献赋，穿绯衣朝见，皇上怒他居丧期间穿吉服，夺官。这又是他自己招致的，不必多说。万乘之君一动，关系极大。遥想景象，以神圣的孝思，尚且如此，何况无事盘游呢。末年，皇上生病，又谕令南巡取药，中外惊恐畏惧，徐文贞极力劝谏才得以停止。

母后奉迎

世宗即位第四天，迎母亲妃子于安陆。用船四千艘，人夫四十万。江行考递水手数千人，其中第一人是御舟的舵工。即使水流湍急，船稳如山。其余渡江，他的儿子在江边摆渡，能说话。问其父姓名，说王金。出生时母亲梦见仙妃渡水，踏着一只鱼，乌金色，落到他家，人们认为是瑞云。后来尊为章圣皇太后，患眼流泪，用海松子有效。命令守臣在暹罗濒海各处采办进献。

皇祖母惠孝皇太后邵氏，通晓书史，有容貌。是杭州兵家之女。十四岁时，聘她的七个人都死了。一个指挥聘她，已经上马迎接了，坠马而死。她的父亲充当漕卒，带她到京师。成化年间，选入掖庭，住在别院，未能进见。曾经赋诗说：宫漏沉沉滴绛河，绣鞋无奈怯春罗。曾将旧恨题红叶，惹得新愁上翠蛾。

译雨过玉阶，秋气清冷；风摇金锁，夜声繁多。几年不见君王面，咫尺蓬莱奈若何。诗成，微吟。宪宗步月过院，闻而异之，遂召幸焉。生兴王，是为睿宗献皇帝。配蒋妃，实生世宗肃皇帝。世皇既正大统，时以贵妃在宫中，尊为寿安皇太后。元年十一月崩，上谥孝惠。其弟喜封伯，钦赐为其父造坟杭州，极壮丽，费可十余万，所称邵王坟者是也。今子孙贫，货石筑十锦塘，已荡然矣。邵后又生谷王。

译皇太后的父母

自古以来，皇太后的父母很少还在世。神宗皇帝即位，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尊皇贵妃为慈圣皇太后，两宫地位并重，她们的父母都健在，这真是太平盛世的大喜事。仁圣皇太后的父亲陈景行，被封为固安伯，在壬午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荣靖，设十六坛祭祀，赐给助丧银二千两。他的妻子张氏，是礼部尚书张文质的女儿，在癸未年去世，赐予的祭祀和丧葬待遇相同。慈圣皇太后的父亲李伟，被封为武清伯，后来晋升为侯，在癸未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安国公，谥号恭简，设二十坛祭祀，先前赐给修建墓穴的银三万两。他的妻子王氏，当时进入宫中，圣母（慈圣皇太后）以家人之礼给她进食。王氏躲避隐藏说：“太后地位至尊，怎么能让我这个老妇人亵渎朝廷的礼仪。”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在丁亥年去世，祭祀如前，赐给助丧银五千两。固安伯有三个儿子：陈昌言，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嘉言、陈名言，担任锦衣卫千户。武清侯也有三个儿子：李文全，袭封伯爵；李文贵，担任左都督；李文进，担任御马监太监，大概是随慈圣皇太后进入宫中的。不知道在宫中如何相处。两宫并存，那么嫡母就加两个字来区别，所重视的自有其所在。现在都已经加上了，而她们的父母，恩宠礼遇如此特殊，这又起源于慈懿皇太后的区别对待。【慈懿皇太后钱氏，是英宗皇帝的正宫皇后。】慈懿虽然加两个字以示尊贵，但这只是虚名罢了，对外戚没有施加恩惠。她最初正位中宫，父亲钱贵原，担任金吾右卫指挥使，加授都督同知，死后没听说有追赠和谥号。长子钱钦，仅仅继承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次子钱锺，在正统十四年，跟随皇帝北狩，都死于难中。后来钱锺遗腹生下钱雄，于是让钱钦继承官职。天顺元年，晋升为都指挥使。成化初年，晋升为后军都督佥事，不久转任都督同知，去世时年仅三十岁，赐给宝钞一万缗，诏令祭祀并营葬。起初，英宗看重皇后家族后代单薄，常常想封钱雄为侯，慈懿皇太后总是推辞，所以终身没有封爵。钱雄死后，宪宗想到历代外戚都有封爵，于是封钱雄的儿子钱承宗为安昌伯。而周太后家封了两个伯爵，不久晋升为侯，恩宠礼遇丰厚，比钱家强百倍。等到慈懿皇太后去世，受制于周太后，几乎不能附葬于帝陵，依靠宪宗英明圣断，大臣们极力争辩，才得以附葬。大概嫡母虽然尊贵，但比起易代（新朝）决不敢与生母抗衡。看慈懿皇太后的情况，那么仁圣皇太后得到这样的待遇，已经极其崇高尊贵，而陈氏也算非常幸运了。

王府

明朝初年亲王府的基址，秦王府使用陕西台治，晋王府使用太原新城，燕王府使用元朝旧内府，楚王府使用武昌灵应寺，齐王府使用青州益都县治，潭王府使用潭州玄妙观，靖江王府在独秀峰前。以后续封的亲王，自然应当详细记载，而史书不必全部书写。总之，必定选取郡县地域最广阔且风气最适中的地方使用。

亲王府的规制，王城高二丈九尺，女墙高五尺五寸，城河宽十五丈，深三丈，正殿基座高六尺五寸，站台高五尺九寸，各有定数，但殿宇的尺寸没有记载。秦王府殿高达到九丈九尺，韩王府只有五丈五尺，相差极大。难道秦、晋、燕、周四王府因为是高皇后亲生，所以优待他们，其他诸子不能与他们并列吗？我看到吉王府、荣王府，城墙高仅二丈多，城外并没有护城河，猜想就是凭借本府长沙、常德的城池作为依据，而内城特别建造子城，其余的可以类推。

亲王就藩，郑、淮、荆、襄、梁五王府都是仁宗的儿子，宣宗的弟弟，使用的船只不过二三百艘。德、秀、吉、崇、徽五王府都是英宗的儿子，宪宗的弟弟，使用的船只也不过七百余艘。除去王府及各官员应付的车辆人夫，他们的军校等人的船只，命令自备，在途中也自己拖送，不征用人夫。到吉王才开始奏请乞求护送的人夫，但每船不过五人。兴、岐二王就藩，格外陈请乞求，使用船只多达九百余艘，沿途征用人夫多达数万。后来再次加以节制，只使用船只七百艘。行李车辆，从承奉、长史以下，各有等级差别。吏典、军校四人，共用一辆车。所经过的州县驿站，只提供柴薪，不供给粮食。弘治十一年，寿、泾二王府的官校恣意横行，甚至殴打侮辱宪臣，逼迫索取财物，地方骚动。事情上报后，承奉、长史都获罪。正德初年，荣王将要就藩，有关部门请求申明旧例，行文所在官司，晓谕约束拖船的人夫。亲王及王妃的船只，每船上水八十名，下水五十名。其余装载物品的船只，每船上水二十五名，下水十五名。本府官员的船只，上下水都是十五名。军校的船只，上下水都是五名。

景王就藩，随行官员二十七员，校尉六百名，军士一千名，背负什物的军士一百名，马一百匹。驿站旧制，双马、单马、起船符三道。现在按照宣德年间的例子，只给单马起船符验。

福王就藩，使用船只一千一百七十三只，比潞王多二百四十八只。随行军士一千一百名，沿途由少司马一人统领。潞王则是萧岳峯大亨，福王则是魏惺吾养蒙。所跟随的旗校和内使，都选择中等和下等的随行。即使是承奉稍微狡黠，也不能放肆。而其余的兵卫，唯独慑服于兵部，所到之处不过依照常规的夫马廪给，一夜就走，原本不为害。于是

译好事之人在经书上议论，说皇帝经过的地方应当免除赋税、抚恤百姓。他们不知道只有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才有这种待遇，藩王是什么人呢？虽然这项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纳施行，但从中也可以大致看出他们的见识了。

译册封

册封亲王是一项差事。亲王由有功勋的大臣担任正使。其余人员则任用京堂、科道官员、六部属官、中行等官。翰林院及文学侍从之官，按惯例不予差遣。自弘治七年十月，才开始派遣侍读江澜。次年，派遣侍讲刘忠。又次年，停止派遣。弘治十年，派遣侍讲张芮。弘治十八年，派遣编修陈霁。刘瑾扰乱朝政时，废除了六科官员的差遣。刘瑾被诛杀后，恢复旧制。正德六年，派遣检讨穆孔晖。正德七年，派遣编修陆深。正德八年，派遣编修崔铣。此后增加为两人。以后纷纷四处派遣，多得无法记载了。

送亲王

天顺四年，再次迎接襄宪王到京城，恩宠礼遇有加。等到襄宪王返回封国，皇上亲自送到芦沟桥。皇帝的车驾走在王的前面，襄宪王辞谢说：“让臣子走在君主前面，这是大乱之道。”皇上说：“王德行高尚，威望尊贵，今天不是以君主送臣子，而是以侄子送叔叔，有什么大乱呢？”襄宪王不得已，命令抬轿的人倒转肩舆，表示不敢背对皇上。

亲王之冤

辽王封国在荆州府。嘉靖年间，庶人宪火?节（注：此处原文可能有误，疑为“宪火节”或人名讹误，依文意译为庶人宪某），聪明绝世，行为多有放纵淫佚。朝廷以谋叛罪惩处他，弹劾奏疏中有“在八里山观兵”的说法，这是附会罗织的罪名，过于严苛了。他被逮捕一个多月，饮酒赋诗，完全不放在心上。出发那天，上表辞别毛太妃，血泪淋漓，整张表纸都被浸湿了。表章呈上后，他神色如常。只对袁太守说：“您知道我喜欢文墨，多给我准备些文房四宝去吧。”看见的人没有不哀怜他的。

郡王之冤

正德九年，东平人西凤竹向吏部主事梁谷进言，说同乡袁质、赵岩等人，纠集数千人，将要谋反。梁谷是本州的名门望族，大概是宋代梁灏、梁固的后代。梁谷在乡里凶狠暴戾，行为多不检点，倚仗恶少作为帮手。显贵之后，这些人常在他门下往来，他颇为厌恶苦闷。他又与千户高干等人有怨仇。听到西凤竹的话，便动了念头，于是派人去拜访屈昂。屈昂也是个无赖，回信更加荒诞不经。又有刘升，梁谷素来与他交往，询问缘故。刘升曾受千户王瓒侮辱，便诬陷王瓒也参与谋反。梁谷于是连同高干及恶少的姓名，都称为从逆者，向尚书杨一清告发变故。于是上报给皇上。召集兵部商议，尚书陆完请求立即谕令山东镇守、巡抚官员秘密逮捕，彻底查办党羽。仍命令总兵官刘晖率领辽东军一千五百人驻扎济宁，伺机进兵。恰逢鲁王进京，长史马魁诬陷奏报其子归善王当冱妄言谋反。梁谷又说当冱与袁质勾结谋反。派遣太监温祥、大理寺少卿王纯、锦衣卫指挥韩端，前往逮捕当冱。再次商议用兵，命令总兵却永率领所部边军及河间卫达官舍余一千五百人驻扎德州。副总兵桂勇率领千人驻扎大名府。游击将军贾鉴率领大同军五百人，驻扎徐州。仍敕令河南都御史陈珂、淮扬都御史张缙，分守要害。京城人心惶惶，传言宗室有大变，十几天间各地震动。等到温祥等人赶到，合兵包围王府。当冱正在饮酒睡觉，与袁质等人都束手就擒。温祥等人审问，没有谋反的迹象。原来袁质因武断专横被乡人怨恨，又善于射箭，当冱喜爱他，曾赏赐他钱布。赵岩因候补引礼舍人的缺额，带着礼物拜见当冱，曾被留饮。梁谷所指控的人，都是平民。于是将袁质等人押解至京城，刘晖及却永等人的军队都撤回了。巡按御史李翰臣趁机弹劾梁谷报怨邀功，并且说当冱的罪责，是由马魁造成的，请求将这两人置于法办。皇帝下诏认为李翰臣隐匿谋叛者，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狱中。袁质等人到了法司后，因为告变是由梁谷发起，请求逮捕梁谷与袁质等人当面对证，朝廷没有同意。不久李翰臣的狱辞又牵连到梁谷，于是命令他们当面对质。法司拟定李翰臣、梁谷都赎杖还职。梁谷仍等待袁质等人狱案成议再请旨。得到旨意，梁谷免赎还职，李翰臣降一级，调任广德州判官。于是御史程启充、周宣等人，极力论奏梁谷挟私枉上，鼓动流言，开启了小人生事喜功之心，导致大臣轻信寡谋之失，即使处死，也不足以抵罪，难道可以纵容他，让他复职吗？而且与李翰臣不应处罚不同。朝廷都没有回复。梁谷起初因推荐而进入吏部，等到因为杨一清上报变故，权贵采纳了他的话，想要谋求封赏拜官，像平定寘鐇叛乱那样的故事。他对宗藩民命固然毫不顾惜。有人说，鲁王奏报当冱，虽然是由马魁挑唆，实际上是受宫内有权势的人逼迫，害怕祸及自身，不得已才揭发的。十一月，当冱被降为庶人，发配到凤阳祖陵。当冱勇猛强悍，流贼攻打兖州时，曾借用护卫的盔甲、弓弩，率领家众登城，射退贼军。鲁王上报朝廷，皇帝下敕书褒奖慰谕。因此他喜欢玩弄兵器，听说袁质善于射箭，召来与他比试，于是赏赐他。当时他放纵饮酒，多有过失，与马魁有嫌隙。曾想收纳校尉李智为家人，嘱托马魁向鲁王启奏，马魁不应允，暗中唆使鲁王重罚李智，贬谪为乐工。当冱心中不平，想捆绑马魁侮辱他。马魁躲避藏匿，害怕鲁王责罚，于是乘着酒醉妄言谋反。恰逢梁谷告发袁质等人谋逆，马魁便向鲁王诬陷当冱，并且说：“如果不先发制人，祸患将波及大王。”鲁王害怕，于是上奏。当冱被逮捕后，说：“我有什么罪要拘禁我？”索要他的兵器，乃是先前所借的弓弩。马魁害怕事情败露，暗示所厚待的陈环以及利诱术士李秀，让他们诬证当冱。又用书信及贿赂送达镇守太监毕真，让他逮捕这两人审问。不久这两人据实回答，书信和贿赂也被毕真揭发。于是法司会同勋戚、六部大臣，将袁质等人及马魁带到诸王馆，与当

译冱接受审讯。大家都认为冱应当被囚禁而没有反叛的迹象。没有人敢为他辩白。最终因违背祖训而定罪入狱。军校因受牵连被贬谪戍边的有五人。质及其家属被发配到肃州戍守。西凤竹、屈昂被流放到边外。魁因诬告不实被判处斩首。众多被牵连逮捕的人在狱中病死。王瓒也死在途中。山东镇守、巡抚以及三司掌印官员因失职未察觉，被分别罚俸。谷首制造事端，最终因一清的庇护，独自得以幸免。当冱被押往凤阳时，有圣旨命令宦官护送。冱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宦官欺骗他说：“只是去拜谒祖陵罢了。”等到到达后，冱问：“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是高墙。”冱于是痛哭说：“冤枉啊！”当天就用头撞墙而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感到悲伤。

译楚宗行刑

本朝宗室，即便犯下谋反大逆之罪，也仅赐令自尽，烧毁其府邸。唯独楚世子朱英耀，弑杀父亲朱充灼，勾结敌虏，被斩首焚尸。二百年来再次出现楚藩的变故，践踏杀害巡抚，拟判死刑本不必多言，然而被斩首的有三人，且未向太庙禀告，却在显陵行刑。死者既已为众人所唾弃，未曾听说将其弃置于自家祖坟之间，让其祖宗魂魄目睹此景的。况且楚藩乃是太祖七世孙，并非献皇之后，在道义上如何安置呢？唉，这真是难以言说的啊。

宗案

楚宗之事，已有定案，不是臣子所敢议论的。但事实终究无法掩盖。如今暂且不谈，偶然翻阅成化年间韩府、晋府两案，记录如下。

追降韩府汉阴王朱征鍉为庶人。王母平氏、妃周氏以及冒封郡王、县主的人，都赐令自尽。妃父周恂在闹市被车裂，其妻、妾、子都被斩首，抄没其家产。起初，汉阴王患病，周恂入内探问，对王说：“王病重，恐怕难以保全，若无子嗣，怎么办？何不选取家中婢女，取名，以奉养王后嗣。”王认为可行，令两名宫女假装怀孕。韩王及诸王前来探病，都以此相托。王去世后，周恂与王母及妃子谋划，选取其妻之女及他人之子，前后令妾与子抱入宫中。长大后，向朝廷请求，都受封爵位。而周恂的姻亲因私怨揭发此事，下交镇守内官及巡抚、巡按，会同三司查办，查清始末。周恂罪当斩，其余人按罪轻重分别论处。刑部尚书林聪等具奏案情，皇上说：“周恂为主谋，指使王母平氏、妃周氏，连同其妻、妾、子，乞养异姓男女，冒封爵位，紊乱宗支，罪恶深重。周恂凌迟处死，财产没收归官，妻、妾、子都斩首。知情者，内使刘通等五人，各杖一百，充边军。男女及平氏、周氏，都赐令自尽。朱征鍉追降为庶人。其余都按律拟罪。令太监李荣、驸马周景、锦衣卫指挥赵璟前往主持此事。仍命令此后各王府将军等处，不许闲杂人等出入，勾结引诱为非作歹，违者及内官外官都重罪不赦。抄录狱词，书写告知各王府知晓。于是致书各王说：‘朕因朱征鍉乃是韩宪王曾孙，宪王实为太祖高皇帝之子。高皇帝拥有天下，分封诸王，作为藩屏保卫国家，奠定千万世不可动摇的基础。岂料朱征鍉只因缺乏子嗣，顾恋房闱私爱，轻信外人邪谋，致使其母及妃子，下抱污秽之流，上混天潢血脉。其得罪于祖宗，岂是小事？身虽沦亡，罪难宽贷。已革除其封爵，削去其谥号，追废为庶人，以彰显朝廷大法，以慰祖宗灵明，作为将来警戒。唉，莒人灭掉鄫国，春秋所诛讨，而朱征鍉忍心害理，竟至于此。祖宗以来，未曾有也。常人闻知，莫不愤怒，何况于朕？何况于宗室？尚恐各宗室亲王不知详情，特命有关部门抄录情词并书信，遍告亲藩，望其体谅。’”

晋府方山王朱锺铤，有罪革去爵位，并削去已故镇国将军朱锺鏕的封号。起初，朱锺鏕无子嗣，夫人张氏与其父朱瑁及母孙氏谋划，将弟媳中怀孕者接入府中生下孩子，作为己子。朱锺鏕也参与谋划，方山王予以扶同，奏请赐名朱奇漺。不久受封。至此被人揭发此事，且涉及王亲近狎昵乐妇，杖死无辜，以及收受贿赂等罪。命太监尚亨及刑部郎中张锦等会同官员核实，下交都察院，具奏案情。命革去朱锺铤爵位，朱锺鏕已故，削去其封号，朱瑁及孙氏都斩首，张氏、朱奇漺赐令自尽，其余都按律定罪。仍下敕书严厉责备朱锺铤说：“高皇帝分封藩屏，政令旨在子孙相承，永享富贵。奈何你身居王位，贪淫酷暴，又甘愿与异姓结为骨肉，得罪祖宗，贻羞宗室。廷议一致认为紊乱宗支，难以轻赦。现在特革去你王爵禄米，你怨恨天吗？责怪人吗？唉，望你悔悟。仍抄录其事，遣书遍示诸王。”

如今民间往往有此事，大都起于妻、妾，也有其夫知情的。然后多构陷诉讼破家，所抱养之子多不肖，又必绝后而后止。盖因其家祖宗决不接受，决不容忍。唉，以秦始皇之强，二世而亡，何况其他呢？

宗人入学

近日宗室甚多，禄米日渐减少。自将军以下，有文学才能者，得应试为秀才。一时趋之者颇众。士子作诗嘲讽说：“愿将纱帽换儒巾，解带丝绦稳称身。老爷博得相公叫，娘娘重结秀才亲。”一王子口占回答说：“纱帽儒巾气类同，系绦脱带挂玲珑。娘娘原抱老爷睡，喜得天潢有相公。”闻者皆绝倒。

郡主侍养

本朝旧例，郡主仪宾，终身不得回籍。南城郡主，淮庄王之女，崇德吕相，任鄱阳簿，有声望。子吕英，有才貌，王喜爱而许配给他。既婚，受封不得归。等到吕相去世，妻凌氏尚存，郡主辞谢禄米，乞求恩典一同归乡。事闻，报可。极尽孝敬，至今人能言之。贤矣，贤矣。

宗人攘夺

武昌卫军余刘贵，初

译倚仗楚王府的声势，骗取钱财、残害他人以谋取富贵。等到楚王去世，（李贵）害怕仇家前来讨债，便邀请其母亲的姨父、永安王府中尉显椐到家中守护。楚王府宗室崇阳王显休、中尉英熽、永安王长子英焌、奉国将军荣缙以及其余将军、中尉英（火川）、英（火冗）、英（火至）等人，都贪图李贵家的财物，纠集几十个恶少，破门而入。显椐无法抵御，显休等人便争相抢夺他的金银布帛。当时代理国事的通城王恰好路过门前，李贵大声呼救陈述冤情，通城王派遣士兵查问抓捕。英焌、显休等人反而成群结队攻击通城王，随从大多受伤逃跑，还毁坏了通城王的冠冕和车舆。通城王向巡按御史申诉此事，案件尚未审结，而显休的党羽孙加等人又因诈骗钱财、残害他人，被通城王逮捕关押在王府监狱中。显休、荣缙等人再次劫掠狱吏，将孙加等人夺出。巡按御史将此事详细上报朝廷。皇上认为显休放纵妄为、违法乱纪，剥夺其一年的俸禄；荣缙、英焌、英熽、英（火川）各剥夺半年俸禄；英（火至）等人，都交由通城王严加告诫训诫。

译汉王、宁王两位庶人谋反。他们的党羽都劝他们迅速前往金陵即位，认为天下自然就会安定。这大概是受明成祖（文皇）旧事的习染。后世议论此事的人，都以此为忧虑。然而，金陵哪里是容易到达的？明成祖奋力征战数年，熟悉各位将领容易对付，并且知晓金陵的虚实，又有向导决策直进。而两位庶人则非常鲁莽。起初起事时，家当沉重，顾虑多方，怎么就能出门呢？必须像太祖那样，率领一支军队前进，攻击空虚之处以建立根本，才能凭空而成。况且当时的守备非常薄弱，不能与现在相比。有人说，现在虽然有府部内外的守备，但七十名倭寇横行却无法抵御，如果亲王一到，自然能得逞。不知道用兵专门重视声势，所谓人怕虎，虎也怕人，不仅仅是怕人，黔驴也不敢侵犯。李纲说，我等虽然是书生，但凭借职位名号来安抚将士，这才是真正懂得用兵的人。

宁王庶人的妃子娄氏，是上饶人，一向贤德。庶人有禽兽般的行径，他的父亲康王，屡次想杀他，因为娄氏能辅助劝诫，希望他改悔才作罢。既然继承爵位，逐渐变得骄横淫虐，娄氏苦苦劝谏，甚至痛哭流涕，庶人因此被感动。但不久又狂妄放纵如故，放任伶人进入内庭，与众多姬妾淫乱，唯独畏惧躲避娄氏，不敢用非礼的方式侵犯她。庶人杀害孙燧、许逵时，娄氏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将来怎么办？庶人发怒说，妃子住在深宫，怎么知道这些？秘密逮捕时，在旁边的内侍十余人，都被斩首，密封送他们的首级给娄氏。娄氏打开一看，非常惊恐，从此也不敢再说话。等到兵败，宁王哭着与娄氏诀别，娄氏说，不听我的话，才导致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投水而死。庶人被俘后，见到王阳明，以安葬娄氏为嘱托。住在监狱中，每次吃饭，必定另外准备食物祭祀她，说到她，就叹息说，辜负了这位贤妃。【庶人曾说，商纣王因为听信妇人之言而亡国，我因为不听妇人之言而亡国。】

朱寘鐇兵败时，把他的孙子朱鼒材托付给一个叫大千的僧人，一起逃亡。就用家中仆人的儿子冒充朱鼒材，当时十七岁，削发为僧，逃到河南永宁的千山，创建庵堂居住，改名叫正奉。不久，大千死了，朱鼒材被主持僧欺凌，又逃到故县镇，寄居在三官庙。过了很久，朱鼒材愤懑难忍，于是亲自到官府陈述情况。于是把他送到庆王府，庆王厚待他，与镇守巡抚官员都将情况上报。不久送到京师，朱寘鐇府中旧人，在浣衣局的，已经不能辨认。司法部门会同多位官员审讯，朱鼒材慷慨陈词说，我是高皇帝七代孙，不甘受平民侮辱，自己归顺君主。于是皇上考虑到朱鼒材虽然不在赦免之列，既然束身归命，姑且从轻发落，送到凤阳高墙安置。

宁王宸濠的世子对外不请求名字，大概有异心，日后想自己赐名，确立继承人建立国家。所以宫中只按排行称呼，叫某哥某哥。兵败后，他的第三个儿子尚年幼，投到水中，抓住浮木，被渔家救起，不久流落民间，名叫朱学。嘉靖十五年，在霍丘县自报身份，送到京师，按照朱鼒材的成例，发配到高墙。

凶恶之人一律如此

两位凶人【南宋的邵伯温、李浚】的恶行，古今未有。既被擒获，邵伯温说，可以让我劝谏后远徙吗？李浚说，不知还能得到一个职位自我效忠吗？宁王宸濠被擒，见到王阳明，喊道，王先生，我想尽数削去护卫，请求降为庶人，可以吗？大概凶人志在富贵，既已失败，还希望求生，千古一律。

宁王宸濠谋反，以李士实为太师，配享李韩公；以刘养正为军师，配享刘青田。与古代自比酇侯、诸葛的人酷似。

宗人朱充灼，是代府和川府奉国将军，性情淫乱放纵，每天与乡里的恶少酣饮赌博，专门说大话，互相炫耀。恶少们当面奉承他说，哪有像三将军这样雄杰却贫穷的人呢？朱充灼排行第三，所以这样称呼。当时奉国将军朱俊桐、朱俊（上临下木）、朱俊宲、朱俊槂，中尉朱俊振、朱充（火耿），朱充（火耿）也酗酒，朱充灼都与他们交好。有大雷公、二雷公、大六十、小六十、八肥、头道、大稀毛等绰号。每次在集市群饮，借酒杀人，没钱就抢劫民间。当道因为他们是宗室，启奏代王戒治，不悔改。因此也怨恨代王。二十三年，知府刘永因忧归乡，朱充灼等人在门口拦截，抢劫他的行李。抚按上报，诏令剥夺俸禄，从此更加横行。说，男子做大事，则富贵由己，因为抢几个钱就定罪吗？群恶附和。当时有个叫罗廷玺的人，与汾州百姓王廷荣交好，一向用邪道迷惑人，而癸巳之变，诸叛兵所派入虏地的卫奉，尚漏网未诛。有人告诉朱充灼，罗廷玺有神术，移天折地，卫奉知道虏地要害，有急事可以使用。于是朱充灼派人召罗廷玺、卫奉，都到了，与朱俊桐等歃血盟誓。罗廷玺见到朱充灼，假装大惊，伏地拜见称臣，在众人中喧哗说，我夜间观察他的气息，早晨仰望他的光芒，富贵不可言说。于是又纠集两个狂生，制造流言危言，刻制天师将军通侯印，互相署置。商议派卫奉出使虏地，分兵三道，一道进入阳和天城，一道进入左右卫，令酋长到镇城下，而自己开门接应，慢慢带兵下平阳，自立为帝。又说，必须焚烧各处草场，使兵马不易集结。我

译做事可以万无一失。于是派遣卫奉带着金帛出使敌虏。乡里的恶少趁机用火箭焚烧草料场。于是浑源、山阴、右卫、平虏等地的草料场在同一天起火。在此之前，总督翁万达因为大同地区向来反复无常，时常驻扎在那里安抚整顿。一天傍晚抵达应州，有个书生拍马说：“希望拜见。”等到私下交谈时说：“大同的宗室成员值得担忧。”问其详情，书生不回答。督府扬言说：“书生只是狂妄之语罢了。”随后抵达镇城，私下与巡抚詹荣定计。詹荣说：“此地容易动摇，现在不安分的人刚刚安分守己，一旦有所查问，就会喧闹起来。只有保持镇定，用计谋擒获他们。”督府说：“这也是我的意思。镇兵就在附近，感念国家恩德，我们每天又教导检阅安抚他们，可以任用。即使宗室成员有草莽间的阴谋，也容易对付。只应当担心他们逃往北方。”于是召见总兵周尚文，告诉他：“你知道敌虏谋划入侵我国边境吗？”回答说：“知道。”“那么难道没有我不顺从的人进入敌虏那里吗？天象人事，非常可怕。现在您不在边境上秘密布置私人，却只在案卷文书和呵斥之间寻求捕拿，这是错误的。”于是悬赏说：“获得敌虏文书，或私自出塞的人，赏赐百金。”不到三天，查问边境的命令就遍布了。当时卫奉等人从敌虏那里返回，对赵灼说：“已经见到敌虏首领察罕儿，命令制作旗帜前往。北兵到达城下，举起旗帜作为信号。”赵灼大喜，制作旗帜，又让狂生写表文，许诺以大同作为贿赂，并且说：“我拥有天下，自己居住在平阳，将大同赐予北朝，不设军队戍守。”交给卫奉，让他与同党刘大济、王儒再次前往。卫奉说：“当道为什么查问边境？”赵灼说：“六个草料场在同一天起火，他们怎么能不查问边境、寻找奸细呢？”决意派遣他们出行，而命令罗廷玺到汾州，约定王廷荣作为内应，让他暗中准备火器等不法物品，以等待卫奉等人到达边塞。遇到墩军查问，就说：“是总兵官派遣的哨探人员。”大家都没有怀疑。第二天到达镇河墩，查问回答如前，于是出塞。抵达榆树湾，遇到下雨，拿出物品晾晒。而尚文所派遣的巡逻侦察人员周现等人，到达镇河墩，查问最近出塞的墩卒。回答说：“昨天有几个人，应当还没有回来。”周现等人私下说：“没有派人却说派人，难道是敌虏的文书吗？”众人追赶他们。到达榆树湾，卫奉等人还没有出发，立即反绑了他们，获得了旗帜、表文等物品。于是总督翁万达详细论述赵灼等人反叛的迹象已经具备，无可宽恕怀疑。近时的敌虏祸患，与过去非常不同，之所以不能大得志，是因为没有内应。赵灼约定作为内应，悖逆不臣，如果他的阴谋得逞，祸患将滔天，将领不止像寘鐇在宁夏、宸濠在江西那样。下诏用刑具拘禁到京师，被处死。仍然大力申令戒备。

译历代宗室

管叔、蔡叔的叛乱。有人拿商朝义士来类比。又说周公借这个名义除掉他的兄长。这是书生狂妄悖谬的言论。不值得讨论。至于西汉。没有比七国之乱更严重的了。这是由于汉高祖分封过于优厚。长期酝酿所导致的。但实在是汉高祖深谋远虑。自己奠定磐石般的基业。用来安定民心罢了。晋朝八王之乱。互相残害。源自司马懿报复的祸根。唐朝永安王。狂妄竖子不值一提。宋朝更是萎靡不振。无力处理额外事务。反而显得安静。我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权势显赫。正是汉高祖的遗意。叶伯巨、郑士利两人的传记。我有论述。记录在后面。从文皇（成祖）以来。严厉禁止。几乎没有变通。导致宗室子弟饥寒窘迫。中间有才能力量想自我效命的人。一概禁止。强悍而不肖的。像朱充灼之类。甚至谋反。文弱的人仅仅借诗词酒赋自娱自乐。历来当政者都不在意。只有张居正。根据时势。可以处理这件事。也只颁布了一条条例。申时行。庚午年。因为宗室藩王策士录文。筹划得很好。我那时年纪已十四五岁。读了非常高兴。认为将来当政。一定会施行。等到申时行辞官。年已八十。我去祝贺。问起此事。于是进言说。老师的文章。至今还能背诵。然而担任首辅十多年。未曾见议论及此。为什么呢。申时行失笑着说。你真是直穷到底的人。当时既然做了阁老。忙忙碌碌过日子。哪里还想到。提起。这是真心话。更可见申时行踏实的地方。如果是别人。必定有许多推诿言语。又恼又怒了。

叶分教

先生名伯巨。字居升。宁海人。喜欢读书。二十多岁时。在乡里就有名望。进入县学。擅长解说礼制。凡是朋友有婚丧之事。必定依礼相助。为人耿直。不能包容别人的短处。看见别人做坏事。立刻当面指责。不顾及对方的喜怒。人们知道他别无恶意。最终也不怨恨他。因为年长。精通经术。进入太学。不久。皇帝下诏让诸生分教河北子弟。伯巨分到平遥县。对待诸生像对待儿子一样。诸生也爱戴他像爱戴父兄一样。洪武九年。出现星象变异。下诏征求言论。伯巨说。现在天下有三件事最紧迫。其中两件事容易看见。但危害小。有一件事难以看见。但危害大。这三件事。在我心里积存很久了。即使不征求。我也将要说。何况有明确的诏书呢。于是写书陈述三件事。说。分封太优厚了。求治太急切了。用刑太繁杂了。现在四方平定了。百姓思慕治理了。却不致力于用宽厚来驾驭他们。看待诛杀百姓像消灭蝼蚁一样。使百姓得不到安息。想要以此图谋治理。难啊。在剥削之后图谋治理。就像在纷乱之后梳理丝线。缓一缓就能理清头绪。急于求成就会胶结在一起无法理清。现在担忧百姓不安。奸邪不止。早晚政令不同。赏罚不准。君主在上面辛劳。臣子在下面困顿。治理怎么能实现呢。这两件事。人们都知道不可行。但这不是败坏的根本。所谓分封太优厚的。天子京畿之内。土地只有千里。而燕、秦、晋、楚。超过千里的国家。用来分封年少不懂事的王。优待他们的制度。假借给他们军队。无事时容易骄纵放逸。有事时容易僭越作乱。汉、晋的前车之鉴。可以作为明显的借鉴。这是人们不知道的。而臣所说的危害难以看见的。【三代的制度。后世必定不能实行的三件事。井田制。封建制。公尸制。】他的话都切中要害且直率。皇上大怒说。小子竟敢离间我的骨肉。我见了都心里愤恨。何况让我的儿子们看见呢。快抓来。我要亲手射死他。并且吃他的肉。伯巨到了。丞相趁着皇上高兴。才敢上奏。诏令把他关进刑部监狱。很久以后。病死在狱中。

郑秀才

先生名士利。字好义。宁海人。父亲邦彦。字国昌。好学强记。能写文章。有四个儿子。士元、士亨、士利、士贞。士元字好仁。刚直有才学。洪武四年。任怀庆府同知。当时正役使百姓运盐供给军队。他独自废除了这个做法。命令军队自己运输。有倚仗重臣势力来阻挠的人。最终没有被他动摇。人们至今还觉得便利。升任湖广佥事。把军队中掠夺的妇女全部放出。送回家。洪武九年。天下考核钱粮策书。空印案发生。凡是主管印章的吏员以及署名有名的人。都被逮捕关进御史监狱。案件涉及几百人。士元因为事情得罪了御史台。御史指使吏员借此陷害他。关进监狱。天子正非常愤怒。认为这是欺骗蒙蔽。行省三十多个守令署印的人。都想判死刑。佐贰以下。打一百板。免死。发配远方为军。丞相大夫都知道空印没有别的罪。可以宽恕。没人敢劝谏。士利正以诸生身份向老师报告。侍奉他的哥哥。独自叹息说。皇上不知道。认为空印是大罪。如果真有人进言。皇上圣明。难道有不醒悟的道理吗。想要进言。恰逢星象变异征求言论。士利说。可以了。后来读诏书。假借公事说私事的人治罪。过了很久。士利说。我要说的。是为天子杀无罪之人感到痛心罢了。我哥哥不是主印的人。本来应当出来。等我哥哥受杖刑出来才进言。进言后。我死也不遗憾。他的哥哥免死出来。士利于是。写了几千字的书。陈述几件事。而对空印案说得最详细。他的意思认为如果真的想深究空印的罪责。是担心奸吏拿着空印纸作为公文来虐待百姓罢了。臣认为公文必须盖全印才有效。现在考核策书。合两缝印。不是一印一纸的情况。缝印得到了也不足以使用。何况不

译这能做到吗？况且钱粮的数目，府衙必须与省衙核对，省衙必须与户部核对。这些数目确实不能凭空预先决断，一定要等到户部才能确定。省府距离京城远的，离户部六七千里；近的，也有三四千里。如果等到文书写成之后再盖印，那么往返的困难，不到一年时间无法到达。所以一定要先盖印后写文书，这是权宜之计，由来已久了，哪里值得深加罪责？况且国家的各种法令必须向天下明示，然后犯罪的人因为明知不可为而故意触犯。自从建国以来直到今天，从来没有过空印的律法。主管官员和丞相不知道这是罪过，现在一旦逮捕并处死他们，那么怎么能让被处死的人甘心而无话可说呢？朝廷寻求贤士并将他们安置在众官职位上，得到他们非常困难。官位达到郡守的人，都是几十年所成就的通达廉明之士，不像草芥那样，割了还能再长出来。陛下怎么能因为不足以定罪的小罪而毁坏堪用的贤才呢？我私下为陛下感到痛惜。那文书已经写成，想要呈上的次数很多了，但一直未决。每次回到旅店，就关门低头哭泣，泪水多次落下。他侄子侍候同行，怀疑并问他道：“你苦于什么呢？”士利说：“我自有我的苦处，你何必多问。”不久叹息说：“我因为触怒天子，必定遭受祸患。然而杀我而救活其他人，我还有什么怨恨呢？”于是拿着文书前往丞相府。士利身材矮小，容貌像普通人。见到丞相，礼节颇为傲慢。丞相问什么事，士利说：“我将为天子陈述意见，丞相何必问呢？”丞相于是通过御史大夫入宫奏报。皇上看了文书，大怒，下诏让丞相和御史大夫共同审问，是谁教你这样做的，一定有主谋者。士利笑着说：“只看那文书可用不可用罢了。况且我既然已经为国家陈述事情，自己料定会遭受祸患，谁会为我谋划呢？”言辞始终不屈服。然而最终还是被判终身服劳役，而空印案的人最终都被处死了。

译朱史氏说：高皇帝开创基业，用法一以严厉为主。胡大海当时在处州治军，他的儿子触犯酒禁，胡大海亲手将他斩杀，说：“宁可胡大海造反，我的号令也不能违背。”大概决断就是如此。难道说触犯禁令的人有侥幸的可能，冒犯法度的人有保全的余地吗？粮税空印之事，虽然沿袭已久，但高皇帝深恶这种旧习，事情无论大小，必须经过裁决才予施行。如今未曾奉旨，一旦事发势必诛杀。于是每年派遣御史查核清理，其方法极其精密。而空印之事，也从此永远革除。当时上下沿袭的陋习，若非这一怒，必定不能撤除。至于分封的奏疏，利害关系明白，确实是正确的言论。然而高皇帝从平民起兵，成就统一大业，精兵良将遍布天下，如果让他们闲居则不可行，交给他人手中，必定会生变乱。所以分封给诸王，让他们习武练兵，尽其才能，以暗中震慑奸人窥伺的野心。就像文皇帝，仪表雄奇，才干超绝，决非人臣的相貌，一般人都能知道。以高皇帝的圣明，父子之间周旋了四十年，难道还不清楚吗？却把天下托付给偏安柔弱的大太子，这是什么原因呢？特别因为伦常次序为重，国运尚且艰难，不得不尽人事之正道，以等待天道的微妙。所以安置文皇帝在元朝旧都，隐隐与南方并峙。而在《祖训》中，明确写着训练军队等待命令、剪除奸臣的话，宛如文皇帝的遗嘱。上参酌气数，下衡量人事，中间又占卜子孙，迟疑审慎坚固，他的考虑长远，而他的内心已经痛苦了。然而居升的言论，既不足以仰窥圣意；齐黄的削藩之议，又身处建文帝的驳斥运势之中，无可奈何。最终北平兵起，一番扫除，天河地轴都为之翻动，而藩王的权力依次逐渐削弱，承平以至于今日，似乎都在高皇帝的计算之中。大概圣心深奥，上与天通，有不可明言，而独自预见，预先有所准备的情况。汉高祖豁达大度，年岁不长久，晚年征讨鲸布，受伤且困顿，预料身后之事，尚且灼灼不爽，何况高皇帝超越千古，为社稷百姓着想，反而奢侈于制度而预示祸端吗？总前后论之，起初太宽，是形势所致；中间稍密，也是形势所致。现在则将宗室禁锢在一区之中，隔绝于四民之外，国家赋税倾尽粮仓，而庶宗不能吃饱；玉牒堆积如山，而宗子谁是国家的屏障。这是祖制吗？这是祖制吗？

宗禁

亲王不许出城，祖制原本没有此禁。只是建国初年事体隆重，凡是出入必须奏请，并且迎送先后，也是太祖亲自规定，后来沿袭下来。凡是迁居省墓，必须奉旨才能行动。当事者不察本末，因此推及郡王、将军、中尉以及庶宗，而条例中又有无故出城的话，牢守不动，这是什么说法。如今禁令已开，有登贤书者，也是形势不得不开。【宗室子孙亲尽即当听其各谋生计，既造就有用之人才，又节省无穷之禄米。】

涌幢小品卷之六

祖陵

洪武初年，迷失祖陵，不知道祖先骸骨安葬何处，派遣官员在泗州城西相河坝，岁时望祭。十七年，有个叫朱贵的人，先前担任龙骧卫小旗，泗州盱眙县招贤乡人，年少，回家祭祖，携带祖陵家图，亲自到高皇帝御前，画图贴说，识认宗室相同，因此愿意守护祖宗根本，高皇帝大喜，任命为署令，后改为奉祀，赐给朱贵田宅、钞币等物，令世袭，主持祭祀。其陵庙尚用黑瓦，至宣德中年，才开始换成黄色。

朱巷

高皇帝系出句容，历代坟墓都在朱家巷。既然迁到江北，熙祖葬在泗州，为祖陵；仁祖葬在锺离，为皇陵。上都金陵之癸卯年，追封，立石句容，皇上亲自作文，题曰：朱氏世德之碑。实为宋龙凤九年之事。既然即大位，刻石于临濠之陵，并祭祀四代祖考。既然得到泗州图帖，立为祖陵，则并祭祀德祖、懿祖，而句容碑墓俱停。至嘉靖十一年，县人都御史王暐上言，其地祖迹，明载天潢玉牒，圣祖碑文中，乞加崇封。于是命令南京礼部侍郎崔铣、巡抚都御史夏邦谟、巡按御史刘良卿、提学御史冯天驭，勘验上报。自句容县西门，出行十一里，过二小山，地名通德乡，有一土穴，树根在内，原系栎木四枝，屈曲向上，枝头各有五指，乡人异之，呼为龙爪。今枯朽，惟有穴西田一段，各众称即朱巷故址。量丈尺，得地五亩，见今民杨春为业。自巷基西行一百五丈，斜坡土脊一段，株木一颗，木下一穽，故老相传朱皇帝家坟。量丈尺，得地三亩，遍生荆棘，并无丘垄。石碑西北，古庙一所，壁画神像，并书句容朱安八字样，石香炉上，刻朱乡社二十八户置，凡七十六字。总是一片荒坡。皇上说：既然没有实迹，且罢。

陵像

孝陵神道，可十余里，循山而下，稍稍纾曲，石像十八对，皆有台。想孝慈皇后葬时，都已制成。天寿山神道，长亦如之，径直。

译有上、下龙凤桥各一座。因为水流从塞外向南注入，转而向东，穿过神道，地势宽广完美，真是大地之象。石像，在宣德年间才开始制作。世宗时期，神道才开始用石头砌筑各种石像，并用石台加以保护。大概因为文皇虽然营建寿陵，安葬仁孝皇后，但那时多次出塞追逐敌虏，又重视南征，军务兴起，劳费不可言说。再加上修建两宫，改建三殿，那时物力极大匮乏，没有空闲顾及这些装饰工程。

译陵户

祖陵的洒扫户，有二百九十三户，没有礼生。皇陵则有三千三百四十二户，礼生二十四人。亲疏尊卑的差别就是这样。从孝陵往下，各陵都设有军卫，共五千五百人。然而这还比不上汉代设立陵县时的盛况。

九陵

天寿山的九座皇陵，长陵位于中央。只有景陵位于左侧。献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都在右侧。永陵又在景陵的左侧。这样就是左侧两座，右侧五座了。泰陵临近溪水，水流直流二十里，陵制又低矮狭窄，令人悲伤啊，令人悲伤啊。当时的大臣不能推卸责任。康陵从中断开，难道完全是人为的吗？也像是天意与人力的穷尽。至于昭陵在各陵的右侧，寿陵又在它的下方，不知那里的地势如何。如今称为定陵。

陵祭

太祖攻取濠州后，亲自前往祭祀，礼仪使用缌麻丧服，特别制作了粗布白缨的衫绖，比缌麻更重。担心改葬会泄露灵气，所以培土加封。文皇进入金川门，先拜谒孝陵，然后才即位。凡是忌辰，皇上率领百官亲自祭祀，甚至骑马前往，不使用法驾。迁都北京后，由皇太子亲自祭祀。宣德年间，留下驸马专门负责祭祀事务。长陵复土时，宣宗亲自祭祀，偶尔派遣亲王，或者改由驸马主持。后来南京改为魏国公主持，朝廷大臣都陪同；北京则兼用勋戚，朝廷大臣分班陪同。这好比人家上坟，子孙怎么能漠不关心呢？南京相隔遥远，无可奈何。天寿山相近，天子每年亲自前往一次是可以的。

宣宗奉皇太后拜谒两座皇陵，回来时看见耕田的人，亲自下马询问，亲自举起农具三次。于是记录下他的话，给蹇义、夏原吉等大臣看。文章说：庚戌年春末，拜谒两座皇陵回来，路经昌平的东郊，看见路边耕田的人，低头耕种，不抬头看，不停歇休息。召来问他，说：“为什么这样勤劳呢？”那人跪着说：“勤劳，是我的职责。”问：“也有时候安逸吗？”回答说：“农民对于田地，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成熟收获，这三者都需要勤劳。有一项不勤劳，农民就不能成功，寒冷饥饿就会降临，怎么敢懈怠呢？”问：“冬天就安逸了吗？”回答说：“冬天，然后为官府服劳役，也是我的职责，不敢懈怠。”问：“百姓有四种职业，像这样终年劳累，为什么不改变你的职业，做士人、工匠或商人，大概可以稍微安逸些呢？”回答说：“我的祖父都从事农业，传到我这里，我不能改变。况且我的乡里，没有从事士人和工匠职业的人，所以我不知道。然而有从事商业的人，也没有不勤劳的，通常奔走贩卖，不出二三百里，远的或一个月，近的十天，就返回。获利厚的十分之二三，薄的十分之一，也有完全丧失利润的，那么全家失意，忧愁忧虑。计算他们终年，在家居住的日子，十中不到一二。我从事农业，如果没有水旱的忧虑，而能勤劳，年收入厚的，可以供给两年的温饱，薄的，一年可以不担忧。而且早晚不失去与父母妻子团聚的机会，因此我不愿改变职业。”我听了他的话，嘉奖赐给他食物。接着又问：“你平时所见，只知道商人的勤劳吗？还是还有其他知道的？”回答说：“我是鄙陋的人，不能远知。曾经在官府服劳役，私下观察县里的长官两人，其中一人早出晚归，尽心民事，毫不懈怠，只怕百姓失去生计。但他升迁离去，很久了。直到今天，百姓思念他不忘。另一人通常白天出来坐在厅堂，太阳偏西才回去，百姓的休戚一概不过问，最终因此被贬离去。后来曾来过一次，百姓也视他如路人。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其他不能知道。”我听了他的话，叹息，想到这平民百姓，他的话质朴而有道理。大概是周公所陈述的《无逸》篇的意思。厚厚地遣送他，于是记下他的话。

本朝拜谒皇陵亲自祭祀，从英宗正统年间以后，五代不再举行。大概一百二十年了。直到世宗才亲自前往。穆宗去了一次，神宗也如此。又因为寿陵工程，亲自前往的有三次。

寿陵

嘉靖五年，世宗已经奉章圣皇太后拜谒宗庙，礼仪完成。十五年三月商议兴建寿陵工程。三月丙子日，又奉皇太后率领皇后拜谒皇陵，从京师出发，驻扎在玄福宫。皇上戴着龙威冠，穿着绛纱袍，亲自披挂铠甲，骑着龙马，靺鞈护卫随行。傍晚驻扎在沙河。次日车驾出发，进入红门，到达行宫。召见并告诫大臣说：“这一带，居民稀少，田地荒废，七座皇陵在这里，如何守护？”回答说酌情迁移富裕的百姓，皇上不同意。再回答说增设一名总兵，南面保卫京师，北面保卫陵寝，皇上同意。已经拜谒长陵、献陵、景陵，听从退休官员骆用卿的建议，在十八道岭确定寿陵区域，改名为阳翠。庚辰日，遍拜诸陵。壬午日到达沙河，敕令昌平的官员、学生、父老，免除今年粮税的三分之二。年满六十岁的，赐布帛二匹、酒十斤；七十岁以上的加倍。学生给灯油八十斤。于是驾幸西山。傍晚，到达玉泉亭。癸未日，由青龙桥出发，奉皇太后登船游西湖，到高梁桥，进入阜城门。

四月十九日，皇上再次拜谒七座皇陵，宣告动工。往返共十天。

神皇寿宫在大峪山下。先选择朝廷大臣中精通堪舆的人，大宗伯徐学谟，举荐南尚书陈道基、通政参议梁子琦、听补佥事胡宥，前往。梁子琦选择了七处，都因为山崖不符合皇上的心意。后来命令再次占卜。陈道基、胡宥已经离去，而礼部厌恶梁子琦急躁争竞，不予任用。改在大峪山占卜。

译梁愤恨宗伯及内阁大臣，上奏弹劾文章，两三位御史附和，最终未能取胜而作罢。然而世宗皇帝曾打算将章圣太后葬在此地，却说大峪空旷凄凉，不如纯山完美。这是出自世宗皇帝圣明决断呢，还是有方术之人指点呢？皇帝寿数万年，陵地必定是上吉之地，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译又寿宫都种植栝子松。有人说，申文定迎合皇上心意，派遣他的姻亲工部郎中徐泰时前往采伐。查考阳翠岭兴工，也采伐这种松树，被派遣的人是皇甫百泉。百泉是苏州人。

把滑

《水东日记》说，太宗皇帝刚营建天寿山时，命皇太子偕同汉王、赵王以及皇太孙前往视察。经过沙河时，河面结冰，汉王请皇上退下步辇步行。仁宗素来脚疾严重，宦官搀扶着，还不时失足。汉王对赵王说：“前人失脚，后人把滑。”宣宗随即应声说：“还有后人把滑呢。”汉王回头，怒目注视了很久。这件事虽然只是一时之言，但后来武定州的事件已在此显露征兆了。

永乐五年，皇后驾崩，尚未占卜陵地。六年，皇上前往北京，皇太子在应天监国。次年相中黄土山最为吉利，定名为天寿山。十一年，皇上已南还，命汉王奉皇后梓宫渡江安葬，陵号长陵。过了很久，汉王坚决请求回京，有异谋。

十三年，太宗察觉了情况，将汉王迁往安乐州。不久北巡，多次出塞，仍由太子监国，太孙随行，监国北京。随行出塞一次。过了很久，太孙也回京。到十八年，三殿、两宫建成，决意定都，才召太子、太孙一同会聚北京，接受朝拜。由此看来，六年定天寿山之后，十八年大会之前，仁宗未曾有一天在顺天府。沙河“把滑”的话，考其时间，仁宗、太孙与汉王，完全不相及。

少昊陵

在曲阜县东北八里。陵前有石坛、石像，有四块石碑，高宽各二十多尺，龟趺也长二十尺，上面没有字，大概是宋代所造，碑成未刻，金兵到来，于是停工，也是奇异的踪迹。《史记》说，少昊葬在云阳。颜师古注说，云阳是山名，在曲阜。现在陵在平地，没有山形。陵前又有大石，方圆一丈左右，旧时被土掩埋，嘉靖末年，水泛才露出，上面的文字说：“奉敕修，僊源县景灵宫太极观于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一日奉安圣祖，遂为大帝立石圣像。”大概是宋真宗时所建，老氏之宫。

尧陵

在曹州东北五十里，旧雷泽城西。陵高四丈五尺，宽二十多丈。陵上有庙，俗称为尧王寺。《皇览》说，尧冢在济阴城阳。《吕氏春秋》说，尧葬谷林。皇甫谧说，谷林就是城阳。《水经注》说，城阳城西二里有尧陵，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都立庙，四周有水，潭而不流，水泽通泉，泉不耗竭，大饶鱼笋，不敢采捕。前列数碑，枯柏数株，檀桧成林。二陵南北排列，驰道直通，都以砖砌之。尧陵东城西五十多步，有中山夫人祠，是尧妃。石壁阶墀仍旧，长栎联荫，扶苏里余。自汉迄晋，二千石及丞尉，多刊石述序。宋神宗熙宁元年七月，知濮州韩铎上状，请敕本州春秋致祭，置守陵户，免其租税，俾奉洒扫。诏给守陵五户。弘治五年，曹州学正濮琰又以为言，且云，元至正间，为水所没，水去，又辟为僧寺，成化初，撤寺为祀，寻废，无以昭祀典，下所司知之。礼部尚书耿裕移文，欲改正祀典，已而不果。欧阳修集载济阴尧祠碑说，帝尧者，盖昔之圣主也。又说，圣汉龙兴，纂尧之绪，祠以上牺，至于王莽绝汉之业，而坛场夷替，屏慑无位。大抵文字磨灭，字虽可见，而不复成文。其后有云，李树连理，生于尧冢，太守河南张宠，到官始初，出钱二千，敬致礼祠。其余不能读。碑后有年月，盖熹平四年所建。又载尧祠祈雨碑云云。

古陵庙

帝王陵寝，自神农而上不可考，其余皆有异同。黄帝之葬，《皇览》说，在上郡阳周之桥山。《括地志》说，黄帝陵在宁州罗川县东八十里子午山。《蓟州志》说，平谷县渔子山，上有大冢，旧传为轩辕黄帝陵，上有黄帝庙。《封禅书》有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成，龙髯之说。《魏地形志》，赵兴郡阳周县桥山有黄帝冢，襄乐郡肤施县有黄帝祠。少昊陵已见前说。而《遁甲开山图》说，云阳，今长沙茶陵露水乡攸县界是也。其地葬处，生铁成坟。颛顼葬顿丘，在濮阳城门外广阳里。崔鸿《前奏录》说，颛帝葬广阳，下不及泉。《九域志》说，顺安高阳县有颛顼陵，县故隶瀛而临河，濮阳地相出入，故临河东九里有颛帝庙。帝喾亦葬顿丘，《皇览》说，帝喾冢，在东郡濮阳顿丘城南台阴野中。《山海经》说，帝喾葬狄山之阴，帝尧葬其阳。郭景纯注说，圣人久于其位，仁化广及，殂亡之后，四海若丧考妣，各自起土为冢，祭醊哭泣，是以所在有墓。《元和志》说，顿丘北三十五

译乡里有秋山县。向北三十里有帝喾的墓。世间的记载说：帝喾葬在濮阳顿丘广阳里。尧的葬地前文已见。关于帝舜的葬地，《孟子》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徙到负夏，死在鸣条。《竹书纪年》说：舜在鸣条去世。《尚书》记载他巡视南方时去世。《墨子》说：舜被流放至西方的七戎之地，死在南纪的市场，衣衾只有三领，用谷木做棺材，用葛藤捆扎。下葬后，市场上的百姓踩踏他的坟墓。《吕氏春秋》说：舜葬在纪市，没有改变那里的集市。《路史》说：诸冯，就是春秋时期的诸浮，属于冀州的土地。鸣条在河中府安邑，那里有舜的墓，也有纪市。鸣条陌距离纪市仅仅两舍（约三十里）。所谓葬在苍梧的说法，是汉代儒生所传，并非事实。《礼记·檀弓》说：舜葬在苍梧的郊野。《史记》说：舜登上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皇览》说：舜的墓在零陵营浦县，那里的九条山溪都长得很相似。王孙谋在《土?韦》中说：象封有鼻，实在苍梧、九疑之间，也曾僭越自称虞帝，所以始兴有鼻天子墓，后世讹传为虞舜所葬，因此有了葬在苍梧的说法。《孟子》关于鸣条的一句话，足以破除这种谬误。

译汉朝和唐朝的皇陵，大多在陕西，容易考证。大致都是朝向西南。北宋的皇陵在河南府，南宋的皇陵在会稽。根据玄空五行和天水纳音，都朝向北方。湖中有赵王坟，大概是沂王、济王这一类。六朝和五代的皇陵，都在秣陵。孝陵一建，它们都被统括在陵围之中了。

拜陵

臣下拜谒皇陵，始于晋朝的王导。他自认为元帝与自己如同布衣之交，不仅仅是君臣关系。每当元帝晋升，他都前往拜谒，哀痛感伤不已。因此元帝下诏让群臣遵循执行。

伐墓柏

唐肃宗时，韦陟任吏部尚书。他的宗族亲戚砍伐墓地的柏树，他因未能管教好下属而被贬官。不知是借此事将他排挤走呢，还是唐朝有这条律令。如今大族墓地的树木，常被不肖子孙砍伐贩卖，族中显贵的人不敢呵斥制止。那么增设这一条例，也未尝不可。

舅家移茔

近来重视阴阳堪舆的人，凡是图谋墓地多从旧茔的方位窥测。我深不以为然，大多避开。闲暇时阅读唐朝李义琰的传记，他改葬祖先，让舅家迁移坟茔而确定兆域。高宗听说后，愤怒地说：“这个人不能让他执政。”高宗是懦弱的主君，却能如此，想来也是心地仁慈，有不忍之心。然而李义琰颇为清廉俭朴、刚直切直，却也这样做，为什么呢？

土窑

梁豫的郊外多帝王陵墓及卿相冢墓。冢墓小的也延伸里许。当地人善于发掘冢墓。有被破坏的，铲平其门，挖成洞穴居住，就称为窑。那些在山壁开穴栖息的，也是如此。

彭祖举柩

商朝彭祖死于夏历六月三日。他出殡那天，社儿等六十人，都冻死了。就葬在西山下。那六十座坟墓，至今还在，称为社儿墩。又墓前有薤林，春天不种而生，秋天不收而枯。如果有人妄加耕锄墓旁，就会雷雨大作。

古墓

延安府井泉县西六十里，有薄姬冢。高一丈多，老松古柏，茂盛相映，人不敢侵犯。

越王赵佗墓山在南海。南起鸡笼冈，北至天井，连冈接岭。赵佗下葬，车辆四处出动，棺椁没有固定处所。吴黄武年间，交州从事吴瑜寻访赵佗墓，没能找到。只找到了王婴齐墓。珠襦玉匣，玉玺金印三十六枚，铜剑三把，灿烂如龙纹，全都用螭玉和黄金装饰。后来吴瑜带着剑经过赣江，飞入江水中。

汉太史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芝川镇。前面有祠堂，尚存。司马迁世家在龙门。芝川距离龙门只隔着黄河。

荆轲墓在合阳县东数十里。临川伍福题诗说：“荒村古庙祀荆轲，立马斜阳感慨多。可惜壮心为国许，堪嗟匕首奈秦何。九泉已负燕丹死，千载空悲易水歌。落叶满庭香火冷，颓垣寂寞翳烟萝。”

四明倪公冻，任南兵郎。经过景州，在轿中假寐。看见万队人马如云屯聚，前面一位金甲将军，像是迎接的样子。询问是谁，回答说：“是周亚夫。”出了北门，骤雨。停在一座破庙中，就是亚夫庙。在轿中拿起一本旧书，又得到亚夫传，心中诧异。又睡了一会儿，就梦见周亚夫，并且作揖说：“我的居室苦于被牧童污秽，能打扫一下吗？”夜里宿在献县，对县令赵完璧说了。第二天，询问此事，有一片古筱地，就是周墓所在。于是修缮其庙，立牌位悬挂匾额，禁止砍柴采集。这是万历戊子年的事。赵完璧后来任太常寺少卿，倪公任淮安太守。

李克斋遂，任衢州太守。官厅有丛冢，相传是郭璞墓。发掘它不利于太守。公说：“施政之地，岂能栖息丘垄。况且景纯不殁于此。”最终发掘它，得到石笋二根，是唐朝刺史李郈所立的。讹传罢了。

南宋刘锜的墓在皋亭山北小岭下。朝东。石兽、石桥，雄伟壮观都还在。土人称为刘太师坟。旁边有庵，应当是守墓的人。土人说，掘下二尺，都是砖，很坚硬，可用。墓已被穿掘，前后都有洞穴。巨石露出角。我对县令说堵塞它。刘锜的忠勇，在韩世忠、岳飞之下。秦桧的党羽，想斩刘锜以谢金。晚年用兵，不得志，呕血而死。可怜啊。

宋朝张十五，园中有古墓。张十五因贫穷，发掘取其中的物品。夜里听到说话声说：“有少许物品，几乎被劫去。”张十五第二天又全部取走铜镜等物品，于是患瘇毒。每天号呼说杀人，最终死了。万历乙未年，乌镇夏司寇建宅，旁边有旧墓，发掘而抛弃它。子女死去的有七人。我乌镇人迁移一墓，有蜂飞出，螫他的手臂，溃烂成疮，大仅如豆，中有人声，像是呼名而骂的。最终死了。

夏英公喜好术数，在洛阳得到善地。等到他下葬时，他的儿子龙图安期已贵显。应当开营域，不亲自督促，委托给办事的人。那地乃是古一侍中葬穴。所以椁碑刻具在。隐瞒不白，取棺于旁近埋之。葬未几，而龙图死。他的妻子带着数万赀财，改嫁。次弟又得罪，废焉。

谯周墓

四川南充县署有谯周墓。自晋以来，无敢动者。嘉靖中，太守袁光翰徙之。尔后，县中频见绯衣贵人出入。县尹至者辄不利，往往迁他所避之。隆庆戊辰，南城吴鉴以进士任县令，独不避。下车之日，妻张暴卒。未几，母张又为侄所杀。疑是其子。

译用鞭杖打死他。于是被弹劾免职。

骆宾王墓的祭祀

正德九年，有个姓曹的人，在海门城东的黄泥口挖掘靛青池，忽然发现一座古墓，石碑上题写着“骆宾王之墓”。打开棺材，看见一个人衣冠整齐，如同新的一样，不久就消失了。曹某感到惊讶，随即用土封好墓穴，取走石碑回家。这件事在众人中广为流传，有人想要揭发此事，曹某害怕，于是砸碎了石碑。

曾经考证骆宾王的本传，在大明年间与李敬业共同谋划，在广陵起兵起义，失败后逃跑。通州靠近广陵而且偏僻，这难道是证据吗？然而世人所传说的，说他剃度出家，遍游各座名山，现在衣冠俨然，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嗣圣（武则天）改朝换代后，宽恕了他而不加罪，他又逃入佛门吗？还是人们怜悯他的才华，所以厚葬他而这样呢？

译万历丙戌年，在金华乡贤祠祭祀骆宾王。这是因为我的老师苏紫溪先生以督学身份批示施行，而胡元瑞请求的缘故。胡元瑞曾说，史书只知道狄梁公、宋广平，却不知道骆宾王，所以极力请求祭祀。他又想祭祀刘孝标，但没有成功。

墓记铭

文正书院祭祀范希文以下的人，每代遴选一人统管，称为“主奉”。第十世孙范从规，更换建立石碑。又因为范文正、范忠宣以下，历代在洛阳的坟墓长久缺乏祭扫，他向官府请求，要求亲自前往省视。到达万安山尹樊里，省视祭奠、封土清扫，都按礼仪进行。自从魏公合葬各家，遗留的封土尚存。唯独范忠宣的坟墓在五里之外，到了那里却什么也看不见。询问后得知，那里早已被驻军夷平了。于是望着坟墓祭奠，悲痛号哭，清除杂草，拨开砂石，四处搜寻也没有找到。于是向空中祈祷，跪地哭泣连续几天。天忽然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雨停后，冲刷掉泥土，深三尺多，露出几尺高的断碑，上面题写着：“宋丞相范忠宣公之墓”。大家非常惊喜，急忙禀报给守御分阃官。这才按照图谱加土封树，建造围墙房屋，辨别地址界限，端正神道，种植望兽，来标志坟墓。刻石记录这件事。

宋朝时，熊博担任建州刺史，在建阳暂住办公。曾经乘船在江上，看见山岸崩塌侵蚀的地方有一口棺材将要坠落。熊博派人前往查看，发现上面有铭文。铭文说：“筮卦吉利，龟卦凶险。三十年后洪水冲击，想要陷落却被藤条束缚，想要掉落却被沙石阻隔。五百年后遇到熊博。”熊博感叹，为他迁移安葬到别的里巷。熊博后来官至工部尚书。

景定四年，王益担任蕲州安抚使。元兵到来，将城池迁到麟山。在古墓中得到石铭说：“本来有千年的地，暂借五百年。感谢王刺史，将我迁移过西园。”

太保墓石

刘太保刘秉忠，祖父康懿公、弟弟刘秉恕的坟墓，都在邢台县治西南的先贤村。嘉靖年间，被盗贼发掘。里面有石刻说：“盗墓的是李淮。”事情上报到府衙，逮捕李淮治罪。刘氏兄弟精通数学，所以预先知道这样。

掩墓

周济，洛阳人。母亲去世，亲自经营安葬的墓地。看见艮方有很多砖，他说：“这一定是古代不封土的坟墓。”随即掩埋了它，并增加了几尺土。这天晚上梦见一位老人，衣冠非常威严，拱手道谢说：“感激您修缮我的住宅。”问他的名字，叫乖崖。醒来后，领悟说：“乖崖是张咏的号。”后来考证，确实葬在那里。周济以御史身份巡视西蜀，威州土官董敏、王允仇杀多年。皇帝敕令周济率领方镇士兵数千人，到达他们的边境。说：“安抚他们如果不顺服，加兵也不晚。”让人带着榜文前往。王允沉吟，在榜文末尾写下“囮”字，让人拿回来。大家不理解他的意思。周济说：“这不是没有见识。囮，是诱捕禽鸟的媒鸟。意思是诱骗然后杀害罢了。”于是解释这个意思，显示诚信。王允大惊说：“这不是普通的御史。”立即投降服罪，用几十匹马，命令子弟入贡赎罪。董敏也惭愧服罪，一方于是安定。

圹对

吴明卿自己建造生穴，旁边建祠堂，题写柱子说：“陶元亮撰写自祭文，知道生知道死；刘伯伦扛着随行的铁锹，且醉且醒。”第二年登上七十四岁，正当祝贺的人足迹不断在户内时，对两个儿子说：“事情稍微安定，暂且自己写墓志铭。”不久就去世了。

耻志文

张嘉孚，渭南人，嘉靖丁未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副使，有清廉的名声。将要去世时，对子孙说：“世人活着只认识几个字，死了就有一部遗文；活着只剩余几钱，死了就有一篇志文。我以此为耻。我无德不足以辱没明公的笔，自己题写姓名、官位、家世、岁月，记录在石头上罢了。大概先达有这样做的人，子孙一定要遵从我的话，不然就是不孝。所著述的大都焚烧，草草任其散佚，告诫不要收集。所以没有值得称道的。退休在家，整天不离开书。晚年喜好《易经》，事情多预先察觉，秘密不告诉别人。常说：‘不需要名位，不需要身后的赞誉。袁缓是我的老师。’题写庭院说：‘四十多年策名，却后悔红尘浪度；七旬暮齿学易，几乎能黄发无愆。’七十九岁去世。儿子张衮，举人；孙子张国缙，进士。

筑墓除妖

张惠，德州人，年少时以孝义著称。祖坟离家五里。洪武初年，遭遇战火，被挖掘暴露。多年来受术士迷惑，未曾修葺。当时张惠还年幼。永乐十二年，考中乡举归来，就对族人说：“祖墓荆棘丛生多年，作为子孙，怎么能坐视不管。”不用术士，不选择日期，以一身承担吉凶。冬天光脚披发，如同初丧。授都察院司务，直到南礼部尚书。每次经过故里，拜谒宣圣完毕，必定到祖坟，亲自操持锄锹，增筑坟垄，傍晚才回来。亲戚邻里，在坟所聚会，不在私家宴乐。每日饮食都在坟所，也没有桌椅，就地而食。曾经哭着说：“我的祖宗在地下，我怎么忍心肥甘华美，为自己快乐呢。”巡按云南，有御史张善，福建人，在池州生病。亲自前往探视，留下治疗汤药。傍晚散步，门仆说：“这里有妖蛇，来时如风声。”张惠说：“来就报告。”门仆有恐惧的神色，责罚他。第二天报告说：“来了。”自己带着弓箭，到阶下，望着蛇连发数箭。箭尽而蛇不下。命令隶卒取席，在树下焚烧。很久，蛇坠树，声音如倒墙。张惠说：“官得其人，妖不为害。今县

译有一条妖蛇，必定不是好官。召来县令鞭打他。经过沅陵时，看见居民被延烧了数百家，都说有恶鸟衔着火。于是写文书檄告城隍神，责备它。第二天，恶鸟死在江中。

译祭墓

谢枋得经过辛弃疾墓旁的僧舍。听到堂上有大声呼号，像是在鸣不平。从黄昏到三更，声音不断。靠近寝室时声音更加悲切。寺中人都惊恐地认为是神灵作祟。谢枋得点燃蜡烛写文章，天亮后去祭奠。文章写成，声音才停止。

墓旁神鼎

博大山在番禺东边。山上有卢循母亲檀氏的墓。东南有卢堠，是卢循渡海与吴隐之战时设立烽火台的地方。山下溪流中有神鼎。唐代刘道锡任广州刺史时，派人系住鼎耳想把鼎拉出来。鼎耳断了，鼎沉没。刘道锡和拉绳子的人耳朵都剧痛。

墓盗

鄞县有个狡猾的盗墓贼，专门挖掘尸体。擅长发掘古墓。事情败露后被关进监狱。他用两只玉碗、几锭黄金贿赂县里的绅士包泽以求解脱。包泽说：“这显然是盗来的赃物，应当不等判决就处死。”立刻向当权者报告，将他置于法办。盗墓之祸稍得平息。近日徽州也有这种事。用皮做帐篷，钻入土中进入墓穴。骨头发黄的是吉兆，就换下骸骨埋葬；骨头发白的是凶兆，发黑的是大凶。后来都依法惩处。包泽有刚正不阿的名声，历任官职被称为阎罗包老。

冥婚

曹操爱子曹苍舒死后，聘娶甄氏死去的女儿合葬，冥婚的说法由此兴起。近代叶台山少师的女儿死后，女儿原本许配给林给事梓的儿子，儿子也死了。迎娶灵柩合葬。千古之事必有对应。

寿椁

南唐沈彬有诗名。保大年间，以尚书郎的身份退休。寄居在高安。曾经拄着拐杖在郊野行走，亲手在平野间种下一棵树，徘徊不愿离去。告诫儿子们说：“日后把我葬在这里，违背的人就不是我的儿子。”过了几年去世。砍倒树，挖土一丈多深，发现一口石椁。工艺精巧美妙，光洁可以照见人影。盖上刻有八个篆字说：“天成二年，寿椁一所。”于是抬着棺材就着石椁埋葬。

墓之凶吉

蔡端明说地理家的说法没有尽头。近代魏元履葬在平坡，墓穴深三丈六尺，用梯子下葬棺材。这是蔡季通占卜选定的。不久魏元履的后代就断绝了。古人之所以选择高燥的地方安葬，是因为高则远离人群，燥则避开风邪。魏公的安葬岂不是太低湿了吗？

李阁学九我，从他的祖父开始，原兄弟两支，一支子孙众多，文才出众且显贵；一支最衰落。怀疑祖坟有利有不利之处。发掘并改葬。尸体一半保存完好，一半毁坏，好像有界限一样。不久，阁学也去世了。我的朋友蔡五岳宪副是他的门生，任泉州太守，亲眼所见。馆友李碧海也说他们家一支多到一百多人，都聪明，读书显贵；一支仅十多人，愚笨不识字。

不会葬

祠堂土地题写神主牌位，办事的人都面向东，迎接东方的生气。泰和曾姓的人，请两位秀才行礼，一位是杨廷策，一位是郭应凤。行礼回来，不到十天，杨廷策、郭应凤都死了。难道是不明白面向东的礼仪吗？邵康节不擅长安葬，大概也是对此有所察觉吧。

方相

近年各位大臣出殡，其威仪可谓极盛。然而有一件欠缺的事。凡是方相开路，四品以上官员的方相面具都是四只眼睛。据我所见只有两只眼睛。这虽是小事，起初也不放在心上。

羡道刊志

墓志铭藏在墓穴内，只有裴子野去世时，宋湘东王作铭，藏于墓中。邵陵王又作志，埋在羡道中。在羡道中刻写志文从此开始。

志墓无愧

杨慈湖的父亲杨廷显，字时发。年轻时曾经自认为没有过错，看别人有过错。一天忽然自己心想：“难道别人有过错而我独自没有过错吗？”于是自我反省，立即发现一个过错，接着又发现两三个，随后纷至沓来。于是非常恐惧，痛加惩戒努力改正，有时甚至流泪。象山陆九渊为他写墓碣，曾说：“写墓志不是古制，而铭文多有溢美之词，只有对杨公无愧。”

溢美

杨惟立写许某的墓志铭，哥哥镜川守陈写信说：“墓志铭的话多有溢美，我弟弟这篇作品，大概是被墓志铭的话迷惑了。后有阅览的人，评论那个时代，很难免于君子的指责。”杨惟立，是杨公守随。

大范志铭

大范老子忠献公范雍，被小范老子文正公范仲淹压制。然而大范也不是轻易能比及的。临死时，向小范索要墓志铭，称赞说：“出身像班定远，筹划边防像马伏波。”又说：“维侯之德，柔文刚武，驱除戎寇，抵御灾害。”大概忠献能文，而以武职起家，所以说。戎人称知州为老子。

楼启墓志

天顺七年，考场发生火灾，大风，士人烧死的有一百十六人。鄞县人楼启也在其中。先前杨晋庵守陈，梦见有人求楼启的墓志铭，心里觉得奇怪。后来果然像梦中所见。

墩

苏州葑门内有土山对峙在水中，即使大水也不淹没，号称浮墩。相传此地过去有两棵参天松树。建炎年间狄难，溃兵想砍伐它们，陨石如雨落下，才停止。现在放生池就是那个地方。

广信府城中东北角有万松墩，基座隆起而圆润，土地肥沃。前左介于两所学校之间。旧传是周瑜的故宅。

新安有篁墩，以多竹子闻名。程氏始祖，赐第庙食的地方。黄巢经过此地，与他自己同姓的人，都不杀。百姓惧怕他杀害，改为黄公墩。成化年间，襄毅公程敏政显贵，考证图牒，询问老人，厌恶忠臣的故宅被逆贼侮辱，于是恢复旧名。儿子程敏政，因此自号，于是显赫于当时。

桥

嘉靖三十二年春，方士陶仲文上奏，济南府齐河县有道士张演升，建造大清桥，臣已募集银一万三千两资助工程。最近听说

译疏浚河道时挖得龙骨一只，重十斤。又有一脉石沙突出，长数丈，仿佛有神相助。至今尚未完工，恳请捐出内帑银两，以完成这项大工程。皇上下令给予银一万四千两。

译琉璃河建桥，是嘉靖二十年的事。花费各处国库银两三十多万两，皇帝又额外资助九万三千多两。胡良河建桥，以及另外两座桥，是隆庆二年的事。慈宁宫拨出银两一万五千两，皇帝又额外拨出五万两。卢沟桥建于前朝，后来时常加以修缮，相比琉璃河桥，花费又多了十倍不止。

蔡襄（字君谟，谥忠惠）创建洛阳桥，横跨江中。选择良辰吉日，规划桥基朝向，确定桥墩位置，都预先移文告知江神。江神得到吉兆后告知他。等到凿石伐木，激起波浪以抬高船只，悬挂机械以拉紧缆绳，每当遇到危险，江神就来相助。桥墩石块堆叠，牡蛎随即将其封固。至今泉州人还能讲述此事。而蔡公自己写的《洛阳桥记》，只直言桥梁的丈尺、花费金钱的总数，以及年月时日，从头到尾不到百字。唉，如果放在今天，不知会有多少夸张之词，甚至还会涉及神异梦境之类的内容了。

俗本《宋史》记载蔡襄造桥，移文海神，一名士卒应募前往，得到“醋”字后返回。解释说这是酉月二十一日。此事也很奇特，但实际上是明朝蔡锡的事。蔡襄既然有神助建成此桥，后来桥又倒塌了。蔡锡以泉州知府的身份重修它，发现石头上刻有文字说：“石头腐烂，蔡公再来。”于是改名为万安桥。蔡锡字廷予，鄞县人，官至大理卿，有清廉的操守。两件事合为一谈，前后两位蔡公大概是转世再生吧。

石桥容易毁坏，改用木桥而得以长久的，是我朝姜昂在瀍水上的做法。（姜昂是太仓人。）木桥容易毁坏，改用石桥而得以长久的，是唐代李昭德在洛阳的做法。堆叠石头作为桥柱，前端削尖以削弱水势，波涛不再汹涌，这也是李昭德的做法。

吴江长桥是庆历三年县尉王廷坚所造，钱公辅有记文。

赵州石桥，建成于唐玄宗大足年间。默啜攻破定州，向南逃奔至石桥，马匹伏地不肯前进，看见桥上有青龙，狰狞奋怒，虏人害怕，逃走了。

天桥，在云南府城南三十五里。是观音大士凿开山骨，使洱河水向下流去的地方。最初未凿时，苍山与洱海之间，水占了十分之七。凿通后，水只存十分之三了。古人称之为石河，下面断开上面相连，绝壁深沟，石梁跨越其上，凌空架设，仅能容一人通过，所以名叫天桥。桥边激水溅起水珠，宛如梅花树，人们称之为不谢梅，也是奇观。桥的北边有沓嶂，又名一线天，是水的故道。石头有古色，可以吹奏洞箫。

建桥改堤

济宁州的济水，汇聚洸、沂、泗之水，都沿着大清河故道流淌。以前没有桥。成化年间，工部郎中毕瑜，贵溪人，创建了一座桥，匾额题写为“济川”。桥落成那天，长子出生，于是用桥名给孩子命名。毕瑜是弘治壬戌年进士，任翰林编修。又有一天，梦见穿绯衣戴红头巾的人，自称是宋代的邢魁，说：“您的堤坝太逼近，我的宫殿将变成道路，怎么办？”急忙寻找堤旁的界石，上面丹书字迹鲜明。于是改筑堤坝，封好原来的坟墓，写文章祭祀。过了一年又托梦说：“愿意做您的后代来报答。”第二天生了儿子，取名为济时。济时是正德辛未年进士，也任工部郎中。孙子毕三才，与我同年，是己丑年进士，任御史少卿，有名声。

大堤

从郧阳往下，直到黄州，都是云梦泽，又叫梦泽。到处都有堤坝，襄阳大堤的曲折正是诗歌所咏叹的。我亲自走在上面，回环往复如同山冈山陵，真是壮观。这是因为汉水时常泛滥，所以筑堤阻挡。也像我们嘉兴、湖州有圩田、土斗一样，而浙东万山中尤其多。想自从大禹治水后，帝王为地方考虑，百姓为家庭耕作考虑，竭尽财力，不计时间，不计劳苦，即使是愚公凿山、精卫填海，也不过如此。虽然说是人力，也是天意，神明相助。黄河的堤坝，没有比开封更壮丽的。我也亲自走过。考察宋代初期黄河还在滑州，相距三百里，逐渐决口，于是直接抵达开封城下。建国初期几乎要迁都王府，筑堤之后，所以更加坚固。近日祖述这种说法治理运河，有长堤、遥堤、缕堤等名称，花费无数，而冲毁决口依旧如故。看来襄阳、开封两府的堤坝，曲折坚固，制度绝佳。其妙处全在曲折。因为水势既猛，堤坝如果笔直，完全抵挡其锋芒，势必支撑不住。只有曲折，则似迎似避，迎着抵挡它，避开削弱它。现在的桥堵，也使用这种方法，就是宋代太祖皇帝剪纸圈、筑都城的意思。至于运河的堤势，必定不能曲折，又太低薄太甚，如何抵御水势。即使坚固，也只能抵御散漫的水，如何抵御冲决的水。我行走萧县一带，看见河水急流处，其身形如虹，其头部如龙，霍霍地向松土钻入，非常迅速且强劲，扭转时如同乘隙，俯冲时如同奔壑，岸崩顷刻间数十丈，雷霆震动电光闪烁，铁石也溃散，堤坝又在哪里呢？只有估计水势所至，预先设置扫帚等待，可以慢慢斡转。

堤利

堤坝的功效，没有比利于下乡的田地更大的了。我家在湖边，看来洪荒时代，一片都是芦苇滩。然而天地气机调节宣泄，有深有浅，有断有续，中间的条理，原本井然有序。善于农耕的人因势利导，大的筑堤，小的筑塘，用埂界分，分为田垄。久而久之都成了肥沃的土地。现在吴江人往往用这种方法，努力耕作以致富厚。我亲眼所见，二十里内，有白手起家获得万金的两家人。这就是水利筑堤之所以

译这是应当宣讲的道理。然而尤其没有比上乡田地更利于兴修水利的了。辛丑年，我南归，经过磁州，遍野都有水沟，深度不超过二三寸，宽度大约一尺，纵横交错，曲折蜿蜒，随地势各自顺应其便利，车马可以跨越而过，禾黍茂盛，对此感到诧异。询问车夫，水是从哪里来的？车夫遥指西山说，那是泉水的源头。又问，泉水怎么能水平流动？回答说，先前担任知州的刘征国在泉水下方修筑堤坝阻挡它，高约一丈。堤坝高，泉水也随之升高，顺着地势引导而下，大约高一尺可以灌溉十里，整个州郡于是成为乐土。又我的同门李太华名实，担任汉中太守，修筑堤坝绵延十里，灌溉田地万顷，黄昭素对此有详细的记载。这是兴修水利的好方法。不仅仅是田间小路，即使是漕河这样重要的水道，如果不是从白老人修筑戴家埧，将水引向南旺，怎么能南北畅通，供给二百多年军国之用呢？徐孺东开凿水利，不依靠山势寻找有源之水，而是在京东平旷之地，上靠天时，下靠人力，最下面又依靠器具，劳而无功，反而招致怨恨诽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听说涿州开垦水田数万亩，想必是用了刘、李两位先生的方法。刘，是乡试举人，官至太守；李，升任副使，因考察被免职退休。大概是因为意气用事而失去官职。总之，汉中的功绩，应当世代祭祀，而昭素的记载必定流传，那么李也可以不朽了。

译《涌幢小品》卷七

开科

洪武四年是开科取士的第一年。其序文只称为“纪录题辞”。知贡举官有两位：忠勤伯右丞相汪广洋、左丞相胡惟庸。当时已崇尚左职，而右职排在前面，是因为汪广洋封有伯爵的缘故。主文官有两位：礼部尚书陶凯、前翰林侍读学士潘廷坚。考试官有四位：侍读学士詹同、司业宋濂、吏部员外郎原本、前贡士鲍恂。考场中先考经义，后考书判，书只考《孟子》疑义一篇。第二场考论、诏、诰、表各一篇，没有判词。第三场考策论一篇。录取名单中都没有程文（范文）。想必是制度尚未确定，还如此草率。到了洪武十八年，才大体完备了。

御制策问

洪武十八年乙丑科会试，第一名是邓奇伟。【一作邓伟奇。】字子才，衡州安仁人。高皇帝亲自拟定的策问中有这样的话：“有才能的人或许表面顺从而内心持异见，有德行的人或许没有什么建树和阐明，中等及以下的人才，缺乏廉耻。”这三句话，曲尽其妙，谁人能比得上。殿试时，丁显第一，邓奇伟次之，都被授予修撰的官职。二甲中，马京担任编修，吴文担任检讨。三甲中，危瓛担任纪善，杨靖担任吏科庶吉士，蹇瑢担任中书舍人，其余人在各衙门观政。蹇瑢后来改名为蹇义。黄子澄、练子宁，都是这一科考中的。

试录

礼部所保存的建国初年会试录，只有洪武四年的一本。从洪武十八年到三十年都缺失。想必建文朝那些死难的臣子大多系这一科以后的进士，所以全部被毁掉了。文皇帝（永乐帝）震怒，这不必多说。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没有留下一个字，为什么呢？西杨（杨溥）原本是由征辟入仕，历经仁宗、宣宗、英宗三朝都作为首辅执政，与东南杨（杨荣）忌讳谈论“逊国”（建文朝）这一节，所以对此略而不提。然而当时各位大臣与民间士人皆无私人记录，固然因为法律禁令严厉，也可见风俗质朴。唉，《侯城录》仅存一线，这是天意啊。

试额

《弇洲杂编》说：洪武三年庚戌年才开始开科乡试，士人参加考试的一百二十三人，考中的七十二人。又说：正德戊辰年，大学士王鏊、尚书梁储主持会试，相传刘瑾用一张纸条写下五十人的姓名，想要让他们登第，因此开科名额定为三百五十人。

查考洪武三年应天府及各省开科取士，次年正月下令设科连续考试三年，此后三年举行一次。洪武四年三月策问贡士俞友仁等一百二十人，赐予吴伯宗以下及第。【这一科的试录题辞出自宋濂之手，其中说：“先前京闱乡试考中的七十二人，还没来得及贡入南宫（会试），皇上都加以录用，有担任御史官职的。等到这次会试，从河南以下行中书省十一地，俊秀之士都聚集于此，而高句丽的士人也参与其中，那么参加考试的人应当也有五六百人了。”】此后多时达到四百七十余人，少时只有三十人。永乐元年癸未年补行壬午年乡试，次年甲申年会试，皇上问礼部尚书李至刚洪武年间取士的名额，李至刚据实回答，皇上命令按多的名额录取四百七十二人。此后多时三百五十人，少时九十五人。宣宗刚即位，就确定了各省直取士的名额，会试所取不超过百人，南方士子十六人，北方十四人。到正统七年才增加为一百五十人。景泰二年，二百人。五年，三百五十人。天顺元年复辟，仍为三百人。四年，一百五十人。七年，考场发生火灾，改在八月举行，三百人。成化二年，三百五十人。五年，二百五十人。八年，三百五十人。十一年，三百人。十四年，三百五十人。十七年，三百人。二十三年，三百五十人。弘治三年，三百人。十五年，才增加为四百人。十八年，三百人。正德三年，三百五十人。六年，同前。九年，四百人。十二年、十五年，又都是三百人。嘉靖二年、隆庆二年，因为是首科都定为四百人。万历二年，张居正执政，只取三百人。【前辛未年取四百人，张居正主持考试。】其余年份或是三百人，或是三百二十人，或是三百五十人。《杂编》所说的乃是正德三年的事。这个名额，前朝多次实行过。前两次考试定为四百人，是开始增加的名额。要知道这是朝廷的定制，每隔一科就依此数目，都是礼部上奏请求，而首辅主持。那年李东阳执政，怎能归咎于试官？况且王鏊与逆贼刘瑾抗争，最终辞官离去，难道肯如此随波逐流吗？传闻的话原本不足信，又不考察当时的情况与人而记录下来，这就是祖述唐人失嘱单的说法，删去也可以。不然后生小子传以为实，王鏊也会在地下发笑，说苏州人轻信轻写，王世贞也造口业了。

题石建坊

任亨泰，襄阳人。父亲杜林，随外家姓。洪武二十一年廷试，太祖高皇帝亲自提拔他为第一，官任修撰。又题写名字于石碑，在门前建坊，以此宠异他。【这是建坊的开始，要知道各进士都通行此例了。】不久请求恢复原姓，皇上认为恩出自己，不许。殿试录，赐予他妻子姓为朱氏。大概是因为母亲是元朝乌古伦公主，妻子也是蒙古人的缘故。都御史陈镐记录他晚年的大节非常详细，官至礼部尚书。儿子任显宗，孙子任春，都考中乡试。任显宗不

译他乐于做官并追求仕途晋升。后来因被推荐担任吏部稽勋主事。升任西安府同知。当时余公子俊任知府，两人同心协力。他遭遇母亲丧事，因贫穷无法回乡奔丧，余公子俊为他筹措路费，他才得以成行。守丧期满，被提拔为知府。去世。

译策题

登科录中记载的御制策题，在永乐、宣德直至正统初年，间或采用行书书写。猜想是内阁大学士亲笔进呈，因而刊刻发行。这充分展现了君臣一体、谨慎严密且不泄露机密的情景。后来策题都交给中书官办理，在考试前一天就传出去了。又如宋朝的诰敕也应当由制定者亲笔书写，所以都显得贵重，并且因此精于书法。这非常得体。难道可以口代君王之言，而手反而不能代笔吗？本朝自从《洪武正韵》颁布后，就有了统一文字的专职官员，这种亲笔书写的制度才开始废止，再也见不到了。

殿试改期

旧制规定殿试在三月初一日，谢恩在初六日。成化八年因为悼恭太子出殡，改在十五日，至今仍然沿袭。然而初一日时间太紧迫，毕竟十五日更为妥当。这虽然是人为的安排，也与天意相合。

请改试期

每三年开科，八月举行乡试，次年二月举行会试，这是从元朝仁宗开始确定的，是听从李孟的请求。进入本朝后沿袭此制。万历戊戌年春闱，乔御史璧星监试，考生穿着厚重的皮衣进入考场，便于夹带作弊。他请求改在三月，让考生穿单夹衣，这样积弊就可以清除。李九我先生驳斥说：“如果这样，那么四月十五日举行殿试，倘若天气暖和，如何执笔？更严重的是，难道不是要热死考生吗？”大家哄堂大笑，此事便作罢。

张幼于凤翼有一篇《会试移期议》，说会试日期，太祖定在二月，大概是因为金陵位于南北之中，地处长江之南，最先得到春意，所以定在二月，取春季之中。如今建都北京，相距三千里，适宜移到三月。其好处有五点：一是在朝见官吏后顺路乘船，可以节省雇船费用；二是对云南、贵州的士子便利；三是减少衣物，防止夹带很容易；四是誊录官没有呵冻取暖的痛苦；五是回家没有闸河运舟的阻碍。乔璧星的奏疏只得到其中一点，至于说金陵取中等等，还是主观臆测的说法。

兵科瀛洲真像

廷试结束后，兵科设宴，邀请执事官员观看阎立本《十八学士真像》一卷，于志宁作赞，沈存中作跋，与近时流传的完全不同。这大概是真本。原藏在山西蒲州监生魏希古家中。嘉靖癸卯、甲辰年间，希古携带入京，崔都尉用千金购买未能得到。当时边患紧急，希古条陈边事，并将此卷封入奏疏中，意图得到任用。世宗不喜欢书画，所言边事又不恰当，奏疏呈入后不被理会，随便将奏疏和此卷发给兵科。有人说成祖得到此卷，仁宗与汉王争求，难以两全，于是发给该科。可笑。我辛丑年在内庭供职，匆匆一阅，发现已经是摹本替换，不是原本了。

会场支费

会场的开支费用，旧例都取自顺天府宛平、大兴两县，裁减数百金，百姓已经不堪重负，费用也不够。弘治七年，礼部尚书倪岳提议，各省乡试的经费都有盈余，请求限定数额解送户部，贮存在顺天府支用，共计八百金。后来费用日益增多，正德九年，尚书刘春奏请增加旧额三分之二，各项费用才充足。

会试搜检

会试原本没有搜检官。嘉靖己未年，御史建议，想要严厉禁止夹带，尚书吴山坚持认为不可，说：“他们已经是唱着《鹿鸣》歌而来的人了。”隆庆二年又有进言的人，才开始设置。两京乡试也如此。然而最终也不能完全实行这种方法。

密探状元

先朝策问士子，凡是鼎甲（一甲三人），皇上大多秘密访查后才确定。英宗己未科临轩策问，已拟定昆山张和为第一，派小黄门秘密到其府邸观察，因为张和眼疾，将其置于二甲第一，提拔施盘为第一。大概慎重到如此地步。一科之首，关系到文运，能不慎重吗？至于询问周旋而失误，那是天意了。

元会

天顺以后，我们浙江有六元会、七元会，聚散不常，总之常在六人以上。吕阁老文懿公吕原、杨侍郎文懿公杨守陈、杨尚书文公杨守址，都是解元；姚太宰文敏公姚夔，是会元；商阁老文毅公商辂，是三元；南京吏部侍郎范理、副使胡廷瑞，都是解元；谢阁老文正公谢迁是状元，也是解元；谢修撰谢丕、兵部主事杨质，是未中举时参加的；卢楷、黄廷玺，都是解元。其中卢楷进入太学，救助祭酒邢让、陈鉴的冤屈，有名望。姚夔在酒中赠诗说：“卢生倜傥才。”确实如此。

词谶

李旻以成化庚子年解元身份，癸卯年冬将赴春闱，友人锁懋坚送他，赋正宫《谒金门》词云：“人舣画船，马鞁上锦鞯。催赴琼林宴。塞鸿声里暮秋天。绿酒金杯劝。留意方深，离情渐远。到京廷中选。今秋是解元，来春是状元。拜舞在金銮殿。”不久李旻果然魁天下。

并赐袍带

丰学士熙，弘治己未年廷对，最初拟定第一，后来改置第二，以伦文叙为第一，均赐予状元袍、带。这是异数。

伦氏之盛

伦文叙，字伯畴，头颅大二尺许，身材修长如玉立。以儒士身份，经御史收遗才考试，于是中式。考中会元、状元。广西全州舒尚书应龙之子舒弘志，儒士，中第六名。那年试录五策，都用了他的草稿。次年丙戌年举南宫廷试，皇上亲自提拔为一甲第三。伦文叙以谕德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舒弘志不到一年去世，年仅二十多岁。都可惜啊。伦文叙的儿子伦以谅，乡试第一，辛丑年进士。

译官至通参政事。这是以训。会试第一。廷试第二。官至祭酒。这是以诜。进士。官至郎中。父子四人几乎占尽了四元（解元、会元、状元、廷试第一）。文叙、以训，都活不到五十岁。以谅六十五岁。以诜八十岁。由此可见，高科美官，都能折损人的寿命啊。

译御笔再次更改

嘉靖戊戌科，内阁大臣拟定陆师道为第一。皇帝御笔将其改为二甲第五名。选取袁炜为第一。袁炜原本在南宫（殿试）中已是第一。随后又改为第三。提拔茅瓒为状元。

失中三元

李九我。庚午科解元。主考官瑶泉申少师便将他留在馆阁任职。转而在董宗伯家中设馆。癸未科，李九我考中会元。申少师当时正当权。按理应将状元给他。以延续商文毅的盛况。却提拔朱养淳、国祚为第一。而李九我位居第二。这是有意为之呢？还是无意呢？两位都是清正之人，确实难以分出高下。

易水生

乙未科春试前一夜。有举子梦见一人头戴冕冠，坐在殿上。召他入内考试。试题一纸，上有“晋元帝恭默思道”七字。翻飞不定，与“易水生”争抢追逐。被对方先得到。等到进入考场。第一题正是司马牛问仁章。所谓晋元帝者，晋姓司马，元帝是牛金所生，合起来就是司马牛。恭默思道，即是言语谨慎。该科会元汤霍林、宾尹，正是易水生。

父子解元

史俊，号柏庵，涿州人。考中成化戊子科解元。官至副使。其子史道，参加正德癸酉科乡试。将文章呈给父亲看。父亲封好一封信交给史道，让他等放榜后再看。信中是一副对联：二三千人中，文章魁首；四五十年来，父子解元。史道果然考中解元。后来官至总督兵部尚书。本朝父子同中解元，我们浙江有谢木斋及其子谢丕，其他省份也常有这种情况。

二酉解元

我的老师苏紫溪先生苏浚，参加癸酉科考试。分考官郭青螺，梦见虚斋蔡先生蔡介之进入先师庙拜谒。高兴地说：“应当有像蔡先生那样的佳士。”发榜后，正是苏先生的试卷。县名相同，言易相同，酉年选首相同，草姓水名又相同。苏先生官至宪长去世。质朴的品行，真实的修养，简直可以继承文清之后。他在工部分考会试时，提拔阁学李九我为第一。兼任浙江学政，鉴赏诸生，如同预先看到他们的等级差别，人人感到惊奇骇异。如今阁学沈铭缜兄弟拔居第一、第二，因我资质浅薄低劣，也紧随其后。凡是二十年后，魁元上选，都是先生点墨的余泽。

试官

永乐丁酉科，北京行部举行乡试。奏请任命考试官。皇上命令行在侍讲邹缉、侍讲王洪担任主考。在本部赐宴。过了两天，改命侍讲王英，将王洪外放为礼部主事。王洪，杭州人，进士出身。曾任行人，升任给事中。因文学才能提拔为检讨、修撰、侍讲。王洪起初有操守，常自负，自傲轻物。喝醉后常出言愤怒，斥责同僚。因未能成为学士，心中郁郁不乐。曾秘密上疏诬陷学士胡广，其子胡祺任延平府知府，因罪而死。胡广不应当在实录中隐瞒其罪。皇上察知胡祺确实是死于任上，于是认为王洪无理。至此请求乡试考官，皇上命令胡广等人择人。胡广以邹缉、王洪对答。皇上听从了。已经接受礼币，王洪又秘密上疏胡祺之事。皇上说：“这是小人，岂可让他侍奉在侧。”命令礼部追回所受的礼币，改命王英。王洪被外放后，惊慌失措，于是谄媚侍奉尚书吕震、方宾，以求推荐升达。吕震等人屡次向皇上进言，皇上不听。王洪饮恨，不久，病死。

翰林中有以少詹事担任会试正考官，又由尚书担任会试副考官的，是张惟信（字潮）。事在嘉靖壬辰、甲辰两科。有两次主持会试，又主持乡试、京考的，是柯孟时（字潜）。会试在天顺庚辰、癸未两科。乡试在成化改元乙酉科。

京考

嘉靖戊子科，采纳大学士张璁的建议，派遣京官担任主考，不使用词林（翰林院官员）。都由科部寺及行人担任。其中的给事中，不仅在浙江、江西使用，即使在山东、广东、四川、云南，也使用他们。只实行了两科就停止了。直到万历乙酉、戊子科之后，都派遣京官，于是使用词臣三员或四员，给事中也同样数量。都在浙江、江西、福建、湖广使用，而其他省份则使用部寺以下官员。有人说，弘治甲子科，各省也使用京官，如王阳明主试山东就是。旧制，省试考官都由监临会同提调监试官自行聘请。那年，山东巡按陆偁，慈溪人。王阳明恰逢守丧期满入京，便道聘请他。并非京差。

回避

嘉靖癸丑科会试，礼部三位堂官都有儿子参加会试。没有明言回避，而是借口两位王子的婚礼辞谢入院。大概也是事情凑巧。当时左侍郎已前往承天祭告，于是允准右侍郎的请求，而由吏部侍郎程文德代理。【尚书欧阳德、左侍郎孙升、右侍郎闵如霖，孙升之子孙铤考中。】

制科盛际

永嘉、江陵两位相公最得君心，最强悍。他们可恨之处不少。却有一件最得意的事。永嘉主持嘉靖己丑科会试，会元唐荆州（唐顺之）、状元罗念庵（罗洪先）。江陵主持隆庆辛未科会试，会元邓定宇（邓以赞）、状元张阳和（张元汴）。这四个人，从哪里得来的？而且同道同心侍奉座主，不阿谀依附，也不抗拒违逆，最为得体。仿佛天生这些人，来应合两位相公的需求，而两位相公的眼光也超出常人几等了。成化丙戌科，会元章枫山（章懋）、状元罗一峯（罗伦），人品最高，冠绝前后。其爵位之崇高，名实之相称，没有比得上成化乙未科的。会元是王文恪（王鏊）、状元是谢文

译正迁。可以说是极盛了。然而等到他们掌握权柄时，受到奸臣的阻碍，不久便离任。文正公又在晚年复出一次。后来到了嘉靖年间的壬戌科，会元王文肃公锡爵、状元申文定公时行主持考试，相继成为首辅，更胜过从前。然而因循守旧、政令阻隔，不能充分实现他们的志向。文肃公甚至因为丧子而丧命。自古以来全盛的事情，似乎也是被天地所忌讳的。

译小座主

弘治乙丑年，杨石斋主持礼部会试，杨慎（升庵）一同参与。当时崔铣（字仲凫）负责评阅刑部主事刘武臣的试卷，怀疑其文章深刻而未予录取。杨慎看到后认为其才华出众，呈报给杨石斋，于是刘武臣被提拔为诗赋科第一名。崔铣因此被称为“小座主”，当时年仅十八岁。杨慎跟随父亲进入考场，并且能在分考官的宿舍中查阅试卷。如今这种做法是否可行呢？

考试得人

我们郡县的吴惟岳（字霁寰），在嘉靖丁未年担任分考官，负责评阅《礼经》试卷，录取了十人。他们是：张居正（字太岳），官至太师；殷士儋（字棠川），官至少保；陆光祖（字五台），官至太宰；汪道昆（字伯玉），官至左司马；胡正蒙（字石门），以会元身份任太常寺卿，掌管国子监事务。其余人也都登上了台省或担任监司之职。吴惟岳在山东督学时，在谷峯太保年幼时将其选拔出来。其他如萧岳峯太保以下，凡是山东省的显赫人物，都经过他的奖拔。真是奇特啊！吴惟岳官至都御史。

池州毕锵（字松坡），在嘉靖癸丑年担任分考官，负责评阅《春秋》试卷，录取了十四人。他们是：马自强（字干庵），官至少保；张学颜（字心斋），官至大司马；姜宝（字凤阿），官至大宗伯；吴时来（字悟斋），官至左都御史；顾章志（字观海），官至少司马。毕锵官至户部尚书。

尚书王一夔、文毅公罗伦，两位状元都是尹直担任分考官时所录取的。尹直官至尚书、学士。

谕德伦文叙、文简公董玘，两位会元都是徐穆担任分考官时所录取的。伦文叙后来考中状元。徐穆官职仅止于侍读。

文恪公王鏊、文简公罗玘，两位会元都是傅珪（文穆公）所录取的。【王鏊是分考官，罗玘是乡试解元。】赵时春（字浚谷）、唐顺之（字荆川），两位会元都是廖鸣和担任分考官时所录取的。廖鸣和官至左庶子。

储巏（字柴墟）、陈澜，两位会元都是编修张柏厓所录取的。张柏厓官至礼部尚书。

袁炜（字文荣）、瞿景淳（字文懿），两位会元，都是我们郡县的闵午塘所录取的。袁炜是分考官，瞿景淳是乡试第七名。闵午塘官至礼部尚书。

顾起元（会元）、赵秉忠（状元），都是方中涵所录取的。方中涵官至太师。【这一科是戊戌年，我与方中涵同在一房评阅《诗经》试卷，结果两位第一名都落入他的手中。顾起元的试卷，方中涵起初打算排在第五、六名之间，主考官沈蛟门阁学独自提拔了他，这也算是独具慧眼啊。】

传胪之谬

嘉靖十一年，皇帝驾临大殿，宣布殿试名次。各位进士都聚集在宫门。一名序班错误地传达命令，让进士们穿着儒生服装进入。第一名林大钦以及其他穿着巾袍的进士一百多人，第二名孔天胤因为更换衣服而停留在掖门外。皇帝下诏询问情况。鸿胪卿王道中认为是礼部没有事先告知清楚。皇帝严厉斥责礼部官员，剥夺司官一个月的俸禄。礼部上言说，已经提前张贴告示，实在是因为序班胡乱传达，才导致错误。王道中竟然想要偏袒下属，严重诬陷本部委，不符合朝廷设置官员相互监督的体制。皇帝下诏让王道中对质，严厉斥责后宽恕了他。序班孙士约等人被交给法司逮捕审问。林大钦、孔天胤等人，都免予追究。

进士回籍

建国初期，新科进士每天侍奉在皇帝左右，后来允许他们回乡就学。近来都允许进士回乡探亲，非常方便。然而嘉靖丙戌科的办事进士应槚等九十多人，自认为按资历排序还早，请求按旧例放归。奏疏上了三四次，皇帝下诏严厉斥责。应槚等人出身科举，不思以勤勉来勉励自己，熟悉政务，却屡次请求回乡，只顾自己方便。大学士费宏代为请求，最终没有允许。伟大的君王之言，可以让人深刻反省。

忠愍名次

杨忠愍公在乡试中是第二十一名，那是嘉靖庚子科，解元是谢一麟，主考官是童内方。而《楚志》记载为丁酉年。他去世时，年仅四十岁，而《志》记载为四十二岁。

辽阳试士

辽阳原本依附山东参加科举。嘉靖十三年，因为溺死的人多，改为依附顺天府。用德州卫左所，与辽东的十七个卫学相互兑换。参加考试的四百人，这一年甲午科中了九人，下一科八人，再下一科五人，以后逐渐减少到一两人。万历三十七年题准增加名额五人，用“夹”字编号等待辽东士子。那些寄户考中的人，不允许为了图方便而迁徙。违者将被革除功名并问罪。

减补坊银

嘉靖年间，倭寇祸患严重，大肆宣扬军费开支。吏书吴鹏、都御史鄢懋卿，请求减少举人的牌坊银两以及驿站传递、铺陈船只、马骡头数、银两等的提议。后来在举人的银两上，或许通过嘱托说情入学童生，或者增加长夫、水手，来弥补减少的数目。而士风民财所受的损失就多了。

京尹黜卷

昆山人张和前往南京应试。当时少保邝忠愍公担任京尹。有人写信向邝公诬陷张和，邝公大怒，召集所有应试士子逐一查验。张和本来有眼疾，与信中所说相符。邝公于是说：“我已经抓住了做奸利之事的人。然而是要将他置于法呢，还是要戴枷送回乡里，使他终身不得参加科举呢？”苏州有个叫滕垲的人，径直上前对邝公说：“您担任京尹，廉洁公平且有作为，谁敢做奸利之事？只是毁谤别人的人多捏造借口。您不彻底查究就立即治罪，不也是中了那些人的秘计吗？”邝公说：“你的话也有道理。但我不能就此停止，姑且测试一下。”于是放出所有应试士子，留下张和与被指认的增广生几十人，出题考试。张和的文章先完成。邝公读了很久，说：“文体略微像西江派。你应当是冒籍者。”张和说：“我家祖辈以来住在昆山，没听说冒籍。曾经跟随西江人学习罢了。”西江人，指的是翰林尹凤岐。邝公又读了很久，才说：“暂且退下。我知道怎么处置你了。”

译进入考场后，他的舅舅、湖广参政沈余庆，当时任水部郎中，等到他考完出来，就和他一起去拜访虞衡主事、吉水人艾凤翔，诵读他所写的文章。艾凤翔说：“他的文章气势充沛、条理详密，应当被选为第一。”不久发榜，他却没有考中。他的弟弟张穆考中前列。沈余庆又和他去拜访艾凤翔，艾凤翔说：“我刚才诵读他的文章很熟悉，请让我把他举荐出来。”于是从头到尾背诵了他初场和终场的文章，没有一个字遗漏，说：“凭这样的文章却落第，我就不知道原因了。”大概邝公虽然明白厌恶小人构陷不值得相信，但最终还是黜落了他的试卷。张和说：“儒者的学问，先要修养身心，功名并非急务。况且我曾自认为聪敏，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像艾凤翔那样，听一遍就不忘，我怎么敢企及呢？”于是离开进入山中，多读书。永丰人彭勖督学南京，训导张承翰首先向他推荐张和，张和再次参加科举。张和以邝公（曾黜落他）为借口推辞。彭勖说：“邝公已经拜为兵部侍郎了。”等到考试时，分考官萧聪因为张和在判语中禁止师巫邪术，有“执左道以惑人”的话，认为没有依据，黜落了张和的试卷。主考官学士、吉水人钱习礼、侍读、云间人陈恂复核阅卷，质问萧聪，“左道”原本就有依据，萧聪无法回答。于是让他在所黜落的试卷上用朱笔勾画以作标记，发现与张和的判语相同，考中的有五人。当时是正统三年戊午年，张和二十七岁。第二年与弟弟张穆一同参加礼部考试，张穆考中第二名，张和在廷试对策中符合皇帝心意，将要赐予状元，因为眼疾被提拔为第二甲第一名。钱学士与各位老臣入朝时曾经遇见他，指着张和对邝公说：“这位患眼疾的就是张和。”邝公说：“我过去担任京尹，只知道尽我的职责罢了，哪里会有私心呢？”少傅胡忠安濙任礼部尚书，想迎接张和来教导他的儿子，对吏部尚书郭琎说了这件事，郭琎催促张和前往，张和假装答应说“好”，但实际上没有去。萧山魏文靖骥任吏部侍郎，私下询问原因，张和说：“宗伯（胡公）作为礼部尚书，想教导他的儿子，却让张和自己去吗？”魏公告诉胡公，胡公选择日期到张和的住处，完成礼节，张和才前往。不久，张和称病回到苏州，以道义自高。有一位参将，以礼聘请聂先生大年学习作诗，和他一起来到苏州，张和仰慕聂先生的名声，去拜访他的寓所。参将让张和坐上座，而让聂先生坐下座，张和说：“我是为聂先生来的，不是为参将来的。参将向聂先生学习作诗，那么先生就是老师，却让他坐下座，这是什么道理？”参将正摆设酒食，张和拂衣离去，参将不理解。又曾经与参议赵会在故少保陈僖敏公家聚会，赵会多议论别人的得失，张和严肃地说：“人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求无过错，不应当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在座的人都肃然起敬。

译名先状元卷

张黼，上海人。未考中时，曾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名字在状元之前。”醒来后心想：“我大概要倒霉了吧？科举考试哪有排在状元前面的道理。”等到成化丁未年会试，榜单公布，他的名字排在第二十位，而铅山人费宏排在第二十一位。这一年费宏在殿试中夺得第一。费宏小时候，曾梦见神明显示“府丞”二字，当时无法测知。等到他退休时，果然有任命为府丞的诏命。

闽中鼎甲

福建籍的鼎甲（状元、榜眼、探花）死于非命的，除了陈状元陈谨之外，还有龚锜。龚锜字台鼎，建安人。宣德庚戌科进士，考中第二名。不久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因受牵连被罢官。沙县、尤溪县盗贼起事，他担任大军的向导。到高阳里时，遇到贼寇被杀害。龚锜博学且擅长写诗，书法遒劲有力，著有《蒙斋十集》。这也是死于国难的乡官，与钱錞相同，却未曾听说朝廷赐予谥号，为什么呢？还有杨瑛也是建安人，字希玉。景泰丙子年考中解元，天顺庚辰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曹钦叛乱时，他入朝遭遇杀害，追赠为编修。他的父亲杨原，是浙江江山人，担任建安县丞，于是定居在那里。

闱中定命

范春，会稽人，有文学才华。嘉靖己卯年科考中，誊录试卷已经结束，他亲手拿着试卷自己校对，非常得意，认为可以考中解元。忽然狂风骤起，将试卷卷走，凌空而去，不知去向。他扔掉笔墨，叹息着走出考场，说：“这是命运啊。”后来他得到长汀主簿的职位。郡守陆某征集文章为上级祝寿，没有满意的，试着委托给范春。第二天早晨范春写好草稿，陆某大为赞叹欣赏，采用了他的文章。范春寄宿在驿站楼上，依着墙壁上的旧韵作诗。一位廉访使看到后称赞写得好，知道是范春所作，遗憾与他相识太晚。范春代理上杭县事务，有一位恭顺谨慎的少年，自称是督府的使者，索要千金饷银，随从都是凶恶之人。范春怀疑并审问他，将他关在馆舍中，向督抚上报情况。结果那人果然是大盗。

万历己卯年南闱考题是“舜亦以命禹”。华亭生员高承禅考中，主考官嫌他名字中的“承禅”与考题含义相合，想弃取不用。幸亏京兆尹江阴人武卿，是主考官的同乡，争辩后才得以免除。但当时还是当场将他的名字改为“承祚”。后来壬辰年考中南宫，乙未年殿试选为庶吉士、检讨，与我同朝为官。他身材魁梧奇伟。不久，出使归来，去世。众人都很惋惜。因此想起戊戌科，我在考场中录取了一卷策论，上面有“国桢”二字，与我的名字相同，便弃取不用。陈如冈太史房中也录取了一卷策论，上面有“如冈如陵”字样，也弃取不用。成忠宇太史，丙辰年分试，录取了一卷，上面有“基命宥密”字样，与他的名字相同，弃取不用也是如此。用《诗经》《尚书》的成句，偶然与主考官的名号相同。这难道是有意为之吗？却恰好遇到阻碍，难道不是命运吗？

李于鳞的儿子李驹，是诸生。王元美嘱咐司理魏允孚，趁着秋闱的便利提拔他，说：“虽然是私情，也是公义。”魏允孚答应了他。李驹入场后写了七篇破题作为记文。后来查找，完全找不到。已经确定榜单，却发现李生的试卷被丢弃在柜下的尘土中。大家互相叹息，人各有命，不可强求。李驹不久也夭折了，没有儿子。

拟题决文

黄学士葵阳洪宪，在考试前，模拟科场题目，十题中能猜中七八题，不知为何如此灵验。冯宗伯琢吾琦看时文最为精到。壬辰年会试，门生拿着试卷来拜见，他判断能否考中，都验证无误，连名次也不相差太远，人们认为他像神一样。又过了三年乙未年，来拜见的人也像以前一样，但他判断的没有一个人应验。时间相隔不远，为何差异如此之大？难道看文章也有时而顺利时而不利的时候吗？

传题

《春秋》科出传题，不知从何时开始。天顺年间，浙江考场中摘取十六股配作一道题目，头绪茫然。等到刻印程文时，非常简略，名义上虽然是搭题，实际上是射覆（猜谜）。考生辨认题目，一时与考官意图相左，就被黜落。永嘉教谕雍懋上书陈述此事，命令礼部商议执行。到了霍渭厓主持会试，只出单题。我学习这部经书，非常痛苦。曾在某人家做馆师，见到一位姓施的老生，是各臣道的人，每次来，必定带着新题一两个索取酬谢，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换比”。【如旧题是“宰咺则易宰周公”。】当时人们惊骇认为奇特。老生不久以贡生身份进入京城，在某给事中的住所做馆师。这位给事中原是《春秋》名家，非常称赞他。当时又派遣京考，众人争相向给事中乞求题目，就把老生所换的题目给他们。甚至有通场不记，主事官员只是敷衍凑数的情况。王给事士昌陈述此事，才得以稍稍制止。贡生不久也死了。

覆试得释

天顺壬午年，东平梁御史觐巡视河南，在祥符考试，得到杜明的试卷，称赞欣赏。这一年乡试，梁实担任监临，杜明在高等。刘佥事瑄与梁实有嫌隙，于是指责杜明以及同榜的袁江、唐昭，是梁实徇私，上奏朝廷。一并逮捕到京城，重新考试。他们的试卷符合标准，才得以释放。第二年癸未年，会试河南乡试，通一榜考中的只有袁江一人。唐昭在乙未年，杜明在戊戌年，都中了进士。杜明后来被授予礼科给事中。成化丙午年，宪宗皇帝作为皇太子纳征，有旨意取礼科库中贮存的宝钞，装盒。杜明偕同各位给事中打开库取宝钞。库中没有一贯钱，众人大吃一惊，失色说：“宝钞不是我们收取的，必须追究以往升调离任的人。”杜明说：“追究前任僚属，是法律的正道。如果有误大婚，是谁的责任？”于是上奏说：“本科库中贮存的宝钞，年久潮湿腐烂，不堪装盒。请求下旨户部行文宝钞局，选取挺直的新钞，送库备用。”皇上允许了。于是大婚礼成，而前任僚属得以幸免。

场后口语

万历年间

译科场之事遭到弹劾。先前是戊子年，接着是庚子年，后来是壬子年。有的因为请托关节，有的因为文章文体。嘉靖年间冒籍事件的搜查发生在甲子年，景泰年间陈王的奏疏发生在丙子年。难道子年真的不利吗？丁酉年北闱也遭到弹劾。然而意图并不在科场，而是借以倾覆焦弱侯。焦弱侯一被贬降，事端便平息了。

译代笔

代考的弊端，不仅仅发生在生员和童生身上。正统二年，朝廷考试明经儒士，兵科给事中金昭伯擅自闯入午门，想要替他的亲戚代写文章。事情败露后，拟判赎罪受杖后恢复原职。皇上认为近侍官员行为如此，怎么还能任职，于是将他罢黜为民。不久，给事中吴绘又触犯此禁令，在长安门枷号示众三个月，随后发配边疆戍守。近来有举人代考的情况，也就不足为怪了。

断幺绝六

乙卯年，南京考场中，在厕所里发现了鱼。鱼是水族，水是最洁净的，却污秽到这种地步，而且出现在考场中，这是文明失位的征兆。次年丙辰年会试，沈同和因代笔考中第一名，代笔者赵鸣阳考中第六名，两人都是吴江人。事情败露后查问，两人均被定罪除名。吴江属于水乡，于是应验了预言，这也是一次厄运。苏州人对此有谚语说：“丙辰会录，断幺绝六。”大概名次正应验了这些数字。赵鸣阳最有才情，只是因为寄居人家受雇而落入法网。我见过其他几位代笔者，都没有其他异常，所谓有幸与不幸罢了。似乎应该从轻发落。

自八股文盛行以来，凡是大家族，必定聘请名士作为师友来教导子弟。即使是圣人复活，也不能废除这种制度。平时谈论文章、考核学业，一旦遇到考试，同坐商量，这是职责，也是情理，更是势所必然。我年轻时寄居人家谋生，有位大家族极力邀请我，我准备前往，先父独自反对，说：“一旦进入其中，就会在文字上受役使，无法推脱，无法自拔。”我坚决推辞，触怒了对方，幸而有调解的人，且约定以明年为期，才得以脱身。那年戊子科我考中举人。如今回想起来，先父大概近乎圣人了。凡是贫寒而有文章名声的士人，应当在此时深思赵鸣阳的覆辙，既可引以为戒，也令人可怜。

嚼笔

两位秀才都年轻有名，彼此交好。秋试前夕，同床而眠。一人等另一人睡熟后，偷偷取走对方誊写试卷的笔，把笔尖全部嚼掉。第二天抽用笔时，发现已经全部秃了，大惊失色。取起草用的笔暂时代替，却湿烂如扫帚。向邻居求助，又都坚决拒绝。他痛哭流涕，想弃卷而出，因疲倦而假寐。有神拍他的背说：“起来，起来，写，写。”他起身后，看那支笔依然完好。拿着笔，一边疑惑一边写。写完后，笔仍然是秃的。交卷到二门时，另一人在那里，迎上来问：“试文称心吗？”他回答说：“不称心，只是勉强完成了试卷。”那人脸色发红，匆匆出去住在别处。第二天，他的名字被贴出，未能参加完考试。而秃笔的那位秀才则魁选联第。

常服入试

安福刘师泉先生邦采，因父亲去世守孝不出仕。嘉靖七年，督学赵渊发公文召他进入考场。他勉强起身应命。到了考场门口，远远望见赵渊还没有下席，便退步不进。赵渊急忙起身迎接他。刘先生说考场旧例，让生员脱帽露体，不符合对待士人的礼节，不愿应试。于是御史储良才命令十三郡的生员都穿着常服进入，免除检查。这年秋天刘先生考中举人。后来官至郡丞，以理学闻名。去世时好像有所遭遇，奇异隐秘而不说。唉，当时士风如此，对待士人如此，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各省监临

乡试设监临并非定制。自从御史专任差事，才担任此事，设立这个名目。我庚子年主持福建乡试，偶尔缺少御史。两司问我说：“没有人也应当保留衔职。”我说：“祖制只有藩司提调，臬司监试，两京则是京兆提调，御史监试。监临这个名目，御史在各省科场，重事自然应当做主。现在既然没有这个人，有各位公爷在，何必借此呢？而且对君主难道适宜留空衔职吗？”两司连连答应。以后缺少御史都遵循这个先例。到了乙卯年，贵州偶尔缺少御史，则由都御史张凤皋鸣鹤进入考场代理监临事务。

我戊子年考中举人，那年萧翰撰良有、胡都谏汝宁主持考试。他们快到时，御史因八月初二日丧事离职。巡盐御史章中缶邦翰代理监临事务，驻扎在松江。我们迎接他，他还没有到。两位考官停泊在驿站前，藩司和臬司前往迎接，他们推辞不肯上车。都御史滕少松伯轮亲自到来，他们才上车。这都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文武宴

恩荣宴，命令武大臣做主席，与阁老、部院二品正堂都坐上座。嘉靖丙辰年，郭勋到礼部办事，分左右列坐。郭勋上疏争辩，得到旨意按旧规执行。比坐时，仍然分左右列。郭勋再次上疏，皇上严厉斥责礼部改正。礼部，是有意压制郭勋吗？还是旧规没有这条，而郭勋凭己意争辩呢？主席者执爵，给鼎甲三人递酒，礼部尚书做主人，坐在下位。

武举宴，以大学士做主席，武大臣推让尚书坐在下面。郭勋引用团营的例子来争辩，皇上最终听从了他。

陆武惠掌管锦衣卫，世宗丙辰年，请求参加进士宴。命令排在二品文臣的末尾。这时陆已加封太保，富贵到了极点。却有□□。宴席在上者，勋臣压首，武臣尾随。陆又有什么荣耀呢。

试院

京师试院，改旧礼部为之，是正统年间的事。南京试院是锦衣卫指挥纪纲没官后的旧房，地下时常有甲马声。景泰五年，府尹马谅奏请改立。以前都在武学借用，搭盖苫舍罢了。然而试院虽然改建，其中搭盖如故。万历五年，御史陈王道才开始换成木结构。

浙江试场原来与杭州府学相连。天顺年间，因守臣奏报，士子屡次作弊，改在城东废仓隙地。宽敞雄伟，甲天下。旧

译使用木结构房屋。万历壬子年，御史李邦华将其改建成砖房，从而永远杜绝了火灾隐患。

译恩贡

明穆宗即位。各省开科取士。提学官主持政务。浙江地区出的论题是：唐代开始在洛成殿策试贡士。众人认为。这个题目切合时宜。非常好。然而这是武则天时期的事。于是成为廷试的开端。用来比拟太平有道的天子。非常不恰当。却又在省试中使用。可以吗。这一年考中第一的是山阴人朱应。他是金庭相国的哥哥。后来考中进士。官至主事。去世。

武试

长安二年首次设立武举。其制度包括长垛、马射、步射、平射、不同射、马枪、翘关、负重、身材等选拔项目。这是武科的开端。也是武则天的事。然而现在的武科。第一场考马射。第二场考步射。第三场考策论。步射中两箭。马射中四箭。就算合格。这是嘉靖初年。兵部侍郎杨廷仪所制定的。杨廷仪是石斋的弟弟。尚书彭泽因此上奏请求。朝廷批准了。其制度大大简化。认为应当在马枪、翘关之外。扩大选拔项目。如刀剑、盾牌之类。都可以选取。

进士中制

进士科起源于唐代。其录取人数最少。沿袭到宋代最多。也没有固定的名额。唐代允许推荐。韩愈的文集可以考证。不久有了禁令。本朝斟酌其名额。最为适中。而其禁令非常严厉。因为祖制的弊端很多。唯独这一条还存有公道。可以逾越吗。

焚私书

唐代钱徽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宰相段文昌把自己赏识的杨浑之。学士李绅把周汉宾。都托付给钱徽。请求让他们考中进士。杨浑之。是段文昌的依靠之人。收藏了许多古帖、秘画。都献给段文昌。都是世上珍视的宝物。钱徽不能按照两人的请求办理。自己选拔了扬殷士、苏巢。苏巢。是李宗闵的女婿。扬殷士。是杨汝士的弟弟。都与钱徽交好。段文昌愤怒。当时正率领军队前往剑南西川。入朝辞行。就上奏说钱徽选拔士人徇私。李绅和元稹知道内情。当时元稹与李宗闵有嫌隙。因此共同排挤钱徽的过错。有诏令王起、白居易复试。而被黜落的人超过一半。于是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杨汝士等人劝钱徽拿出段文昌、李绅的私书来自证清白。钱徽说。如果内心无愧。何必需要辩解呢。命令子弟烧毁书信后出发。路岩的亲信边咸掌权。财富与路岩相当。有个叫郭筹的人。与他交好。他们商议事情用书信互相告知。就烧毁书信。现在写信说“乞火之”。大概祖述这个典故。近代有个乡间士大夫某。与郡太守交好。秘密往来。书信末尾说“乞掷还”。大概认为烧掉还不可信。必须归还才可。他的书信误投到我这里。我重新封好。归还给他。那些秘密策划。却说掷还。那么他们二人不能自信。何况他人。为此感叹一声。

王老陈少

陈通方。闽县人。贞元十年。第四人及第。少年意气锐利。与相国王播同榜。当时王播五十多岁。陈通方戏弄拍着他肩膀说。王老。王老。奉赠一第。意思是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一同赠送官职。王播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陈少。陈少。切莫发恶。讥讽他是恶少。王播后来入朝为相。陈通方因此仕途不顺。以困顿潦倒告终。而王播也终究少有建树。

宋制科

宋代制科分五等。上二等都是虚设。只以下三等取人。能中选的都是第四等。只有吴正肃吴奎曾经进入第三等。后来没有继任者。到了嘉祐年间。苏轼、苏辙都进入三等。不久苏辙因为太直考官胡武平驳斥送考。降为第四等。

冯京

宋代三元及第。冯京。字当世。出生在广西宣平龙水天门拜相山。祖墓在那里。幼年流寓到藤州。有读书的旧址。后来籍贯在武昌。发解。庆历年间与众士子一同赴京应试。礼部考试赋题为《无逸为元龟》。廷试赋题为《盖轸象天地》。都是第一。历任知枢密院。记载在我朝《一统志》中。好事者抬高他的名望品行。辗转相传。私自认为这是家乡的荣耀。于是扰乱了他的世系。有人说他是藤州人。有人说他是江夏人。有人说他是鄂州人。

陈氏兄弟

陈宜中。以宋朝状元宰相的身份。国家灭亡。逃到占城。而他的弟弟陈自中。守卫分水关。战败不屈而死。为什么不让他考中进士。而让他的哥哥回来呢。然而逃跑也胜过投降了。陈自中有个儿子叫陈萍。文武双全。官至大司徒。上天也有报答他的方式。孙子陈达。任司经正字。辞官。又被召为翰林学士。不起用。国初被推荐。也不应召。等到生病。拒绝服药而去世。

蔡傅进士

福建仙游县有蔡、傅两姓。宋代各自考中进士二十五人。蔡氏以忠惠显赫。传到蔡京父子。煽动恶行凶终。只有傅氏保持本色。后来多有闻名的人。

进士书榜首

元代及第第二名的人。也称状元。大概那时第一名一定是蒙古人。由汉人占据第二名。所以汉人自己以状元自称。其余进士是汉人的。也说某人榜进士。都是第二名。各位多对此感到疑惑。有人说跟随俗称为之。有人说这是讹传。大概没有深入研究罢了。比如李黼榜进士。李黼也是第二名。

唐、宋人没有把状元写在自己官衔之上的。到了元代依然如此。只有会稽人杨维祯字廉夫。在元代末年写李黼榜进士。甚至刻在印章上。大概李黼是死节的臣子。廉夫写他。是想自己依附于忠节之后。他的心意本来有所在。而且与李黼相知。不忍忘记。后来的人于是效仿廉夫的故事。写朱文公为王佐榜进士。认为王佐足以增加文公的声望吗。只有志书应当用这种方法。大概一榜之首。留存它足以作为征信。

雁塔

译雁塔就是咸阳慈恩寺西边的浮图院。僧人玄奘起初建造了五层。永徽年间，武则天与王公贵族捐资重新扩建，增至七层。塔身四周有环绕的腰檐。唐代新考中的进士同榜题名于塔上，有按名次排列的序列。唐、韦、杜、裴、柳这些世家大族，兄弟一同登科，也有如大雁飞行般并列的序列，因此得名雁塔。唐代自从安禄山叛乱之后，龙池的水干涸了。庚子、辛丑这两年，开始引龙首渠的水注入池中，允许人们占据修建亭台楼阁。到了壬寅年，池水清澈深邃，四周没有景物映衬，只看见雁塔的影子倒映在池中。游览观赏的人不计其数。我明朝沿袭此制，乡试考中的人，仍然在塔上题名。

译《涌幢小品》卷八

召问命官

建国之初，四明人王桓与两位儒生一同应召。他们在便殿拜见太祖。皇上问两位儒生，在家从事什么职业。一人回答说：“臣从事农业。”皇上说：“你从事农业，也知道禾与麦的节令有所不同吗？”回答说：“知道。禾有三节，而麦有四节，这是不同的。”皇上说：“禾与麦，是同类。节令的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禾在春天播种，到秋天收获，总共经历三个季节，所以有三节。麦则经历四个季节才成熟，所以有四节。”皇上说：“这是懂得庄稼艰难的人。”随即提拔他为某州知州。另一位儒生回答说：“臣从事医学。”皇上说：“你行医，也知道蜜有苦的，而胆有甜的吗？”回答说：“蜂酿造黄连花，蜜就苦；猿猴吃果实多，胆就甜。”皇上说：“这是能推究事物原理的人。”提拔他为太医院使。接着问到王桓，王桓回答说：“臣所从事的是启蒙教育。”皇上说：“你也有喜好和厌恶吗？”回答说：“人的善良者，我就喜好；其不善者，我就厌恶。”皇上说：“这是能明辨事理的人。”提拔为国子助教。自从洪武十三年诛杀胡惟庸，废除丞相，提升六部尚书为正二品，各司其职，皇上亲自从奉天门选拔官员，其慎重就是如此。

官数

洪武四年正月，中书省上报天下府州县共一千二百三十九个，官员五千四百八十八员。这一年平定蜀地，十四年后平定云南，逐渐增设，内外官员共二万四千六百八十三人。京师一千四百十六人，南京五百五十八人，在外二万二千七百九人。

设官

周代官职三百六十，是举六官的总数而言。然而一个官职之下，如医师、中下士等，共有二十八人。计算天官正数项下，大夫、上中下士，共二百九十二人，而府史、奄、女史、御史不在其中。地官更加繁杂。周朝王畿千里之地，设置的大小官员本来就不下二千余人，而且官员都可以自行辟举，途径很广，所以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

汉代设置官员七千五百余人，唐代一万八千余人，宋代三万四千余人。本朝成化五年，武职八万余人，文职如洪武年间的数量。此外又有中书带俸、译字生、通事、乐舞生、厨役、勇士、匠人、写字人，不可胜数。

判府

祥符年间东封泰山，王钦若、赵安仁都判兖州。两位都是现任执政大臣。庆历初年，西部边境用兵，夏竦判永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个州，一个判官两个太守。判官，是大臣押文书的虚衔。陈执中是实授，范雍是领使带州，其实不同。

增设知县

嘉靖年间倭寇为患，光禄卿章焕请求每县多设几员知县。等到转任巡抚，又请求将襄阳分巡移往樊城。县令哪里可以增设，而樊城与襄阳府仅隔一水，地方虽然浩大繁杂，不过是依附襄阳的一个聚落，难道可以用大吏去治理吗？所以吏部覆议设置一名通判。总之，通判也是多余的人员，如杭州唐栖也有此官，何曾见通判到衙门协助弹压呢？

停荫

万历二年，主事龚锡爵为其子方升补五代祖龚弘的荫庇。张居正票拟旨意说：“罢免以后，年代久远亲属关系已尽的，都不准补授。”这位公卿的节制，也自令人欣喜。其后远者定为以五十年为期。

世荫不同

吕常以荫庇为中书舍人，考中乡试，官至南太常卿。陶鲁以军功至右布政，世袭锦衣千户。黄绾以议礼至尚书，虽然以荫庇起家，但不能用常例来论。至于孙许的荫庇为锦衣，官至二品三品，忠臣之后，又当别论。弇州公都收入任子官位大于所由一则中。然而这样是可以的，不可不辨明。然而到近日荫庇锦衣，阶一品，加至三孤，往往有之，孙许之后不足言了。

永乐以后，用人虽然逐渐重视科举，但以才学自致公卿者很多。任子如朱长史复之子浚，官至尚书仪侍；郎智之子铭，尚书、太子太保。其余有荫庇编修、给事中、御史者，因其人品原本不限以官。现在优秀的自府部五品，升远方太守，次等的才得为运同。以瞿洞观的贤能，远在黄尚书之上，只到运使，加太仆少卿致仕。这难道是起初用人本旨吗？

大选诗 【许松皐集】

每年双月大选，那日皇上视朝，吏部堂上官先在门下面奏，请旨选官，皇上同意。承旨退下，待各衙门奏事完毕，同吏科都给事中，候于御道上，一拜三叩头，谢恩出，赴东阙支待房，光禄寺署官，供酒饭毕，各官又赴午门外叩头，候于直房。过了一段时间，皇上阅览奏本完毕，传出印子本于左顺门，部官接出，照本填榜，张挂于吏科之上，西向。除官看榜，选事毕，各官出朝。嘉靖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大选，候旨之暇，次第其事，作诗十首，以纪岁月云耳。

〔面奏〕天曹钦拟授官资，九品分题列等差。奏罢阶前仍候旨，重瞻龙表彻封词。

〔上门〕峻登玉级面金台，御旨亲宣吏部来。直到御前方

译跪拜上奏。四次承蒙天语，听从并赞许啊。

〔说选〕国家的利器在于贤才。选拔公正原本就是奉行天意。在圣明的君主面前接受诏令。真如同造物主孕育生命一样周全。

译〔引官〕官员们像雁阵一样排列，像鱼群一样依次前行，聚集得如同树林般茂密。都向着皇宫正殿整理衣襟，神情肃穆。唱赞礼毕，叩头瞻仰天子的仪容。人人心中都充满无法言尽的感恩之情。

〔赐酒饭〕皇上的恩赐如同从天而降，玉音昭示。大官秉承旨意，礼仪极为恭敬。在御河南岸开设新宴。浩荡的恩泽如同深水般深厚。

〔叩谢〕临近中午，大官供应的饭食完毕。清风朗日，酒意温和。整理衣冠，严肃地向天门拜谢。吃一顿饭也不敢忘记圣主的恩德。

〔用印子〕红色的函套和象牙印章从皇宫中取出。各种官职的衔名记录在奏书上。从此品级和阶位一定。朝廷除授和值班都是天子的旨意。

〔上本〕盖好印信的奏书捧回呈上。宦官传进九重宫殿。皇上仔细阅览后才传出。虞舜任用官员本来至为公正。

〔填榜〕盖了印信的官职衔名就是御笔书写。过了一段时间，传下副本交给尚书。天官捧下后开始填写榜单。欢腾的气氛中，除授官员意气舒畅。

〔张榜〕看榜除授官员有数百人。欢呼万岁，祝颂龙庭。今天侥幸免去了遵行旧例的过失。俸禄优厚而才学浅薄，愧对己身。

选法

霍韬以兵部主事的身份养病在家。被起用升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他上疏推辞。并且说。近年来的流弊。在翰林院做官的不外调任职。在吏部做官的不改任其他部门。升任京堂官的必定经过吏部。人们就把这两个部门视为清贵显要。以至于翰林不害怕升迁降黜而害怕内阁。朝廷内外的臣工不害怕陛下而害怕吏部。百官把吏部、内阁当作腹心。请求从今以后，翰林入阁必须是五品以上。按次序升到三品。就外调为各省参政。以及各部侍郎。凡是六部尚书、侍郎。有的留任兼任师傅等官。改任参政、布政使。翰林六品以下的都调往外任。熟悉政体。再转回翰林。六部郎中、员外郎、给事中、御史。都补任郡守。佥事、参议、监司、守令。政绩卓异。就提拔为卿、丞。有文学才能的提拔为翰林。而举人、岁贡生。也可以提拔为翰林、升任部院官员。不应该用资历限制。皇上催促霍韬迅速上任。他所奏报的内外官员迁转资格。让朝廷大臣集议后上报。

吏部尚书廖纪等人上奏说。霍韬认为翰林、吏部不迁往外任。臣认为翰林设官的本意本来与常规调任不同。在史局则关乎国家典章的保存。在经筵则关乎君主的德行。有的以备顾问。有的代天子发言。所以历代优待的典制比其他官员为重。这是为了尊崇奖赏儒臣，而对其效用的要求也自然不同。况且九年考满。才升两级。偶尔遇到编纂任务。才转任官职。现在想要让他们与常规调任相比而同视。这不是祖宗建制的初衷。他说编修、讲读。六品以下都调往外任以熟悉政体。然后迁转翰林。臣看讲读诸臣都是及第人员。或者考选庶吉士。凡是储备培养数年才进入这个职位。六品外任就像府通判、州同知之类。二甲进士按规定可以任主事、知州。翰林储备人才却想要无罪而废弃。让他们居于州郡下僚反而不如常规调任。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吏部铨选平衡的职责也不是其他部门可比。官员的贤否黜陟都想要考察其实情。所以必定公正而熟悉政体的人才称职。如果资历声望既深。酌情安排京职。也不为过。但也间或多有外补。难道是说在吏部做官的不改任其他部门。升任京堂官的必定经过吏部吗？至于内阁之地。尤其关乎政事根本。所以近日所用都是先朝辅导旧臣。霍韬想要让翰林入阁。五品以上按次序升到三品。就外调为各省参政。以及各部侍郎。这难道是历代优待老臣。隆重师保的本意吗？又说六部尚书、侍郎。有的留任兼任师傅等职。是对的。又说有的改任参政。这是为有罪者说的吗？为有功者说的吗？臣不知道。大概国初。法制未定。人才未出。所以圣祖鼓舞激励。使人乐于效力。所以不常用常规格式拘束。现在列圣相承。因时损益。随才器使。为官择人。定为成规。至精大备。确实万世应该遵承。如果霍韬想要以国初未定的制度为法。另议资格。作为定规。那么太祖以后。天子的谋略算计。永远可以垂范的。将如何呢？希望陛下详察。皇上说。朕作为人君深居宫禁。不知道外事。必定依靠左右大臣协力辅佐。如果作为大臣而不能切实考察民情。对治道有什么益处。翰林官有才能堪任布政使、参政及提学副使的。酌情加升任用。正想要他们实际经历政事以增长见闻。以备日后重用。吏部及各部门年资深的也应当考察其才识。内外兼用。难道可以循资历轻率授任吗？我太祖初年。法制草创。固然难以比拟。以后定制及列圣成宪。不可不遵。但用人图治。也应当因时制宜。岂能一一拘泥于常规格式。况且予夺都出自朝廷。从今以后内外官员出入迁转。有关部门随时斟酌上报。

尚书不轻授

马文升任兵部右侍郎。三品。满九年。仅给予二品俸禄。过了很久。进升左侍郎。因为散赤哈的事。汪直、陈钺。陷害他。贬谪戍边。又过了几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晋升右都御史。任兵部尚书。大概尚书不轻率授任就是这样。

本兵

洪武年间更换本兵二十三人。只有茹少保瑺。九年。嘉靖年间。更换二十六人。只有杨少保博。十年。从永乐到正德一百二十年。更换四十四人。方临安钝、于少保谦、白南宫圭、马钧阳文升。有的七年。

译十年、十二年。此外大抵两年中不超过一年。隆庆、万历两朝。也没有达到七年的。

译大小九卿，六部之间互不统辖。小九卿的体制压制各部，但事务与之相关。例如光禄寺就与礼部有关。从前光禄卿崔志端、陈俊南，光禄卿牛凤，因为厨役之事屡次与礼部争执，声称本寺不是礼部的下属，公文往来不应由上级下发，于是封还札付，交下部详细商议，甚至参奏受屈。由此看来，小九卿如太仆寺属于兵部，国子监、鸿胪寺、尚宝司都隶属于礼部，京兆府则无所不属了。近年郭明龙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李九我任南京礼部侍郎，代理事务，郭明龙退回札付，双方都使用咨文。两人是同科进士，但郭明龙强势，李九我无法抗衡，这也是风气的一种变化。我代理南京翰林院事务，翰林院的体制原本与大九卿并列。叶台山代理礼部侍郎事务，发来札付，撰写皇太孙的贺表，叶台山先写信来说，旧规如此，也是怕我抗拒。做官各有体制，难道要借此争强弱吗？

九卿以大小区分，公文往来间理应有所高低。况且一切总归大九卿听命，若有调拨事务，知会即可。如果说是隶属，那与各司官员有什么区别呢？

南京兵部参赞，在成化二十三年，班次排在吏部尚书之上，又多由南京吏部尚书转任参赞，高低名实都不相称，这是制度中最错乱的。又南京守备参赞在操江衙门旁坐，所以操江都御史每次次日阅操都要避开他。直到万枫潭任南京御史，上疏改正。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自周公以来，就是天造地设的，怎能容许参差不齐呢？

代理印信

南京九卿的印信，大的不代理小的，小的也不代理大的。李九我任南京吏部侍郎，偶尔缺大司成，众人推举李九我，李九我坚持不从，人们认为他得体。偶然读到王襄简公和侍郎杨惟立代理祭酒的两首诗，也是少宰（吏部侍郎）。又罗圭峯也以南京吏部侍郎再次代理国学事务，都是旧例，只是未曾考证罢了。近年南京大僚空缺，以太仆卿代理户部事务，下属讲解相见礼仪，不知是什么样子。王讳轼，公安人，官至太子太保。惟立，是杨晋斋守随。尾注说：惟立，是双胞胎。圭峯名玘，南城人。南京科道官，不回避部堂。台臣尚且压制于堂官，至于科臣则直接与大九卿会公了。考证起来，始于成化初年，给事中王让。王让，上饶人，天顺八年进士，任南京吏科给事中，屡次有陈奏，刚愎自用，大臣中有稍违逆他的，必定搜集他的过错，立即弹劾。或者受人嘱托而暗中报复。朝廷因为言官而优容他，王让更加放肆，每次会议必定与六卿并坐，在路上遇到大臣，不行礼，有时两人乘轿而行，王让必定策马从中间穿过，左右顾盼而过。缙绅侧耳倾听，无敢与他抗争的。三年考核期满，吏部侍郎章纶填写考语有“大体宜知之”的话。王让又曾弹劾祭酒刘俊，刘俊心中不平，刺探得知王让是过继之子，登科录既写他所后父母为父母，又写其本生白氏为生母，而不提及其父。刘俊因此扬言，王让以母亲为所后父之妾，应当向朝廷具言。王让于是惭愧屈服，装病离职。后数年复补考察，被罢黜。霍渭厓在南京与科道交章上疏，但不能完全改正。

总督总兵

文臣称总督，武臣称总兵，都是虚衔。总兵之名见于元末，国初沿袭。中山王伐吴檄文说：总兵官准中书省咨云云。到正统年间才有定名曰总兵，曰副总兵。总督见于宣德年间，巡抚总督粮税。到麓川之役，王靖远用于军务，侯琎继任。靖远转任南京兵部，也称总督机务。乙巳之变，于少保以本兵称总督。不久，用于两广，又用于两广、川贵，用于两广、叫贵，用于陕西，用于宣大。世宗时又用于蓟辽、保定，用于浙直、江福，并用于漕河。正德末年，武宗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于是改总督为总制。嘉靖三十年，世宗认为“制”字非人臣得称，仍改总督。胡默林总督浙直、江福，是嘉靖三十八九年事，而民间至今称曰胡总制。张经甚至总督南直隶、浙江、山东、福建、两广。

文官到总督才称军门，巡抚、操江不包括在内。抚、操经过所督地方要谒见，到大门外下轿，由中门进入，后堂相见。军门上坐，抚操列坐。其送迎，军门都到大门外看轿。各总兵照抚、操事例，移文都用印信，呈文相见，介冑行跪。勋臣也由旁门庭参。其隆重如此。然而总兵行跪，勋臣庭参，也太过分了。到近日，操、抚都称军门，御史捶打参将，陵僭又将何极。

两广总兵，旧皆以勋臣充任。嘉靖四十五年都给事中欧阳一敬题请革去，以流官都督代镇，覆允为例。

韩襄毅公初至广东时，三司官以地方残破，皆待罪行事，故初见行跪礼。后因之。嘉靖壬子都御史遂昌应槚谕令改正。

先朝巡抚不许携家，亦如巡按之制。景

译泰初年间，给事中李实等人上奏说：“镇守、巡抚等官员，往往任职三五年、五七年，有的甚至长达一二十年，与家人长期分离，所有的疾病、婚嫁等事宜都无法互通，甚至有因无子嗣而值得怜悯的情况。请求敕令各位官员携带妻儿一同居住。”朝廷准许了他们的请求。从此，巡抚官员才开始得以携带家眷。

译门旗

抚台衙门前立有旗竿，上面贴着黄布，写着“军门”两个大字，已经很久了。在外地的兵道也沿用这个惯例，贴着“饬兵”二字。按察使衙门从来没有这样。有一天，我登上慈感寺的阁楼，看见两面大黄旗，位置如同抚台坐处一般，觉得奇怪便问原因，原来是盐运使的旗帜。于是问上面贴着什么字，僧人说：“贞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悬挂的，这有什么意趣呢？假如乘坐八人大轿，抚台以此显示威严庄重，尚且可以；其他人乘坐，岂不是羞死吗。

部属凌压

六部的属官中，礼部因为品秩清贵，与吏部相近，压制在户部之前，常常发生争执，令人可笑。听说最近兵部也压制户部，工部又想压制刑部，更加令人惊骇。

官名

本朝的官制，以古代制度为楷模。只有大理寺的左右寺丞是堂官，而左右寺正却是属官。仓务、税库都称大使，而按察使却称副使。府县学掌印的称为教授、教谕，而州学则称学正。

驸马教习

凡是驸马的教习，宣德年间有本家的学录。正统年间都命令他们到国子监学习礼仪和读书，祭酒依照学规教导他们。成化年间命令二十五岁以下的驸马送进国子监读书。弘治年间命令他们学习兵书。嘉靖六年命令吏部会同礼部查照勋戚事例，在国子监博士、助教等官，或者在部里及附近的教官中，推举一人担任教习，于是由礼部主事一人主管此事。

调吏部

由礼部郎中调任吏部的，前朝往往有这种情况。近时有陆太宰陆光祖、王光禄王守素以及朱左通政朱敬循三人。朱敬循是我亲眼所见，他是我的老师、内阁大学士金庭太保的儿子，身材魁梧，很有气度。戊戌年，他以仪制郎中的身份进入考场，填写副榜、副考官，以及都给事中，强迫他都不服从。等到太保在位时，他以原官职进京，到了嘉禾病发，急忙赶回家就去世了，没有活到中年，可惜。太保因此受到惊吓，又被人言所困扰，刚一年就去世了。这是天意和人事都陷入困境的时候。总之，太保清廉节俭、忠诚谨慎，始终不渝，遇到时运不济，未能施展抱负，上天啊，又能责怪谁呢。

调官

嘉靖庚戌年，敌寇逼近都城，一时之间被掠的州县官全部被调动。有一位昌平知州肃礼最为贤能，曾经担任五河县知县，长达十年，清廉有节操，爱护百姓，刚刚升任此官，到任不到两个月，很有守御功劳，也被调任为嵩明知州。这最是无谓。大敌突然入侵，与地方长官有什么关系，却受到这样的惩罚。只有壬午年浙江发生兵变，两司官员普遍被替换，当时顾冲庵顾养谦代理杭严兵备，非常能够镇服局势。那年秋天乡试，我入考场，刚交卷，一个士兵偷蜡烛，抓住他打他，他习惯旧态不服从，有一位长官亲自到场严厉呵斥，他才默默受杖离开。问他，原来是顾公。大概人情蠢动必然起于细微之处，而赏罚的操控必然谨慎于细节。通达权变，审时度势，只有智者能做到。

藩臬久任

前朝两司官员长期任职，各自在本司加升，如佥事则九年，少则六年，直接升任副使，副使升任按察使，藩司也是如此。太守九年升任参政，又九年升任布政使。有一位副使李隆，仅仅三年就升任参政，看到邸报，哭着说：“我有什么辜负职守的地方，却升任这个官职呢？”于是辞官回家。正德年间图谋快速变化，藩司、臬司互相迁转，而祖宗的法度败坏，官员也逐渐被轻视了。大概两司体制最重，由两衙门出来的人必须由大臣推荐，即使是太守也是如此。现在以外调为劣，大概是因为当权者轻视这些官职，怀有不肖之心，所以人们也轻视他们。世道竟至于此，可叹，可叹。

监司上坐

屠竹墟屠大山在楚地开府，孟公淮担任监司。屠公设宴，安排孟公坐在上座，孟公也不推让。

考选台谏

祖宗旧制，凡是给事中、御史缺额，只在进士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上的人选补，有的直接进入吏部。弘治年间，才开始涉及中行、评博。正德年间才开始涉及推官、知县。正德末年，完全废除了进士考选的惯例。嘉靖初年，全部恢复旧制，偶尔实行一次，随即废除，被夏言的奏疏所阻，再次涉及进士王崇等十八人，次年又停止。到神宗初年，停止评事参与，六馆的停止，又是嘉靖年间的事了。

盐运官

近日苏州太守石昆玉因卓异升任运使。当时人们认为申、王两位相国厌恶他的刚强正直，所以加重这个官职，因此给了石昆玉，实际上是压制他。后来见到章元礼通政询问此事，才知道确实出自吏部本意题准，加重他的事权，尊崇他的体貌，与巡盐道相抗衡，希望借此清理盐利之源。等到石昆玉快到任时，御史副使驳斥他的移文，于是弃官回家。由此说来，连圣旨也不作数了，何况其他呢。然而考察永乐年间平凉太守何士英也以廉吏第一升任两淮运使，那么前朝确实有先例，而现在不可行了。

唐、宋的转运使，利权无所不握，并兼理刑名，所以声势很重。本朝一一分析，银两解送藩司，米粮归入漕储，而运使只主管盐政。其中任职最显著的，无如耿清惠耿九畴。杨东里以首辅身份路过维扬，只送了一只鸡。东里厚加接待，向朝廷推荐他，得以升任侍郎。当时京官、外官相处如此，即使说是三代以上的气象也可以。清惠升任后，盐政颇为松弛，于是命令他以侍郎身份再次出任整理。后来才派遣都御史，而且

译将南北两区分开，增加为两个机构。后来又增加为四个。其中只有鄢懋卿最为骄横奢侈，令人痛恨。庞惺庵想要整顿振作，却立刻遭到阻挠。直到穆宗即位之初，才停止派遣这些官员，专门委任巡盐御史和盐法道，而运使的地位更加轻贱。吏部想要恢复旧制，给予优厚的待遇，这是对的。然而如果不深入思考这种极重的权势，另有调剂的方法，而仅仅在礼仪尊卑上争个高低，那能有什么成效呢？我认为应当选择其中优秀的人，加授副使的兼职，让盐法道与之抗衡，得以一同拜见巡抚和巡按，不要排在太守的行列中。盐法道的职位空缺就立即填补，依次推举选拔为布政使或开府。这样官位重要，人也受到重视，或许弊端可以革除。但朝廷所看重的在那边而不在这边，最终也无可奈何。

译王阳明用礼币奖赏兴国县主簿于旺，又赠送官马一匹、马鞍一副。现在这些还在吗？

嘉靖十一年考核天下清廉官员，浙江都司经历章献中位列第七。章献中是广东钦州人，岁贡出身，仅升任大理府判官。

官阶晋升只从本品开始，这是旧制。本品中的阶位有二级、三级，也必须逐步晋升，后来才改变品级。文臣自相抬高地位罢了。末流的弊端，于是不可挽回。我家乡有人担任太守，再次晋升阶位而建造牌坊，右边写着“二品坊”，左边写着“五马第”，这就相差太远了。子孙妄为，祖宗又怎能知道呢？

宋人称县尉为少府，非常没有意义。况且少府本是汉代官名，不可移用。又被称为少僊，大概是因为梅福曾担任县尉后成仙离去，所以用来称呼他。然而成仙的人做官的很多，假如葛稚川担任句漏令，那么县的正官就可以称为大僊了。以此类推，什么官没有成仙的？我想举这个称呼来称南京司业非常好。因为南京司业，悠闲尊贵没有事务，私署极尽水竹园亭之美，真可当此名。有人说，祭酒怎么样？回答说，手中有印，便不能称为僊了。又有人说，南京翰林掌院也有印而没有事务，地位又尊贵，难道不能称为僊吗？回答说，僊倒是僊了，但吃不到水果，住没有房屋，行走没有同伴，这是苦行道人罢了。听的人都失笑。

朝觐时，旧有坐部之制，现在都沿袭实行。然而也只是习以为常的虚数罢了。嘉靖二十年，给事中刘天直请求在大典隆废寺划分为十五个区域，每个区域建几间房舍来安置各官，说轮流派吏部主事一人稽查出入。各省直入觐的官员大约两千员，首领官也如此，随从是他们的十倍。不知道一座寺庙的地面有多大，可以全部容纳吗？又其中有的公会、私会，可以全部稽查吗？如此条陈，徒然烦扰纸笔，可笑啊。

朝觐时，从藩司、臬司，下至苑马寺、上林苑监各署及各处土官衙门，官吏各一名，各自携带须知文册，进京奏缴。只有市舶提举司按例免除。

两京兆府官员在六年京察例中恢复参加觐察。嘉靖年间治中庞嵩上疏请求停止，得到旨意，定为法令。庞嵩字振卿，南海人，由乡举授官，后来官至知府，有特祠。

考察时，吏部一司属官前往邀请大中丞宿部行事，这是旧例。己亥年轮到主事某人前往，吏员说有事，某人大怒，骂道，你难道是请客的人吗？冢卿李对泉戴不得已以务厅前往。中丞温一斋纯知道情况，也不得不来赴。后来遂成为惯例。我认为旧规不可废，有如此司属官就应当参劾处置。亲自前往迎接中丞，中丞不是司属官，到了也决不当赴。虽然是小事，岂能让属官得逞强横之性。

凡是朝觐官员，依次降低京官一班序立，这是天顺年间所定。如果是祖制，那么布政使原本排在侍郎副都之上。

黄一道字唯夫，嘉靖乙未进士，兴化府太守，有善政。仅八个月，南拾遗去职。舆论愤愤不平，说，唯夫被黜免太突然了。霍渭厓，是他的同乡，问福建布政使徐干说，唯夫治理郡县怎么样？徐干说，福建第一太守。问福建按察使屠侨，也说，唯夫是福建第一太守。于是竟然被黜免。先前林方斋文俊，担任会试考官，唯夫是方斋录取的士子，关系很厚。唯夫守兴化，实际上是方斋推荐的。不久方斋的族弟杀人，定罪处死，祈求恩赦。唯夫说，枉曲人命之狱，讨好举主，我不能做。因此触怒，被科道弹劾黜免。反而颠倒词意说，唯夫收受林氏巨额金钱，使死囚脱狱。然而林氏案件实际上没有脱罪。有人说，方斋不诋毁唯夫，方斋族弟戴着枷锁在狱中，祈求脱死不得，说，黄太守复任，我就死了。于是用金钱进行反间，贿赂福建狡猾的官吏在南都办事，散布流言说，黄太守贪污。黄太守贪污。并且诬陷林氏案件也说收受林氏金钱。言官应当考察弹劾官员，是例行公事。流言寻求官员的短处，得到言辞，就高兴地说，这是实迹，这是实迹。告诉同僚，同僚也高兴地说，得到实迹，得到实迹。于是载入弹劾文书。人说，科道交相弹劾，是公正的。已不知道狡猾的胥吏操纵，玩弄官员的喉舌。

京官六年，外官三年，考察，都依据在任事件、实迹、严格考核为准。前朝太宰如盐山三原题奏，历历可据。而又禁止私揭杜绝中伤，不遗余力。以后节节申明，务在谨慎。而人情滋生虚伪，百弊丛生，还说出于无心，可以理恕。到张太岳用来逞忿，辛巳一案，诸名贤都不能免。而先年高中玄借闰考黜免科道数人，不厌人心，便有昭雪，有至尚书侍郎者。这是阁臣权重，罪也重，而张为甚。应当与夺情两子中鼎甲同论。于是近年以门户分别，求之官评，不可得，则借乡评处之，又不可得，胡卢以莫须有三字处之。夫皆好皆恶，原不足据，布流言与有意搜求者，尤不可据。即确确是实黜之矣，不知是祖宗旧制否，若创为新

译这是法度吗？不知道这是否是出于公心。褒奖善行却嫌其长久，厌恶恶行却嫌其短暂，如今已不可指望。反而是当权者把善行当作恶行，在门外嫉妒排斥它，使其长处彻底泯灭；把恶行当作善行，在门内庇护包庇它，使其短处毫无踪迹。如此颠倒黑白、胡作非为，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况且，所谓的门户是由谁界定的呢？难道是天门、人门、鬼门、禽门吗？世道演变到这种地步，令人感叹。而又有未曾上任就被永远禁锢的人，更是奇怪。

译两位佐伯

葛端肃以秦地佐伯的身份入京朝见。有一位小吏，因年老多病应当罢免，被注定了去留。葛公为他请求留任。尚书说：“计簿出自地方长官，为何你自己忘记了？”葛公说：“边远地区的官吏距离省城遥远，只是照搬文书登记入簿。如今见到本人，才知道是错误地注定了去留。过错在于布政使，怎么能让小吏遭受冤枉呢？”尚书惊讶佩服地说：“谁能在大吏部堂上自己承认过错失误？这就可以说是贤能第一了。”

己未年，福建佐伯黄琮，马平人，曾为一位主簿极力争辩，使其得以免除处分。当权者非常不高兴，说：“凭借二品大吏的身份为一个小小官员苦苦相劝，这个人的伎俩就可以知道了。”黄琮被注定了调任。黄琮有清廉的操守，质朴诚实，为人所称道，但命运坎坷，远不如葛公，所以不免遭此际遇。

增年待劾

贾俊，束鹿人，担任山东副使。年龄才五十六岁，胡须鬓发已经斑白，不讲究修饰。清戎御史厌恶他的刚直，趁他考核期满，打算弹劾他。一天，御史严肃地问：“贾宪副高寿几何？”贾俊回答说：“犬马之年，八十二岁了。”御史沉默不语。退朝后，同僚问：“为什么不据实回答？”贾俊说：“他因为我年老，将要弹劾我。我虚报几岁，成全他袖中弹章的美名，不也可以吗？”内阁首辅尹旻一向知道他的贤能，于是此事被压下。后来贾俊官至工部尚书。

白岩知人

叶公天球，婺源人，担任东昌太守。善于总揽纲领，建立团甲法，确定徭役标准，尤其重视人才和风俗。他触怒了总漕和御史。总漕向御史台的风宪御史进谗言，奏请将他调往登州。乔白岩担任内阁首辅，知道这件事，说：“东昌人特别适宜由他治理。”叶公的调令因此未能执行。

品服

唐代制度，三品穿紫色官服，四品、五品穿朱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九品穿青色。现在都穿青色，而用补子来区分等级。

武臣品级

太祖以武功平定天下，所以纪元为洪武。武官除了勋臣之外，左右都督为正一品，同知为从一品，都督佥事为正二品。即使是外地的指挥使、千户、百户，依次递减到从六品为止。原本没有七品、八品，只有土官有从七品，也不发放俸禄。大概制度如此隆重。如今武臣的体面，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于是造成偏重文臣的局面。一旦有事，文臣不能再以傲慢的态度面对这些武官，值得忧虑，值得忧虑。

参游佐击

左右参将的名称起源于洪武二十年，即左右副将军。游击的名称见于武则天时期，由傅游艺担任，用来罗织罪名。佐击起源于嘉靖年间。

龙虎将军

于文定在《笔尘》中说，虏寇请求加封兵部拟定的柱国等职。皇上批答：加封龙虎将军。说：这个官职中国没有，而虏寇非常羡慕。考证得知，龙虎将军是武职二品加授的散官。

皇亲封伯

国家对于皇太后、皇后的父兄或子侄，都封为伯。而诰命中却说“推诚宣力武臣”。他们是亲臣，却称为武臣，名实相违背得很厉害。像张軏、张輗，以外戚兼有军功，任用他们还可以。其余的则不可以。只应当封为伯而停止他们的武职称号，酌情增加保傅的阶级，这样就合乎情理了。

土司衔

凡是土司官员有武职衔头的，如宣慰使同知、安抚司正长官、副长官、土千户、百户之类。有文职衔头的，如土府同知、通判、推官、土州同、土县丞、主簿、巡检之类。长官司有的隶属于宣慰司，有的隶属于府州县，有的隶属于卫所。武职衔头，土官与隶属于宣慰司的长官专用目把、汉把，是夷人中的夷人。文职衔头，土官与隶属于府州的长官事务统辖于郡守、州守、县令，是夷人中的汉人。隶属于卫所的长官与卫所官员世代通婚，因而势力难以钳制，是不夷不汉的人。

衙门体统

衙门的体制尊严，一旦丧失就不可再振兴。章元礼担任符玺御史，奉敕令使用宝玺，争辩旧规，班次排在上面，于是被两个衙门所厌恶，最终被排挤回家。考证弘治十年，南通政夏崇文，被拾遗御史指责旧规，六科行文通政司，都用呈文。通政使徐说害怕被弹劾，不能坚持，于是有了手本。夏崇文继任后，想要恢复旧制，于是南科大声弹劾他，北科也加以帮助，最终没能伸张。

会议

朝廷的会议都成了固定的套路。前一天，相关衙门用各该参与议事的官员的手本画押告知。到了日期，聚集在东阙。相关衙门的印官首先说一句话，或者班行中的一两个人用辞藻微言略作答问，于是轮流书写题稿，再次作揖而退。出了阙门，还不知道今天所议的是什么事情。或者明知其事却不说，出门啧啧地谈论其状况，告诉别人。

随朝米

大小官员都有随朝米十二石，即在品俸内扣除。其中翰林及以上，支取白米的，每石值一两四五钱，还说是优待。如果各衙门只支取糙米，每石贱时不过五钱，比起正俸支取本色折价八钱的，又在数额之内减少了。

李临川先生是戊辰年进士，在礼部观政，随朝米一石白米加三斗。后来癸酉年，先生官任礼科给事中，说：“米不及以前的五倍。”大概是江陵（张居正）克扣造成的。如今四衙门一体，科道尤其雄峻，恢复旧例，不言而喻。至于各衙门，决不可能恢复了。

选官图

现在的选官图，唐人称之为骰子选格。房千里有序说：“怎么知道片刻的快乐，不如数年的荣耀呢？”房千里，字鹄举。

译（崔佑甫）是河南人。

调换官职。

常衮担任宰相时，弹劾侍郎崔佑甫，（崔佑甫）被贬为河南少尹。

郭子仪入朝进言，认为崔佑甫不应被贬谪。

德宗皇帝愤怒于常衮欺瞒皇上，随即两人互换官职。

常衮担任河南少尹，而崔佑甫则升任同平章事（宰相）。

痛快啊！痛快啊！

译谬姓

唐代薛志远主管选拔官吏的事务。有个叫王忠的人被黜落。小吏错误地将他的姓氏写成了“士”。打算拟好文书后，再增加笔画改成“王”字。薛志远说：“参加调选的人有三万，没有姓‘士’的。这一定是王忠。”小吏磕头认罪。

启事

甄别选拔人才，各自拟定评语。这就是所谓的“山公启事”。想来就是如今考核评语之类。当时州郡设有大中正，能够评定人品的高下，那么不只是吏部如此，而其源头又起于月旦评。大概这种品评人的风气，由来已久了。唐虞时代就说“知人官人”，到了周代尤其详细。山巨源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推荐几个人，等待诏旨指向谁，然后才正式上奏。这明明是观望的态度。大概是因为恬静的人不喜欢担任官职，又不想违背别人的意愿。因此得以长久安稳地居于其位，而当时用人行政的大致情况由此可见。此后变得杂乱，甚至有在堂上吵闹，大喊有鬼的人。历经唐代到宋代，随时代高低起伏。本朝重视会举，尚书不能完全专断。盐山先生能履行其职责，但稍嫌固执。卢氏被后辈辱骂。三原先生最好，却困于内阁。屠、倪、马、许几位，处于极盛时期，依稀可见三代遗风，再也见不到了。

二大

天下太平无事，所重视的只有一位冢宰（吏部尚书）。若有战事，只重视一位大司马（兵部尚书）。因为吏治常清，军队怎么会出动？军队出动了，吏治就尤为紧要。掌握权衡的是首辅，振作更迭的是御史台长官。我认为吏治如同温补的药，滋养脾胃；兵事如同清凉的药，疏通肠胃。人身以脾胃为主，吏治不可一日不清，兵事乃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本朝兼长这两方面的人，以前只有马钧阳，以后只有杨蒲州，现在则是李长垣。李长垣如果担任冢宰，必定有可观的表现，可惜他未能等到这一天。

涌幢小品卷之九

使相

宰相兼任使职最多的是唐代的杨国忠，兼任四十多个使职。元代的燕帖木儿，兼任五十多个使职。又有元人说：“我的官衔半块版都写不完。”其滥设官职到了这种地步。本朝已经革除了这种弊端。文臣中最尊贵、官衔最多的，称为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知经筵制诰实录总裁事。然而经筵以下的职务，并非官衔，而前面的十六个字连同勋阶，都包含在其中。武臣除了受封爵位与任命将领不同外，勋阶也类似。等到官至尚书，并将以前历任的官职全部记载下来，三品、四品以下的官员都是如此。最烦琐冗杂令人厌恶。况且像是一个庶吉士罢了，未受馆职的，即使非常尊贵也必定列在其中。难道是因为翰林院地位重要，沾上一个字也是光荣吗？

唐宰相

唐代的宰相，最看重世系。裴氏、崔氏、张氏，最为显赫。裴氏五房，出过十七位宰相。崔氏十房，出过十七位。张氏出过十七位。韦氏九房，出过十四位。刘氏七房，出过十二位。萧氏二房，出过十位。窦氏二房，出过六位。杨氏、杜氏，都出过十一位。王氏三房，出过十三位。郑氏二房，出过九位。魏氏出过六位。卢氏出过八位。高氏、韩氏、赵氏、郭氏，各出过四位。陆氏出过六位。武氏、苏氏，出过五位。那些出过三位以下的就不计入了。

李氏最为繁盛。陇西四房，出过十一位宰相。赵郡六房，出过十七位。唐高祖出自兴圣皇帝李暠。李暠的儿子李歆，李歆的儿子李重耳。共传四代，到高祖李昞。世祖李虎，直到高祖，共三十七房，出过十一位宰相。此外有柳城二李氏，一个是契丹酋长，迁居京兆万年；一个是奚族。高丽李氏、鸡田李氏，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代北李氏、沙陀部落，都被赐姓李。范阳李氏，自称是常山愍王之后，出过三位三公，两位三师。

李赞皇被贬到崖州，去世。虽然得以归葬，但子孙于是有留在当地的人。至今繁衍众多，蛮人极其敬重，不敢与他行平等之礼。姓李的极多。北边陷于虏寇，南边没入蛮族，而都雄强兴盛。这是其他姓氏所没有的。

郑綮有歇后语的称呼。大概是他自度能力，不能胜任宰相。然而起初任庐州刺史，发檄文给黄巢，黄巢没有侵犯州境。黄巢笑了，收敛军队离去。赢得钱十万缗，藏在州库。其他盗贼到来，始终不侵犯郑使君的钱。等到杨行密专权淮南，都送还给了郑綮。由此看来，郑綮的才能，必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因为处于末世，借讽刺谐谑来自我隐藏，又知道时局不可为，宣麻任命后，急忙称病引退罢了。孙偓，字龙光，唐末宰相。性格通达简略。曾说：“士人有德行，必定不拿自己的长处来显露别人的短处，自己不彰显清高来显出别人的污浊。”同时朱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也入朝为相。可惜处于末世，与韩偓都不能被完全任用，可惜啊。

真宗问相

王旦病重，真宗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只推荐寇准。得到他了。又问张咏，不应答。似乎不可理解。【张咏有宰相之才而没有宰相的度量。】看来张咏的才略毕竟在寇准之上。然而他的刚直则相似，不是真宗所不能容忍的。

内阁

洪武十三年废除丞相、学士及大学士等官，都是儒臣备顾问的。到永乐年间，才有入阁的名称。三杨任职年久，名位更加崇高。然而只称为阁臣、阁老，不敢写上辅相的字眼。世宗御笔有元辅的称呼，后来于是沿袭下来。也有称相的。至于阁中的规制，到景泰年间陈方洲才完备。并奏定常朝与锦衣卫官对立，经筵立于尚书、都御史之上，午朝，翰林院

译先向皇帝奏报政事。【明朝初年因为胡惟庸谋反，而废除了丞相这一官职名称，至今不再设置此官。】

译文敏的子弟

文敏十七岁时，染上瘟疫，病情危急。医生们都推辞离去。父母准备好棺木和丧服等待他断气。半夜里他索要水喝，于是苏醒过来。永乐十九年，二弟义、二子让前来探望。与嘉兴通判陈原佑同乘一条船。船行至山东，天气炎热，船舱狭窄。恰逢同乡翁良兴以黔阳县丞的身份考满入京，他的船稍宽，邀请他们一起搭乘。这夜盗贼杀了陈原佑，抢掠尽船中财物。义和让唯独得以幸免。人们都说这是文敏厚德所致。文敏的福德不必多说。然而当时内阁大臣的子弟，甚至依附船只秘密出行。通判的船狭窄，县丞的船虽然大，又能大多少呢？大概建国初年的规制就是这样。即使是大臣也不敢过分，何况是子弟。我入京时，看见内阁大臣的子弟乘坐的驿船极其宏伟华丽，气势显赫，有关部门趋奉都来不及。乡里亲戚都借此谋取私利。这种风气大约起源于严氏父子，后来便无法禁止，而且还有人效仿。

焦、严的始末

王怙云中的文集里有祭祀焦少师为乡贤的文章。焦，是泌阳人。刘六进入泌阳，焦遁走，跪在焦的衣冠前将其斩首，说：“我为百姓发泄此愤。”经过钧州，因为马少师家住在城里，便离开了。这两人的贤与不肖，草寇尚且能分辨清楚。焦被入祀乡贤，必定是因为他在家乡确有善行，人们不能忘记罢了。严嵩的恶行，谈论者认为古今罕见。然而江西人尚且对他有留恋之情，袁州人尤其严重。我经过袁州，询问并亲自得知了这种情况。可见舆论和乡评，也自有不同的地方。如果这两位不做少师，他们得以善终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严嵩任礼部尚书时，以前极有声望。不但诗文写得佳妙，他的品格也自刚正。严嵩在钤山隐居九年，谁人能做得南大司成那样的美馔？士子至今还称赞他。

严嵩在钤山读书，共九年，于是用“钤山”命名厅堂。厅堂与学宫相邻，面对山峦，清晰可见，秀丽而且整齐。王文恪公作铭文，有“作求惟德，世蕃以昌”的句子，于是用“德求”给儿子命名，字德求。这是好的铭文。不善加利用，反而因此灭亡。

严嵩的高祖号本庵，中永乐辛卯科举人，官至四川右布政使，死在任上。我们家乡的顾箬溪尚书巡抚云南时，是严嵩的同科进士。得到小录（科举录）寄给严嵩，严嵩珍重收藏。后来严嵩败落，那册子又流落到顾家。顾家没在意，落在尘埃中。我偶然经过他家，得以看见。可惜不是喜欢古董的人。

夏桂溪

夏桂溪任都给事中时，上书说：言官的选拔，应当选取有风骨裁断的人，不应当选取有道德度量的人；应当选取刚直的人，不应当选取优柔寡断的人；应当选取有圭璋廊庙风度的人，不应当选取有簿书米盐才能的人。这话令人欣喜。但从中探讨，却自有道理。舍弃道德度量而选取风骨裁断，那么猖狂的人得以自我推销；有风骨裁断而无道德度量，那么奔驰的人最终会失控。况且圭璋廊庙的风度，其道德度量如何？自相矛盾，全然不觉。这是迎合笔意的过错吧。

夏桂溪任礼部尚书，在嘉靖十五年十月上奏：臣自十二年以太子太保的身份被授予诰命，又历任少保、少傅以及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共四阶。乞求赐予三代诰命。又根据封妻的条例，凡是继室，只允许一人。臣任给事中时，继室徐氏，被封为孺人，不久夭折。又娶苏氏，如今已二十年，未沾封典。每次与两宫庆贺，中宫亲蚕等大礼，都不能参加。对于臣妾的名分，也有未尽之处。希望皇上恩准。皇上因为他长期掌管邦礼，多效劳绩，准许了。可见苏氏本是妾，因受宠而立为继室。当时骄横，聚集无人敢驳斥。礼臣舞弄礼法，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苏氏，是广陵人，她的父亲叫苏纲。小女儿嫁给曾石塘铣，与夏桂溪是连襟。苏纲出入两家，传播曾石塘复套的说法。夏桂溪大喜，主张此策。苏纲更加自负，与巡仓御史艾朴，通贿作奸，被众人嫉恨。严嵩已一一刺探其阴私之事，埋伏毒计很深。夏桂溪不醒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复，得意非常，作《渔家傲》一阙。恰逢黄泰泉到来，掀开胡须给他看，索取和诗。黄泰泉有“千金不买陈平计”的句子，大概是讽喻他。夏桂溪大骂，唆使言官驱逐他离去。离去三天而祸事发作。苏家女儿误惹贵人，岂不是所谓祸水？曾立功作为封侯的资本，自无怪。然而少师骄生吝，吝生愚，落入他人罗网中，不说是自取灭亡是不可以的。

壬寅、丁未、丙寅、壬辰，这是夏桂溪的八字。江西星士王玉章，在夏桂溪少年时，预先批命书说：如今还是一书生，位至三公决不轻。莫道老来无好处，君王还赠一车斤。【车斤，即斩。】夏桂溪死时，监刑的主事俞干，惊而仆地，移时乃苏。上疏乞归。众人怜其贫，赠送路费，他不接受。同僚以诗送行说：直道难容惟有去，孤忠自许欲无生。抵家，五月卒。俞干，是平湖人，嘉靖甲辰进士。

相传夏桂溪临刑时，世宗在禁中，数次起身看三台星，都灿灿发光，无其他异象。于是下朱笔，传旨行刑。拥衾而卧。旨方出，阴云四合，大雨如注。西市水至三尺。京师人为之语曰：可怜夏桂州，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既死，严氏日盛。京师人又为之语曰：可笑严介溪，金银如山积，刀锯信手施。尝

译我将冷眼旁观螃蟹。看你能横行霸道到什么时候。

译贵溪方献夫还是诸生时，教谕陈金基对他感到惊奇并厚待他。贵溪骤然显贵，陈金基的儿子陈子文考中进士，任麻城知县，升任户部主事、长沙知府、湖广副使。贵溪招揽他，许诺给他美官，他坚决推辞回避，说：“这是先父的遗命。”【他的父亲本来就能洞察先机，他的儿子也能继承家业。】陈金基是闽县人。

郎官不屈

方献夫任南刑部主事时，与同僚刘宪关系很好。方献夫因议礼之事骤然显贵，刘宪仍任郎官，大概是因为居丧请假，累积十四年了，仍按原官职补任。方献夫辅佐吏部时，刘宪拱手作揖便退下了，方献夫对此怀恨在心，发公文核查违误，等待回复超过一年，大概是故意阻挠他。刘宪最终没有屈服。后来刘宪任光禄寺丞去世。方献夫的忌妒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本来就是议礼诸臣的本色，没什么可奇怪的。刘宪是福建长乐人，字有度。

大臣开边

大臣富贵已至极点，又自恃得到君主信任，志得意满，必定想要建立盖世功名以巩固地位。如王安石在西北，蔡京在燕云，韩侂胄在中原，本朝则有夏言在西虏，张居正在三卫。事情有的做了，有的没做，都白白耗费心思，不仅没有功劳，甚至到了害民杀身的地步，严重的甚至导致国家灭亡。所以杨廷和等人搁置安南之议，真是名臣啊。

华亭归田

徐华亭在位时间既久，家产又多，子弟奴仆，难道没有得罪上官和乡里的地方？又与高拱有嫌隙。归田之后，蔡国用备兵苏松，性情向来强直，一番纷扰，自然难免。他把过错归咎于高拱、蔡国用，有时又归咎于海瑞。考察海瑞巡抚吴地的时间，徐华亭的事已渐渐化解了。这些都是揣摩之辞，不足相信。

相传蔡国用守苏时，徐华亭的儿子有所请求，他不听从，也不加礼遇，又因其他事杖责了徐家的仆人。蔡国用因公务去松江，拜见兵备道后返回，徐华亭集合男女数百人，都裸着身体，追逐他的船，大骂。蔡国用只得隐忍离去。如果真有此事，那么蔡国用转任臬司，而惩治徐华亭也不算过分，即使说他是爱护徐华亭也可以。徐华亭遭受诽谤，无所不至，近日已有定论。而屠隆极力诋毁他，说徐华亭的奸诈超过曹操。他说：“曹操窃取大利，承受奸雄之名；徐华亭窃取大利，承受贤相之名。”又借汪道昆拍手称快作为佐证。真是这样吗？屠隆所指责徐华亭的，是说徐华亭欺骗监司，必定毁坏先帝赏赐的金银器物和治具，而又故意让监司知道，以显示自己贫穷。徐华亭的富有，岂能瞒过？相公虽然愚钝，也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别人又怎会相信？这真是儿童般的说话。又说客人到来，请进卧室，萧条冷清如同僧房。或许他生平向来崇尚如此，决非矫饰，也决非矫饰所能做到的。凭这两点，认定他是大奸，人们的不宽恕竟到了这种地步。

阁臣相构

王大臣一事，高拱说张居正想借此陷害他灭族，张居正又自鸣其救解之功。看来张居正想杀高拱的心很切。张居正不至于如此痴愚，或许中间有小人在窥探并想从中作梗，则不可知。一说，冯保的意思，大概接近真相。【大臣原名章龙。】沈一贯恼恨郭明龙，不必多说了，难道就要杀他？妖书案发，沈一贯在阁中，听说有中书姓茅的人进言说：“外面说是郭侍郎。”沈一贯沉默不应，于是传出乱做，郭明龙几乎不免。此案遂成为毒药。当中书进言时，沈一贯应当厉声极力驳斥，只因为心中恼恨他，置若罔闻，推究他的微意，是说即使做了也行。于是揣摩迎合，甚至牵连到归德等名士。难道沉默二字，真是宰相的体统吗？流祸无穷，千古炯戒。

妖书案发，四明在阁中叹息，说妖人做此事，必定逃到外面，必须行文各府各省严拿。这是敷衍之语。归德相信这是真的，极力争辩，说一旦行文，必定有报怨株连，种种大弊，天下必乱，乱了谁承担罪责？四明故意不听，装作愁苦分忧的样子。归德力争不停，小内使络绎不绝地报告入禁中。皇上听说后，说四明爱我，更加恼恨归德。归德也始终不醒悟。后来对我娓娓道来此事，我直视他，只是苦笑而已。沈一贯用心如此，也很巧妙。然而归德也十分老实，不能悉知此情状。可以群聚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却不可抵御吕夷简。

中玄定论

高拱粗直无修饰，王思质总督，是他的辛丑年同榜进士。王思质失事被逮捕，王世贞兄弟前往叩问，高拱自知无力帮忙，且侍奉裕邸，人们都把他看作长史，又与严氏父子无交往，而王思质显贵时，对待他甚薄，等到有事，心里殊少眷恋。王世贞本来已怀恨在心了。等到鼎革，上疏请求申雪，高拱在阁中，提出异议，极力坚持他的疏不下。王世贞怨恨甚深。徐阶因此收他为功，所以《首辅传》极口诋毁。总之，高拱自有佳处不可及，此书非实录也。

张太岳

江陵为童子时，顾东桥为楚抚，奖拔殊等，解带以赠，且说：“此带见志，君所服不止此也。”仍出其少子峻为托。东桥为司空殁，江陵当国，峻来见，念旧恩，欲以当得荫子移之，谋于太宰杨虞坡。杨说：“东桥有显陵功，当录。”乃荫一国子生。其二兄之子，争于南台。江陵移书南中丞赵麟阳锦曰：“此

译乃翁见托之言，是仆报答知己之情，于是就把爵位给了峻，谁能争得过来呢？报答知己之情，转移恩荫是可以的，但显陵的功劳，东桥本来就有，理应由长孙继承，却把它给了峻，又禁止别人争辩，这是徇私情而忘记了天伦大义。国家的大典，竟然如此桀骜不驯。麟阳既然不敢坚持正道，而当时的礼官与台谏也不敢争辩，真是可笑啊。

译江陵归葬，有关部门奉承过度，不必多说了。他死后，杨御史追劾他，说：“五步一口井，用来清洗行走时的尘土；十步一间房，用来准备茶灶。”哪里会有这么多井、这么多灶，真是可笑。又如山阴的朱相国，是个好人，有嫉妒他的人弹劾他十二条罪状，翻来覆去，百般摹拟，全都落入鬼魅变幻之中。读他的奏疏，那人的品行、心术，清清楚楚，这就是所谓的自供，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人们说太岳夺情，恨朝廷大臣攻击他，常常骂罗伦是小子。我起初对此表示怀疑，太岳天资极高，为何放肆到这种地步？最近看到一个新晋官员，骂前辈，直呼其名指责，甚至说：“小畜生，小奴才。”这才知道，人的志向心意一旦满足，又有愤激情绪，不责怪自己而责怪别人，决裂到了哪里才会停止呢？

当权者，则像狐狸一样谄媚；遇到大敌，则像老鼠一样逃窜。金版六弢，是他们的本业，大多连句子都读不通，何况低头受书，而熟悉当世的政务呢？我说这三者应当文武共同具备，而文臣尤其严重。武弁流变为这三者，都是文臣先带头、遗留下来的。江陵谈论武弁，说：“那家伙，解为三兽，不读书，剥削军队膏脂，则像长了翅膀的老虎。”

江陵夺情辞俸，光禄寺每天送酒饭一桌，各衙门每月送米十石、香油二百斤、茶叶三十斤、盐一百斤、黄白蜡烛一百枝、柴三十扛、炭三十包。其余横赐，不可胜数。

神庙刚直大婚，江陵丁忧夺情，穿吉服供职，纷纷惹出许多事来。这位封君，死得不凑巧。自古好事都难成就，也是日月盈昃，必然的趋势。

夺情，是万历五年丁丑七月间的事。十月朔，彗星出现，长竟天，大内火灾。十八日，编修吴中行奏疏上呈。十九日，检讨赵用贤奏疏上呈。二十日，刑部员外艾穆、主事沈思孝，合疏上呈。江陵大怒，当时大宗伯马公自强曲为解释。江陵跪着，用一只手点燃胡须说：“您饶了我吧，您饶了我。”掌院王学士锡爵径直到丧次，为他求解。江陵说：“圣怒不可测。”学士说：“即使是圣怒，也是为老先生而怒。”话没说完，江陵屈膝在地，举手索要刀，作刎颈状，说：“你杀我，你杀我。”学士大惊，快步退出。二十一日乙卯，受杖，即日驱出国门，同官不敢候视。许文穆公正以庶子充日讲，镌玉杯一个，说：“斑斑者何卡生泪，英英者何蔺生气，追之琢之永成器，以赠中行。”镌犀杯一个，说：“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宁辞碎首，黄流在中，为君子寿，以赠用贤。”穆、思孝，杖毕加镣锁，且禁狱，迟三日始佥解发戍，更辛楚云。方杖时，邹南皐元标观政刑部，愤甚，上疏，中贵人持之，绐曰：“我是告假本。”又危激厚贻之，乃得入。廿三日丁巳，杖百，谪戍贵州都匀卫。时申文定已为掌詹侍郎，调护甚至，邹感之。文定殁，邹为立传。而罗给事大纮，故论文定夺职，与邹同乡相厚，年又长，闻之大怒，几欲出揭，为停其传不行，乃止。夫人各有主意，各有交情，那得以我律人，以此律彼。近日正坐此弊，所以增是非，分门户。人之生也直，谓各自树立，使万物皆遂其性耳。一切畦町必削去之，乃称君子，乃成世界。

训士

许文穆公典己丑试，余得登榜。约日聚射所，戒厉之。既至，拜谒，余切欲亲承其教，从诸魁元后，挨近前列倾听。文穆大言曰：“中后，索赏赐者必多，分毫皆不可与。即如我轿上、门上，一切拒之。从我言者为好门生，不从者反是。我密切体访，定人品高下。”闻者谓平平无奇。由今思之，即是宋举主问生事之说。生事足，则取与明，进退轻。赏赐节，则一切饮食、衣服，皆可类推。文穆独挈出，俟人领悟。当是时，余等安然，不闻有座主一役一钱之费。其虑长，其忧切，不下带而道存矣。

被谤得白

余初归，太仓相公省母给假归，入谤言。余再候，不交词组，一茶即别。复有后言，谓余豪富，田连阡亩，居第干云者。余心知来历，然无以自明。同镇董宗伯，先生座主也。宗伯圽，先生来吊。余迎之，先生率其子缑山，肩舆来访。所见破瓦旧椽，愕然曰：“还有厅事否？”余曰：“有之，敢不延坐。止后有书舍三间耳。”先生厉声曰：“此件那个不有。”徐顾缓山日：“翰林先生，庭户不剪。”啧啧久之，起去。野次复舣舟，召田父问状。田父指余舍，对如余言，且曰：“兄弟三人共之。”意遂大解。余复登舟送别，先生执手再四，曰：“人言岂足信。”余曰

译先生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先生）又严厉地喝道：“我的眼睛是肥皂核（指目光短浅或见识浅陋），走，走，不必再说了。”后来经过先生那里，先生必定留饭，与我深入交谈。过了十多年，（先生）又问我的生计如何。我回答说：“和当初一样，因为没有才能所以落得如此境地。”先生大笑说：“做到这样何必需要大才能呢？”这番情意，我怎能忘记。如今老了，更加觉得依依不舍。

译先生与吴县相公是同年进士，都考中了状元，也都拜相。吴县相公逍遥自在，先生却愁苦不堪。一位朋友问：“差异在哪里？”我说：“你没见罗汉坐像中，有的坦露腹部、张大嘴巴，有的紧锁眉头、泪珠欲落吗？他们各有面相，各有禀赋，各有趋向，不能论其异同。”

先生自认为文章德行冠绝古今。丙戌年选拔人才，合并会试与殿试录取名单，稍微打破了常规。当时归德任礼部尚书，说败坏文体的风气从此开始。太仓公非常愤怒。然而合并录取的结果确实不太理想，墨卷中高雅的作品很少。但太仓公的文章德行也不能因此被贬低。

这时议论从祀的各位大臣，有个大太监，广东人，主张白沙先生从祀。内阁于是又加上王文成、薛文清两位先生。归德说这三位先生确实应当从祀。事情被内廷太监揭发，他坚决不肯覆奏。最终取中旨施行。归德与内阁于是如水火不相容了。

三王并封的提议，原来是某位少宰向太仓公提出的。太仓公称赞说好。一时大起哄动而停止。太仓公身受攻击，绝口不谈其中的缘故，符合大臣的体统。我说少宰不是有心作弄，我不相信。他旧有的嫌隙暂且不论，实在是想排挤取代太仓公罢了。

阁衔

本朝阁臣，大抵初入阁为东阁大学士，进为文渊阁大学士，又进为武英殿大学士，以及谨身殿、【今为运极殿。】华盖殿。【今为中极殿。】只有文华殿，二百多年来，在永乐年间，权谨因孝行被举荐，拜为文华殿大学士。到万历三十五年，加封山阴朱文懿公朱赓，也是一件奇事。又，殿阁递进不相兼任，而高文懿公高谷以谨身殿兼任东阁，王毅愍公王鏊兼任谨身殿、东阁，又是一件奇事。

朱文毅公奏疏说：“儿童走卒，无非是怨恨诅咒我们这些话；流离失所、处境困顿，无非是感化我们这些景象。近来，赍捧官来，就说矿税；各处书信来，未开封就知道是说矿税。让我们如何抵对，如何搪塞。抵对搪塞已非一朝一夕，巧言如簧，不过是增加谎言。皇上对于章疏可以留中不发，而我们的书信揭帖，不可没有答复。时时门外，罗列着无端受害的冤家；日日街前，列着不欠钱的债主。按剑相视，谩骂横加等等。”近日辅相真是苦海。【矿税真是弊政。】

亲戚门生免受牵累

阁臣当国，不论贤不肖，归乡时必然牵累同乡亲友。至于门生辈，华亭公在癸未年及第，又过了十九年，陆平泉先生会元入馆。共二十七年。穆庙登基，华亭公当国，已十余年了。陆先生仅以太常卿掌国子祭酒事，大概居家占十分之九。又任南司业，如此恬淡退让，又能牵累谁呢？此后邓定宇对于江陵公，近日顾邻初对于四明公，都是门生，卓然免于风尘拟议之外。陆，辛丑；邓，辛未；顾，戊戌，都以会元居之，更奇。

阁臣勋臣

万历中叶，文渊阁失印复铸，而阁权开始日渐轻微。南中魏公赐第，毁而复造，失去太祖御笔很多，而勋戚日渐窘迫，至有投河死者。两件事关系，独在阁臣、勋臣已乎。

世将

世人说，为将三世，必凶。然而薛仁贵既以高寿终老，子讷，为朔方行军大总管，卒年七十二，谥号定。弟楚玉，为范阳节度使。楚玉子嵩，为相卫洺邢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平阳郡王，卒赠太保。嵩弟萼，为留后，被逐奔洺州，入朝见原。嵩子平，河中节度使、检校司徒、韩国公，卒年八十，赠太傅。子从，左领军卫上将军，赠工部尚书。共五世，无凶者。【兵、刑二事，能造业，亦能造福。】

鄂蔪学道

尉迟鄂公、韩蔪王，不但忠勇，兼有谋略。晚年都谢客学道，保其身名。韩还能作小词，自号清凉居士。这些人似乎都得道而去，真是《西游记》所谓的战斗佛也。

韩都督应变

都督韩公观，提督两广。初入境，生员来迎。韩观素不识生员，见其巾衫异常，缚斩之。左右说：“这是生员。”韩观不听，说：“生员也是贼。”朝廷闻之，喜曰：“韩观善应变。假使他听说生员而停止，则军令出而不行了。岂不损威。”韩杀人甚多，御史欲劾之。一日，韩观召御史饮，以人皮为坐褥，耳、目、口、鼻，显然。发散垂褥，首披椅后。肴上，设一人首。韩观以箸取二目食之，说：“其他禽兽目皆不可食，惟人目甚美。”韩观前席坐，每拿人至，命斩之，不回首视。已而血流满庭。韩观说：“此辈与禽兽不异，斩之，如杀虎豹耳。”御史战栗失措说：“公，神人也。”竟不能劾。

武而能文

岳蒙泉谪甘州，郭定襄以诗送之，吴匏废置之集古录中。定襄武而能文，又敬重正人君子，宜其享名，为勋臣之冠也。

秋崖文武

朱秋崖中丞纨，吴人，少负文名，兼长谋略，勘定绵戎，甚着声绩。会

译海上警报传来。朝廷派遣军队视察浙江、福建地区。朱某性情严厉凶猛。鄞县县令徐易，是永丰人，号丰溪。因议论政事与朱某意见不合，朱某命令士兵在庭院中揪住他，加以辱骂侮辱。徐易神态安然，毫不动摇。徐易说：“明公的怒气既然已经平息，可以允许下属进言吗？”于是逐一列举事实进行辩白，说事情原本就是这样。朱某无法辩驳。后来中丞被贬抑而死，徐易说：“他的才能文武兼备，而且像从前那样忠诚勇敢，世上少有可比之人。”徐易后来担任刑科给事中。

译秋崖的父亲叫昂，号圭庵，担任景宁教谕。先娶马氏为妻，生了儿子衣、冠、绶。后来娶施氏为妻，生了儿子纨。衣不孝顺，与外戚中的奸猾官吏钮让勾结，设计陷害人命案件。圭庵本性懦弱，非常恐惧，逃走了。县里逮捕了施氏和纨，关进监狱。纨刚出生几天，被剪下破棉絮包裹着。衣又用各种方法断绝他的食物，并且下毒，几乎把他毒死。共历时五个月。幸亏同乡陈宪副冷庵训诫这个不孝子，极力向史太守陈述，才查明真相，母子二人都出狱了。圭庵也得到审理而获释。后来衣、冠、钮让都败亡绝后。绶因为跟随父亲独自存活下来。纨清廉刚强，成为著名的大臣。冷庵字粹之，罗一峰有《冷庵记》。

俟命辞 【秋崖听勘所作。】

万劫之中群凶肆虐，我独自站立，孤身一人。八次上疏陈述军功，十次上疏表现迂阔的忠诚。早早辞去官职，连一个微小的任命都不被容纳。浙闽地区的权谋机巧如此巧妙，日夜操劳的缓急大事谁来任用？大概因为以海为利的人家，遍布显要职位，所以那些颠倒是非的言论，充斥天地之间。披肝沥胆多年，正畏惧谗言过多的险恶。请求退休养老，怎敢触犯不公正的公论。日月高悬在天，云雾阴霾在地。本应简便处理的敕旨，竟然成了空文。旗牌军令，竟然成了儿戏。世道昏暗，谁来开启？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知道用常规法律责备人，却不考虑瞬息万变的军事机宜。知道用常情议论事情，却不考虑顺逆的名义。知道一时应当爱惜贼人的性命，却不考虑多年百姓处于倒悬之苦。知道一时应当收回威权，却不考虑多年上下颠倒的局势。知道坐守计算以旬月为单位，却不考虑先前奏报福宁，得到回复说……距离漳州千里之遥。知道用文书远距离控制，却不考虑先前奏报先入，夺取……实际上天阍万里，变故仓促。谁不是在督阵的时候？事情关系到机宜，没有奉到班师的旨意。九十六个被俘的丑类，如果说可怜，如果说可疑。数百千家航海的人家，凭什么开始，凭什么停止？现在幸好指挥大致平定，大开报复之门。假如反叛者四处兴起，必定树立激变旗帜。报复尚且公然进行，激变固然应当罗织罪名。不然的话，开府职掌参劾，为什么奸邪之人都被弥缝掩盖？极力条陈利害，为什么上下曲意壅蔽？屠府朝贡的夷国，说不不是叛臣。谋杀宁波巡抚，说不不是倚仗权势。郑世威没有奉到复职的旨意，却布置升迁。张德熹明显犯下通贼的私罪，却颐指气使营卫。只有功劳和忠诚，却成为仇敌和祸害。作福作威，孰大孰小？况且内外录囚应当处死的，尚且多有搜罗罪状的言辞。现在士大夫作为贼人的前驱，谁没有迎合的弊端？会议如此支吾搪塞，主事者难道没有牵制？删尽原奏的要点，全为庇护贼人的计谋。既然不是贼人，何必忧虑不安定？既然已经勘问，何必烦劳告示？既然忧虑变故，何不体念当事之人？既然庇护贼人，何不早日停止开府的议论？军门尚未撤除，占风之月没有波澜。勘使未来，伪府的船只已经炽盛。开刀直到开胸，难道是法律所允许的？杀人直到杀官，有什么言辞可以推诿？将官员的性命，看得比叛贼还轻。还是天子的法律，看得比势利还轻？前此一年，臣上奏九重，本来就说：不死在盗贼之手，必死在笔舌之锋。这话已经应验，等待天命才是恭敬。乱曰：纠正邪恶平定动乱，不辜负天子。功成身退，不辜负君子。吉凶祸福，只是命运罢了。命运如何？丹心青史。一家反对，一国反对。人谁能不死？只成就我的正确。

默林手疏

胡默林担任总督，先后上疏，都是亲手书写，字体如一。后来被弹劾，被皇上怜悯。大概不仅因为有抵御倭寇的功劳，他那一份敬谨的心意也自难企及。谁说他只是粗豪的人物呢？凡是古人上疏，必定亲手书写，宋朝时还是这样。想到到了胡元才开始停止吧。

默林被逮捕死。歙县太守何东序窥探时局，想要罗织罪名，没收他的家产，发兵围守。嘉禾郁阳川兰，担任绩溪县令，知道胡公家贫，而且捍卫海疆的功劳不可磨灭，极力庇护他，愿意上交印绶离去，才得以幸免。

田水月

徐文长渭，自称田水月，客居胡总督处，穿着野服，具备宾主之礼，非时出入。一天在楼上饮酒，有几个健卒在下面喝酒，不肯留钱。徐渭秘密写了几行字送给胡公，胡公立即命令绑来，斩首。全军股栗。

四少保

默林被逮捕，自认为宋朝以来，少保遭遇厄运的有三人，一是岳武穆，一是于忠肃，一是自己。然而胡公虽然有功劳，终究不能与二公相比。而汪南明把戚南塘列为第四。戚本良将，因为江陵波及，从蓟门调到广西，没有贬爵，与胡公被逮捕的情况又不同。那怎么能并举呢？伯玉志戚将军，说他以燕志托付郭山人，死后，郭私自带着千金离去，志竟没有完成。考察郭山人，名造卿，号健初，福清人，结交各位名公，徐天目、顾冲吾、叶龙潭，都看重他。最后叶少师台山为他作传，那么他的人品可知。况且燕史、蓟略，都有成书，为什么汪公的不伦类竟然如此。难道故意有怨恨，于是曲笔吗？

戚将军镇守蓟州，所驻三屯署，低矮狭窄，稍微扩建，并及文武庙，梵宫道观。南山有碧霞、景忠，诸坛，望去缥缈，如在云端。有香钱簿，取来补助军费，公不入一钱，都用来整饬材具。有东湖，因濠为险，导引以资灌溉，护以柳堤。有鱼虾菱菱之利，荷亭采鹢，可供

译游赏。忌恨他的人散布流言，向皇帝进谗言说这是“赛西湖”。皇帝将此事下旨给巡抚和按察使会同查勘。他们上奏说：“各项征收和修缮，士兵们并不抱怨劳累，这成为了太平盛世的雅致景观，即使是进贡的夷人也流连忘返、啧啧称奇，足以向远方展示国威。”事情于是得以平息。唉！身为大帅修筑边防，在成功之后闲暇安逸，却连动用一木一土都不被允许，以至于遭到弹劾论列，这也太过苛刻了。戚继光不久也被调往广西，因为被归入张居正党羽，没有人记录他的功劳。死后二十多年，直到乙卯年，才得到朝廷的抚恤典制。天启元年，辽东战事大败，叶少师上奏请求赐予谥号以激励边将，戚继光于是获得谥号。

译名将必定喜爱文学。名臣必定具备武略。喜爱文学，所以有所依附依托而更加显扬；具备武略，所以有所施展发挥而更加深远。名臣不必多说了。名将方面，近代的戚将军，结交了汪南明、王元美兄弟、沈紫江、希仪，结交了唐荆川，所以他的战功才开始显著。至于周尚文、刘显父子，人们能提到他们，却很少能列举他们的功绩，我曾想替他们查考补录却未能做到。而刘显颇喜爱文学之事，我曾与他的幼子刘国樟在招宝山相会，谈及戚将军，他非常不满，说戚将军多借他人之手行事，不知这究竟是不是事实。

陈同甫谈论军事

辛幼安流寓江南，但豪侠之气并未消除。一天，陈同甫前来拜访，快到门口时，有一座小桥，陈同甫牵马，马三次跳跃却三次退却，陈同甫发怒，拔剑斩下马头，徒步前行。辛幼安恰好倚楼看见，大惊诧异，立即派人询问查访，而陈同甫已经到达门口，于是两人结为朋友。十多年后，辛幼安统帅淮地，陈同甫依然落魄，非常贫困，于是到辛幼安的治所拜访，一起谈论天下大事。辛幼安酒喝得正酣，因而说起南北利害，说：“南方可以兼并北方的情况是这样，北方可以兼并南方的情况是这样。钱塘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切断牛头山，天下就没有援兵；决开西湖水，满城都变成鱼鳖。”喝完酒，辛幼安住在陈同甫的书斋中。陈同甫夜间思考，辛幼安性格深沉稳重、少言寡语，因为酒后失言，如果酒醒后醒悟，必定会杀人灭口，于是半夜偷了他的骏马逃跑。辛幼安大惊。后来陈同甫写信，略微透露了心意，请求借十万缗钱来救济贫困，辛幼安如数给了他。后来陈同甫上书孝宗，说钱塘这一隅之地，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尊，山川的灵气，发泄无余，谷粟桑麻丝枲的利益，禽兽鱼鳖的生长，一天比一天减少，请求迁都建业，在武昌建立行都，以控制中原。皇上认为他的建议正确，拿此询问宰相王淮，王淮向来与陈同甫不合，对皇上说：“这只是读书人的话罢了。”于是不再召见陈同甫。

陈同甫被祭祀为本府乡贤，有人议论他喜欢谈论军事，不注重小节，要排斥他。何损斋瑭担任督学，发文说：“圣门施教，尚且分为四科；君子选人，岂能拘泥于一种标准。子路喜欢谈论军旅，与游、夏并驾齐驱；宰我立论缩短丧期，与闵、曾一同受祀。如果依照浅陋狭隘的见解，都在被罢免排斥之列。先生才高志忠，文雄节峻，原本应送入乡贤祠，以弥补缺失的典制。唉，唉，陈同甫命运薄，生前的坎坷，死后的推敲，若不遇贤者，难以避免啊。”

絷献千户

钱琼，太仓州人，字孟玉，豪爽刚毅。洪武年间，有个勾军千户，倚仗权势虐待百姓，无人敢抗拒。钱琼径直上前捆绑了他，面见太祖，应对符合圣意，千户被处死，钱琼被赐衣钞返回。

罗汤侠气

罗仲渊，吉水人，多读古书，性格豪爽，喜好施舍。建国初年，带着资财游历巴蜀、秦陇、江汉之间，积攒了几千金。客居淮扬，结交的都是奇杰之士，纵酒自放，喜欢行侠仗义日益严重。叔父听说后，急忙前往索取分他的资财，仲渊拿出袋中所有的金，任凭叔父取走一半返回，又把剩下的全部分给各位弟弟，自己前往闽广，又积攒了几千金。很久以后，洪武戊辰年，应诏充实京师，在江宁落户，守令都把他当作宾客礼遇。市井邻里争讼，跑去请求他平断的人挤满了门。永乐初年，上书陈述十件有利之事，文皇非常赞赏。仁宗监国时，江宁令王凯、上元令魏鉴，制造战车不合法规，被御史逮捕入狱。仲渊怜悯王凯、魏鉴廉洁，倡导两县父老为他们申冤，后来父老后悔害怕像老鼠一样散开，仲渊独自前往东宫，陈述两位县令的贤能。御史反驳他说：“两县父老不来，你凭一个人，为两位县令申冤，是公事还是私事？”回答说：“公私不在于人的多少，如果是公事，一个人也可以。”仁宗召他谈话说：“县官确实贤能，但战车是重事，却误事了，怎么办？”仲渊叩头说：“人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无缺？”仁宗高兴地说：“长者的话。”于是释放了两位县官。不久，应天府丞张执中入狱，派人引诱仲渊，说像救两位县官那样救我，仲渊不答应，说：“两位县令误了公事，所以能得到公正的言论。现在府丞是私罪，岂敢当面欺骗，况且我与府丞同族。”张执中怀恨在心，最终因盗窃官钱被抄家，还不够偿还，于是诬陷仲渊寄存十五万钞，逮捕入狱。长子罗三锡，惶恐倾尽资财，日夜携带一千五百金偿还被诬陷的钞，得以释放。仲渊虽然因正直而受诬陷，但他更加自负。各位学士如解、胡、金、杨等人，都忘掉权势与他交往。年老后，请求返回故乡去世。孙子罗通，官至右都御史、太子少保。

汤胤绩在江阴县，那里的知县不利于百姓，即将被替换。汤胤绩率领几个少年，径直进入县衙，反绑了知县，列举他的罪状，送交上级官员。上级官员大惊，一并收下入狱。过了几年，恰逢赦免，才得以释放。夏郎中时正曾经言语冒犯汤胤绩，汤胤绩发怒，在座位上揪住他打下来，拳打脚踢，众宾客吓得腿发抖。又曾经到朋友家，看见道士在座，与他说话不合，骂他打他几乎致死。与人交谈，出入经史子集，纵横捭阖，随心所欲，没有不痛快的时候。另有传记。

谕贼卜珓

林公武，不知是哪里人。建州土贼叶颙作乱，他挺身而出拿着帛书，前往劝谕。贼人发怒将要杀他，用珓在神前占卜说：“阴阳胜兆，都是死，必定站立才能免死。”珓倒在地上，靠在案子上站立。公武起初没有喜惧的神色。

译盗贼不敢加害。

博鸡者，是袁州人，向来是个无赖，不从事生产，每天抱着鸡，召集少年在街市上赌博。他任性好斗，那些自认为侠义的人都不如他。

元朝至正年间，袁州有一位太守，施行很多仁政，百姓非常爱戴他。部使者臧新贵将巡视郡县来到袁州，太守自恃年高德劭，轻视他。听说臧新贵到来，笑着说是：“臧氏的儿子罢了。”有人把这话告诉了臧新贵，臧新贵大怒，想陷害太守。恰逢袁州有个豪民曾经受过太守的杖责，知道使者对太守怀恨在心，就诬告太守收受了贿赂。使者于是逮捕太守，胁迫他认罪，剥夺了他的官职。袁州百姓非常愤慨，但还没有办法报复。

一天，博鸡者在街市上游玩，众人知道他有作为，就责备他说：“你向来号称勇徒，只能欺压贫弱的人罢了。那个豪民依仗他的钱财，诬陷罢免了袁州太守，袁州百姓失去了父母官。你如果是真正的男子汉，不能为太守挺身而出吗？”博鸡者说：“好。”

于是进入里巷，呼喊那些向来健壮的子弟，得到几十个人，在路上拦截豪民。豪民正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马，带领一群奴仆奔驰。博鸡者径直上前把他揪下马，提起来殴打。奴仆们惊恐，各自逃散。于是剥下豪民的衣服自己穿上，又自己鞭打他的马，指挥众人簇拥着豪民走在马前，反绑着双手在街市上示众，让他自己呼喊说：“替百姓诬陷太守的人看这里。”走一步喊一声，就用棍棒打他的背，直到伤痕累累。

豪民的儿子听说父亲遇难，召集宗族和奴仆一百多人，想要劫夺豪民回去。博鸡者迎上前对他说：“如果你想让你父亲死，就上前搏斗；否则就关好门好好等待。我逛完街市，就让你父亲回去，安然无恙。”豪民的儿子害怕不敢动，稍微收敛众人离去。

袁州百姓聚集围观，欢腾震动了一方。郡录事感到惊骇，快马报告知府。知府的佐官对他的行为感到痛快，暗中放纵他不管。

傍晚时分，博鸡者来到豪民家门口，揪着他让他跪下，斥责他说：“你作为百姓不谨慎，冒犯了太守，太守杖责你，是合法的。你竟因此怨恨，又趁机污蔑太守，致使太守被罢免，你的罪过应当处死。现在暂且宽恕你，以后如果不自己改正，再妄言乱语，我就烧毁你的房屋，杀害你的家人。”豪民气焰尽失，用额头叩地，谢罪不敢再犯。于是释放了他。

博鸡者于是告诉众人说：“这足以报答太守了吗？”众人说：“你所做的，确实痛快，但太守的冤屈还没有洗清，还是没有益处。”博鸡者说：“对。”

于是连缀纸张做成巨大的横幅，宽两丈，在上面大字写了一个“屈”字，用两根竹竿夹着高举，跑去向行御史台申诉。御史台的官员不替他处理。于是他和他的徒众，在金陵街市中游行，呼喊“屈”字。御史台的官员感到惭愧，追回受理了他的诉状，恢复了太守的官职，而罢黜了臧新贵。

正当这个时候，博鸡者因为仗义在东南一带闻名。

译吴叟，吉安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乡里中有一个大恶霸，手下有几百人，横行霸道成为祸患，人们都畏惧他并深受其苦。然而不敢向官府告状，即使告了，官府也害怕惹出变故，不敢过问。恰逢流寇逼近乡里，吴叟于是私下拜访恶霸的住所，劝说道：“您的所作所为，上下都知道。即使官府害怕不敢过问，假如朝廷派使者率领千人来逮捕您，您能始终抵抗吗？”恶霸说：“不能。”吴叟说：“我本来就知道您不能。您既然不能，为什么不借机自我解脱呢？不说自我解脱，而且能让乡人感激您。”那人高兴地说：“听从长者的命令。”吴叟于是握着他的手说：“如今流寇四处抢劫，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而您雄健杰出，手下都是能战的勇士。流寇气焰嚣张，消灭他们有什么难的？您在这个时候，如果能率领子弟攻击流寇，流寇必定溃败，那么乡里中没有人不欢欣拥护您，您可以长久地豪强于乡里而无惧了。”那人于是捋着胡须站起来，说：“您不用说了，我为您去击退流寇。”于是率领手下最强壮的百人，每人拿着木棒急速奔驰而去。吴叟骑着一头驴，带着两个仆从，前往助阵。一遇到流寇，就奋力搏斗，从巳时到未时，总共交战数次，杀了几十人。恶霸稍微疲倦了，就命令左右取水。吴叟心里盘算：流寇已经杀了几十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想到这个恶霸在乡里中肆虐没有止境，不如趁此机会消灭他。于是从旁边大声呼喊：“我们的军队将要撤退。”流寇于是乘胜追击，杀尽了恶霸的父子兄弟一类人。急忙又去追踪，没有发现什么。韩某说：“失败了。”带着几锭金子远远逃走了。天亮后，乡人慰问刘滋，刘滋笑着说：“财物本来还在。”告诉官府去抓捕，不到几十里，流寇全部被抓获。金子都和原来一样，只丢失了韩某带走的那些。

刘滋，濮阳人，年轻时是县学学生。家境贫寒，田地不到二十亩，又遇到水旱灾害，无法养活自己。于是卖光了田地，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十几年后积累了数万金。为人慷慨，重视承诺，取舍不随便，尤其善于用心算计。家里藏着的白银，都铸成大锭，每锭四十斤，覆盖在楼板下。有一个叫韩氏的大盗，派他的党羽五十多人，翻越城墙抢劫。捉住了刘滋，刘滋说：“你们贪图我的财物吗？”回答说：“是的。”指着楼板下给他们看，说：“任凭你们取用。”贼人看到大锭银子，非常高兴，尽力搬运，每人不过两锭。离开后，刘滋告诉家人，赶快远远躲藏，贼人将要再来。贼人登上城墙，回报韩某。韩某看到金子，过了很久，说：“不杀这个人，我们将来没有……”

王朝佐，清源人，以做小买卖为生。万历己亥年，宦官马堂在清源强行征税，非常蛮横。那些亡命之徒和无赖，跟从的有几百人，白天手戴镣铐在大街上行走，斜眼看着良家子弟中富有力量的人，登记他们产业的一半。佣工和乡妇，背着斗粟尺布去贸易的，直接扼住喉咙抢夺。稍有质问，就以违反禁令论处，剃去头发罚作苦役，没收田地和奴仆。有能告发的人，把所得的十分之三赏给他。于是中等以上家庭大多破产，远近萧条，市场停业了。王朝佐是个佣工，不能忍受愤怒，清晨，拿着马鞭敲打宦官的门，请求见面。州民欢呼，挑着担子跟随的数以万计。马堂害怕不敢出来，就命令持戟的士兵登上城墙发射强弩，伤了几个人。众人更加沸腾。王朝佐捋起袖子大声呼喊，破门而入，放火焚烧他的官署。马堂有个心腹叫王焬的，当时是守备，背着马堂逃跑得以幸免，杀死了他的党羽三十七人。检查这些人，都是各郡国的盗贼，手臂上的刺字墨迹还新。某御史，害怕失去宦官的欢心，隐瞒了实情，以斗殴上报。皇上愤怒，王焬因为救援不及时被逮捕关押，把王朝佐交给御史审理。当时想要全部逮捕那些被胁迫跟随的人，王朝佐说：“死，是我的本分。我确实是首犯，为什么要株连其他姓氏？”当时郡守李士登极力争辩，想要宽恕。而郡人副使傅光宅向朝廷上疏，极力攻击御史，都不能成功。案件审结，判处死刑。临刑时倔强不屈，挺直脖子等待刀刃。当时是七月二十六日。天地白天昏暗，观看的几千人，无不叹息流泪。王朝佐没有儿子，有母亲和妻子，郡中官员厚加抚恤。清源的大商人，心里感激王朝佐，每年节日馈赠不断。而宦官的焰势顿时收敛，所以州民更加思念王朝佐不止，建立祠堂祭祀他。同时有个叫葛贤的人，驱逐杀死了收税的人。税使孙隆本来因为织造事务而来，颇为老成，尊敬礼遇士大夫，兼管事务没有不扰动的。葛贤既然带头，跟随的有几万人。孙隆急忙逃往杭州，得以幸免。有个叫童某的人，本来是申文定府中的役吏，担任州判，起家数万金，居住在湖边，仰慕而跟随他，征收刘河税。事变发生，游水过河逃避，受寒而死。葛贤原名成，被当权者改过。后来得到赦免出狱，有人馈赠都不接受，至今还活着。

许谷，字本善，歙县人，是文穆公许国的从侄。豪爽健勇，善于击剑，拉强弓能命中。曾经喝醉酒，躺在岭北，有老虎枕着他的脖子。醒来后看着它，呼吸非常酣畅。原来老虎先吃了狗，口吐泡沫，就像醉汉的样子。许谷仔细看着，说：“它没有害人的心，乘醉杀它，不威武。”于是放过了它。先前在嘉靖年间上三道策略，请求建立县城，没有成功。后来倭寇突然到来，太守陶承学召他商议事务，让他守卫东门，整顿武备，倭寇不敢进入。绕道宛陵，于是商议建城，让许谷担任督工，授予冠带行事，他推辞了。慢慢进行安排，立刻办好。后来辞去，在嘉禾的皂林经商，因饮酒暴卒。被供奉为神。陶太守深深哀伤，写文章祭祀他。太守当时已经……

译做了显赫的官职。就是泗桥先生。

译巨贾居间

刑部尚书赵锦，曾任南御史，负责清理云南军籍。他上疏触怒权臣严嵩（分宜），被逮捕。戴枷行走万里，途中两次从车上坠落，偶然掉入坑穴，车轮经过却得以不死。到达京城后，被投入锦衣卫监狱。有个大商人某也同在狱中，看着赵公哭泣说：“您即使遭受拷问，也应当保全双脚。如果真能拿出六十两银子，就可以保全了。”赵公说：“我连脑袋都保不住，哪里还顾得上保全双脚。”第二天，刑罚施于双脚时，有几个穿青衣的校尉在旁边，好像暗中保护他，这是因为商人已经代为疏通关系了。案件上报，严嵩批示旨意杖责一百。赵公自认为必死无疑，嘉靖皇帝（肃皇）却抹去了杖责之令，削去官籍让他回家。后来赵公被起用为贵州巡抚，路过江西，看见严嵩的草席棺材停放在路边，心中怜悯，向监司建议，加强守护。因触怒严嵩再次被罢免。等到严嵩被抄家治罪，赵公被召入刑部，又极力请求宽大恤刑，这才稍微缓解了严嵩的余威。大概他的厚德就是这样。【君子所行本来就应该如此。】他官至极品，享受高寿，保全了名声和节操，并非偶然。

佐军兴

王世贞的堂兄王世德，字求美，能够驾驭烈性马，在途中驰骋往返。因为嫡孙的缘故，司马的荫庇被移转为詹事府主簿。恰逢倭寇大举入侵，他再次上书，极力抨击当权者养寇自重的情形。众人认为他迂腐。他与礼部侍郎沈某煮黄金没有成功，便弃官而去。他所受赐的肥沃田地两千亩，全部登记入官，以资助军费。田地宅院、庭院池沼，都不加修缮治理。摒弃华丽装饰，只吃面饼、麦饭、冷淘，一斗左右，取足而已。

不喜神怪

路贵，字秉彝，顺天人。粗略涉猎经籍，年轻时做童子老师。性格刚直，不隐瞒别人的过错。母亲去世出殡时，仿照《家礼》，去掉幡幢鼓乐，用人扮演方相氏，市井儿童争相喧哗嘲笑他。他尤其不喜欢神怪之事。曾经有降鸾（神灵附体）的人，人们各自献上香烛纸钱，路贵脱下脚上穿的鞋放在案桌上说：“我没有其他物品，暂且用来供奉神灵。”观看的人吓得缩起脖子，路贵大笑离去。后来寿终正寝。

杨范，字九畴，号栖芸，鄞县人。有学问和德行。乡里有巫师，自称龙神道人，谈论祸福如同回声般灵验，家家户户趋附迎接，官府不能禁止。杨公写文章，让人朗读以晓谕巫师，巫师不停止。杨公亲自去见巫师，揪住他的头，痛打他。巫师趴在地上，只是磕头请求饶命。当时拥护巫师的有上千人，惊怪散去。杨公是杨晋斋守陈的祖父。

豕首

东吴有个姓张的人，从事儒业不成，就拿起笔谢绝离去，谈论兵法剑术，骑马猎取狐兔，成为侠客。往来于三吴地区，回家则弹琴于堂上，坐客常满。他也慷慨周济别人的急难，名声隐隐兴起。一天晚上，有个客人突然到来，体态服饰非常雄伟，锋芒毕露，胡须头发直指向上，腰佩剑，手拿着袋子，血淋淋地往下滴。进门问说：“这不是张侠士住的地方吗？”回答说：“是的。”张侠士恭敬地揖让客人入座。坐定后，客人喜形于色地说：“旧耻已雪。”张侠士问缘故，客人指着袋子说：“这是某人的头。”并且说：“这里有个义士，我想报答他。听说您高义，可以借给我十万钱，达成我的图谋，我的事就完了。”张侠士立刻答应。客人说：“痛快！没有什么遗憾了。”于是留下袋子中的头离去，告知返回的日期。到了日期没有回来，当时已经五更天了。张侠士担心太阳出来后袋子中的头被发现，派家人出去埋葬它，原来是猪头。

涌幢小品卷之十

讲读学士免考

弘治十年，考察京官五品以下官员。掌院侍读学士杨守址上疏说：“臣与掌詹侍读学士王鏊都在听候考察的行列中。但是臣等都掌管印信，都有下属官员。进而在吏部会同考察所属官员时，将坐在堂上；退而听候吏部考察时，则应当在阶下等候。同一个人，顷刻之间状态不同，观看不雅。况且我朝列代圣君，对学士的官职，特别加以优待。如庆成宴，坐在四品官之上；视学与三品以上官员，坐在彝伦堂内。现在四品官不属于考察范围，而学士与下属官员一概听候考察，对于事体，也非常不便。而且学士的职责是讲读撰述，没有钱粮、刑狱、文书簿籍的责任。他们是否称职，圣明的鉴察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自然甘愿被罢黜，又有不待于考察的。希望决断于圣心，沿用旧例，特别给予优待，表示尊崇儒臣的意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弘治十七年，翰林学士刘机上奏：“臣虽然担任学士，掌管印信，职衔不过五品，也在考察行列内。请求敕令部院，先将臣的履历逐一考核，是否应该罢斥，奏请圣裁。如果确实不属于应该罢斥的人选，才让臣会同各衙门公正考察。”皇帝允许施行。于是学士江澜等人又上奏：“学士的职责是讲读、撰述，不是钱粮、簿籍，必须等待稽查考核才能显现。况且臣等历任先朝，供奉皇上，前后已经二十七年。是否称职，圣明早就洞察了。如果有不称职的，只请陛下显明地赐给罢黜，有不待于考察的。希望念及累朝的典制，以及往年免考的旧例，特别赐予宽假，以示荣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综合这两件事来看，前者是因为讲读学士掌管印信的缘故；后者则是学士掌管印信，与学士自述荣遇，申明前面的说法。这是免考的开端，而近日所刊印的《词林典故》，只叙述免考，不推究本来历史，又只称学士，不及讲读学士，特别欠缺详备。现在合并他们的官职，都是尚书、侍郎、詹事、少詹所兼任，而本院废弃不再设置，偶尔设在南京，掌院的只有侍读学士。难道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还是吝惜其

译是因为他是官员就爱惜他吗？这些都令人无法理解。

学士可以开棍（免予杖责）。因为建国之初，学士原本就是正三品官。后来虽然改为正五品，但其地位尊严依然如故，从杨公的奏疏中就可以看出。五品以下官员，由吏部进行考察，始于弘治年间。杨公上疏请求免除考察，也是重申祖宗的旧制，并非因为免去了考察，才开始允许开棍。所以，负责讲读经史的学士不得开棍。

译另外，“五品不逊”这一句，本是各衙门用来嘲讽翰林院官员的话，也被收录进来作为佳话。唯独邓定宇先生看到后讥笑它。

东宫官

像庶子以下的东宫属官，建国初期都由大臣兼任。修撰黎淳等人，在永乐九年考核期满时，正值《英宗实录》进呈，因为参与编纂，都升任庶子、谕德等官职。黎淳上奏说，旧制没有专门领受此职的人，请求由大臣兼任，臣等仍保留翰林院的职务。皇上不许。

院中老柳

杨晋庵任随州知州时，掌管翰林院，称院落后堂有几棵巨大的柳树，高耸入云，遮蔽日光。百姓缴纳廪米想晒在庭院里，担心柳荫遮挡，请求砍伐最大的一棵。杨公不许，写了《伐老柳赋》来表明心意。如今院后的柳树不知怎么样了，也没听说还储存廪米。想必米粮已归户部管理，而柳树也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瀛洲亭

院落后堂的东南角有瀛洲亭，四周环绕着水池，水池距离玉河大约一百多丈。掌院学士曾植斋想引河水注入池中，工具都已准备好。当时我在史馆担任科深，错误地自称是长官，已经登记在册请求省亲。学士急忙来迎接，我不得已乘坐轿子前往。学士迎上来笑着说：“老史官应当做主，怎么这样推托呢？”当时督工的是我的同年主事应云冥，他是学士的门生。我和各位官员相视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说：“引水进来很好，但必须测量地势高低如何。”测量后，发现水池比河水高出几丈。学士召来工匠责问说：“你说河水高于水池，可以开凿，现在怎么违背了呢？”工匠无法回答。我说：“他只是想做事，支取钱粮罢了，哪里顾惜其他。所以不亲自查验不能决断。”学士大笑而作罢，于是另开沟渠，汲取井水来灌溉。

二大节

童承叙，字大章，号内方，官至左庶子，有高才，喜欢戏谑，喜好说相术，谈论生死之理。自认为身体太魁梧，应当短命，将志向托付给他的同年王思斋。果然先二十年去世。王没来得及写墓志铭。后来王被召为户部侍郎，因其他文字提及此事，感慨万千，并且叙述了童公的两件大节：不依附石亨求取官职，石亨拉拢他，他始终不去；一位朝臣侮辱石亨的党羽，童公极力为他辩解，后来皇上发怒索要此人，他终究不妄加指认，从而免去了自己的罪责。当时人们称羡他，但世间没有流传。唉，士人君子隐晦的美德善行，在默默无闻中自我完善的人太多了。

稀鬓中允

陆文裕公以詹事推举为少宗伯，同郡孙文简公以少詹事辅佐他。世宗皇帝独用孙文简，曾称孙文简为“稀鬓中允”，大概属意已久。陆文裕最终死于任上，追赠少宗伯。孙文简以太子少保、大宗伯的身份退休，追赠太子太保。孙公年少时聪慧敏捷，有人用红烛令让他作破题，他应声说：“色如朝霞，光同夜月。”在翰林院，沉默敦厚，即使面对张桂的气焰，也不忍心倾轧。在乡间存厚道，不忘故旧。儿子克弘，号雪居，因为他的祖父曾任延平知府，号雪岑，所以以此命名。克弘有高洁的品行，擅长大字书法和绘画，人们都珍视他的作品，可以说能继承家世的美德了。

谈兵荐起

秦鸣夏，字子亨，号白厓，嘉靖壬辰年进士。癸卯年以右中允的身份主持北方考试，录取了翟阁老的两个儿子，众议纷纷。次年两个儿子登第，才稍微安定。不久事情败露，被削去官籍，并牵连到乡试之事，逮捕秦鸣夏下狱，闲住。恰逢倭寇入侵，他提出的建议切中要害，当权者推荐起用他为兵部主事。到达徐州时，背上生疽去世，年仅五十岁。秦鸣夏身材魁伟，长髯，高鼻梁，面色白皙，望之如神，却止步于此，是命运啊。

留馆职

万历丁丑年，会元冯具区梦祯以庶吉士的身份告假回乡。期满入京时，当时浙江的庶吉士共四人，沈自邠、陆可教、杨德政都已留在翰林院。按惯例，一省没有全部留下的。冯应当补任其他官职。他的座师蒲州张阁学凤盘担心这件事。因为张正恣意妄为，他的儿子居二甲，冯对待他，起初没有特别礼遇。张愤怒地对父亲说：“他特别倚仗会元的身份，决定留在翰林院，所以这样。”于是全部留下三人，想要压制冯，并向各位词臣表示意图。蒲州计无所出，命令冯暂驻郊外，等江陵（张居正）家中有喜庆事，去拜见，非常恭敬，但微微做出忧愁的样子。江陵高兴地问缘故，并且说：“有心事，是所求不足吗？”蒲州皱眉说：“是为冯子的留馆之事。”江陵怜悯地说：“这是会元，还给他编修。”蒲州高兴，喝完酒尽欢才出来。次日，入朝补任馆职。这与于文定公《笔麈》所述，陆平泉先生留馆，也借助座主张龙湖的力量，颇为相似。总之，分宜（严嵩）虽然贪婪，江陵虽然固执，绝不会让会元既入翰林院，又任其他官职。他们看一个编修，只是本等官职。世蕃索要松绫的说法，也未必真实。他眼孔极大，很少贪图穷书生的一丝一毫。龙湖具银币的说法尤其多余。林既已留下，哪里用得上这个。况且不先使用，现在才作为谢礼吗？

馆长

庶吉士推举一人年长者为馆长，总领诸事。人多隐匿年龄躲避此职。世宗时，癸丑年，马干庵自强，年龄在数人之下，唯独不躲避，于是担任馆长。后来最终拜相。

馆选取二十八人，相传说对应二十八星宿。然而成祖选取有定数，而周文襄因为年少，愿意入馆读书，成祖允许，那么这种说法似乎不足为据。大概宋端拱初年已有此举，以防滥取，也是二十八人。现在因为选取人数符合，于是附会罢了。端拱年间第十九名为古成之。

译字亚奭。广州增城人。广州考中进士。自古以来才开始。梁灏考中进士的那一年，其次就是成之。有张贺、刘师道二人。嫉妒广南人超过自己。夜里召他饮酒。在酒中放入迷药。等到唱名传报时。成之无法应答。太宗发怒。让人扶他出去。再次参加科举考中进士。被选任官职。皇上听说之前的事。想把那两人置于法律制裁之下。成之为他们申辩救助。谢罪说没有这回事。皇上很看重他。张咏深深认为他的才能奇特。征召他担任绵州知州。擅长文章和政事。高雅地喜爱山水隐居。后来遇到异人韩泳。邀请他修习仙术。他推辞说。正为亲人做官。不是我的心愿。在任上去世。有人说。最终成仙离去。

译改任翰林院大臣子弟为科道官的，按惯例应当回避，得以改任翰林。嘉靖年间，御史胡效臣因父亲胡琏担任都御史，按规定应当改任，御批说：“改授翰林。”这是近年暗中厚待私弊的做法，准许在其他衙门任用。

南翰林院

南院位于东长安门外，列在宗人府之上，太祖崇尚文治的意图可见一斑。年代久远，房屋坍塌毁坏，被称为衙舍，木石都已耗尽。己亥年，我因出使事务经过南方，秘密前往查看，只见荒地约一亩左右罢了。刘云居担任掌印官，向工部申请，得到一百两银子，又节省公费，辅助修缮，大致完备。乙巳年，我担任司业来到此处，刘云居已换任祭酒。旧规，本院缺少官印，必定由司业掌管。院中每月剩余银两四两一钱收入囊中，我署理职务十八个月，全部用来完成剩余工程，并更换大门、梁柱，在庭院中栽种松柏，置办柜子购买书籍，检查斋中重复的书籍充实其中。云居也资助补全了二十一史，都登记在公簿上，列在两块大屏风上，明确刻写数目在上面，不得私自挪用或借出。又告诫后来者，凡是司业署理事务，都照此例办理，其他衙门的人来署理则不这样。朱密后来以光禄少卿的身份到来，看见后愤怒地说：“难道只有司业能干，别的官员不能干吗？”也推辞了。又发掘考亭的各种刻本充实其中。这真是同心协力，而院役桑松年老，常常叹息说：“刚建成衙门，我就被废黜了。”追思景象，深深触犯“喜事”二字的戒律。现在不知怎样了，梦中想到它，醒来后失笑，并且自嘲。

名帖

词林写名帖，用大字，各衙门都效仿，几乎与亚卿相等。我乙卯年三月，经过故鄣姚氏，是大京兆画溪公的孙子，拿出画溪公座主王槐野先生的单名帖，称“友生”字，仅蝇头小字。这一年甲辰，会元瞿文懿，是画溪的同年，也有单帖，称“年侍生”，字与王先生相等。次年向同乡董遐周借书，在一部旧书中，有阮函峯的单名帖，字也如此，而画较细。阮当时不知任什么官，称“年侍生”，名下有一个“等”字，上面写“早临”二字，居中，“速”字在右边，想是同门邀请的帖子。大概凡事朴实谨慎如此，现在滔滔不可复返，稍微减损，且以为失体面了。

大名

御史与主事平级，公文称为手本。御史署名颇大。王伟当时任职方郎中，口占诗赠给他说：“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有士子代答说：“诸葛大名垂宇宙，我今名大亦从先。百凡事体皆如此，费墨文房不用钱。”王伟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客人前往祝贺说：“大名属于您了。”王伟又作诗说：“诸葛大名非用墨，清高二字肃千秋。于今一纸胡涂帐，满面松烟不识羞。”众人相传为笑，这种习俗稍加改正。

坊局严重

词林官员到了坊局，体态严肃庄重，稍有空闲就发单帖邀请馆中新进的人，有的因地缘，有的因科第，多至十余人聚集，设酒深谈，因此得知这个人的学问才情短长处，相合则称知己，日后接连担任公辅，最高者不难屈己下交，劣者也因识别逐渐改换任用。所以新进史官，多策励自己，不敢放荡，担心他们突然来邀请。至今词林中有前辈请后辈，后辈不请前辈的说法。以后这种风气逐渐微弱，便涣散，极于互相倾轧互相残害而后止。

有人说：“必定像这样的话，他们互相结党营私然后可以吗？”回答说：“不是的。张文僖固然已经这样做了，有大不可，就上疏直言，与天下共知，有什么不可。”

词林初授官，有七科以上，旁坐避马的说法。像我己丑科，遇到辛未前辈，就执行这个礼节。后来丁酉年补官，又有避讲读学士的说法。我懵懂都遵行。后来官居南方，听说同年焦弱侯，先前经过家邓定宇先生担任司成，先生是辛未科，焦执行旧礼，先生坚决推辞说：“就像俗礼所说的，曰七科以上，大概是八科吧，为什么仍然讹传到这样。”于是得以改正。后来阅读陆文简传，文简辛丑庶吉士，徐文贞癸未及第，已正位宗伯，仍然讲钧礼。则不但七科不论，并且官品原本不拘泥。大概先辈遵循雅道如此。

翰林前辈

翰林最重视前辈。张太岳丁未进士，陆平泉第辛丑，大概是前两科了。太岳柄国，位少师，起用平泉为大宗伯，顺应人望。而想让他速去，设宴多次，令人刷鬓发，又多次更新衣服，好像说：“修饰你的皮毛，行当换改云尔。”后来虚传有旨，令礼卿捧接，平泉即趋入，没有，于是急忙请求归去，善始善终了。

升转

旧制，编修九年升侍讲，检讨九年升修撰。既升侍讲、修撰了，与状元径授修撰者又都九年方升中允。大概原本五品衙门，重视它，不轻授。成化二年，童缘以修撰升谕德，因同官王献，将秩满，谋于大学士李贤，欲为己地，故有是命。后遂为例。至弘治中改正，必二十六七年，方升五品。杨文襄召对录可考。隆庆中，申文定修撰满九年止升中允，又一

译（他）升任晋谕德。不久，穆宗皇帝登基。讲官们都按资历升迁。有的人在万历十七年就被授予高官。这是因为丙辰、己未、壬戌这三科没有进行馆选，导致人员空缺，况且又正值皇帝登基的喜庆时刻。

译凡是升迁，状元要超越前科状元的一半，外放官员要让出后科状元的一半。自从隆庆戊辰年以后，这种局面稍有改变，但状元依然如故，而外放流落的人却越来越多。比如戊辰科的李翼轩，才名冠绝当世，历任藩司、臬司，将近四十年，仅仅转任南太仆寺卿，还遭到言官的攻击，又在翰林院考察中被贬官。参见后文考察部分，随即补授官职，牵复后仍进入翰林院。焦弱侯补官后，一推举为南京司业，还没等圣旨下达，就被人议论。难道弱侯就不胜任这个官职吗？至于王损之，经历考察长达十三年才补授官职，再次升迁又停止，只升任参议。旧规是，外放的不被贬谪，被贬谪的不外放，让一个人兼受这两种待遇，我们这一党的困窘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己丑年馆选

这一科，除了三甲进士外，被外选的有二十二人。其中才士很多，留任的有十二人，只有我最为平庸劣拙。回顾三十年间，最初十年聚集在京师，大家都很有公辅之望。自从己亥年一散，便如陵谷变迁。刘云居自宁，得到少宰职位，我已经没能见到。蒋恬庵孟育在南少宰任上去世。庄冲虚天合、黄慎轩辉，得到少詹事职位。傅商盘新德得到太常卿职位，代理国子监事务。周砺斋如砥得到祭酒职位。冯源明有经得到庶子职位。区海目大相，以中允改任南京。王损之肯堂，检讨考察。如今都已成为古人。董思白其昌，外放任职，在闽楚两地藩臬之间浮沉。我与林兼宇尧俞，都担任祭酒后被废黜。我们三人仅仅得以不死。被授任科道官的，只有包大瀛见捷做到少宰。冯少墟从吾、顾海阳际明，居家平安无事。而状元焦弱侯竑，一被排斥就不再被起用。陶石篑望龄，也只做到祭酒。吴曙谷道南虽然位极人臣，有所困厄，随即因丁忧离职。历来翰林院中的困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前一科是丙戌年，包括状元在内都没有位极人臣，有五位亚卿，都在任很久，又都主持会试，稍微胜过这一科。

焦弱侯，率直认真。太子刚出阁，确定讲官六人。癸未年是郭明龙，丙戌年是唐抑所、袁玉蟠、萧玄圃、全玄洲，己丑年则是弱侯。太仓相公迎上前对他说：“这是重任，我们这些人年轻时少用精神，所以到现在阻碍如此。各位看太子资质趋向如何，选择接近且容易明白的，随时进呈一本书阅览才好。”不久，相公离京，各位不再在意，只有弱侯三次进呈《三上》、《三多》、《三不惑》，编纂《养正图说》一册。郭明龙听说后，不平地说：“应当大家一起做，怎么独自出手？真是认为我们这些人不学无术吗？况且这本书进呈后，如果发布讲解，将于是与古书一起讲解，还是出自你的手，让我们这些人代为讲解，谁愿意呢？”他的说法很正当，弱侯也停止不再处理。后来他的儿子携回，刻印于南方，送到寓所，正放在案头，太监陈矩恰好到来，取走几部，呈给皇帝阅览。各位老臣非常愤怒，认为他通过旁门左道进献，谋求高位，事情无法解释了。

吕新吾任司寇，廉察山西，编纂《闺范》一书。弱侯因出使事务到达，吕新吾索要序言刊行。弱侯也取几部进入京城。皇贵妃郑氏的侄子叫郑国泰的，见到后，请求添入后妃一门，而贵妃也在其中。众人大为哗然，认为郑氏著书，弱侯交结作序，将有其他图谋。猜忌的人又借此下手，至今这种说法还很盛行。不仅败坏官职，几乎要食肉寝皮。文章不可轻易如此啊。

弱侯因此被贬官，绝无丝毫怨恨之色，对客人也不再谈论。只有与我交好，仔细询问，才叙述此事。并且告诫我说：“因为认真所以遭到祸患，千万不要这样。”我说：“不认真，难道认假吗？然而《养正图》，一人独自编纂，不与众人商议，毕竟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黄慎轩心口爽快。他的同省人范凝宇醇敬，早两科进入翰林院，而年龄稍小，况且他的弟弟是乡试同年。黄慎轩以小范称呼他，用范文正公的故事表示尊重，也当作戏言。范凝宇非常不高兴，于是有违逆之言。黄慎轩喜好佛教，茹素持诵，像老僧一样。当权者颇不以为然。因为别的事情票拟圣旨，有“熏修当入深山”的话。又因为推举祭酒，唆使言官弹劾他。黄慎轩于是被注籍。不久一天，僧人万余人来拜访，从宣武门到寓所，约三里路，肩顶相接，都说：“是黄公所招。”黄慎侯其实不知道。很久才散去。黄慎轩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急忙回家不出门。而达和尚的案件兴起，意图因达和尚牵连黄慎轩，而达和尚本来就是黄慎轩不喜欢的，于是得以幸免。

王损之，强直自遂。诸生时，文名显赫，况且是显贵家族，与申、王两相国世代通家。两家子弟严事他，一言不合便悻悻出门而去。两相国每每优容。他素来擅长医术，时常被延请入内，不免绸缪。而绝不参与政事，谈论他人短长。饶豫章主事疏上，受杖刑。众人喧传王相国盛怒，损之在旁，怂恿重处。忌恨的人又加以粉饰，牢不可破。壬癸年间，申公归田，王公复出，将抵国门，恐怕他成为援手，于是罗织入考功法。我在南京，问损之当日事情，怅然说：“戊子十一月到京，见王氏父子一次，夜酌谈文，随即入西山习静。到明年二月初五，抵达试院住宿。前科场纷纭，何人上本，何人得罪，毕试后始得其详。而饶疏在正月，并不知其影响也。”

我离京十八年，离开南京也十一年，收入拾

译遗漏了中间的部分。所列出的事项，是我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我救出陈座师的长子，几乎耗尽了心血；竭力辩白陈太守并不贪污，天地神明可以鉴证。这些善行却被粉饰成罪案，我却坦然接受，甘愿承受。反而因此得以逃脱丙丁年的灾厄。（参见普陀一则。）这实在是巨大的幸运。我年老清闲无事，偶尔有所感悟，便稍作记述如下。

译朱修仲舍人有关于“五计”的说法，我也作了相应的“五计”来配合。十岁时是儿童，依恋父母，嬉戏饱暖，无忧无虑，不计得失，这叫做“僊计”。二十岁以后，刚强自用，踊跃向前，视高官厚禄如拾取小草，追逐名声如同追逐腥膻，这叫做“贾计”。三十岁到四十岁，利欲熏心，趋利避害成为执念，官职想要高，门第想要大，子孙想要多，奴仆想要众，这叫做“丐计”。五十岁时，嗜好逐渐减少，经历的变故已经很多，从争斗的场合中崛起，在险恶的环境中通达或困顿，得意时尚有强阳之气，失意时便如枯木，这叫做“囚计”。过了这个阶段，聪明才智已经衰退，牙齿头发不再像从前，子弟已经显贵，正有后手，百岁之期尚未终结，愿意做回婴儿，这叫做“尸计”。唉，像舍人所说，肯做“老计”、“死计”的人，比一般人贤明得远了。如今我已经六十岁，前两种计谋自然难免，后三种计谋却觉得很淡然。今后每天减损，不要让自己成为行尸走肉。

渊材生平所遗憾的有五件事：一恨鲥鱼骨头多，二恨金橘味道酸，三恨苇菜性质寒凉，四恨海棠没有香气，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我也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兰难以栽培，三恨樱桃性质燥热，四恨茉莉香气太浓，五恨三谢、李白、杜甫等各位大多不能写文章。

有个姓程的人，擅长占卜术，拿着某位老师和某位朋友的推荐信来。我说：“别谈了，先吃饭去。”那人很惊讶。我说：“我是个笨人，做秀才的时候，并不烧龟甲起课占卜。为什么呢？得到吉兆未必就是吉，得到凶兆未必就是凶。况且穷儒生哪里有力气去改变命运呢？又比如本来是好命却得到凶兆，预先愁上几天；本来是凶命却得到吉兆，日后失望，烦恼更甚。所以我只是一味听天由命。”那人沉默不语。临别时，求我写推荐信。我说：“我生平交友很少，只有这一位老师和一位朋友，推荐信已经先到了。”那人默默离去。

只有以退让为乐，才能忘记进退；只有以死亡为安，才能统一死生。尹师鲁、郑夷甫的事情，不可以轻易议论。

别人对我有恩，自然应当铭记在心，传给世世代代，不可忘记报答。一切仇怨，不仅自己应当忘记，也不可以留给子孙，留下书信文字。为什么呢？子孙如果不肖，正且流落失所，自救尚且来不及；如果子孙贤能，也不会报仇。一旦怀有报仇之心，便动了杀机，这是种下祸根而遗留毒害，是齐桓公的覆辙啊。至于书信文字刊印发行，尤其可笑。有什么好事，要让后人当作话柄？无论是悼念还是酝酿，都觉得很羞耻。即使事情确实如此，也先输了三分。

讲闲话可以远离口舌之争，读闲书可以排遣寂寞，这是老废人的上等补药。年轻人学这个就败坏了。

夜里坐了很久，忽然看见灯芯散开成两个，觉得很奇怪。这天晚上，煮的茶很清，又不想睡觉。半夜过后，灯芯忽然散开成三个，估计这时已经是三更天了。过了很久忽然散开成四个，鸡叫了，于是废寝等待。过了很久忽然散开成五个，鸡叫三遍了。这时是三月十七日，难道这是应验五更的数目吗？不是吗？

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轻微的，古今的人都能这样说，却没有能做到的。我转了一个说法说：选择福分不如选择轻微的。福分作为祸根的根源是很明显的，能不谨慎地选择吗？

生平喜欢游览，有三件痛快的事。己亥年重阳节，登上太和山绝顶，风清无一丝云彩，向下看汉江，像一条银线。庚子年三月，上泰山看日出。早起，看见山顶东边红光四射，以为太阳已经出来了，急忙前往，还没有出来。也是风清无一丝云彩，只看见发光的地方像一抹金丝，中间晃动两个角，稍微扩大，包围天空的一半，丝下面有几丈青黑色的晕，晕下面则是纯黑不可分辨。这几丈的是海水，纯黑的是陆地。坐了一会儿，太阳露出一小点，像豆子的颜色，胜过熔化的黄金，渐渐勾出，渐渐半圆，渐渐圆满。圆满时，日观峰顶的栏杆，有影子正相对，山尖还是黑的，渐渐升高，山尖变白，下面还是黑的。僧人说，山脚鸡叫三遍了。有人说，看有许多奇怪，怀疑是眼花不是实情。辛丑年中秋节，在石梁赏月。山和树都变成白玉色，泉水飞溅像白玉屑，声音如雷。月亮垂落而朝霞涌动，白玉忽然变成黄金色，群鹤遮蔽天空盘旋，钟声四面合拢，万山都回应。一只鹿从桥左边突然跑过，众人都惊散，我奋起追赶，快要追上，鹿跃上陡峭的墙壁，回头看并发出声音，沿着山涧而去，这时天就亮了。

在太和山仰看星辰也和平常一样，登上泰山星辰大约大了一倍。论山势，太和山更高，不止一倍，地势也是如此。为什么星辰的大小差异如此之大呢？《征北记》说，大军四十万，分五路出塞，文皇到某座山岭，指着侍臣说：“到这里，北斗反而在南边了。”而陈侃出使琉球的记录说，仰视星辰，也和中国一样。大概文皇出塞北，不过三四千里，而琉球在东南海面不止数十万里，为什么星辰的远近如此不同呢？有从日本来的人，说在那里看，也只和中国一样。日本在琉球东南又不止几万里，这些都是不可解释的事情。

近来士大夫中称善于游览的没有比得上临海王公士性的。王公字恒叔，万历甲戌年进士，五岳都游遍了，都有游记，瑰丽可诵。士性既喜欢游览，上天又帮助他，宦迹遍布天下，云南、贵州、广西、四川，都游遍了。这四省

译（这地方）并非五岳所依附，但山水尤其奇特。不亲自踏访，就无法畅达其妙；若不因仕途游历，也不能踏访此地。先生以行人给事中的身份出任藩司、臬司，后来年老炼丹，家境贫寒。大概是敬所先生的侄子。

译天下本来没有事，是平庸的人自己扰乱自己。这句话妙极了，妙极了。然而平庸的人扰乱它，还可以；有才智的人扰乱它，灾祸就不可言说了。虽然最终都归结于平庸，但灾祸的大小，必定有区别了。

有阐述义理的书，有记载史事的书，有包罗万象、广阔深远的书。今人编纂著作大多出自记事一类，却将各类书籍一并采录，而且又刊印发行，这就失去了关键所在了。

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这是谄媚之人；隐藏怨恨却与那个人交好，这是阴险之人。谄媚必定阴险，阴险必定谄媚，其实是一个人。

自己闭门不出，却嫌别人出门；自己滴水不进，却怪别人添酒；自己吃素，却恼别人用荤；自己辞谢职务，却厌恶别人居闲；自己清廉，却骂别人贪婪污浊。这只是胸襟不够宏大。

人必定是一分钱不拿才算是清，立锥之地都没有才算是贫。我们这类人有房屋、有田地，常常接受别人的书信和礼物，怎么能说自己清、说自己贫呢？只是不富裕、不肮脏罢了。如果傲慢地自我标榜，说“我怎样怎样，他怎样怎样”，难怪会招致怨恨而引发灾祸。

古人只说“三不惑”，没有提到“气”字，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字难以去除，去除了又做不成英雄。如果直接培养它，那就是浩然之气。

我怨恨别人，别人没有不知道的。如果他不怨恨，那就是他厚道而我刻薄了。我算计别人，别人没有不知道的。如果他不算计，那就是他安逸而我劳累了。一说怨恨，心里就不痛快；一说算计，心里就不清闲。将一点灵明之心，搅扰得忙碌不堪，反而落在别人之下。唉，这不是太愚蠢了吗？

君子遵循常道，这是从道理上说的。如果从时势上说，应当遵循变道。比如忠孝，是常道，但变通起来可能成为篡夺杀害；清静安宁，是常道，但变通起来可能成为毁灭破裂。这些都应当想到。想不到就浅薄，想得过分就畏缩，恰到好处就是妙人。

有人说，圣人能够穷尽鬼神的状况。看现在的人情，又有超出鬼魅之上的。即使是圣人，怎么能识得呢？我说，《易经》中的鬼神，是造化的形态；现在的鬼魅，只是造化中的一点乖戾之气。非常浅薄，非常拙劣。本色人看它们，如同微弱的火光，如同死去的菌类，不值一提，何况是圣人。

吸收佛家的实质来文饰儒学，颠倒儒家的体制来辅佐佛家，这都是高明人的作为。

一位朋友说，某书、某书，都是说谎。我说，天地间，奇奇怪怪的事，什么没有。任凭人说谎，不足以写出其万一。姑且听之，不必争论有无。

没有爱人而不爱自己的人，这是人心；没有害人而不害自己的人，这是天理。

柳玭说文学德行是根株，正直刚毅是枝叶。有根无叶，或许可以等待时机；有叶无根，雨露也无法使其存活。他的话是对的。然而无根而有叶，这是色厉内荏的小人，能称得上正直刚毅吗？至于说孝慈友悌、忠信笃行，是饮食中的醋和酱，一天都不能缺少，这才是真正的根本。

今人行善事都指望回报，甚至有做一千件善事报一千、做一万件善事报一万的说法。这完全是为村妇野老设计的。读书人要知道，只管去做自己的事。行善是本分，不是用来要求回报的。救蚂蚁得带，这两个人简直是突然见到，突发此心，如孟子所说的“赤子入井”那样。这两个人如果起了求报之心，神明就不会报答他们了。【有心为善，不足以称为善，古人已经说过了。】

我从甲申年到己丑年，五年间，因为挖耳朵生了疮，于是耳聋，放置不再治疗。当时正接连考中，面对尊长和同辈，只是应答罢了。人们都嘲笑我。那年秋天忽然听力大开如故。不治疗的成效就是这样。

人到气力竭尽时，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只得放下。没有完全放下的是豪杰，没有兴起就消解融合的是圣贤。

自古以来士大夫中，有在乡间贪婪暴虐而在做官时反而铮铮自励的。这是因为建立名声、进取的心胜过，想要的比这更厉害所以如此。也有在做官时贪婪暴虐而在乡间又循循相安的。这是因为保全家庭、远离祸患的心胜过，厌恶的比这更厉害所以如此。这两种人很多。然而不还是胜过那些无论出处都作恶、成为世间一大蛀虫的人吗？

小人失势，但他的力量还能鼓动党羽、煽动群众，攻击陷害君子，使君子不敢开口。这是亡国的小人，而失势，是天意。国家不立即灭亡，也是天意。君子得势，但他的力量不能像拔茅草那样连根带起，震慑伏服小人，使小人反而得以产生邪念。这是误国的君子，而得势，是侥幸。国家最终被误，不是不幸。

凡事，君子能放下，小人则不能。大一点的小人也能放下，小一点的小人则不能。

韩魏公只是有福，这句话最妙。所以说，没有福的人，不可以与他共功名。

韩侂胄也有好处，放宽对道学的禁令，尊崇鄂王的封号。他当政时，起初确实失策，后来也凶险地结束。但终究不失为魏公之后。

章元礼说宋朝讲明道学，本朝受用。这话极有见解。却得到太祖尊崇，固然是天纵圣人，当日宋刘诸君子的功劳也不少。

攻击讲学的人没有比宋末更厉害的，以至于有被放逐流离的。然而只是加给他们一个“伪”字，还可以说。近来却诋毁他们牟利。牟利的途径很多，用学问来牟利，岂不是太拙劣。如果说可以兼得，那么廉洁方正与肮脏龌龊，势不两立，怎么说得上。不过是心里揣度、心想，认为应当如此。人越来越趋向低下就是这样。

圣人的语录是行的、说的，门人记的；贤人则是悟得的。

译这是词藻华丽的。这是门人修饰润色的。低于这一等的，则是摹仿抄袭的、刻意安排的、门人附庸风雅的。还有一类人，完全不懂学问，只窥见文坛的一斑，沾染儒释道三教的残余唾余，也喋喋不休地写这种文章。这是尚口舌之辩的、改头换面的、其门徒赞颂夸张的。古代有僭越经义的行为，现在则是僭越言语规范。何不自我反省思考一下呢？

译读书不求甚解。这话怎么样？回答说：在宁静中看书，大意已经明白。只有一种人，穿凿附会地寻求解释，反而导致违背原意。可笑。所以说：解是不解，不解是解。

对某人厌恶得太厉害，就会引发动乱。难道是容忍他、培养他吗？只是稍微责怪他一点。这里面的道理，无法说尽。有必定不流传的书，何必去驳斥它；有必定流传的书，又何必去驳斥它。

翻刻古书非常有害。刻一次，错一次。如果一定认为后者是对的，那就一定认为前者是错的。

我们这类人隐居在乡野，并不是得道至人，不要说那些悬空齐同得失的话。实在是在闭门扫径中寻出许多滋味。看世上的人纷纷扰扰，到老也不停歇，真是可怜。心里便干干净净。

做官只有两件事：为国家办事，为自己营私。两样都做不成，真是极其愚蠢的人。反过来想想，自然明白。不要提及“造化”这两个字。

时势没有英雄，让竖子成名。这是什么样的话，又是什么样的意思？人们却引用来标榜自己，袭用这种口吻，助长了浮薄之风，这难道是当时立言的本意吗？

用石头激水，水更清澈；用雪压山，山更洁净；用火炼金，金更精纯。平常要在激、压、炼的地方体悟，不要胡乱寻求镇心丸药。如果达子、倭子杀来，尽力与他们抵抗。中国人一定比夷狄更狠，内心的灵明一定胜过外来的侵扰。

不议论别人的短处，就不说自己的长处。如果说自己的长处，必定会议论别人的短处。

宋朝的人物，李若水的才能，可以成为张乖崖；张乖崖的才能，可以成为管仲、诸葛亮、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只是到了这个地位，他的分量本来就是这样。

吕申公任用韩琦、富弼、范仲淹，可以说恰当地发挥了他们的才能。议论的人说他是挟私仇用间谍，这是什么道理呢？

虎豹、鳄鱼，擒获并杀死它们，容易。写文章把它们驱赶走，才难。

人们都希望儿孙聪明，读书考取功名富贵。我说这样的儿孙确实好，但富贵会助长恶行，斫伐元气，根基必定立刻枯死。即使做好人，行善事，也会发泄秀气。今年花茂盛，来年就没有花了。不如平平常常戴一顶头巾，做乡里自爱之士，这样才可以长久。这是上策。

世人说竹子有节而吝啬花朵，梅花有花而吝啬叶子，松树有叶子而吝啬香气，只有兰花兼具这些优点。这种说法未尽善。竹子没有花，所以内心虚空而挺拔。不然，君子就成了插鬓画眉的人。梅花没有叶子，所以枝条稀疏而苍老。不然，野叟就成了锦衣博带的人。松树吝啬香气，所以干冲云霄而苍翠。不然，伟丈夫就成了熏肌膏发的人。兰花草本没有枝干，与三友另当别论。

我丁酉年，病得几乎死去。病中常觉得这身子立在万峰顶上，两边都是深壑；或者卧在危堤上，两边都是大海。要见生死关头，只在这里。

病中一定有悔悟的地方，病起后不要忘记了。

和一个朋友谈论五福六极，戏言说：现在的君子，只是不恶罢了。每犯六极中的五项，小人所欠的，只是喜好德行这一件罢了。多具备五福中的四项。朋友说：处在四项之中，又须把“考终命”改为“做仙人”，才痛快。这是一种说法。然而君子难道没有这种心吗？要知道考终命就是做仙人，只是不必去求。所以老年人只以保养为主，沉沉过日子，即使不富有，而四福可以稳稳取得，决非小人所能及。

近日一位名公，学问只有三件事：说贫穷可以使富有，卑贱可以使尊贵，短命可以使长寿。我对此非常怀疑。一天他醒悟说：贫穷可以富有，靠烧炼；卑贱可以尊贵，靠钻营；短命可以长寿，靠采战。这话太严厉，却可以阻挡邪说。

妙语

吕仲木说：行藏就像饥饱，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筹划。如果用我的肚子去揣度别人的心思，就是已经饱了还强迫吃饭。这话最妙。然而从自身的事情推演，件件都是这样，不只是行藏这一件大事而已。

范伯达被召见，问于藉溪。藉溪很久不回答。再三追问，藉溪说：大凡学者治理继承之事，商量义理，可以问人。至于出处二字，不可以与人商量。

滇人冯腾海，名云龙，因为儿子冯文卿显贵，被封为御史。曾说：枯体变为荣体，荣体即是枯体；缕体变为丝体，丝体故是缕体。有味，有味。

方扬，歙县人，龙庆辛未进士，志行端方。曾对人说：善，是阳，而为善宜阴。此人身上真是真水。

齐武帝评价杜僧明说：矜其功，不收其拙。“收”字最妙。凡拙者收得好，尽自可观，且有滋味。不收则害，乃是痴拙。

良法

悬挂钱在屋梁上，每天用一块。这是贾耘老、韩忠献的方法。东坡效仿他，此后张无垢诸君子做得很多。真是良法。

韩非子说：制作土木人，耳鼻想要大，口目想要小。大概耳鼻大，可以裁削；口目小，可以开凿。这可以作为建置处事者的法则。

好事难干

义田本是好事。宜兴徐文靖实行它，直到请求朝廷，垂之久远。然而其后不免于争夺。见《震泽长语》。常熟严文靖也有此举，争夺又如之。他的儿子中翰治理计户，用田价偿还，才得以平息。世间事皆如此。为善者实难。我少年时，慨然羡慕建立义举。

译如今年老体衰，无法办理哪怕一点点事务。总之，即便去办理，最终也不过是画饼充饥，徒有虚名罢了。所说的话无法实行。

译贺钦，字闾，是辽东人。他清高的节操超越世俗。讲学时以陈白沙为宗师，师从他的态度非常坚定。他是本朝屈指可数的人物。他上疏陈述时政，想要革除东岳、玄武的行宫，教坊司废除娼优杂戏，恐怕也难以实行，但加以节制是可以的。贺先生的儿子贺士诰，天性通达聪敏，广泛阅读群书。陈白沙一见他，称赞说：“我这老眼识得凤雏。”弘治壬子年考中乡试。他怀抱道义自我娱乐，不去参加春闱选拔。都御史张文锦推荐召见他，他首先陈述十二件事，没有得到答复。他称病辞官回家。贺先生可以说后继有人了。张文定公献上十策，其中第三条是封建制，难道不迂腐空泛吗？断然分割财产，让甲家搬入乙舍，乙家搬入甲舍，这在今天也行不通。

寇莱公想要斩杀李继迁的母亲，真是没有学问。

卷帘审视

吕端锁住王继恩，抗拒李皇后，拥立真宗，大事上真是不糊涂。真宗即位后，垂帘引见群臣，吕端端正站立不拜，卷帘仔细审视，然后才走下台阶，率领群臣拜贺。此时帝位上，如果不是真宗，该怎么办？必定会死无疑。

人心不同

文潞公推荐唐子方为盛德，在今天就成了套话。张乖崖讥讽寇莱公为良规，在今天就成了恶语。王沂公罢免丁晋公为妙手，在今天就成了奸计。韩魏公瞒着富郑公为独断，在今天就成了擅权。不仅仅是时代不同，也是人和人心不同啊。

涌幢小品卷之十一

韵均

五帝的学校叫做成均。古代没有韵字，韵就是均。周人设立太学，兼用五帝和二代的名称。东边的学校叫东序，西边的学校叫瞽宗，北边的学校叫上庠，南边的学校叫成均。《鹖冠子》说：“五音不同均。”可喜的是这一点。

太学、国学，是汉晋时的名称。隋朝大业年间，改名为国子监。进入本朝沿袭这个名称。

雍政

郭明龙担任南祭酒，条陈雍政这一款，真令人叹息。奏疏说：“两京的国子监，就是辟雍，这是陛下的学校。现在天下的府、州、县学，大的学生多达一二千人，小的也有七八百人，至于二三百人以下的，就是下县穷乡了。臣自从任职以来，在监的学生，数量仅仅六百，一时的缙绅夸耀说多，那么往年的寂寥就可以知道了。人才的盛衰，确实关系到国运的兴衰。臣没想到陛下的学校，竟然比不上府、州、县学。臣查阅往日的档案，洪武四年，诏令选拔府、州、县学生中俊秀的人进入国子学，得到陈如奎等二千七百八十二人。二十六年，监生悦慈等八千一百二十四人。永乐十九年，监生方瑛等九千八百八十四人。宣德四年，监生程宪等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正统十四年，监生金聪等四千四百二十六人。景泰五年，监生黄梦麒等五千一百七十九人。天顺八年，监生徐福等五千八百三十三人。成化二年，监生任兰等六千二十人。正德三年，监生洪濡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嘉靖十九年，监生徐甸等二千一百五十一人。到了今天，如此寥寥无几，这不是用来教化四方、示以后世的做法。臣请求下达礼官，广泛设立科条，大力兴办学校。纳粟纳马，不是祖制，现在不敢讨论减少，万万不敢讨论增加。臣初次考试士子，举人仅仅五七个，其中文理优秀、考在前列的，都选为贡生罢了。以前如果不是选贡这一途径，太学几乎就没有文章了。臣私下感叹天下的府、州、县学的士子都擅长写文章，而太学的士子却有一半从事抄写仿制。又府、州、县学的士子没有不因为文理被黜落而来的，没有不因为品行被黜落而来的，以及商人带着重金，游士猎取厚利，都能进入。这是古代的太学，诸侯进献他们的选士、造士，最优最上的人，进贡给天子，而现在的太学，郡邑把他们被诽谤、被黜落、无文无行的人，收纳进辟雍，实在可叹啊。郭明龙离去，刘幼安代替他。我担任司业。刘幼安常常感叹说：“成什么国学。朝廷设置这个骗局，骗人几两银子。我是长官，你是副手，也可羞啊。”

邓刘相似

刘幼安年轻时豪爽，考中进士后，收敛起来，完全以邓定宇先生邓以赞为法则。定宇担任南司成，奉养母亲龚氏。后来转任北少宰，母亲害怕跋涉，先生不出任。龚氏去世不久，先生也去世了。追赠大宗伯，谥号文洁。刘幼安有母亲罗氏，官职爵位依次都追赠谥号，和他的学问大致相同。难道是上天同时生下奇人，还是志向到了上天也顺从呢？实在不是偶然啊。

定宇先生担任南司成，苏州士子乞求一位乡绅写信推荐，所用的礼币中有一把诗扇，接受了，都是细碎地剖开名人真迹拼粘而成的。有某位公爷到来，让他观看，赞叹不已。先生笑着说：“宝剑赠与烈士，就给他吧。”那人高兴得超过期望，而苏州士子非常惋惜，认为这是暗投明珠不被赏识啊。

丁祭演礼

两雍的丁祭，北雍因为特别派遣，在国子监彝伦堂演习，南雍在神乐观演习，都是道士执事。

太学生分教

国初重视太学，北方刚平定，选拔太学生担任府、州、县教官。所到之处伺候，如果是贵戚重臣，那些被选拔的人多骄横，奴视吏民不守礼节。后来征召回来

译京城。郡县官吏害怕他入朝奏事揭发自己的罪行。大多用金钱贿赂他。多达数百缗。因为皇上所重视的。必定有偏颇之处。即使是神圣的君主。也无法奈何。后来事情被揭发。大多因此获罪而死。焰的嚣张气焰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译好秀才

郭士渊，台州人。在国子监生员中，以文章闻名。被祭酒甘某所忌恨，遭其诬陷杀害。太祖阅览他的文章，愤恨地说：“好秀才都被害了。”追戮甘某，刑罚极惨。

历事

监生历事制度，起源于天顺年间兵部尚书马昂所上奏章。他说：官府事务机要，上下公文往来关系重大，不应专门委任胥吏，应当挑选监生中，文行明慎、通晓时务的人，让他们专门负责缮写记录。因此考核其功绩，提高他们入仕的常规资历。诏令下达有关部门通行执行，定为法令。

民生

近月来，民生（纳粟入监者）这一途径，人们轻视它，地位远在庠序士子之下很多。考查罗圭峯，七次参加乡试，官府不录取他，于是纳资进入北雍（国子监），考中解元、会元。人终究要自立，哪里在乎小试（乡试）的利与不利。而俗人眼光浅陋，以此分别高下，可笑。

我的同年生吴彻如，名正志，宜兴人，天才绝世。他的尊父吴安节先生是丁丑科进士，任江西丰城县令。吴彻如随父赴任，担心考试往返奔波，路过金陵，纳资离去。后来考中己丑科进士。同年秦湛，字尚明，有气概，来任县令，痛抑民生，常在言辞神色上表现出来，凡是编派徭役，不得减免丝毫。吴彻如正建议归乡，颇感不平。一天笑着说：“请从我开始。”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秦湛大惊，起身谢罪。从此对待民生格外优待。

秦屠出入

屠枰，字石羲，号英，宁国人。督学浙江，执法严厉，求情的书信都断绝。先前任秦鸿洲，名梁，无锡人，以太仆少卿调补此职，最为宽厚，青衿（生员）居间说情，可以稳操胜券。当时有“秦晋屠出”的谣谚。屠枰升任南太常少卿。万历初年，张江陵（张居正）执政，约束下属急切，改任祭酒。治理如督学时一样严厉。而周儆，字子义，任司业。周也是无锡人，温和厚道，深得士子之心。当时又有“屠毒周旋”的谣谚，甚至出现在奏疏中。屠枰不久转任太常卿。

屠枰在乙丑年考核我们湖广地区的学子，先父参与其中。我祯当时九岁，跟随进入郡城。考核的前一夜，盗贼在官署前发作，正是先父的寓所。第二天出题，是“譬之小人”两句。先父因惊惧战栗不能书写，写出的字也难以辨认。屠枰阅览草稿，批道：“这人有学识，而书法如此，必定是被盗贼惊吓了。”列为二等。屠先生大概是圣人吧。外表严厉而内心实在，婉转能体察人情。【正人虽然严厉，必须合乎人情。凡是不近人情的，必定是色厉内荏的人。】先生巡按湖广时，群小望风而惧，搜罗诸生的过失。一个生员宿在娼家，保甲天刚亮，两次擒获押到官署门前，无人敢解救。门开，带着他进入。保甲大声呼喊陈述情况。先生假装没看见没听见，自理文书如常。保甲跪着渐渐上前，离先生两丈多。先生瞥一眼门役，判其手臂说：“放秀才去。”门役悄悄趋下，引出秀才。保甲不知道。既出，先生昂首说：“秀才在哪里？”保甲回头发现人没了，大惊不能言语。被处以大杖三十，戴上枷锁，连同娼妓一起驱逐出去。保甲仓皇对人说：“刚才差点抓了鬼。”诸生都唾弃他，而感激先生曲折保全一个酒色之徒。那生员也自我惩戒，最终通过贡生出身，任教官。

沙汰罢官

赵鹤，字叔明，江都人。督山东学政，郡邑士子淘汰了十分之六，又杖死训导，被诸生诉讼。勘明后，调任霸州兵备。教官以至于杖责，又至于死，难道是偶然吗？还是酷刑呢？可见前代教法严厉如此。至于沙汰生员，又不始于张江陵。【士风不佳，沙汰也未尝不可。】

精鉴

正统元年，两京设立提学御史，各省设立佥事。彭勖，永丰人，往南直隶松江府应试，录取十五人，华亭七人。有人认为少，请求增加，不许。说：“我所录取的都是确定的，科举这样足够了。”等到秋榜出来，钱溥第一，徐观第三，张恭第五，所遗漏的只有华亭二人罢了。他的精鉴如此。此后南畿督学最著名的，莫过于衡水杨宜和我浙江山阴赵镗。杨宜提拔瞿昆湖，赵镗提拔申、许、王三位相国。赵镗以佥都御史卒于家，三位相国正在朝中，分别撰写墓志、传、表，也是盛事。杨宜至总督侍郎。

天人

李献吉督学江西，在袁州试士完毕，严介溪来见。当时严介溪正在钤山堂读书，有盛名，献吉也雅重他。谈话间，严介溪偶然提到某生的文章，说：“这很好，为什么不放在上等？”献吉说：“确实如此。”列举他的词句，从头到尾，不遗漏一字，且诵且问说：“这样可以得上等吗？”严介溪惊服说：“公是天人也，不敢再谈论文字长短了。”性情高简，唯独对待士子很厚道，命令不要谒见上司行跪礼。旧例，五日一次上察院，聚揖。至此也废除。于是与御史江万实抵触，互相弹劾奏报。江万实称病离去。而左布政郑岳、参政吴廷举与献吉素有嫌隙，吉安知府刘乔尤其严重，都以侵官奏报。吴廷举甚至弃职离去。献吉也屡次上疏弹劾辩白。事情下交总制陈金。陈金以军前多事，无暇顾及，请求将各奏词一并交付巡抚任汉及纪功给事中黎奭等勘理。任汉等顾虑不能决断。于是给事中王爌说，江西群盗纵横之时，各官不能协济时艰，逞其私忿，自相搏噬，有伤风化，乞特遣官究治。于是命大理卿燕忠前往，会同黎奭按察。

译忠等人上奏说：岳、乔贪污有据可查；梦阳欺凌同僚下属，挟制巡抚和巡按，都应当罢免；廷举议论事情过分，擅自离开职位，罪行稍轻一些。又弹劾金遇事推脱回避，汉中立意不决，万实奏章中一半是诬陷。布政使黄瓒、按察使王秩、佥事李淳等人，承办案件拖延迟缓，也都应当治罪。都察院议定回复，皇帝下诏将岳、乔贬为平民，梦阳保留官服闲居，削去廷举一年的俸禄，黄瓒、王秩、李淳各削去半年俸禄，金等人全部赦免。万实后来因考核不合格而离职。而献吉在处理事务时，毒害宁王，宁王却看重他，请求献吉撰写《阳春书院记》。后来宁王谋反失败，于是借此陷害献吉。林见素救了他，他才得以免罪。凡是那些放纵凶暴、阴险刻薄的恶名，加在他身上的无所不至。直到天启元年，才赐予谥号“景文”，公众的评价这才确定。

译坚持旧制

孙世芳，华容人。凭借职方郎中的身份出任云南学政。他放宽科场条例。凡是考试士子，已经命题后，估计考生记不全的，就告诉他们出题的缘由。他说：“禀赋由人决定，文辞由禀赋决定。如果达不到这个程度，即使预先构思好的文章又有什么用呢？”某位御史想合并考试所有应举的人，孙世芳坚持反对，说：“这不符合制度。”他约定士子在八月五日才开始集合。恰逢城中御史去世，无法进行考试。他的同僚从左布政使升迁为都御史，巡抚云南。在升迁那天，皇帝敕令各衙门不得乘坐轿子、传呼喝道。孙世芳说：“这是制度。京官三品以上才可以坐轿，地方三司官员坐轿，不符合制度。”然而都御史在做布政使时，已经先例坐轿了。况且都御史坐轿，只用四个人抬，现在却用八个人，却禁止别人坐轿，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啊。那人于是收敛神色道歉。

停止告考

各省巡按御史在科考年份，大量发放告考（允许官员请假参加科举考试），自古就有这种情况。正德年间，陈凤梧公督理湖广、山西学政，上疏极力争辩，才得以停止。那些巡按御史因为民生困苦而送入学宫读书的人，拒绝他们参加告考，真是一大快事。陈公后来升任副都御史，是泰和人。神宗初年，我们浙江也有告考。丙子年，吴从宪御史收到一千五百人，其中考中的将近三十人。近年才上奏革除。而督学官自己因为请托批送的人很多，我的朋友陈大绶（字赤石）甚至全部黜退他们，又是一大快事。陈大绶是浮梁人。

免除追缴廪米

旧制规定，廪膳生员被黜退的，要追缴吃过的廪米，大家对此感到非常痛苦。成化九年，北直隶提学御史阎禹锡引用考察黜退官员作为类比，请求免除追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督学发策

席元山（席书）担任剡城令时，有很多善政。后来唐渔（唐龙）到任时，召集父老咨询并施行这些政策。元山佩服他的义理，于是两人相知相重。等到元山因为议大礼一事，位居礼部尚书，与宰相意见不同。当时唐龙督理陕西学政，于是通过乡试发策，论述朋党问题，陈列大义来讽谏。元山阅读记录后说：“这道策问专门规劝大僚，非唐提学不能写出。”急忙叫来秦地官吏说：“替我感谢唐君，我恭敬地接受教诲了。”元山作风严厉，这段屈己纳善的事迹，也是难以企及的。然而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接受教诲。不久他生病，皇帝命令他入阁，最终没有起用，那么改正错误又怎么来得及呢？人在少壮时，不能克制自己听从他人，消解熔铸自己的气质，老了再后悔，真是可惜。

亲自举行冠礼

叶良材，是昆山文庄公（叶盛）的曾孙。督学御史张鳌山因为他是名臣之后，亲自到学宫，为他举行冠礼，并取表字为“世德”。文庄公的恩泽深远啊。张鳌山也是君子啊。

嘉靖甲子年，安福人邹颖泉督理山东学政，得到邢侗（字知吾），说：“他将来一定会以文名扬天下。”当时邢侗年仅十四岁。召他到省试的司衡堂读书，亲自为他举行冠礼，东方传为盛事。

重视教职

建国初期最重视教职，有关部门不允许差遣他们。教学生必须有登科合格的人，才按序升迁。或者辞职，得以离任。广东博罗人林厚，字万重，以举人身份历任四个学职，共三十六年，才被允许回乡。如今定为定法，积累三四年就轮换一次，只有有气力钻营的人才能上进。又进士可以请假改任大郡，副榜举人可以任大州县，他们升迁尤其容易迅速。而贡生途径的老死不能自振，更加懈怠于教学了。

不上名字

陈贤，是参政陈观的弟弟。永乐初年，被征召入馆修撰《永乐大典》，先后八年，被众儒生所敬重。曾献《平安南颂》、《嘉禾颂》、《孝感赋》。皇上认为他的才华奇特。朝廷建立普度大斋，诏令百官想要追荐祖先的，各自向礼部上报名字。陈贤唯独不上报，说：“我平生不敬奉佛徒，现在敢为了迎合君主而这样做吗？”议论的人弹劾他违抗诏令不忠，忘记亲人不孝，众人为他担忧。陈贤说：“我因此获罪还有什么遗憾。”有旨意搁置不闻。历任清淮、湖口、南康教职。刚客居京城邸舍，有位同乡子弟突发急病，前往探视，已经哑了不能说话，只是多次看他的钱袋，已经托付给陈贤。陈贤检查钱袋中的财物，拿出百金安慰他说：“难道是想念这些吗？分毫未送到家，是我的责任。”最终全部归还。在南康时常到江边，看见一人患挛疾，被同船的人抛弃，抬回学舍，给予饮食，告诫家人仔细看护。询问他的家乡，知道在岭南，写信很久没有回音，死后收敛埋葬。

奏弹靖远伯

正统十四年，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上言：靖远伯王骥、都督官聚等人，奉命征讨思机发，不体谅皇上心意，只放纵自己的欲望。行李二三百人扛抬，动辄役使五六百人。挟带彩币等物，秘密分给都司官员，以谋取厚利。却敢故意违背祖训，擅自使用阉割之刑，以进献御用为名，实际留下来自己使用。等到行军时，全无纪律。大军十五万，都从同一天起程，践踏伤残，毫不怜悯爱惜。他们运输粮食又不想办法，每军运米六斗，搬运艰辛，如何养精蓄锐？以至于有自缢而死的人。又指称驮粮为名，派马一千多匹，不知这些马有什么用。又临近贼境金沙江边，攻围不下，被盗杀死都指挥等官员，却将渔户解送当作生擒，于是班师回朝，将地方分给木邦、孟甸，以败为功，欺骗上天觊觎赏赐。昔日唐南诏有警报，侍御史李宓率领七万兵马击之，兵败，杨国忠反而以捷报上报。范祖禹引用《管子》的话说：“君门远于万里”，说的是壅蔽的危害很深啊。皇上深居九重，岂知此弊病？请求将王骥、官聚交付法司，明正其罪。

译派遣廉洁干练的官员沿途盘查校核各官员的行李，以平息上天和人民的愤怒，以慰悦士兵的心。【将败绩掩饰为胜利，是古今武将常用的伎俩。】奏疏下达给兵部，会同三法司商议。派遣一名御史，沿途直达云南，与当地巡按御史一起公正实地勘验，明确地报告上来。皇上因为专门委任王骥等人征剿苗族寇贼，特意宽恕了他们。在此之前，王骥等人上报捷报，皇帝赐下诏书嘉奖慰谕，命令他们回京。不久又留下王骥剿灭贵州的蛮族寇贼。虽然因为土木堡之变，得以免于刑罚，但加官进爵的典制，因此被搁置了。

译忤逆督学

戴冠，长洲人。身为诸生，气度高朗，看不起同辈，人多忌恨并诋毁他。然而终究没有人能超过他，考试必定居首。督学御史是绍兴人，以文章自负。有人诬陷说戴秀才唾弃宗师的诗文，御史大怒，打算罢黜他。恰逢御史罢官，此事得以作罢。后来戴冠因资历深，被荐举为绍兴训导。与御史偶然相遇，言语间互不相让。后来御史去世，其家错误地声称是被戴教官激怒，因气疾而死。戴冠于是辞官归乡。他向来有志向节操，小时候就向官府上书，请求查禁乡里的淫祀并予以清除。等到成年，更加用心研究时事。三原王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江南，特别喜爱并器重他。每次召见，总是亲切交谈很长时间，听取他的议论，没有不赞叹称奇的，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经学书生。等到戴冠被荐举到京时，王公已任吏部尚书，见到他，惊讶地说：“你还是举子吗？”于是询问当今紧要的事务，戴冠分条陈述了几件事，大意是以任用贤才为国家首要任务。又劝王公不轻视近臣的言论，不固执己见，不要因为曾经受挫而改变志向。他言辞正直敢言，都有讽谏切中时弊之意。在绍兴任职时，浙江海塘水患严重，有位韩参议，向他咨询水利的得失，戴冠分条陈述，都被采纳施行。

不负心

俞绘，滑州人。年少时意气风发，为父兄服里正役，运粮入海。当时有福建海盗，他充当民兵，有斩敌立功，但不自我宣扬。作为诸生，在乡试中中举。赴京路过沛县，沛县令冯某是同乡，借给他十两银子。后来落第，谒见后得到歙县训导的职位。冯某已经死了，俞绘把银子还给他儿子冯珏。冯珏因为没有借据不肯接受。俞绘说：“借钱没有借据，是信任我。如果就不偿还，不是辜负你父亲，而是违背良心。你父亲如果复活，会怎么说我？”于是写文章告知冯某之墓，坚持给他，冯珏才接受。广西曾聘请他主持乡试，有人用金钱贿赂求取功名，俞绘赋诗安慰并遣走他，那人惭愧谢罪离去。在惠州任职时，路过赣州，按察佥事陈壮派卒役送他。道路经过南康，卒役对县尹说：“俞绘是陈某的姻亲。”县尹相信了，厚赠路费。俞绘推辞说：“我不是陈某的姻亲，卒役欺骗了你。”宪宗时，罗伦、章懋因进言被贬谪，俞绘当时在歙县，上疏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罗伦等人的罪，天下人认为他壮烈。

书香窝

刘昂，字孟俯，祥符人。性格狷介，与大众很少和谐相处。家境贫寒，治学勤奋刻苦。成化年间，江浦人张瑄巡抚河南，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刘昂说：“礼制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施教。”于是推辞。提学副使天台人陈公选偶尔赏识并器重他，赠送鲁斋遗书，命令有资质的学生跟随他学习。刘昂以身作则，讲究义理，务求使学者身体力行。经过他指授的人多成为名士。被荐举到礼部，授内邱训导。教导士人不倦。遭遇母丧守孝，起复后补任枣强训导。郡太守知道他的贤能，委托他代理县令。政令清廉简朴，百姓安居乐业。每天在堂上读书，事情到来又能立即办理。弘治庚戌年，九年任期届满，入京，上呈《崇守令》、《重儒道》两疏，被当权者阻挠，于是归乡。作歌说：“职位清冷官位卑微言语轻，不如归去与鸥鸟结盟。林间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暂且与儿孙享受太平。”致仕归乡，建造房屋，题匾为“书香窝”，每天在其中吟咏。正德丁卯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教职入台

邵清，字士廉，江宁人。弘治壬子年乡试中举。任江西德化教谕。主持考试都自主决断，交荐考核为最优。被选为御史。教职升任台臣，从邵清开始。邵清在御史台任职，逢到逆阉刘瑾之祸，受廷杖罚米。刘瑾败落后恢复官职，备兵左江。表奏事务完毕，感叹说：“可以归乡了。”居家清贫如寒士，霍文敏深深敬重他。从前朝代的教职尚能进入西台（御史台），如今连国学各堂都废止不行。庸碌之人日益增多，人才越来越低下，不是一天两天了。令人慨叹，令人慨叹。

执盖护行

刘文靖的父亲名叫亮，被荐举为滨州澄城教官。性格严厉刚毅，士人都敬畏并信服他。在滨州时患暑病，夜里坐在雨中，诸生轮流举着伞站立侍候。离开澄城时，道路险阻，诸生共同推举勇猛有力者保护他。与盗贼搏斗，盗贼不能靠近。这虽然是刘公的教法，而当时士风的淳厚也可以看见了。

御倭

唐钦尧，嘉定人。作为诸生有名声，喜欢讲论世务，慷慨有大节。被荐举入京，倭寇侵犯边境，急忙归乡。向大吏进言，权且借用邳庐兵作为援军。贼兵逼近城下，他亲自持剑登上城墙，冒着箭石。一夜，贼兵绕城三面鼓噪，只有西南角寂静，他怀疑有诈，立即跃马前往，看见贼兵正从山林中蜿蜒而出，将要渡河。命令连弩射击，贼兵惊慌逃跑，最终解围离去。先前城中没有储备，唐钦尧认为县城濒临海上，贼兵必定首先侵犯，请求将漕粮换成银子，奏请留下十万石粟米。因此城池久被围困而百姓没有恐惧。当时狼兵被调走，城守拿出私财，厚抚其豪强头领，人人得其欢心，以备仓促间可以指挥。

材略

黄（日英），莆田人。任僊游训导。知县王彝把二百金寄存在他那里，即使是所爱的妾也不知道。王彝病死，先生叫他的儿子来，把金子交给他。改任丽水时，浙江寇乱严重，众人推举他的材能谋略，奉请他抵御贼兵。他立即部署，用忠义晓谕众人，众人感激效死。击鼓进军，贼兵败逃，境土得以平定。升任广元教谕。与佥事董应轸同时渡江，董的船翻了，呼叫靠近岸边的小船，没有人肯上前，说：“这是想贪财罢了。”于是自己取出袋中的金子分给众人，众人才乱流而渡。董应轸得以幸免，众人认为他义气，刻石记录此事。

赠

译贺钧，庐陵人。家中曾经失火，他急忙取出历代祖先的神主牌位奔逃出来，其他财物一概不过问。

他担任丽水县令时，看见那些不能屈身事人的官员，张罗峯正奉召前往京城，使者车马络绎不绝，贺钧却独自不去拜见。

后来改任应天教授，每天与学生们讲学，必定以孝悌忠信为准则。对于学生赠送的见面礼，他全部拒绝。有人强行让他接受，他就说：“我听说学生中某某贫穷，某某生病，某某无力办理婚丧之事，如果能资助他们，就是对我最好的馈赠。”

后来那些受到资助的学生前来道谢，他就非常高兴，认为古道的友谊，如今竟然又见到了。

南京礼部尚书渭厓霍公对他格外敬重，赠给他文章，称赞他言辞不修饰以摒弃虚伪，礼仪不繁琐以崇尚质朴，言语不迎合以确立自我，仪态不炫耀以内心信服，真诚地追求自我满足，而没有外在的羡慕。

有一天他出城，误传轿子翻倒，他落入水中。士子们倾城而出迎接他，只见他正坐在池边的亭子里吟诗，大家一同扶他进城。

译坚守正道，心存厚道

陈芹，是应天府上元县人。担任崇仁县教谕。当时县令严刑峻法，并强行征收赋税，众人哗然。有两个生员一向对他有私怨，于是向各官府揭发，诬陷他煽动鼓动众人。听信的人不加详察，文书下达给提学官。陈芹坚持不发出公文，上奏章说：“如今奉朝廷命令，不能禁止百姓没有越轨的念头，却说是由这两个生员发起的，这在情理上必然不可能。台谏官手持法律，一概施加刑罚，如同摧枯拉朽一样容易。我负责教育事务，却坐视诬陷，这是失职，应当离职。如果这两个生员因其他事情获罪，那么宪约中自有三等簿册记载，难道肯轻易放纵吗？”当权者认为他说得对，两个生员得以免罪。其中一人后来官至教授，一人因恩例获得冠带，都是善良的人。这是弘治年间的事。先朝重视儒官，所用的人得当，所以敢与县令抗衡。当权者也雅量信任重视。如今却是唯唯诺诺，说可以杀就杀了。又有一位教谕叫李登，与陈芹同县，也担任崇仁县教谕。有个肆意侮辱贫寒士人的，众人向县令禀白。县令有所偏私而不惩处，于是积怨移怒于李登，向上官揭发。当时县令也被他人揭发，隶属直指使者秘密委派其他官员查访县令的事，正好是李登的亲友。因此详细解释得以无罪。有人问李登，李登说：“我自己已做好死的准备。县令正热衷仕途，我怎么忍心严重伤害他的心意。”人们都称赞他。

考核学生

王士和，字希节，侯官县人。正德丁卯年举人。甲戌年代理钱塘县教谕。该县自从弘治丙辰年王献登科以来，将近二十年没有进士。他聚集诸生考试，每天批改文章一篇，亲自修改定稿。满一个月就评定等级并激励鞭策。他家原本富裕，提供丰盛的酒食，与诸生一起饮食，如同对待亲子弟。有时借给他们钱物也不计较。诸生感激振奋。在这二十年间，考中进士的有十五人。连续参加乡试，晋升为繁昌县令、高邮知州。调任海州以优待他。弃官回家。享年六十岁。

上天派遣故人

廖轾，字锺范，崇仁县人。幼年刻苦力学。正德八年乡试中举。代理海盐县学事。与同僚陈玱相友善。陈玱，是莆田人。品行敦厚，擅长诗文。二人互相爱慕，都推心置腹。廖轾历任广东、湖北官职，常向陈玱问候。等到辞官居家，陈玱年纪已七十多岁。忽然带着仆人来访。相见对泣，随即又欣慰安慰。住了一年多，陈玱患病不起。廖轾挥泪说：“兄长不要忧虑，上天派遣故人终于在我手中离世。丧葬用品，我会尽力筹措。”陈玱看着仆人，点头而逝。廖轾为他捐资厚葬，在家中设立牌位，穿着朋友丧服作为丧主，率领子侄早晚哭祭。七天后才向陈玱的儿子报丧。儿子到来后，厚待遣送，归还灵柩。

直言斥责主考官

李凤，祈州人。嘉靖三年担任象山县司训。古貌古心，博学能书。妻子双目失明，对他更加敬爱。他的儿子在市场上得到金子，挥手让儿子归还失主。坐在斋舍中，每天严肃对待诸生，多有启发。恰逢主考官恣意妄为，士子稍有违逆的，就用非道的方式侮辱，说出丑恶诋毁的话。李凤整理帽子，掀动胡须，径直上前厉声说：“大人是文坛宗主，士子观察效法，为何如此浮躁妄为。”于是说了三句不可为之言。同僚都吓得大腿发抖。主考官气势被夺，从容步出，闭门求归。挽留他，终究不能得到。

救难生子

嘉靖十三年甲午年，陕西鄠县的王邦相，带着他年幼的儿子六儿，前往投靠巴县刘主簿。主簿是王邦相的姐夫。到了那里却不以礼相待。恰逢刘主簿也丢官回家，王邦相不得已，请求与他同船。又且生病，主簿怨恨他。到了潜江，想把他扔进水里。多次未能致死，于是推他丢弃在路旁，逃走了。父子匍匐行乞于市中。没过多久，父亲困顿，儿子独自行乞。偶尔在学谕任良干那里乞讨，并且告知原委。任良干哀怜他说：“唉，我不为他们谋划，将父子同死，谁为回乡知道他们的人。”于是亲自前往困顿之处，提供医药、住宿、粮食，极其周到。王邦相病且将死，泪流数行。任良干也哭泣说：“你不要忧虑，我为你处理后事，归还你的儿子。”于是买地安葬，立石碑。收养六儿在家中，与弟弟同睡同起，让他学习读书。写信给王邦相的族兄，担任顺天府通判的。不久，通判也去世。信未到达鄠县，而王氏因主簿独自归来，意见不合被杀，诉讼兴起成狱。通判的父亲是王翰林九思，在箱中得到遗书，六儿的手模在焉。有人怀疑信是假的。他的母亲刘氏思念儿子垂死，见到信，哭泣说：“我儿子手指残缺，这应当是真的。”派次子带金子到潜江取儿子。当时，任良干已被征召赴京。临行时告诫家人，王氏来取儿子，不留一文钱。到来后，家中全部拒绝他的金子而厚待遣送。母子得以保全。主簿的狱案也解除。任良干后来官至申阳知州。祖母尚且安好，父母都健在。五十岁后生子。人们认为这是有天道。

肥香

王良臣，钱塘人，名轩，师从姚文敏公。经术精专，以贡生身份担任松溪县教谕。当时年五十，无子，弃官不赴任。阳明先生为他赋《当年》一诗。家本富裕，中途衰落。晚年在后圃种菊，号曰肥香道人。后来有儿子叫王元，继承家学，担任休宁县训导。家业恢复完整。享年八十三岁。肥香之名也很好。

正德年间，歙县方肯堂担任我湖州的司训。门人吴御史巡按浙中，巡视完毕谒庙后，前往司训斋，执弟子礼，如同受业时。方肯堂平心接受不辞让。【只因不肯借事干求，所以能接受他的礼而不辞让。】豪家行重贿，脱

译犯下重罪。司训愤怒地斥责并驱逐了他。像这两位先生这样的人，真可以作为世人的楷模了。

译辞贡

许岳，字西溪，安吉人。嘉靖丙辰年，他本应作为贡生入京，但因生病推辞了。有人问他缘故，他说：“我年轻时，未能在这个清明时代施展抱负。如今老了，也无力再做什么了。我曾经劝友人某要淡泊隐退，他不听，最终含恨而死。在生死之间，我怎忍心违背自己的诺言？而且自己说一套做一套，别人会怎么看待我？”督学阮凵（字了峯）推崇他的志向，在公文上写道：“这位先生大概是对山水有着难以治愈的癖好，足以让那些沉溺于荣华宠禄、争名逐利不止的人感到羞愧。”于是命令地方官员用冠带、礼币表彰他。

两欧阳

欧阳阅，字崇勋，泰和人，是欧阳文庄公的族兄。他跟随王阳明学习。宁王朱宸濠有谋反的意图，欧阳阅进言说：“从时局来看，将要发生像汉代七国之乱那样的变故，打算怎么办？”问了三次，王阳明不回答，却秘密告诫他说：“书生怎能轻易谈论天下大事？可以读《易经》中‘洗心’这一句，深思会有感悟。”欧阳阅同时擅长诗赋，童庶子很看重他，对人说：“欧阳先生，是理学中的程颢、程颐，词赋中的左思、宋玉。”他长期担任林邑训导，共五年。后来任滁州学正，与同乡胡庄肃公交情深厚，滁州人称他们为“欧阳家”，说又出现了一位醉翁。过了很久，他拂袖归隐。他的儿子欧阳况，字曰方，博览群书，写文章敏捷而丰富，尤其擅长骈文。他也以明经贡生的身份进入京师，按例进入太学。同舍某人生病，他尽心调护；那人死后，他负责棺殓。某人的儿子因赴任选官而借钱，欧阳况借给他几百两银子。不久，欧阳况在任上去世，那人急忙跑去伏地痛哭。他的儿子以为他是来讨债的，脸色更加紧张。欧阳况擦干眼泪说：“长者行事，不让人怀疑。我刚才过于悲伤而流泪，哪里有怨恨呢？”急忙取来借据给他，说：“世事难料，你父亲刚做官就突然去世，我怎么能长久拥有这笔债呢？”远近的人都传颂他的义举。

海征

程文恭，休宁人，是县里的生员。他耿直特立，有些事坚决不做，正义表现在神色上。县令李某遭遇祸难，郡里的官员嫁祸给余孝廉琏。侍御史巡视县里，询问生员们，都不敢回答，只有程文恭上前，大声陈述冤屈的情况，言辞和气概都很振奋，事情于是得以解决。学政稍作改革，不合众人心意，他详细陈述不可行的理由，得以停止。他担任西安训导，升任辽东海州卫教授。他年轻时梦见渡海，作《破海诗》说：“日月乾坤镜，波涛鱼鳖家。揽观穷宇宙，指顾判夷华。”辽东背靠着海，这难道不是征兆吗？不久他告老还乡，享年九十岁去世。

奇中

杨松，字孟岳，建宁人，正德年间贡士，被任命为广州府训导。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家里非常贫穷，无法维持生计。于是他常常自言自语：“宇宙是道义的场所，不会让人饿死。”【名言。】守丧期满，又被任命为广州香山县的教官。香山县偏僻在海角，士人习惯游乐，沉溺于私利。杨松对他们说：“陈公甫不是你们邻县的伟大儒者吗？他只是一个孝廉，在白沙倡导道学，在南服崛起，至今江门烟水、白龙池的风月，依然鲜明如在眼前。同时掌握权柄、主持朝政的人，如今在哪里呢？何况像你们这些士人，还乐于游乐、沉溺私利吗？”学士黄佐做生员时，非常贫穷，杨松拒绝接受他的拜师礼，反而重重地赠送他财物。黄佐的父亲擅长星历，多次预言准确。而杨松对他说：“你占卜人多能应验，我用文章占卜你的儿子，也像你一样神奇地应验了。”黄佐果然在那年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

胎色

蔡黄卷，晋江人，字于省，所以原名黄圈。出生时，胎衣颜色是黄色的，所以父亲以此命名。后来学政为他改名为黄卷。他精通《易经》。嘉靖年间，他以贡生身份被任命为睢州训导。督学设立优劣两本名册，黄卷坚持不签署，说：“被命名为劣等士人的，不是他们劣等，而是贫穷。我不愿我们同党有这样的名声。难道平原独独没有劣等士人吗？有什么害处呢？”后来转任汝阳教谕。他在生员中识别出赵贤、孔惟德。后来赵贤官至南京吏部尚书，而孔惟德来担任郡太守。黄卷不去祝贺，孔惟德率领同僚来拜访，他才出来相见。此后，孔惟德常在初一、十五率领同僚探望问候，到了黄卷家，只有两张破竹胡床而已。太守请黄卷各用一张胡床陪坐，而丞、判、推官并列坐在破小竹凳上。孔惟德有时秘密问他说：“老师有什么指示吗？大概是希望他为邑人请命吧。”黄卷说：“希望您爱民如子，这就满足了。不知道其他事。”盗贼攻陷永宁城，指挥某应当连坐重罪。孔惟德来问，黄卷说：“法律不可宽贷，但情理却很紧急。政令松弛很久了，事情发生得仓促，一个平庸的武官怎么能支撑得住？”【平恕。】指挥最终得以活命。后来孔惟德听说缘故，送百金为他祝寿，黄卷愤怒地推辞说：“我参与什么了？我参与什么了？”他最终官至唐府教授。睢州、汝阳两地都在学宫祭祀他。

浚泮池

翁兴贤，是尚书翁正春的父亲。他以贡生身份历任金山卫学职，升任两淮运判，没有赴任。在金山时，武官担心文官势力盛大会压制自己，制作了木将军，拉开弓射向文庙，甚至毁坏丢弃圣像，作为厌胜之术。翁兴贤一向研究风水之说，捐出俸禄，疏浚泮池，在污泥中挖出了木将军和圣像。不久，生员张轸珍、李凌云、徐光启相继登第。徐光启考中解元，很有名。

世俗溺人

刘志，字景仁，顺天人。通晓经史，写近体诗有警句。性格谨慎朴实，说话好像说不出口。每次讨论礼仪，一定以朱熹的《家礼》为标准。他在某国公府教书，训导想迁移嫡母的墓，而让生母配葬，请求起草奏章。刘志极力驳斥。某公坚持要这样做，刘志说：“按您所做的，不仅违背礼制，而且难免触犯法律。”某公于是贿赂

译他训导钱暄起草奏疏进呈。英宗皇帝震怒，责备某公所谋划的事，将钱暄枷号示众于市。人们都佩服张志有见识。张志又曾劝某公毁掉铜佛来铸造器物，某公不肯，强迫之下才听从。后来张志年纪未满五十，脸上生了奇异的恶疮而死。人们指称这是毁佛的报应。唉，张志的用心是一致的，侥幸免于灾祸，人们就信服认为他是对的；不幸得病而死，人们就指责认为他是错的。世俗迷惑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如今异端的学说，越久越兴盛，几乎无法改变。天下像张志那样的人还能再得到吗？

译掾令修志

郭南，字世南，鄞县人。以县吏出身。起初担任吴江典史，修筑长桥有功，升任常熟县丞，不久提拔为县令。当时推举能干的官吏，虞山出产软栗，非常肥美，百姓采摘来进献。郭南吃了觉得甘甜，于是下令全部砍伐栗树，并断绝其种子。他说：“日后必定有人以此进奉，使我的百姓受苦。”郭南自认为学识渊博，编修县志，人们颇有非议。任职满九年回乡。

擒盗

张汝騋，陕西泾阳县人。以吏员身份担任眉州判官，代理嘉定州事务。大盗闯入劫掠库房，他亲自呼唤壮卒、健仆，搏斗非常奋力，盗贼撤退离去。到天亮，侦察到盗贼藏匿在蛮洞，深入擒获，全部歼灭。先前他在司农寺办事，庚戌年虏寇警报，当事者计无所出，向他询问，他应对如流，依靠他集议成事。唉，世间人才，困于异途，沉沦在下僚的，难道少吗？张汝騋虽然不显达，但享年八十一岁。儿子张问达，官至尚书。上天本来就有优待他的理由了。

三不宝

郭文通，庆都人。嘉靖末年，以吏员身份担任碣石卫经历。当时征讨贼寇伍端，诸将都战败，唯独郭文通大开城门，让士兵环绕侍立，拉满弓弩等待动静，贼寇仔细观看不敢行动，不久逃遁离去，居民依赖他保全。后来屡次讨伐贼寇有功，提拔至肇庆府同知。曾对人说：“我有三样不珍视的东西：官位、钱财、性命。”唉，不珍视官位，是高士；不珍视钱财，是清士；至于不珍视性命，那么忠孝大节都由此产生。这是圣贤豪杰，哪里容易企及呢？

公庭诗思

吴孟谦，莆田人。担任府中小吏，性情峻洁，仪容举止端庄严肃。弘治三年，担任顺德县丞。百姓供给折薪钱，他叹息说：“县丞有什么功劳受此？”番禺后山的工程，转运粮饷时间久，多有受潮损坏，他用自己的俸禄赔偿。死于任上。邹立斋当时被贬为吏目，诔文说：“君之品格如萧树般疏朗，君之面貌如山岳般威严，公庭如寺庙般肃静，诗思如水般流畅。”

天下第一

邬尚达，福清人。年少时刚直耿介，从吏员做起，在藩司服役。因廉洁无害，被任命为任丘县尉。执法不屈不挠，邑中大学士李文康曾对各位部使说：“我们县的县尉，是贤者，凛然有执法的风气，可惜职位低微罢了。”因忧惧归乡，被补任为雩都县尉，又受到王文成赏识，有天下第一的美誉。转任大冶县主簿，那里是旧日苗人之地，长官多不愿前往，他代理县令事务，多方抚恤，全部拒绝例行的贿赂，分文不取，以至于饮食供给不足。部民有馈赠白米的，他严厉拒绝。百姓苦苦请求，说：“不敢玷污您，只是不忍心让您贫穷罢了。”他说：“我贫穷尚有俸禄，你们不必忧虑。”年成荒歉，县中拖欠赋税多，他因此被夺去俸禄。百姓听说后，互相责备说：“我们的主簿没有俸禄，不饿死吗？”于是日夜缴纳赋税，他因此获得最优考核。任职久不调任，极力请求归乡，邑人追送数百里，号哭满路，为他建祠祭祀。郡守吴希贤赠诗说：“十年作主簿贫如洗，不改生平一寸丹。”到家后非常贫穷，住所遭灾，短衣破絮都尽失。族中有担任河源县尉的，积蓄金钱巨万，送他一套衣服，他不接受。最终饥寒交迫寄居而死。临终对两个儿子说：“我做官二十年，没有分毫遗留给子孙，千万不要借贷治丧连累你们。”他的族人中以吏员发家的很多，唯独他最清白，人们说他有陶靖节的风格。台山先生是他的姻亲，感慨写一副对联赠他说：“滨海村落许多，此处见衣冠家文物；吾乡缙绅无数，惟君是清白吏子孙。”

自称名

黄清，上饶人。从吏员起家，清廉勤勉，积官至嘉与同知，加四品服俸。修筑海塘有功。后来以运同身份治理高宝河堤，积劳，死于宝应县的宁国寺。大概是上官嫉妒而将他推入水中淹死。以致无法收敛，以病死上报，赠恤有加。黄清刚直，与人说话必定自称名字，至今嘉兴人还能说起。

黄清在宝应，修筑土石二堤，支河工程银四万余两，分毫核算，上下都不能欺瞒冒领，嫉妒他的人很多。当时他已经积劳，得了呕血的病。在水边拜见主管官员，有人暗中催促他的木板坠落，救起时已死，不久又苏醒，搀扶入城，两天后气绝。大概是万历七年六月初二日。年仅五十八岁。奏报朝廷，有“良工苦心难以名状”的话。管理海塘，在太湖采石，先祖月溪府君亲自受役，见黄清徒步出入，慰劳工匠，极其勤苦。运石的头目自斟酒慰劳他，没有丝毫其他费用，人人感激。府君部下一人逃为盗贼，事发逮捕，唯独他移文昭雪，得以免罪。在家立碑祭祀他。后听说变故，致祭哭三日。起初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嘉兴题名记也不记载，大概是厌恶而削去他的名字。后来江西一位士子谈及，才知道是上饶人。如今他的子孙不知如何。黄清官职之后多不振。【或许苛廉使然。】刘司空元瑞，就是其中之一。天道确实不可知，然而我也没见贪婪者厚积，世世受用。总之只各据所见，各就得意处行去，不必互相嘲笑非议。

批内官

萧景腆，晋江人。以吏员授任定远县尉。定远经过大盗残破之后，百姓流离失所。萧景腆与县令一起，吊唁死者慰问孤儿，修城凿池，亲身拿着畚箕铁锹带头劳作。因忧惧离职。服丧期满补任长洲县尉。当时织造太监张志聪，恣意横行勒索，长洲县令郭波

译（官府）执法压制他。志聪愤怒至极，诬陷县令违抗圣旨制作龙袍，将他抓住倒拖着在车后。景腆听说后，率领所属的弓兵抢夺追赶，径直上前，亲手打落志聪的帽子。围观的市民都替景腆助威，爬上屋顶抛下瓦片，众人一起向志聪投掷。志聪受阻败退离去，最终夺回县令返回。志聪回京向世宗皇帝申诉，皇帝下旨，将县令戴上刑具关进诏狱。当时县令已先被提拔入京担任工部主事，也与景腆一起被押到镇抚司拷问审讯。朝廷大臣们钦佩他们的义气，上疏救助他们。县令被降五级，而景腆仍被调任为尉。后来跟随吴廷举巡抚吴中，为景腆树立“仗义英风”碑。碑立在长洲县的城门处。孙腾凤考中进士，官至运使。

译罚水

田濡，尤溪人。正德年间，凭借掾吏的身份被授予处州卫经历一职。他性格刚毅持重。武宗皇帝南巡时，宁王朱宸濠传檄令各卫进献《辽史》、《金史》两部书。处州卫无法应对，打算向军士摊派钱财，用来贿赂使者。只有田濡不肯同意，并且上呈记录说：书籍应当去学校询问，卫所不过只有军器和文书册籍罢了，无从寻找辨别。朱宸濠大怒，将要逮捕他。太监张永呵斥道：哪里用得着这样？书板在国子监，难道要到海边去索取吗？众人哄堂大笑并帮助他，声音传到了皇帝的帐幕中。武宗皇帝询问得知原委，也笑着说：江平（指田濡，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借代，结合语境应为田濡）这箭射不中，应当罚水两碗。【这是何等样的帝王啊！】众内侍用水灌他，田濡浑身湿透，摘下帽子，带着（朱宸濠）走出。从此朱宸濠丧了气。田濡后来遭遇继母去世，徒步回乡，脚磨破流血，在墓旁建庐守丧，因哀伤消瘦而死。

代罚

王蕖，宁夏人，吏员出身，担任保定府知事。武宗皇帝南巡经过此地，巡抚伍符设宴款待。伍符向来豪饮，皇帝听说后，召他一起拈阄，赌饮大杯。伍符偶然输了，非常恼怒，接连罚伍符数杯。伍符醉倒趴伏在台阶前，皇帝大笑。王蕖径直上前奏道：伍符年老承受不了罚酒，臣王蕖请求代罚。皇帝斜眼看他问道：你这个小官能喝多少？回答说：比不上天子，但远远超过巡抚大臣。皇帝拍手大笑，赐给他三个大杯。执壶的人将要再次斟酒，皇帝说：停。不要采它（不要理它）。这蛮子会赚我酒喝。让人扶巡抚下去。伍符出来后感谢说：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几乎遭殃。想推荐他，王蕖说：这是推荐酒啊。观听不雅，人们会议论我。后来最终推辞了。

发槖

陈景弼，莆田人。弘治年间回乡省亲祭祀，先后上疏十余次，都切中时弊。后来被授予潮州卫知事，代理海阳、饶平两县事务。他爱惜民财，不向权势屈服。有位给事中因出使路过故里，陈景弼搜刮财物以满足私欲，率领卫卒打开他的行囊，将赃物送到府库。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壮烈。

袖金

曾仍，兴化人，担任藩司、臬司的从事，等待吏部铨选。当时郡守林慈、县令张朝、博士黄暹相继客死京城，曾全都为他们料理后事。博士病危时，把三十多两金子放在曾仍的袖子里，说：奴仆们不可托付，幸好藏在你这里。当时没有其他人知晓。曾仍担心外泄，告假回乡，把金子交给他的儿子，说：这是先人临终时寄存的。舆论高度评价他。同乡的林学士林文对同僚说：掾吏的行为竟然如此，我们儒生难道有不及的吗？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后来曾仍担任小鹿巡检，最终弃官而去。

禁入试

太祖开科取士，因为吏员心术已经败坏，不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然而在建文年间，张祖的见识、能力、义气，即使在士人中也不可多得。【见后文。】这难道不是洪武年间的人才吗？为什么断绝得如此厉害呢？大概是因为元末法度废弛，土豪和奸僧相互勾结作恶，都是这些吏员充当耳目和左右手，所以太祖对他们恨之入骨。并且用重典惩罚那些不法者，一心兴办学校教化士人，风俗顿时改变。连同吏员及其子弟中纳名入学的，都很恭顺自爱。先朝的名臣，从中挑选并加以教导，有考取科第离开的，而其余入仕的，也都有可观之处。如十二位掾吏的传记，也可算是矫健挺拔的一类。我私下担心太祖如果在今日，也应当开禁。而只有书算这一途径，弊端最多。各县户房的窟穴不可问，有的增派赋税，有的侵吞隐匿，有的挪移资金，国家的税收和百姓的脂膏，暗中损耗没有极限。更严重的，把持官长，代为送交贿赂，吏员不过拱手听从他们的指挥，喝点剩酒就是万幸，叩头满期出门，而这些人积累数十年，互相首尾呼应，互相传授，根株牵连，吏、礼、兵三部尤其严重。【现在则是礼部弊端较少，而户、工两部特别严重。】太祖看到这些，不知又会设立什么方法来治理。我认为县官能治理这些，就称得上卓异；部官能治理这些，就称得上忠良，应当大用了。

实効

张祖，惠安人。建文年间以宪史身份入部考核，符合标准，留任为吏部吏。当时建文帝正与方孝孺等人讲求治理古代经济事务，多次改变章奏，废除太祖旧制下达吏部，事务繁杂。张祖被尚书张紞信任喜爱，私下对张紞说：高皇帝起于布衣，拥有天下，立法创制，规模深远。纷纷更改，未必胜过以前，只是徒增人口非议。希望大人慎重考虑。治理国家也要看实际效果如何。张紞深以为然，但被群议所压倒。这时增设京卫知事一员，协助经历处理刑名案件，诏令吏部选拔合适的人选。张紞说：没有超过张祖的了。授予留守知事。文皇即位，废除建文所设置的官职，外放张祖为湖州安吉丞。任职九年，有治理业绩。当张紞被谴责自缢时，抬尸回家，属吏没有敢去探望的。张祖每天料理他的殡葬事宜，殡葬完毕，哭祭后离去。

三司狱传 【董见龙集】

我们福建大概有三司狱的说法。其中一个是孙一谦。孙一谦，温麻人。万历戊子、己丑年间，担任南京官司狱。他能不以狱事牟利，对囚犯很有恩惠。按旧例，重囚的米，每天一升，通常被狱卒盗走，饭食不够供应。又分散时强弱不均，以至于有人吃不到饭。即使是戴枷锁的囚犯，刚入狱，狱卒驱赶他们到潮湿污秽的地方，索要钱财，不给钱就不给干燥的地方，不通饮食，而官员因此以此牟利。孙一谦得知后，一切严禁，亲手制作一杆秤，称米计饭，每天在卯时、巳时持秤按名册，依次分给，食物很均匀。又时常查看囚犯的衣服，破旧

译（对他）进行洗涤修补，使（监狱设施）完善。查看那些轻罪囚犯中特别饥饿的人，给予他们囚饭的一半。囚犯因此得以不死。狱卒没有敢索取一文钱的。每当曹郎巡视监狱，询问囚犯：“有受苦想说的话吗？”囚犯都回答说：“非常幸运。孙君供给我们衣食。”这时，少司马王公用汲听到了这件事，告诉郎中蔡献臣。过了很久，大司寇李陆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公世贞，都对此赞叹惊奇，想为他谋取职位。而孙一谦谦虚满三年，考核后转任灵山吏目离开了。王司寇赠诗给他说：“背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犹有若卢方亩地，赭衣能作数行啼。”这大概是记录实情。蔡献臣也因为孙一谦廉洁而有才能，但升迁不符合正道，写文章安慰勉励他。孙一谦最终没有去上任，直接回家。回到番湖时，在船中恍惚间，看见有人请求做某地的地主，与他应答，妻子儿女对此感到惊骇。没过几天他就去世了。此后十多年，有同乡陈继源。陈继源担任大胜关大使，关上的人都喜爱大使，因为他不浪费我们的钱。等到他升任温州司狱，已经穷困老迈了，也拒绝了惯例的礼金。太守蒋光彦，是个闲散的人，命令他兼管外狱。外狱，是各县轻罪囚犯，等待在府衙审决的地方。陈继源坚决推辞，请求把它归属仓官。太守说：“这不是司狱的职责吗？”陈继源回答说：“我没任职时，这监狱归属仓官，怎么可以说全是司狱的职责呢？”蒋太守笑着作罢。等到任期届满回家，穷到不能供给稀粥，依靠老仆人居住。我深深怜悯敬重他。又听说他作为小吏去京城汇报工作时，同乡有个叫孙胥的，在京兆府中担任主库，每天偷盗金钱，事情败露，见到陈继源，哭着说：“我的性命危在旦夕，你能救我吗？”指着他的房屋墙壁说：“这里面都是金钱，用这些钱救我。”不久，孙胥被投入诏狱。陈继源用尽那些钱去救他，孙胥得到审问，被释放出狱，没有死。而陈继源非常贫穷，不自认为有恩德。陈继源与孙一谦同里，相隔二十年，都作为掾吏闻名。陈继源现在仍然精神矍铄，安然无恙。

译又有闽县苏梦旸，在丙午年担任南都官狱的司狱。他前来拜见我，我把孙一谦的事迹告诉了他。苏梦旸内心触动，到了监狱后，询问孙一谦的所作所为。一个老狱卒说：“孙君确实善良，但官职究竟如何呢？”苏梦旸说：“善良就是善良，何必问官职呢？”于是他把孙一谦所做的全部效仿实行，并且更加约束狱卒，不让他们使囚犯受苦受难。又担心狱卒夜间虐待囚犯而无人知晓，就在监牢里放置一面锣，下令说：“如果有虐待囚犯的，同监的人就敲这面锣，不敲锣的与虐待者同罪。”于是监狱中秩序井然。其他诸如轮值稽查、抚恤病苦囚犯等，法度非常完备。郎中沈珫曾经指着监狱门说：“这里本来是活地狱，苏司狱离去后，我不敢再关押人了。”以前囚犯死了无人收葬的，大多被扔进坑中，任群狗肆意啃食。苏梦旸对此感到悲悯，恰逢囚犯的米粮有剩余，就禀报视狱的各位曹郎，请求制作棺木以等待死者。各位曹郎非常赞同，相继禀报中丞丁宾公。丁公当时掌管刑部，听说后很高兴，又发放衣絮等物品，让苏梦旸施给囚犯。不久，苏梦旸调任粤东守御吏目。丁公叹息说：“我署理刑部，只有王郎中绍先和苏司狱罢了。可惜啊，绍先死了，而司狱又远调。”于是特别奖赏苏梦旸，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我对苏梦旸说：“幸运啊，你的升迁。王郎中是怎样的人？他是万历十九年举荐天下清苦官员以教化百官的人，连我都不敢企及。现在丁公把你与他并称，不荣耀吗？”苏梦旸说：“我怎敢当此赞誉。虽然如此，我听说念经做佛的人不追求福田，吏目有什么不好？我要走了。”于是他就前往粤东。苏梦旸三十多岁，没有儿子，因为司狱俸禄微薄不带家眷，做吏目时也是这样。他大概是个有志向的人。

《涌幢小品》卷十二

兵制

神农用石头制作兵器，黄帝用木头制作兵器，蚩尤用铜铁制作兵器。挥制作了弓，夷牟制作了箭。商汤建造五座仓库收藏五种兵器。秦孝公根据战时斩获首级的多少授予爵位。秦二世征发闾左的百姓戍守边疆。汉惠帝下令戍卒每年轮换。汉武帝设置八校尉、五属国。汉宣帝招募佽飞射士。最初设置屯卫、屯田。北魏建立府兵制。北周设置十二卫兵。隋朝设置军器监，开始招募百姓为骁果军。唐玄宗招募士兵宿卫，招募壮丁充实边疆。昭宣帝让百姓脸上刺字作为军籍。五代后晋登记乡兵。明朝初年设立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分为中、左、右、前、后五都督府，而卫所则设立于洪武元年。有京卫、外卫的区别。亲军十二卫不在京卫之列。中都河南、山东、大宁等地，有入卫的班军。明成祖从中挑选出北征的军队，分为五军，归来后集中操练，号称京营。大致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二十人为一百户所。其官员增设没有固定名额。招募士兵始于正统己巳年，沿袭至嘉靖庚戌年。征讨倭寇时的处州兵、河南毛葫芦、山东抢手，都是募兵。两广使用土兵，洪武初年就是这样，后来四川、云贵等地也如此。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大规模征调占其中的十八分。

京营

徐丈贞说：“京营士兵，世代有月粮，闲暇时又经营生计。不调他们随军出征，平时郊祭、上陵，拱卫车驾，军容非常盛大。当开操时，依法训练，万一像庚戌年那样有警报，登上城墙防守也不缺乏人手，正不必责求他们临阵杀敌。这就像大家世族多养义子，一旦呼唤他们，可以壮声势。至于边疆，像戚将军训练蓟州兵，胜略固然自有其道。这话切中京营的要害。如果想要训练他们去从军抵御敌人，就像让小儿半夜去格斗大盗，怎么能抵挡得住？人家防御盗贼不另外寻找壮丁，却责成豢养的仆役，与两三个童子每天讨伐训练他们有什么益处？”

清军

我十四、五岁时，是隆庆庚午、辛未年间，看见清军御史到来，搜剔苛刻，民间骚动不安。每图甲有一名克军，里长将其解送，给一张帖子作为凭证，赴县挂号。御史到来，根据挂号征帖。先父心斋府君藏起了两张，先祖月溪府君忘记很久了，各甲长都忘记丢失无处可寻。等到御史到来，无不惶恐畏惧。先父拿出帖子呈上，才得以免除。先祖高兴得像重生一样，其余被鞭打致死的无数。后来看到杨襄毅公的文集，因为边防需要防备，一位御史主张此说，实行两年没有收获，于是停止。后来读杨文贞公传，条陈清军一事，说南北不相习惯，让极北的人去极南，极南的人去极北，这是驱使他们去死。因此引用祖制，逃军依旧，其余军丁，各就近卫服役。因此会议决定，今后清出的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隶军丁，都发配到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辽东等地；云贵、两广、四川、湖广、江福、浙江、南直隶，都发配到附近省份及边海卫所。等待补足缺额，填补腹里的缺额，朝廷允许。天下人称赞便利。我说：“现在犯罪被遣戍的也只发配到本府县相近的卫所，让武官拘管屯田，那么恶人束手受制，流官军职都能治理他们，又免去佥解缠累的痛苦。”【现在的充军与流徙差不多，并非真正入伍。】曾经看见佥解，有民壮，有里长，号称长解，又买军妻的费用可达百金，而狡猾的人勾结吏书经年不执行。

译在于勒索诈取。弊端不可言说。况且原本已有妻子的，索取钱财另行购买。到那个地方挂号领取粮食。逃回家则粮食被那个地方冒领支取。公家和私人都受到损失。可惜。可惜。

译家丁

唐代刘约从天平调任宣武，突然暴死。家中五百名僮仆无处依靠以获取衣食，因而萌生作乱之心。卢钧安抚他们，局势才安定下来。这些家僮就是家丁的起源。隋朝张须陀有罗士信，王君（□比）有李左车，都善于作战，家丁制度便由此开始。

民壮

民壮的设置，处于军队与平民之间，最为得力实用。本朝在王阳明时期最为兴盛，在宋代称为白艻子。

弘治年间下令州县选拔民壮。在此之前，天顺初年，下令招募民壮，鞍马器械全部由官府供给。本户若有粮食，可免除五石，并免除两名户丁的徭役，以资助供给。如有变故，不允许勾取丁壮。至此，下令州县选取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身体精壮的人。州县范围在七八百里者，每里选拔两名；五百里者，每里选拔三名；三百里者，每里选拔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里选拔五名。春、夏、秋三季，每月操练两次；到了冬季，操练两次，休息三次。遇到警报时调集，官府供给行粮。【如今的民壮与衙役皂隶没有区别，怎能发挥他们抵御外侮的力量。】

土兵

这种制度起源于宋代，即所谓陕西义勇刺字为兵的做法。然而，唐代藩镇与汉代郡国所使用的，难道不也是这类吗？明初胡深在缙云时，正值元末盗贼兴起，他感慨地对朋友说：“军需钱粮都由百姓出，而如今的百姓，困苦已经非常严重。”于是向朝廷请求，让有田地的人，每出十石米，就出一人当兵，并就地供给粮食。以一郡计算，米二十万石，应当得到精兵两万人。军队没有远戍的劳苦，官府没有养兵的费用，而那二十万石的粮食依然在那里。实行数年，使得各地兵强财阜。这一制度最为完善。

【这就是古代寓兵于农的方法。以前我守卫重庆时，设立团练轮操的制度，当时正值用兵，非常得力。】

然而胡元法度宽纵，又正值动荡之时，所以可行。而且不只是胡深有此言论，章溢父子兄弟本来就已经亲身实行了。成化二年，采纳陕西巡抚卢祥的建议，选拔民丁中的壮者编成什伍，号为土兵。原本选拔的民壮也编入其中，酌情增加优抚，共得两万人。当时毛里孩正强盛，窥探边境，忌惮他们，不敢深入。世宗庚戌年以后，有人建议训练蓟州士兵，却没有提及土兵，最终没有成功。王思质因此遭受祸患，唐荆川因此遭受诽谤。如今边境有事，处处动摇，不知这一制度是否可行。

调兵

调兵的学说主要有两种：一是调边兵，一是调土司兵。边兵始于正德六年，流贼猖獗，批准兵部尚书何鉴的奏请，调宣府、延绥、奇游兵五千五百人到涿州，听总督官调遣。不久又增加辽东、大同两支部队，屡次追击贼寇，击败他们。事态逐渐平息，提督仇钺说：“边军长期劳苦，不适应当地风土，人马都生病，请求留下三分之一。”兵部覆奏同意。延绥军取道直接返回辽东，宣大军经过京城时犒劳，后到京城，皇上正喜好武事，于是留下不遣返，并将保定兵也召入。不久命令京军、边军互相调遣出入，大臣争辩不听。然而京军终究不出，而四镇的兵马、团操、大内、号外、四家，其军队依仗威势宠幸，人们都畏惧而躲避他们。直到皇上驾崩，才开始散归。世宗时敌警各边互相调遣，而调来守卫蓟州的尤其多。神宗前二十年，边境安宁免于调遣。后来征讨宁夏、征讨播州、征讨倭寇，全都借用边兵，东西万里，骚然烦动。

土司只有川湖、云贵、两广有。然而只用于本省，如果邻省未曾踏入中原一步。也是流贼时征入，使用有功。嘉靖年间，南倭北虏，无不依靠他们，且倚为重要力量。如湖广土兵，永顺为最强。【彭翼南。】【彭荩臣。】其兵保靖次之，也很强。近来曾调三千人，后调六千人。这是官方的数额，实际私下增加一倍，共一万二千人。其阵法，每司设立二十四旗头，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横列为三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五重，其余都置于后方，欢呼助阵。如在前者败绩，则第二重居中者进补，两翼亦然。胜负以五重为限，若五重而皆败，则余无望矣。每旗一十六人，二十四旗，共三百八十四人，都是精选之兵。其调法，初檄所属，照丁拣选，宣慰吁天，祭以白牛，牛首置兀上，银副之。下令曰：“多士中有敢死冲锋者收此银，啖此牛。”勇者报名，汇而收之，更盟誓而食之，即各旗头标下十六人是也。节制甚严，只许击刺，不许割首，违者与退缩者皆斩。故所战有功，但沿途苦剽剠，因调来者非止一枝，有过得相推委故也。其它若安、若岑、若奢，大约相同，余琐琐不足道。

土司兵近年官数亦调至万矣，其实强者亦不甚多。乃官则增之以张声势，而彼亦愿增以徼粮饷。赏赐本司，不足则借之他司，又或收集地棍为助，而中国亡命与不得志流落者，投之如

译（敌势）日益骄横。逐渐增多。逐渐狡猾。逐渐蛮横。逐渐无法遏制。而我军实力却更加空虚。这是西南的大患啊。【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由能人统领则多建战功。由庸人统领则多遭败绩。】况且像号称兵力达到一万。女真兵满一万便不可抵挡。这是说他们精锐。不只是女真。即使是南方号称怯弱的军队。兵力满一万且精锐。难道能抵挡吗？再进一步说。女真精锐兵力满一万。但将领如果不是阿骨打等人。难道能取胜吗？议论的人沿袭口头说法而不探究实际情况。往往就是这样。

译背水阵

兵法说：把人置于死地，才能激发其求生之志而获胜。人人都能说出这个道理，并且必定引用韩信背水列阵的战例来证实它。这没错。但其中有关键的六个字，读者却全然不提及，实在可笑。这六个字是什么？就是“殊死战不可败”。这是用兵最得力之处，如同人的命根、房屋的栋梁，而太史公（司马迁）文章的精妙之处也在于此。如果舍弃这六个字不去切实讲究，而只是空说我想怎样怎样，那么即使有十万、二十万军队，把他们置于死地，包围并屠杀他们，就像宰杀羊、猪、狗一样，岂不可怜？又有什么益处呢？再进一步说，水边的军队之所以不可败，也完全依靠从小路派出的两千名插上赤色旗帜的士兵。有了这一着，才能最终成功。否则，水边的军队即使坚守阵地，又能有多大作用呢？这是绝世的神机妙算，是出自九天之上、潜于九渊之下的高人才能做到的，而人们却只把它当作口舌之资，可以吗？

多多益善

这四个字只有韩信淮阴侯自己说才是实话。他说陛下不过能统领十万军队，这还是君臣之间顾全面子的客套话，谦让了几分。而下面紧接着说“天授非人力”，大意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帝王与臣下不同，自然应当另当别论。此后在唐朝只有李靖，到了我们明朝只有中山王（徐达）可以担当此任。李靖善于察知时势，能够辅佐唐太宗；中山王听闻大道，能够辅佐我太祖皇帝。然而做李靖容易，做中山王难，他们的气象自然有别。而李靖的气象又胜过韩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韩信自是天生的超人，但在秦末焚书之后，他流落奔波，只为衣食所迫，决无学问修养的功夫，从他请求封为假王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李靖读书明晓礼义，识得真命天子，确有根本把握；而中山王则是亘古以来的圣贤豪杰，无法用言语比拟赞叹。【夷狄之中，粘罕、伯颜也可以谈论这一点。】

词林谭兵

兵家自有一种天才，不分文武。【用兵固然依靠天分，也需要经历世事多。】至于文坛人士谈论兵法，从前吴中的徐有贞（字元玉）精悍有力，精通天文，常说将星在吴地，深深自负。他不知道韩雍（字襄毅）已经出世了。他说紫微垣的星宿都在变动，极力主张迁都，因此遭受诟病。总之，土木堡之变的陷落，已经应验了预言。此时所说的毫厘之差千里之谬，本来就不容易辨别。然而徐有贞有奇才，如果委任他军事重任，必定能破敌立功。可惜命运相左，仅在治理黄河时显露才华，而且遭遇金齿之困厄，这是命数限制了他。嘉靖年间王维桢（字允宁）谈论兵法条理清晰，当时没有能任用他的人。读他的文集，想象他的气象，自然不凡。其他如王恂以修撰改任大理丞抚治贵州，杨鼎以编修兼御史，与徐有贞一起募兵，他们的方略必定可观。嘉靖庚戌年赵贞吉（字文肃）以谕德兼御史，携带五万金犒劳行营督战。回来后，被杖责贬谪，文坛人士都丧气，争相依附权贵，撰写青词，谋求入值，无人敢谈论兵法。只有近日，有的练兵，有的兵部尚书崛起，詹翰被众人倚仗，大大足以吐气扬眉了。

塘报

如今军情紧急时传递消息的，国初有规定期限的百户所，后来改称为塘报。塘报这个名字的含义，我不理解所谓的意思。它的说法也不明确。阅读《马塍艺花记》说：凡是花朵早开的叫堂花。堂也写作塘。它的取名是不是来源于此呢？

三军

三军是指：壮年男子为一军，壮年女子为一军，男女老弱为一军。壮年男子等待作战，壮年女子负责修筑堡垒，拆毁梁柱房屋，供给随从使客，不得用来助攻备战。老弱之人放牧牛马供给炊事。这是商鞅的论述。至于春秋时期的三军，大概不是这样的。因为都是能作战的人，只是由大臣互相出入分别统领罢了。

士戏

楚国的成得臣与晋文公相遇，说：请让我与您的士兵嬉戏。戏，就是兵的意思。三军的称号，所说的“戏下”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说以兵相见罢了。林尧叟认为成得臣轻用民命，就把“戏”解释为戏弄的戏。学者习以为常而不加思考，以为确实如此。成得臣也是英雄，岂会有这种过失。真是千古不白的冤屈。更让左丘明扼腕叹息，无法向成得臣谢罪。杜征南（杜预）唯独没有下一个字，已经得到正确的解释了。

败将弛法

自古败军之将，必定服受极刑。辽、金稍微放宽了这种法律，国家也就随之衰败了。我朝丘国公战败而死，被革去爵位，迁徙他的家到岭外。从此以后派遣将领多用文臣督率，即使边镇以赞理为名，但事情都归他掌握。所以大将也不敢奋力作战深入敌境，即使战败也有分担责任，不能独自承担罪责了。

射礼三不入

射礼，败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以及为人后者，不得参加。败亡的耻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得参加本来适宜。为人后者又怎么样呢？所以冯文所说，是卑贱之人妄为。那么适宜为人后者应当参加吗？大概射箭本来是为了观察德行，德行以孝为先。既然为人后者，就不能为本生父母服三年丧。做儿子的心如何能安？而敢上观德之场吗？先王大概是用这个来教导孝道。由此看来，为人后者，应当列入不幸的科目了。冯又说：不是大宗、不是贤人、不是有德之人，而为人后者，都叫妄为。抛弃自己的亲人而亲近别人为了利益，几乎如同夷狄禽兽。唉，怎么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呢。那些不妄为的难道没有十之四五吗？或许冯公是有感而发，不可作为依据。

兵器

旗有五等：叫高招，叫角旗，叫门旗，叫督战麾旗，叫队旗。

纛有二等：叫牙纛，叫望纛。

盔有

译头盔分为二等。一是明盔。二是衬盔。

盾牌分为四等。一是挨牌。二是圆牌。三是藤牌。四是皮牌。

译斧头有四个等级。叫做钺斧。叫做凿斧。叫做铁鞭。叫做铁简。

刀有五个等级。叫做腰刀。叫做斩马刀。叫做捍刀。叫做眉刀。叫做钩刀。

枪有十个等级。叫做长枪。叫做线枪。叫做叉枪。叫做看枪。叫做蛇枪。叫做神枪。叫做飞枪。叫做火枪。叫做戟枪。叫做拒马枪。

锤有五个等级。叫做重锤。叫做卧锤。叫做蒜头锤。叫做骨朵锤。叫做□□锤。

棍有五个等级。叫做双头棍。叫做闷棍。叫做脚棍。叫做操钩。叫做狼头棒。

弓有两个等级。叫做马弓。叫做步弓。

弩有三个等级。叫做斗子弩。叫做诸葛弩。叫做俚弩。

石炮有两个等级。叫做飞石。叫做蔺石。

火炮虽然名义上有十一个等级，近来又增加了许多。

武艺有十八项。第一是弓。第二是弩。第三是枪。第四是刃。第五是剑。第六是矛。第七是盾。第八是斧。第九是钺。第十是戟。第十一是鞭。第十二是简。第十三挝。第十四殳。第十五叉。第十六爬头。第十七绵绳套索。第十八白打。

白打就是徒手搏斗的游戏。唐庄宗曾用它来赌郡县。张敬儿凭借它建立功勋。俗称为打拳。苏州人称为打手。能把人的骨头拉断致死。死得快慢完全在于手法。可以用日月来计算。同时也使用棍棒。“棍徒”的说法，大概就来源于此。

左都督马芳，小时候被继母虐待。逃了出来。遇到敌人掠夺被掳走。跟随俺答喂马。虽然年纪小，却能腾跃驾驭马匹，马不敢踢咬。又拉弱木做弓矢，每次发射都能命中。后来逃回，隶属周太傅尚文的幕下。充当骑兵。敌人到达通州，他率领三百人横穿敌阵，将其分为两半。敌人大惊退去。屡次立功升至最高官职。大概是嘉靖末年的一位名将。黄酋曾请求与他约定日期徒手搏斗。他答应了。在边塞上筑坛，方圆五百步。各自带领勇士百人。去掉弓箭兵器，赤手空拳只戴单帽站在坛侧。马公穿戴整齐登上坛台，威严容貌如同神明。交手时屹立不动，意气悠闲。黄酋望见震惊恐惧，不敢上台。抽出葫芦箭发射三次后离去。敌人都退走。从此丧失锐气，几年不敢窥探边塞。马公臂长如猿，健壮魁伟，奔跑能追上奔马。太傅身材矮小精悍，坐着时耸起身子，两腿跨坐在屋梁上作为常态。于是议论的人说太傅武艺虽然不是擅长，但练兵也有可取之处。大概是迎合严嵩的旨意想要弹劾治罪，而北方正依赖他的力量，又恐怕动摇军心，产生其他变故。至于马公虽然始终没有异议，但晚年因为接纳郍吉纳投降被认为不对，因此被夺去官职。武人谈论战争是本分之事，却以此考核去留，为什么呢？像这样的人物，如果让懂军事有方略的文臣统领，抵御奴虏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可以一扫而空。但行动多受牵制，不能充分发挥，令人愤恨。

刀有两个刃的叫做拍刀。起源于隋朝的阚陵。

火器

火器起源于周朝官制。有矢枉、矢紧、矢利、火射、枉矢之类。以变化星名命名。能飞行而且有光亮。春秋时期焚烧成邱。焚，就是焚烧。晋国中军拖拽柴草焚烧它。鲁国夺取齐国攻打廪邱的外城。主人焚烧战车。楚国奔跑驱赶喷火的象。齐国放出火牛。孙子五火的变化，这是最显著的。水战用火，起源于赤壁。捆绑芦苇浇灌油脂，用来辅助船只。魏、唐以来，火箭、射梯、巨炮、飞石。宋朝曾公亮编撰《武经总要》，有虎蹲、旋风之类的炮。蒺藜、霹雳之类的球。

本朝有火车、火伞、大二三将军等铳。四眼、双头、九龙、三出、铁棒、石榴等器械。最锋利的是佛郎机、鸟嘴铳。近来又增加了火筩、火砖。而用法没有可以增加的了。此外则猛火油最猛烈。现在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出产在高丽东面几千里。太阳初升的地方，烘烤石头所融化的液体。其他物体遇到它立即化为火。只有真正的琉璃器皿可以储存。

陆战用火，没有比陆逊在秭归战役更显著的。水战用火，除了赤壁之外，没有比我们的太祖在鄱阳战役更显著的。但都是草木苇荻之类，捆绑后浇灌油脂，又借助风势。虽然偶尔使用球、炮，没听说完全使用火药、火器的。只有建文帝时期东昌之战，燕军被火器所乘，死了一万多人。品味一个“乘”字，则是战斗激烈时使用，并非完全依赖它来决胜。文皇帝因此，有神机铳炮之类，其制度开始兴盛。五军铁骑凭借它更加强大，能追逐敌人几千里外。到宣德皇帝喜欢喜峰口外的战役，先用两翼发射飞箭，敌人不能支撑，然后用火器乘胜追击，那么使用的次序可见。此后军队不习战，专门倚靠它作为护身符。敌人假装挑战引诱我们，或者驱赶所掠夺的中国人为先试探我们。火器接连发射，敌人接连进退。火药用尽，敌人冲上前，全军溃散。甚至有没见到敌人就发射火器，敌人到了来不及发射就先逃跑的。那是火器误事。【火枪、火炮，防守时得力。如果作战，不及弓矢便捷。这是我亲自在军队中知道的。】火药重在提炼硝石洁净。硝石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一百斤提炼到九十斤。次等提炼到八十斤。下等七十斤。必须咸味秽气去除干净。舂捣极细。在铁上试验点燃，着火没有渣滓，才妙。大铳药干结成块，经年不碎。虽然长久冒雾雨，发射时雄壮猛烈，远达百步。装入火箭、火龙、火砖等器械之内，虽然两三年可用，那是提炼到极净的缘故。不然，虽然藏得极密，吐出湿气，就全部废弃无用了。

译阵法与战法

刘锜、王德在柘皋抵御金人，使用一万人手持斧头，像墙壁一样推进，这是阵法中最严整的。葛荣的军队号称百万，尔朱荣率领八千骑兵讨伐他，将骑兵分成多处，每处不过数百人，扬起尘土、擂鼓呐喊，使敌人无法推测我方兵力多少，临战时不听号令，斩首后只捧着头颅，就这样大破敌军并擒获葛荣，这是战法中最神妙的。然而，必须惯于作战、长期使用的精锐部队，指挥如意，才能谈论这些。近年抚臣中有人用一万人持刀，演练成雪花阵；又有人用一万人持棍，演练成一字阵，简直如同儿戏。我的朋友庄复我在庄浪督运粮草，常称赞西兵憨直勇猛，说：几百人遇到敌人，杀尽也不肯退却。用兵者有这样的立足根基，才可以谈论阵法、谈论战法，而其中最关键的尤其在于选拔将领。将领如何选拔？哪里能得到像宗汝霖那样独具慧眼的人，提拔出岳飞呢？只在练兵中观察，看那个人骨格坚劲、心思深沉、质朴有志向的，交给他二三百人，练成一队，然后试验他，果然能站定不乱，再增加一千人，又尽其力量，增加到三千人，就是一支上好的战兵。能增加到一万人，就是大将所向披靡。再得到懂军事的文臣与他共事，而所谓监察巡视的人，各自放宽法令条文，公正地举荐弹劾，有什么措施不能施行呢？

译步射与骑射

古时候的人射箭，能射穿杨柳叶并命中目标。如今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然而直省武举考试，骑射四箭以上，步射两箭以上，就算考中。听说骑射距离在十步以内，即使步射的靶子也不过六十二步。如果有高超的手法和平时的习惯，射中也不是难事。可是从来骑射没有见到能中六七箭的，步射也没有见到能中四五箭的。至于十发十中，我想在两三百年来也没有一个人吧。为什么古人和今人相差到如此地步呢？【我从前在湖南时，有个安化的武秀才，擅长射箭，我首先提拔了他。这个人大概是二十发二十中。】

僧人慧开弓

开强弓的人，古代有很多；左右开弓的人也有。只有僧人慧能反手在背后，拉开五石弓，这是自古以来没有的。僧人慧是丹阳人，慷慨好读书，在南齐侍奉晋安王萧子懋。萧子懋起兵失败而死，僧人慧安葬了他，悲痛过度而死。真可以称得上是义勇之士了。

纸铠与绵甲

纸铠起源于唐宣宗时期，河中节度使徐商劈纸制成，强劲的箭矢不能射入。徐商是徐有功的五世孙，官至平章事、太子太保，他的儿子徐彦若，官职也和他一样。这是徐有功仁爱宽恕的报应。

绵甲用七斤棉花，用布缝制成像夹袄一样，两臂超过肩膀五寸，下摆长到遮盖膝盖。用粗线逐行横直缝合紧密，放入水中，浸透后取出，铺在地上，用脚踩实，以不膨胀为度。晒干后收藏使用。遇到雨水不会变重，发霉变黑也不会腐烂，鸟铳不能造成大伤害。纸甲，用没有韧性、极其柔软的纸，加工捶打柔软，叠厚三寸，每平方寸钉四个钉子。如果遇到水雨浸湿，铳箭也难以穿透。

甲胄的秘法

元太宗攻打金国时，怀孟人李威参军。他忧虑世间的甲胄不坚固，得到了他妻兄杜坤的秘法，用蹄筋和翎毛根部另外制作。太宗亲自射箭也不能射入，赐给他金符宠信。李威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不躲避箭石。皇帝慰劳他说：“你纵然不爱惜自己，难道不为甲胄可惜吗？”对众将领说：“能保护你们，为国家立功名的，是李威的甲胄啊。”

廷杖

廷杖始于唐玄宗时期，御史蒋挺在朝堂上受杖，张廷珪上奏章，说御史可以杀不可辱，人们佩服他懂得大体。然而追溯本源，又起源于隋朝。《隋文帝本纪》记载在殿庭打人，这就是证据。此后北魏、金、元都使用这种刑罚。大概是因为夷狄效法中国，而他们原本的习俗只有斩杀，原本没有这种刑罚。

成化以前，凡是受廷杖的，不脱衣服，用厚棉底衣、重毡、叠帊，只是示辱而已。然而还要卧床几个月，然后才能痊愈。正德初年，逆瑾用事，憎恶朝廷大臣，开始脱衣服受杖，于是有被杖死的。又成化、弘治年间下诏狱，只有叛逆、妖言、强盗、好生打着问，喇虎、杀人打着问，其余常犯，送锦衣镇抚司审问，转交法司拟罪，中间案情重的才有“来说”的旨意。正德以后，一概打问，不再有轻重区别了。凡是受廷杖的人都预先知道情况，有的自己估计奏疏进去必定难免，多服药，节省饮食等待。然而间或有死的人，只有廖恭敏庄谏上皇的事，奏疏久留宫中不回复。因为母亲丧事领勘，应当入见，景皇想起旧事，大怒，命令锦衣卫着实打八十杖，送吏部贬为驿丞。这还不死，真是天保佑啊。我同年中有做刑官的说：“凡是突然受杖，即使十下也可以死；有意等待受杖，即使一百下也难以毙命。大概是因为心血不上冲的缘故。”然而行刑的人也值得怜悯啊。

族刑

战国以后，有三族、五族、九族的刑罚。本朝则是十族。邹阳则说荆轲诛灭七族，不知怎么计算。

木丸塞口

行刑的人用木丸塞口，始于武则天杀郝象贤。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武则天怀恨，借事诛杀他。临刑时极力辱骂，用这个法令肢解他的尸体，砍削夷平他祖父的棺冢。人生不幸遇到大难，估计无法逃脱，只默默等死，何至于愤怒到极点，自取酷烈，而且牵连先人的骸骨呢？读方孝孺的传记，尤其令人酸楚感慨。

申文鬼杀

凡是狱囚，往往被仇家贿赂狱吏，或者承奉上级的意旨，错误地申报疾病，没几天就报告死亡，实际上是杀了他们。成化、弘治年间，曹子文做司狱吏，主管书写申报文书很多。一天，与众人坐在狱舍，忽然旋风从外面来，曹子文脸色改变，神魂慌乱，睁大眼睛像对着人说话：“某人某处命令，某人某处指使，不是我的罪过。”边说边困倦衰竭，抬回家，话不停，死了。当时说是众鬼杀了他。乡里人亲眼看见，都能说这件事。

伏气

魏宏，字损之，宝元年间进士，岳州司理参军。曾经审案，有囚犯闭口不食，无法审问。魏宏于是带囚犯问：“我用一物塞住你的鼻子，能久不食吗？”囚犯害怕，于是认罪。有人问缘故，魏宏说：“他一定善于伏气，如果塞住鼻子，气结就死了。”

革鞭夹钱

洪武末年，湘阴县丞刘英用生皮革做鞭子，长三尺，中间夹铜钱，打人直到皮肉都裂开。曾经出行，因为巡检没有立即迎接，愤怒地鞭打他的妻子，几乎打死。皇上听说后说：“刑罚是不得已而使用的，所以圣人常加怜悯，唯恐滥及无辜。刘英，只是一个县丞罢了，酷虐竟然到这种地步，难道没听说过刘宽用蒲鞭的事吗？而且律法记载刑具，明确有定制，竟然弃之不用，而残害百姓如此，这是废弃我的法律啊。”

译难以用常理来论述。等到被押解到闹市处死。

处决犯人却面带笑容

宁国府的生员周世禄有个仆人逃往孝丰县，犯法应当缴纳罚金赎罪，被戴上刑具押送回本县。县令想把他死在狱中，周世禄代为缴纳罚金而释放了他。周世禄的儿子周希旦考中进士，担任莆田县的司法官。周世禄教导他：不要深究法条罗织罪名，不要滥用酷刑。古代的人愤怒时才施加刑罚，如今有的人却在笑着施加刑罚。愤怒则结下仇怨，笑着则显得以此为乐。对仇怨已经极深了，又怎么能感到快乐呢？我完全见过那些处决犯人却面带笑容的人，不只是司法官员如此。这话真是刺骨痛心。

译鹦鹉坠地

陆纶，字理之，号南洋，是归安人。担任云南太守。一天到野外，有只鹦鹉在前面哀鸣，忽然掉在地上，竟然是个死尸。走近看，又变回了鹦鹉。叫来老妇人询问缘故，（老妇人说）家里先前杀了人，把尸体埋在鹦鹉笼下。挖开一看，尸体像活人一样。急忙召集那家人的子孙，把杀人者交给官府。四周边境的人都歌颂他像神明一样。

神断

伍典担任柳州太守。州里百姓锺钮，他的叔叔从外地寄信给锺钮，让他带着装金的袋子去购置产业。锺钮落入圈套，走到半路，叔叔和同伙的贼人扑杀了锺钮，带着装金的袋子走了，无法追踪。妻子到官府诉讼，并且向神明祈祷，说事情一定会交给您，您才能决断。不久南宁道果然把案件归属给您。公文到了，您得到了锺钮妻子所呈上的叔叔寄来的信，正思考对策。神明忽然在梦中显现，您就根据梦中的话语，说事情应当起源于僧人。于是在府衙白石山建了一间僧堂，让来的方僧都住在那里，各自抄写经书若干。不久得到一个僧人，所抄经书的字迹与锺妻所呈书信正好相似。又趁机盘问他剃度出家的时间，正好与杀锺钮的时间吻合。于是让锺妻派仆人暗中观察，众僧中果然有一人像锺钮的叔叔，指出来给他看，就是刚才盘问的那个僧人。用刑杖拷打他，他吐露实情，于是认罪服法。

陈琰，字公信，江都人，贡生。曾经巡按云南，每次出入，就凝视院东民家的烟囱楼，人们不知道他缘故。一天召来那家的家长，关在后堂，又派人去他家，在文书匣中检阅，发现有江西商贩的路引。于是叫家长出来审讯说：“你在灶下谋害了江西客人某某，因而夺取他的货物，你的罪应当处死。”那人立即认罪。原来尸体埋在灶下，出入时看见烟囱楼中，好像有人招手诉冤的样子。众人惊异认为他是神明。后来调任陕西布政使。

余一龙，婺源人，担任江山县令。妻子戴氏，因为割股肉给婆婆治病，去世。继室李氏进入官署，在新婚之夜，担心有人趁虚而入，悄悄出去，发现巡逻的士兵喝醉了，牢门开着，重囚将要逃跑，全部捕获。在郊外行走，看见一个妇女在墓前哭丈夫却不悲伤，有个男子跟着。召来询问，问：“你和那人什么亲戚关系？”回答说：“是丈夫的朋友。”查访她的邻里，得知这妇女原本淫乱，丈夫暴死，家里没有近亲，就把妇女收押入狱。暗中告诉狱卒：“来看妇女的人告诉我。”之前的男子频繁私下送东西，狱卒报告了，逮捕审讯，吐露实情。县里人称他为神明。

成宰，长垣人，举人，任睢州知州。有在北城杀人的，街卒循着声音寻找追捕不到，来报告。秘密查访，其中有几个无赖。忽然骑马追踪，一人躺在褥子下，有带血的刀。盘问他，回答说杀猪。笑着说：“杀猪，为什么要躲避人呢？而且背着刀躺着。北城的事，是你做的。”出其不意，那人语塞，认罪服法。

顾承显，临淮人，太保尚书佐之的孙子，担任虞城县令。乡民祝如川很有积蓄，一天夜里，室内有具无头尸体，家人惊恐，害怕不测。跑去看，笑着说：“这不像是活人亲手砍的，大概是仇家所为，挟着怨恨想颠覆他的家，奴仆们贪图你的钱财罢了。”命令遍搜野外，得到新坟，有遗落的头颅。带到面前，吻合。追踪那人，抓到了，立即认罪，说：“您是天神啊。”

增官寿

彰德部中有大盗被发觉，株连士族数百家。葛端肃守礼担任司理，审理审讯后全部释放了他们。后来晋升为郎中，病得很重，梦见皇帝对他说：“因为彰德狱事给你增加三十年寿命。”后来活到七十四岁，官至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去世。做郎中时正好四十岁，他的寿命果然符合。那么您不但增加了寿命，而且增加了官阶直到八座了。

年少编发

两广擒拿盗贼，大多斩首，年轻的也死在狱中。嘉靖三十二年，总督应槚上奏请求韦扶道等人，都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积恶不深，请求编发到湖、江、浙为军。兵部尚书聂贞襄公批复同意。活人的阴德，大啊，远啊。

非法用刑

南齐时，孔琇之担任吴县令，有个十岁小孩偷割邻居一束稻子，交付狱中定罪，有人劝谏他，孔琇之说：“小时候做盗贼，长大了还有什么不做。”于是判处死刑。又有吉翰，担任徐州刺史，有个死罪囚犯，典签想救活他，趁吉翰进入关斋，呈报事情完毕，吉翰说让他先回去，明天再呈报。第二天早上，典签不敢再进去，吉翰叫他取昨天呈报的东西来，对他说：“你想宽恕这囚犯，昨天在斋中看见那事，也想救活他，但罪重不能完全赦免，既然想施恩，你就代替他承担罪责。”于是命令左右逮捕典签交付狱中，杀了他，保全这囚犯的性命。这都是超出理法之外的，乱世的政治，不可以作为典范。于是吉翰被收入循吏传，而史赞孔琇之贞素之风，不践无义之地，这是什么道理呢？十岁必定没有按罪处理的道理，典签即使受贿，想救活死囚，进献邪说，何至于杀他。既然可以杀，囚犯没有活命的道理。这时候君臣任意诛杀赏赐，读书有名称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武夫悍将呢。大概只有势家转宗任意恣行，无敢犯而格者。生人之酷，宁独编民卒伍为然。可哀也已。

门客义男

樊举人，是寿宁侯门下的门客。侯爷贵震天下，樊举人倚仗权势，结交勋戚贵臣，一切奏状都出自他的手。然而凭空捏造，没有事实，被仇家揭发，事情下到刑部，刑部郎中韩绍宗详细知道，盘问主奏的人，如实回答说：“樊举人做的。”于是逮捕樊举人，这时樊举人藏在寿宁侯那里，很深

译于是（韩公）想尽了办法将他释放。樊举人被关押在监狱中几天后，韩公有一天出门，看见地上有一卷书，拿起来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樊举人的罪状，认为应当判他死刑，不死不足以平民愤。韩公笑着说：“这是樊举人自己写的供词。”审问樊举人，他果然认罪。同僚们都认为：“这是害怕挨打而诬服罢了，怎么会自己写这样的供词呢？”韩公叫樊举人出来，让他背诵那卷书的内容，樊举人背诵得一字不差。同僚们惊讶地问：“为什么你要自己写这样的供词呢？”樊举人回答说：“韩公这个人，不是可以用权势来动摇的。我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死。现在说我要死，是左思右想后的打算，几乎是要害死我啊。”郎中说：“不对，你的罪不至死。”于是判处樊举人发配到辽东戍守。寿宁侯虽然心里厌恶韩公，但也没有办法。又有一次，在朝审囚犯时，有一个违背伦理的义男和妇女，被判死刑。冢宰三原王公怀疑这个判决太重，便询问主管官员，主管官员无法回答。韩公上前回答说：“义男侵犯他的主人，与儿子侵犯他的父亲同罪，有这样的规定吗？”冢宰说：“有。”韩公说：“确实如此。那么违背伦理的义男和妇女，难道就不该判死刑吗？”【虽然与亲生儿子和儿媳相比有所区别，但罪行应当稍微减轻一些。】冢宰一向知道韩公的才能，于是更加器重他。后来韩公官至副使，辞官回乡，他是苑洛先生的父亲。

译神明暗示扼住喉咙

马应祥担任歙县知县时，郡里有个杀人犯，很久抓不到，于是案件交给他处理。马应祥提前斋戒，在越国汪公祠下祈祷说：“神明如果允许我得知案情真相，就下雨。”当晚果然下雨了。第二天打开死者的棺材，涉案相关人员罗列跪拜，忽然一只老鼠从棺材里钻出来，钻进跪着的一人衣服底下，随即消失不见。马应祥心想：“这是神明的暗示。”于是指着那人说：“杀人者就是你。”那人神色变动，经过追查审问，果然认罪。

又有一次，郊外杀了一人，还没断气。马应祥命令把尸体移到县衙大门内，允许众人围观。于是有一个人在旁边叹息，过了很久，竟然扼住受害者的喉咙，使其断气。此时马应祥已教差役暗中观察举动，观察的人报告了情况，于是逮捕此人并依法惩处。原来凶手杀人是为了谋财，因为受害者没死透，怕他开口说话，所以又回来扼住他的喉咙。于是县里人都称赞他像神明一样。

雪冤解狱

保定御史栾尚岳，在家养病，隐约得知奴仆与妾室通奸的情况，与妻子商议，想打死他们。妾室听说后告诉奴仆，奴仆重金贿赂一个屠夫，夜里进入屋内杀死了御史夫妇，并秘密将血洒在宿敌赵某的门上以及经过的道路上。随后假装惊恐大呼，召集众人追踪，以血迹为证据。栾御史没有儿子，奴仆和妾室就告发赵某，赵某被判死刑。赵某不服，急忙上诉要求复审。当时青阳人章时鸾担任知府，一见案情就怀疑有冤，暗中询问奴仆最亲近的人是谁，得知是屠夫。于是逮捕屠夫的母亲审问，立刻得到实情，屠夫等人全部认罪伏法，御史的冤情得以昭雪，赵某的案子也得以解除。

冯小二

衡阳有个年轻寡妇姓秦，姿色美丽。婆婆想让她改嫁，她不听从。邻居少年冯小二想勾引她，因为婆婆在，找不到机会，于是设计毒死婆婆，假装帮忙办丧事，请求与寡妇结合。寡妇大怒，扔石头打中他，冯小二就告发寡妇与人私通，被婆婆禁止，并在食物中下毒，使寡妇陷入死刑。有个叫管思易的人，鄞县人，因巡视刑狱来到此地，怀疑此案。夜里梦见老妇人牵着一匹马，哭着诉说：“马确实杀了我，不是妇人。”四处寻找姓马的人没找到，看到邻居的信件上有“冯小二”的名字。（马字旁边加二就是冯字。）忽然醒悟说：“对了。”立刻传唤冯小二询问，他立刻认罪，寡妇于是被释放。管思易后来与尚书吴中争辩案件，没能获胜，愤恨而死。

同宗二狱

丰城人雷焕九，被盗贼引为窝主，按法律应当处死，因为冤屈而逃跑藏匿。陶谐担任佥事，说：“只管不要害怕，如果确实冤枉，我为你辩白。”雷焕九出来，陶谐把他混在差役中，让众盗贼辨认，盗贼不认识。第二天再次审问，门外踮脚张望的人，被抓住带进来。盗贼磕头说：“他确实贿赂我在建昌狱中，让我诬陷雷焕九。”雷焕九说：“这是同宗族却有仇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立刻免除雷焕九的罪责。

又有一次，同宗族有两个商人，从远方回来。其中一个商人经过旧时的客店吃饭，竟然没有回去。他的家人认为先回去的人有阴谋，提起诉讼。陶谐推究案件，询问店主，店主不服。看到客店养的八哥鸟会说话，就让八哥拿着刀审问它，八哥说出积灰的地方。打开灰堆找到尸体，事情于是明白。大家都认为陶谐像神明一样。

断朱英

尚书才宽担任西安府太守，有治理才能。有客人把金子丢在店里，急忙告诉才宽。才宽抬头看见飞鹰，又有蜘蛛掉在案桌上，说：“店里一定有姓朱名英的人是盗贼。”逮捕他果然得到金子。百姓都把他当作神明，民谣说：“才宽断朱英。”

呜咽声

邹平人王之士担任河间知府。民妇赵氏，二十六岁，无故死亡，家属向官府诉讼。王之士拿着诉状，心中一动，好像听到呜咽的声音。调查后，发现婆婆与少年通奸，逼迫赵氏不从，断指发誓，用各种方法逼迫她，她更加辱骂不从，婆婆和少年把她打死。案件审理完毕，人们称赞他像神明一样。

支解不孝子

唐刚，保定府新城县人，控告他的儿子唐钺不孝。知县吴瑗命令屠夫将唐钺肢解并焚烧。事情上报后，因为擅自杀人且手段残酷，吴瑗被永远充军。（嘉靖十九年的事。不孝的儿子应当诛杀，但诛杀的方式不合法。）

二主事得罪

正德十三年，将刑部主事郑懋德、林桂关进锦衣卫监狱。起初，刑部狱卒按规定有供给食物，后来改为公使费，而用囚粮的盈余来供给他们，这种弊端已经很久了。恰逢锦衣卫千户王注与朱宁有勾结，倚仗朱宁的势力，放纵作恶。

有个盲人擅长唱歌，出入王注家。盲人的哥哥与人斗殴，没打赢，王注抓了斗殴的人，捆绑拷打，不久那人死了。他家向刑部诉讼，传唤王注审理，朱宁庇护他不发落。尚书张子麟、郎中林文缵知道内情，放置不管。员外郎刘秉监代替林文缵代理事务，再次传唤王注，又不发落。刘秉监就根据众人的证词定案。王注听说后害怕，向朱宁求救说：“我的亲戚谁不知道，竟然听我说话。”暗中暗示东厂揭发盗用囚粮的事。当时郑懋德、林桂相继提牢，于是被收监入狱，并且对堂上官说，他们都贪图盈余，请求彻底查办。于是三法司都害怕，到东厂请求解救，才知道意图出自朱宁。张子麟和侍郎金献民、胡歆去朱宁那里谢罪。朱宁假装不知道。这三个人因为刘秉监触犯祸患，尤其怨恨他。刘秉监称病不出。然而朱宁一定要改判案件，刘秉监于是移交兵马司复查勘验，指称是病死。王注得以改判，而死者的家属因为诬告反坐。王注这才到刑部，见到尚书侍郎都与他作揖拜礼，像对待宾客一样。等到审理，大理寺也立即上报允许。朱宁的怒气既然平息，于是囚粮的事不再追究。郑懋德、林桂本来没有罪，最终被调任为州同知。郑懋德任临清州同知，林桂任平度州同知。

争田

江西新建县百姓毛凤与同乡百姓徐均仁争夺田地，有旧怨，互相诉讼很久不

译判决。恰逢朝廷派遣南刑部侍郎金绅巡视江西。刘凤于是唆使人诬告均仁多年来在家乡抢劫杀人、抗拒捕抓。并且贿赂当地县官。向金绅以及镇守太监刘倜、巡按御史段正虚假报告。他们共同发文给三司及分巡等官员。派遣百户叶俊前往抓捕均仁。刘凤又用五十两银子贿赂叶俊。密谋杀害均仁全家。以泄私愤。叶俊率领士兵四十人。刘凤聚集二百七十余人。手持火铳等兵器跟随。包围均仁家。放火焚烧房屋。家属被烧死的有二十三人。被杖打的有五人。将尚未死去的二十六人全部捆绑送往府衙。再转报给巡按御史。御史们都相信了。唯独按察司怀疑均仁等人喊冤。认为他们伤势严重且没有赃物。此事必定是诬告。命令府县重新审问。在狱中死去的又有十七人。幸存的徐细仔等三人向新任巡按御史熊翀申诉。熊翀上奏此事。皇上认为刘凤等人挟私仇聚众。诬陷杀害均仁一家性命。命令刑部郎中奚昊、锦衣千户潘旺，前往会同镇守、巡按官员核查勘验。查得实情。刘凤等人及叶俊被判凌迟处死。并抄没叶俊家产。随从者全部斩首。同时责问守巡等官员。境内发生大案。长期不查究审理。令他们详细上报处理。后来叶俊死在狱中。尸体被肢解示众于市。

译审理大案

李健斋，名茂功，是文定公的第四个儿子。他担任兴化知府时，当地有一群年轻的不法之徒，在闹市中大声喧哗、行为不端。市场上的人指着他们说：“这是将星”、“这是虎将”、“这是地煞星”。县令喜欢多事，想博取高名，知道这不是李公想要的，便私下向按察使报告，说这几百人图谋不轨。按察使下令逮捕并关押了他们，准备定罪。按察使发公文给李公复核案件。李公笑着说：“这些屠夫、卖酒的小子，喝醉了吃饱了发发酒疯，值得和他们计较吗？”于是判处一人戍边，三人服劳役，其余的人打板子后释放。郡中百姓非常安定。当时我的兄长李汝器担任建宁知府，也遇到类似的事情，救活了数百人。他回家后，立刻生了两个儿子。人们说这是天道的回报。

鬼怪抓头

神宗四十年，南京御史王万祚，是严州府人。他巡视江防到达苏州治所，豪强人家的仆从们，都纷纷归附他。常熟有个女巫，妖邪淫乱迷惑众人，当地人抓住她献给官府。她的罪行非常确凿。王万祚看了文书，忽然大怒，以诬告罪判处女巫和当地官员各打几十板子。众人出乎意料，又正值暑天，死了十多人。女巫叩头谢恩离去。王万祚非常得意。回京后，忽然有一群鬼怪抓挠他，拍打他的额头，大叫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血流不止，当场死亡。

雪白

谚语说：“雪白百姓”，意思是人身上没有一点瑕疵。这两个字即使是美玉也不能避免瑕疵，只有雪没有，所以用来形容。然而古人不是说吗：“一家之中，大的可以诛杀，小的可以处死。”这又是为什么呢？百姓中难道没有隐藏的过错吗？难道没有无心的过错吗？用“雪白”二字一概而论，是不行的。抛开这两个字而苛求，也是不行的。我历任府县正官很多，有一件最快意的事，记录在后面。

村里有个姓某的人，父子俩作恶多端，路人见面都不敢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即使宦官家族权势正盛，也拿他们没办法。有个谢家的儿子，家产约千金，年少丧父且行为放荡。某家父子引诱他赌博。谢家的祖父还在，年老且非常懦弱。谢家儿子屡次被祖父找回，回去后又跑掉。大概某家另有引诱他的手段，让他落入圈套，心志已经动摇，无法控制。过了两年，谢家好的田产房屋都抵押给了大户人家。谢家祖父非常愤怒，想告到官府。某家父子听说后，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蜻蜓撼石柱。”我叔叔是谢家祖父的邻居，来找我商量，我多次劝他停止。即使我也认为不是对手。当时县令是杨楚璞，怀远人，癸未科进士，有干练的名声。谢家祖父振奋地说：“杨公是好官，即使死，也要去一趟。”状纸递上去没有回应。谢家祖父非常困窘地说：“该死还说什么。”众人嘲笑，尤其让人难以忍受。他踉踉跄跄地回家。第二天，某家父子正在街上慢步走，准备去找谢家祖父，打他一顿。跟随起哄的有几百人。忽然捕快到来，众人失色，某家父子仍然傲慢地带着儿子前往。到了后，杨公不说话。某家父子稍微观察脸色，回头对同伙说：“事情败露了。”杨公处理完其他文书，喝令打大板三十。他的儿子请求代受，一并打板下狱。然后召来谢家祖父，安慰劝说他回家，等农忙结束后再审理。这简直不像对待外人，倒像对待家人父子。众人听说后都非常惊讶，呼喊杨青天。因为某家父子作恶已久，杨公早已暗中查知，等待时机发作。后来某家父子终于伏法。村里清静安泰了十多年。此后陈筠塘太守快意的事更多。然而因此府中怨恨遭受诽谤，而杨公的威德也最终没有人明白。随意记录下来等待后人评说。

涌幢小品卷十三

埋羹撤茶

王琎，昌邑人。洪武初年，以儒士身份历任宁波知府。堂上饮食用鱼肉，他命令埋掉，号称埋羹太守。有给事中前来拜见，准备了茶。给事中作为客人在中间，王公大声喊撤去。给事中惭愧而退。又号称撤茶太守。

中官祈哀

佥事陈谔，字克忠，诙谐。正统初年，有中官阮巨队奉命来广东征收虎豹。陈谔陪阮巨队喝酒，求虎皮回去。第二天起草奏章，说：“阮巨队多用肥壮的人宴客，只进贡瘦弱的虎，使它们死在路上。”阮巨队非常害怕，摆酒谢罪。陈谔喝醉后对阮巨队说：“听说你不是阉人，最近娶了妾，是这样吗？”阮巨队请求他到房间查看。陈谔看到许多罐子，知道是金珠，假装问是什么东西。阮巨队说：“是酒。”陈谔笑着说：“我来正是索要这个。”于是让人扛走。阮巨队哀求，得以留下一半。广东人至今传为笑谈。陈谔是永乐戊子科举人，最初担任给事中，奏事声音震动朝廷。皇上让他饿几天，奏对如前。皇上说：“这是天生的。”称他为大声秀才。触怒皇上，命令把他活埋。狡猾的活埋者说：“我今晚被大瓮所苦。”问他原因，就骂道：“嘿，你不知道吗？朝廷活埋人，应当像瓮一样，可以让人速死。”活埋者听从他，于是得以屈伸。共七天不死，释放后恢复原官。陈谔性格刚直，屡次跌倒屡次起来，历任卿寺、佥事、知县、长史、同知，以寿终。

岁月正合

洪武年间，黄岩县遭受方寇之后，顽劣败坏非常严重。有个盲人林心月，年过八十，寓居西桥，擅长易经占卜，预知吉凶。曾经对人预言，此后五十年，有个姓周的县令来，百姓才开始安定。果然有个周旭鉴，贵溪人，以学问品行，被三杨推荐担任知县。共九年，县里大治。父老回忆他的岁月正好吻合，群起诉讼请求挽留。即使升任台州通判，仍管理县事；即使升任知台州府事，又加右参政，掌管府事。前后共三十多年，台州人依赖他。黄岩于是成为善邑。

试诸生

韩公雍巡抚江西，每次对生员称说诗书。当时江西科举正盛，生员私下互相说：“巡抚只是千字文秀才，怎么能称说诗书。”公听说后，命令

译提学官送各位生员来参加考试。以“律吕调阳”作为论题，以“闰余成岁”作为策问。各位生员都不能详细解答。公说：“我们做秀才的时候，读了《百家姓》，接着就读《千字文》。各位生员怎么连《千字文》也不知道呢？”士子们都感到羞愧并心服口服。

译杖责知府

朱公英总督两广。继韩襄毅之后。一切以简静治理。百姓因此大得和乐。又推荐陈白沙。都是贤能者的作为。他杖责广州知府林橙。也很奇特。林橙。是莆田人。天顺丁未年进士。任广州知府。性情豪奢。暑天换纱衣多次。烹茶。茶盏不再使用。用一幅纱封住杯口。用完即丢弃。蜡烛粗如屋椽。让童子拿着。稍有动静就杖责。审理诉讼。凭己意出入。放纵吏员作奸。朱英杖责他。揭开他的裙裤。都是纱制的。朱英感叹说。民力枯竭了。立即将他驱逐。百姓都称快。

掩藏金宝

榆林双山堡以东有个叫柳树会的地方。旧称柳州。当地人于瑾耕地时挖到金砖、金甲、各种物品。价值万余金。邻居诉讼争夺。镇督姚公镆。命令佥宪姚文清审问。问其来源。于瑾说。地下隧道曲折。有三间大屋。东西都堆积金银。中间有几十副金甲胄。又有金耳环。像现在的样式但更长，有几瓮。所积数以千万计。大概是西夏、金、元的旧物。姚佥宪请求派公差官勘验实情。上报朝廷后发掘。以充实国库。那么百万的积蓄就可以具备。姚镆说。如果这样。那么人们将说我们这些人先有所获。怎么自明清白。况且榆林镇所缺少的难道只有这个吗。于瑾。只是一个农夫罢了。上天赐给他的。不可夺取。于是斥退诉讼者。把金子归还于瑾。仍厚厚封住那块地以杜绝后患。后来的人议论说就在原处发掘。随即想到姚镆的话而停止。

操纵蜀府

罗通以御史身份巡按蜀地。蜀王富有超过其他藩国。出入僭用皇帝车驾仪仗。罗通心里想检点制约他。一天。蜀王经过御史台。罗通突然派人收缴蜀王僭用的仪仗。蜀王气势沮丧。藩王和按察使都来见他。问情况。并且说。听说报告。蜀王的罪过将要不可测度。现在该怎么办。罗通说。确实如此。你们试着想想。请明天再来。都说。没有计策。罗通说。容易罢了。应该秘密告诉蜀王。只说黄屋左纛。是玄元皇帝庙中的器物。现在归还给它罢了。玄元皇帝。是唐玄宗幸蜀时建立。祭祀老子的。听从了。事情才得以解决。蜀王也从此自我收敛。罗通刚到蜀中。士大夫轻视罗通年轻。至此才惊服。

都郎中

户部郎中刘尔牧。号尧麓。东平州人。尚书刘源清的儿子。进士。在部八年。正值大司徒李东阳器重他。举奏必交给他。同僚不堪。称他为都郎中。最终因杖责归乡。尚书公尚安好。

清主事

张随。字子贞。山西芮城人。永乐丁酉年解元。授户部主事。极其清苦。宣宗微服到他家。见他亲自打水。内人舂米。非常嘉许感叹。后来因犯法。皇上说。这是清主事。不要问罪。改任工部。因病归乡。三十余年。茅屋村居。不异寒士。有人说。是张巡的后代。张巡。是芮城人。有墓在那里。有东张、南张、两个村。史书说。张巡。是南阳人。大概是从芮城迁去。死节后。当地人怜悯他。备衣冠安葬。

林公四知

福建。林氏。祖、父、孙、三世五尚书。最后南工部尚书仲山公林烃。我与他在南京同官。诚恳笃实的人。他的曾祖父名林镠。永乐辛丑进士。抚州知府。有善政。吴康斋大书金井玉壶冰五字褒奖他。入京觐见。请求致仕归乡。他的朋友戴弘龄素来方正严肃。谨慎许可。称他有四知。众人都说。是杨震的故事吗。戴说。是公饶为之。更有进者。知县、知州、知府、又知足也。公任上犹令。山东宁海州守。都请求归乡展墓。被允许。祖制优恤外官竟如此。

却馈负税

丘司寇橓。本是清方之士。然而他胸次浅隘。好为名高。不近人情。【此种人。最不足取。】他在省中。当时湖广抚臣方廉馈赠他五金。他上疏揭发此事。方廉因此去职。人们颇不认为他正直。于是谢病归乡。其后居乡。极力拒绝上官馈赠。而多欠国税。有县令厌恶他矫情。积累他所拒绝的馈赠数百十金。请示两台。以抵偿他的欠税。丘大惭。方在告时。有推荐他给江陵的。江陵说。此人怪异行为。非经德也。【江陵亦自有识。】终不肯起用。江陵死后。召为侍郎。前往籍没江陵。大宗伯于公慎行深规劝他。不久。丘的儿子云肇。中进士。宦途也不通达。

骑士捧檄

我的老师刘晋川以少宰起任少司空。料理河漕事务。刚在门内休息。两个骑士捧檄至。以为是田父。揖礼说。为通主君。公应允而入。整肃衣冠出见之。骑士惊伏罪。笑说。无伤也。你本来不认识罢了。这种事古有行之者。又见于公。亦自可喜。

习成节啬

梁司徒材任广东左辖。早晚都在堂上吃饭。配以青菜。或冬瓜、萝卜。只一味。等到擢升副都御史。巡抚江右。荐绅都在大观桥饯行。解衣尽欢。痛饮大嚼。始知其节啬。乃习惯成自然尔。看他所穿圆领。用浙蕉极下者。衷服布素澣补。惟两裾鲜洁。

止象凿山

世庙末年。滇有都御史某请在北边实行战象之法。钱塘陈敬亭善。时为右

译辖极力陈说大象产于炎热的边远地区，不能忍受西北的严寒，此事得以搁置。陈在云南任职很久，昆明旁边有一座榜山，山的南面有五千顷田地，地势高而苦于干旱。陈看到白石崖上游有泉水，可以引水灌溉，却被横山阻隔，于是提议开凿山体以通渠引水，众人认为这很难做到。陈坚决承担重任，向众人发誓并祈祷上天，过了很久工程仍未完成，众人嫉妒他，陈便引退离去。出发在即，横山的水洞忽然报告已经开通，大家都惊讶地认为是神灵相助。人们感激他而建立祠堂，至今享受长久的水利便利。多次被推荐却未能被任用，在家悠闲度日二十年，善终。舆论推崇尊重他，与松江的莫如忠、金昌的袁洪愈齐名。

译三速六字

郭青螺，名子章。与夏仁吾，名良心。辛未科同年。同为左方伯。郭得闽。夏得江西。郭问夏曰。何以从政。曰。予有三速。速收。速给批。速放。夏问于郭。曰。予有六字。一锭收。原封放。二公兼用所长。皆有清声。皆开府。郭。泰和人。夏。广德人。

投书

胡澧。字伯锺。三水县人。弘治癸丑进士。强力有干。为松番副使。讨贼有功。胡端敏荐之。忤柄臣归。吴清惠又荐之不起。后霍文敏为少宰。熟知其才。且善射。精韬钤。值大同兵变。荐赴京。拟佥都御史。任西北。有投书者。发之。中四字曰。何如如何。求其人不得。命未下而卒。

二于

于达真字子冲。历城人。丁丑进士。以泽州知州。为兵部员外郎。兵部未满岁。升山西佥事。饬兵昌平。神宗阅寿工。昌平孔道。以才选择。三年中。车驾四出。应之沛然。后官至参政殁。人咸惜之。初第以诗文名。诸生时。与于文定公俱为我郡吴竣伯所拔。称二于。又善骑射。总兵董一元兄弟较猎。数数胜之。天与之年。必为名制阃。

叱金忘名

屈西溪直。华阴人。官至左副都御史。先为我浙按蔡使。归安知县某被告发。科敛万金。按之。知县怀白金来馈求解。叱出之。治益急。会迁河南。乃止。及公治漕事。则知县为御史。起复赴京。过淮上。修谒。执属官礼甚恭。公喜留宴。谈及浙。偶忘某为御史也。因言。生平未尝苟取。如浙属一知县犯赃。馈金求解。叱出未竟。及今耿耿。不知其人何如也。御史色沮。愈恭。公怪之。及别去。谛思。即其人也。大悔已无及。某入台。以刘瑾党。诬公。遂罢。

杨太守

杨继宗为刑部主事。河间府获强盗。遣里甲张文、郭礼、解送京师。中途遇夜。盗自释刑具而逃。张语郭曰。人言纵盗者罪与盗同。予二人俱死。不若留一人。汝母老。寡兄弟。汝可为解人。予为盗。可全汝母子之命。郭感谢。张以刑具自服。到司。公疑其言动非盗。审之得实。二人遂俱得活。其真盗。后亦为人所擒。

公在天顺中升嘉兴太守。成化元年丁忧。五年服阕。复补嘉兴。先后满九载。今人皆知公之德政。而不知其先后两任也。

守嘉禾久。时清北都等乡。禾每茎离根二节。节间又生三茎。秀三穗。或生四五茎、四五穗者有之。竟亩计之。三穗者一二百。二穗者数千百。在在皆满。府经历司莲缸内栽禾二本。亦如野外生茎穗。公自为文记之。满九年考。以素苦风痹。自治行访医。送者倾郡。内外不得行。愿乞一物示永永。解青纱衣与之。百姓藏之髹柜。寘三贤祠右。后即家起浙江按察使。至佥都御史。抚云南。公字承芳。山西阳城人。为国朝良刺史第一。又有黄懋者。元氏人。亦满九年。有惠政。曾拔吕文懿于诸生。升福建布政。还卒嘉兴。遂葬于邑北板坊。子中。领浙乡试。墓数废数复。子孙尚存。

杨公升浙按擦史。以忧去。民挽之不能得。既行。十余日。相惊谓。公夺情复任。欢呼载道。迎候者填溢城门。月余方息。近年。我浙窦廉使子偁。弃官去。自杭至平望。挽留者塞途。无虑数十万人。则余所亲见者。

神识

范槚。会稽人。守淮安。景王出藩。大盗谋劫王。布党。起天津至鄱阳。分徒五百人。往来游奕。一日晚衙罢。门卒报。有贵客入僦潘氏园寓孥者。曰。有传牌乎。曰。否。命诇之。报曰。从者众矣。而更出入。心疑为盗。阴选健卒数十。易衣帽如庄农。曰。若往视其徒。入肆者。阳与饮。饮中挑与鬬。相搏。綮以来。而戒曰。慎勿言捕贼也。卒既散去。公命舆。谒客西门。过街肆。搏者前诉。即收之。比反。得十七人。阳怒骂。曰。王舟方至。官司不暇食。何暇问汝鬬乎。叱令就系。入夜。传令儆备。而令隶饱食以需。漏下二十刻。出诸囚于庭。厉声讯曰。汝辈谓官府当出迎王。而欲乘空虚为乱。吾久知之。徒送死耳。咸叩头伏曰。奴辈当死。往捕。贼首已遁。所留孥。妓也。于是令飞骑驰报徐、扬、诸将吏。而毙十七人于杖。余贼散溃。乡宦某者

译他淫乱暴虐，擅自杀人，成为乡里的巨大祸患。海寇作乱时，他修筑城墙，截断大路以自保。府判官外出，经过他的城墙，他紧闭城门不让通过。府判官回来向公诉说，公大怒，命令拆毁城墙。不久，他的党徒杀害了邳州的三名邮卒，却谎报是斩杀了贼寇的功劳来请验。公查明了真相，于是派军队包围他的宅第，逮捕了他的党徒三百多人，并揭发他做的各种谋取私利的奸恶之事。审讯时，他们都认罪伏法。某知州知道此事无法解脱，暗中派人刺杀公。公察觉了此事，未能发作，于是向朝廷行贿，得以复职。他脱身后急忙赴任，恰逢被御史台弹劾，奉诏逮捕审问，并将狱讼文书移交四郡处理。公焚香向神明发誓，提审囚犯七百人，查明实情上报。某知州最终死于狱中。民家子弟徐柏，在即将结婚时失踪了。父亲向府衙控告，公说：“临近婚期应当不会远游，这是被人杀了吗？”父亲说：“儿子力气大，别人杀不了他。”过了很久，案件无法决断。一天晚上，公点着蜡烛坐着，看到一个衣服湿透的人，胳膊下夹着两块砖头，弯腰快步走过。公默默惊讶地说：“唉，这是徐柏的魂魄啊，他夹着砖头，是淹死的。”第二天，公问身边的人：“哪里池塘最深？我想暂时去游览一下。”回答说：“某寺庙。”于是坐车前往，指着池塘说：“徐柏的尸体在这里。”用网打捞却找不到。将要返回时，忽然水面冒出气泡像沸腾一样，尸体从下面浮了上来，找到了。公叫来徐柏的父亲查看，确实是徐柏。然而不知道是谁杀的。公想到徐柏力气大，杀他的人应当很强壮。一天忽然下令说：“现在战乱刚平定，我想挑选健壮的人做快手。”选拔完毕，看到一个人反穿袄子，脱下衣服查看，上面有血迹。公喝问：“你为什么杀人？”那人说：“以前在战场上弄脏的。”解开他的内衣，血迹沾在棉絮上。公说：“倭寇在夏秋季节难道需要穿袄吗？杀徐柏的就是你。”那人于是全部招供。他说因为某个童子的缘故。逮捕了那个童子，童子说：“起初以为你是开玩笑，你真的杀了他吗？”当时人们称赞公有神明般的智慧。公年轻时曾在道观读书，多次见到怪异现象，同学因此死去，公玩弄习以为常，没有恐惧的神色。他胆识果断大概是天性使然。年终，有人降下紫姑神，诸孙去问寿命，把诗呈给公。诗中有“半醉逢司马”的句子。公笑着说：“我现在要死了。‘半’字，是八十加一，是我的寿命数。‘醉’字，是酉、卒，指丁酉年。‘马’属午，是在午日吗？”果然在六月的午日去世。

译王公政教

王锐，永平府迁安县人，进士。景泰年间，担任彰德知府。王锐身材高大，胡须修长，目光顾盼间充满威严，有权谋术数，崇尚严明的政令。他明察郡中官吏百姓的贤良与不肖，赋税和狱讼案件，都登记在册牢记于心，亲自听取政事，官吏无法做奸邪之事。他外出必定封锁关卡，用泥封住，百姓终年不能与官吏说一句话。县吏因受贿被举报的，查办后立刻令其离职。其他事情不合规范的，鞭打督促令其改正，深入追究事情原委，官吏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每次巡视郡城，城中百姓都关闭门户，不敢站在道路旁，将远处的鸡犬藏匿起来，害怕发出声响。王锐有时骑马经过，只看马耳，不左右张望。他命令百姓临道的房屋都建造长廊，屋檐外挖掘深沟，雨水得以排泄，道路中间隆起，让水流向沟中。在小巷口树立栅栏门，有钥匙，初更时分，就关门钉上木板。他仰卧在棚门外，打更声整夜不停，奸人不敢进入郡城。他特别留心学校教育，每逢初一、十五，拜谒先师庙后，坐在明伦堂，听学生们讲解经书，解答疑难没有异议。学生们都住在学宫，他筹划记住他们的姓名。政事稍有空闲，便让差役拿着几根筹策，到明伦堂，学生们拿着筹策来，他亲自临场考试，有的背诵书籍，有的写文章，其他情况以及不穿官服居家的，都受鞭打。当时，学校之间，读书声洋洋盈耳。丁祭时，陈列钟鼓，吹奏弦管，升降揖让非常庄重美好。参政姚龙巡视到府，去见他，出来后感叹说：“这即使是国学，也不能超过它了。”

阳和俎豆

吕大川，字中源，浙江新昌人，成化甲辰年进士，守惠州，有善政。征讨强盗张权，吕大川随军督运粮饷，对被迫跟随、误入歧途的人，予以释放。所到之处，召集长老，用礼义祸福的道理晓谕他们，没有不感动的。番禺人张诏说：“吕惠州，可以说是霜雪中的阳和之气，戎马中的祭祀礼器啊。”最终死在任上。

妄捕弃官

妖贼王子龙已经在赣州龙南县阵亡，上报战功叙录赏赐了。后来惠州通判代理和平县事务，又声称王子龙没死，现在在民家，报告主管官署擒获。赣州巡抚发信，命令杀死后来抓捕的人以灭口。太守孙光启不从，拂袖而归。孙光启，嘉兴人，正直忠厚，我在昭庆寺与他见过一面，真是有过人之处。不久，起用为福建参政，死在任上。

藩国两名臣

胡兴，祁门人，进士，授三河知县。文皇帝封赵王，选择辅佐，让胡兴担任长史。汉庶人将要谋反，密使到赵王府，赵王大惊，将要抓住密使并奏报皇帝。胡兴说：“他们起事已有日期了，哪有空奏报呢？万一事情泄露，这是促使他们叛乱。”一夜之间将密使全部歼灭。汉庶人平定后，赵王请求归还护卫兵。宣德皇帝也听说斩杀密使的事，说：“我的叔叔不是怀有二心的人。”赵王于是得以免罪。胡兴，学识渊博，德行智慧谋略，历任辅佐简王、惠王及八位王子，以师道自任，刚直不阿。

赵准，藁城人，身材高大，胡须美观，性格刚毅方正严肃，整天没有懈怠的样子，不轻易言笑。二十多岁才开始读书，当时有敏捷的少年，每天记诵数千言，赵先生耻于居于其下，每天所诵读的书必定与他相当。白天不够，就通宵读书忘记睡觉。考中顺天乡试，担任学官。景泰年间，升任赵王府纪善。喜欢谏诤，常想以死守节。赵王命令各位郡王都接受经学，他讲解非常详细恳切，门弟子常常有几十人，规矩严格，学生们站立行走都有法度。特别重视背诵，以身作则，不知疲倦。学生们侍立在旁边，敬畏凛然。当时太守有十个儿子，五个儿子骄纵非常，即使太守也无法奈何。一天，听说赵先生严厉，亲自带领他的儿子来，并且赠送一根木棍，宽二寸，厚半寸，在面上写着：“专门治五个儿子，不要波及其他学生。”五个儿子一看见，就敬畏凛然，都改节受学遵守规矩。至于在衙门，安排上座，也不谦让。崔仲凫的父亲，年轻时出自门下，死后在家祭祀。

誓不留食

顾昌，字德辉，长洲人，乡试中举，担任思恩府同知。清廉耿介，绝俗脱俗，人们不敢干求。未曾接受过一蔬的馈赠。晚年居家，到别人家，发誓不留饭吃。即使远去几十里，宁愿挨饿而归。文章简洁，像他的为人。

麾兵抗席

太仓周云川周怡，任泉州副职。正值倭寇变乱，代理事务，调兵运粮有方，士兵都怀念他。新太守秦姓者到任，年少任意，不时供给，士兵大哗。周怡出来，挥手示意，士兵立刻散去。于是罢免太守，以周怡代替。周怡师从王大司马王思质，王弇州年幼时，与周怡为亲密朋友，亲密无间无所不至。王思质忽然延请周怡为师，正襟危坐，指摘文字无所回避。王弇州稍有懈怠，就提起衣襟请求离去，惶恐谢罪才停止。后来补任永昌，不再出仕。

夫妇却金

南乐魏节斋魏怡，以贡生身份担任巩昌通判。巡视秦州，赋户将金子投在几案上，发觉后查察，那人逃走了。于是将金子交给州库。夫人杨氏东归，又经过那里，州吏取出金子献上，夫人又谢绝退还。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允贞，丁丑年进士，官至侍郎；允中，丙子年解元，庚辰年进士，吏部主事；允孚，甲戌年进士，刑部郎中。侍郎之子广微，甲辰年进士，官至宫寮。世代以清节著称。

侍郎抚治山西，每天粮食只受八分，京朝官因使事到那里的也如此。有人嫌少，说：“计算肉食可以五豆，一定要食前方丈才快意吗？”一位佥事巡视到泽州，州守是我的朋友许绳斋许维新，侍奉他没有过失。

译许怒。停发给。凡三日。佥事窘。驰去。申文侍郎云。州乏供具。仅杀一母鸡而食。批云。食鸡有何不足。而尚以为慢。露笔作罪案耶。佥事大愧。引疾去。

译设立应对军需的方法

张恺，鄞县人。宣德三年，以监生身份担任江陵知县。当时征讨交趾，大军经过此地。总督在傍晚时分立即索取火炉及支架数百个。张恺随即命令木工将方形漆桌锯去半截桌脚，凿空中间，用铁锅填满。又取来一千多个马槽，立即召集针工各户的妇女，用棉布缝制成槽状，槽口系上绳子，用木桩撑起四角，用来喂马进食，方便收卷。前路的军需物资充足，于是将此作为定法。后来周文襄推荐他担任工部主事，督运物资时大得其力。

补足被盗库银

嘉靖乙丑年，盗贼抢劫长寿县。知县刘燮，是一位清廉的官吏。他带着官印翻墙而出，大声呼喝追赶强盗。库房中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县中百姓相继凑钱补足亏空。刘燮最终因呕血而死，被奉为神灵。百姓怜惜他并建祠祭祀，祈祷必定灵验。

救助翻船

李一宁，字应坤，东莞人。正德丁卯年乡试中举，担任苏州教授。生活清苦，品行端正。后来担任怀宁县知县，和蔼可亲，爱护百姓，死在任上，没有钱办理丧事。此前他停船在江边，遇到一艘翻覆的船，心中一动，派人凿开船体，救出一位妇女，她抱着婴儿还活着。询问得知是长沙人，跟随舅舅外出做官游历，全家淹没在水中，攀附在船上已经两天了。李一宁为她买船送她回乡。

双槐

黄瑜，字廷美，香山人，有学问和德行。景泰丙子年考中举人，历任长乐知县，有惠民的政策。因刚劲正直而被罢官。亲手种植两棵槐树，建造亭子，在其中吟诗长啸。自称双槐老人，说：“子孙再种一棵，我的志向就实现了。”这是希望追随“三槐”的踪迹。著有《双槐岁抄》。

编排差役

洪范，金溪人，字邦正，进士出身。弘治末年，担任嘉兴知县。刚到任时不处理事务，吏卒都轻慢他。等到编排差役和粮长时，太守担心他不能胜任，暗示劝告他。洪范回家后，召集乡里的书吏到庭院中，焚香与他们约定。吏卒像起初一样嘲笑轻慢。洪范大怒，用杖责打他们并悬挂在树上，宣告命令说：“多用人手，浪费时日，而且谋取私利。每个区只设两位里老，敢妄自举荐的人立即代替服役，绝不宽贷。”庭院中肃然无声，都如实举荐。一天之内就完成，上报给府衙。府衙惊讶地说：“这是重大的事务，需要几个日夜才能办完，为何如此匆忙？”洪范说：“姑且核查一下。”随即辞别返回。府衙召来应役的人询问，人人都称心满意。太守感叹说：“真是神奇的县令啊，我的眼睛几乎瞎了。”他在任期间锄强扶弱，廉洁安静，欲望很少，人们将他比作杨继宗。

苦待里正

韩伦，字秉彝，苑洛先生的叔叔。担任武清县知县，触怒梁昉，被罢免回家。闭门不出。县尹以礼聘请他，未能成功。他的堂叔继宗，应任里正。县尹故意刁难，认为这样一定能招致韩伦。韩伦说：“他刁难里正，与我有什么关系。”最终没有前往。县尹后来惭愧后悔，将此事告诉分守车平章。平章说：“县尹错了。招致贤人难道靠威力吗？”率领县尹登门，请求数次，韩伦才接见。县尹确实是俗人，但后悔并向上官请教，则是俗而不失为雅。如果放在今天，恐怕祸患不可预测了。

编排差役连连下拜

长洲知县郭波，福建人，与退休尚书刘缨有小小嫌隙。编排他家担任七名粮长，又以谢罪为借口，造访他的住所，连连下拜二十多次。出门后，对众人喊道：“我本想拜死这个老贼。”刘缨年过八十，不堪疲惫，愤懑而死。他的孙子无法承受差役，逃往四方，家道立刻破败。

鳏巢

陈善住，广东钦州人。洪武年间，以贡生身份历任知县。为官三十多年，都有能干的名声。妻子儿女不进入官署，自己将居所命名为鳏巢。

请求旗牌

陈岷麓担任德清知县，很有声望，大概也是个豪爽之士。后来担任御史，监军辽东，救援朝鲜。发愤请求旗牌督战。这是提督的事，如何可行？兵部坚持不给。他郁郁不乐，最终死在军中。追赠光禄少卿，荫庇他的儿子。【陈名效，四川人。】

增加笔画

王受，洛川人，以监生身份担任东阿丞。县民王虎应当承受重役，贿赂吏员将名字改为田虎。两人争执不决。王受说：“这一定是王虎。笔画可以增加。请府衙登记查证。”果然就是王虎。于是伏罪。

名宦

平度州的名宦，原本祭祀汉代臣子王成。判官陈有勋看到后，笑着说：“这不是伪造增加户口的人吗？”起草文书请求厘清改革。还没来得及实施，因丁忧回家。陈有勋，是副都御史陈克宅的儿子，太宰陈有年的哥哥。志节被当时的人看重。

娄璇，东阳人。成化五年，以监生身份担任顺德县知县。性格刚毅果断，喜欢摧折权势，廉洁自喜。听说贪官就厉声责骂，即使是上官也不回避。很多人嫉妒他。派儿子去外馆读书，让他自己拿着伞盖，说：“皂隶在官府服役，不是你的仆役。”最终因诬陷被罢官。后来被祭祀为名宦。万历十二年，有关部门发文削去。士人议论惋惜。削去名宦，不是巡抚按察使，就是提学官。应当核查此人实情。

生祠

地方官的生祠，从上到下，往往都有。只有学院绝对没有。因为教化以严厉为主，不想苟且取悦人情。只有南京有陈督学的一座生祠。我的朋友刘幼安看到后必定笑着说：“提学竟然有生祠。”又有谭有秉宽政的，笑着说：“秀才为你造生祠了。”这话很有意味。习俗沿袭，难道只有提学是这样吗。

早致仕

常熟丁南湖，名奉，正德戊辰年进士，担任南司封郎中。三十九岁退休。说古今贤士最终担任此官的有两人。宋代是席汝言，明代是庄定山。并且说，同入泮池的二十五人，三位进士，同

译乡里被推举的有六人。其中五人考中进士。都先去世了。而他自己因为年轻独自存活下来。又子孙众多。欣然自慰庆幸。也是通达事理的人。考中进士后，因母亲徐太安人去世，守孝期满便辞官退休。多次被推荐都不出仕。当时同乡的陆太宰陆完执政。打算任用他。他坚决推辞不去。陆太宰，是他的母舅。临终前，写了《入山待尽》诗、《别六孙》、《别鳏居小楼》等几首诗，都表现出超脱世俗的见识。在此之前，本朝戊辰科，本县考中进士的，只有洪武二十一年的施显、正统十二年的吴淳，官职都是御史，都有文学才华，都不长寿。到了他也入选御史，因母亲年老而推辞。改任南吏部，早早请求退休。所著有《南湖留稿》。而他的寿命却非常长久。可见夭折是有定数的，人本来就不能挽留。又在家中建造假山，名叫“代胜”，自己写了记文。

译冢宰感到惭愧

鞠珍，字廷玉，临胊人。成化年间，考中乡试。侍奉双亲极为孝顺，不信奉佛教。母亲去世，亲自背土筑成坟茔。后来被选任为南乐县主簿。除了正常的俸禄之外，绝不沾染任何非分之财。到吏部考核政绩时，鞠珍请求辞官回乡，说：“年老不能胜任职务，剩余的俸禄足以养活自己，还追求什么呢？”冢宰王公感叹道：“我对你感到惭愧啊。”回家后，闭门不出。县尹曾想免除他家的徭役，鞠珍却带着干粮前往服役。县尹听说后，惊讶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呢？”立刻下令停止。如果不是公事，他不拜见任何人。人们称赞他有澹台灭明的风范。

章枫山先生与之齐名

章枫山先生同时代有个叫童品的人，字廷式，号慎斋，与先生齐名。成化丙午年，考中乡试。丙辰年才进士及第。担任兵部主事，仅仅经过两次考核，就因年老请求退休。在家居住十九年，因读书而失明。不自炫耀，最终去世。著书很多，他的学问和品行并不逊色于章枫山。有的有传记流传，有的没有，这是后来者的责任。

劝父隐居

嘉兴人包冯，隐居不做官。他的父亲包鼎，任池阳太守，想弃官回家，但心意未决。包冯呈上书信，重重封好，没有其他言语，只有左思的《招隐诗》而已。包鼎于是辞官回家。回家后修道求仙，没有遇到什么。孙子包柽芳，任副使，世代都有显赫的官位。

忍受辱骂

曹时中，任副使，华亭人。邻居有个强悍的人，修筑他祖先的坟墓，用白灰在牛后写下曹时中的名字，对他的仆人鞭打，并极口肆意辱骂，想以此激怒曹时中。仆人回来告诉曹时中，曹时中缓缓地说：“别人骂我，你却转述给我，这是加重了对我的辱骂。快去道歉，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些话。”那人无法辩驳。于是曹时中写了一封信，像是问候的信，但内心其实痛加指责，让人直接进去，跪着呈上。曹时中不发怒，说：“罢了，等我的仆人来了再说。”不久随从到了，命令烧掉信，说：“我知道你的主人对我没有好话。”那人羞愧而止。曹时中九十岁去世，去世时有紫色的云从天而降，环绕尸体，人们认为他是成仙而去。

归寿

吴蔚，全椒县人，考中进士，任临淮县主簿。当时青苗法施行，舆论纷纷。吴蔚举措得当，百姓不受打扰。累积官职至朝请大夫，任广德、彭、池三州知州。所到之处兴办学校，鼓励士人。性格尤其淡泊。一天晚上，梦见有人给他看四个大字说：“龟蓍必良。”醒来后诵读道：“龟，就是归。龟长寿而藏，是神在告诉我。”于是称病辞官回家。整天静坐，共十七年。去世时八十四岁。

安贫

顾瑮，字英玉，是顾璘的堂弟。官至副使，因刚直不阿辞官回家。非常贫穷，早晚饮食不继，却安然自若。曾说：“贪污受贿、请托嘱托与强横断事，虽然程度不同，但都不是知耻畏义的人所为。”

藏贤书

贡生陈职，号铁峯，东阿人。性格淳朴古朴。考中秀才后，把功名文书藏起来不再拿出。一天，有客人停船在河边，陈职去拜访他，谈到江南人才众多，欣然前往，不再与家人告别。追他到淮河才返回。

知机挂冠

永新县萧樟以举人身份代理江山学谕，共十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因大礼议事件被杖打几乎死去。请求改任南京刑部执法，号萧铁汉。屡次触犯权贵，升任曲靖知府。萧樟知道祸患的根源，辞官不去赴任。

老莱衣

叶孟祯，惠安人，永乐丁酉年举人，任高州司训。念及父母年老，陈述实情请求回家探亲。随即改任泉州，早晚在父母身边，备尽孝养。很久之后，升任顺义教谕，又升任陵源令。弃官回家，被称为廉吏。县里有位陈御史，非常横行霸道，乡里苦不堪言。叶孟祯上书陈述情况，陈御史因此被削去官籍。惠安人都感激他。莆田林太史文有送他回家探亲的诗，后四句说：“江燕迎人语，山云傍马飞。到家欢侍日，应着老莱衣。”

耻扫门

程学庸，孝感人，是伊川先生的八世孙。九岁擅长写文章。乡里的三位老人刘公骑马经过，扬鞭说：“孩子走吧。”程学庸拱手站在路边，不动脚步。刘公羞愧地下马作揖，快步离开。成为秀才后，努力学习，手持二程先生的遗著，牢记不忘。曾说：“二程先生出生在黄陂，前川有望鲁台，县东有读书台，百世之后，闻风兴起，而后代却轻视这些吗？”一天，坐在矶石上，吟诵阳明白沙诗几章，豁然开悟，题写在墙壁上，有“涓涓银海陶尘虑，皎皎明月照匠心”的句子。宗族有人因事获罪，去禀告监司，约程学庸前往，说：“我不愿向权贵屈膝，前去的人都会溺死。”县里人士认为程学庸有先见之明。与江陵张居正的弟子同籍，一同进京赶考。众人都去拜见权贵，只有程学庸不去。有人说：“相国，一向仰慕您。”程学庸正色回答：“扫丞相府门的人是谁，而您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任荥泽知县，有惠民的政策。

拔发

杜杰，黄岗人，父亲杜鸣，任佥事。杜杰年轻时，占卜的人说，他会凭借刀笔之职做官。他愤怒地拔下自己的头发，发誓要以儒学显达。有个叫朱廷相的人，任知县，女儿许配给乡里的豪强。朱廷相贫穷且将死，豪强停止婚约。佥事杜杰感叹道：“做县令而贫穷，是君子啊。哪有君子而其女儿担心没有女婿的？”为他委托媒人提亲。夜里梦见朱廷相戴着高帽穿着绯色官服来感谢，说：“您的情谊很高，得到上帝的允许，美好的报答来了。”又梦见神赠予诗句，有“天上日初长，人间春正好”的句子。这一年是戊午年，杜杰刚成年，于是考中乡试。主考官起初扔掉他的试卷不予录取，第二天，试卷自己展开在案桌上。如此两次，觉得奇怪而录取了他。众人很传扬这件事，认为是上天用来赐福

译这是德行啊。他的父亲客死在云南。他匍匐着走了万里路，准备将灵柩运回故乡。正值酷暑，滟滪堆大得像马一样，瞿塘峡无法下行。他抚摸着棺材痛哭，头撞地呼天，惊涛骇浪忽然减退。不一会儿，船行抵达岸边。船夫们面面相觑，又惊又喜。如果不是孝子精诚感动上天，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他被授予长宁县知县的职位。在万山之中采伐木材，一切都用信义来驾驭。少数民族首领都乐于尽力协助。河水干涸，木材无法漂流。他露天向天祈祷。等到天亮，各条溪涧没有下雨却水满溢出。石头激荡水流，浪花跳跃高达一丈多。木材顺着水流没有阻碍。观看的人喧哗着认为是神迹。不久他告老还乡，去世。

译吴宗尧，歙县人，任益都县令。税监陈增到任，横行霸道，诬告福山县令，致其被下诏狱。其余官员都震惊恐惧，常常长跪叩首，如同下属对待上级。属吏禀报县令，县令斥责道：“须眉男子，竟向宦官屈膝吗？”他不前往拜见陈增，反而去登州拜见海防使者。德王派人告知陈增：“这位县令不同于其他官员。”陈增表面应允。县令返回时，德王派两名宦官来，护卫县令的轿子进入县衙。陈增无可奈何，走下堂来迎接，最终完成了宾主之礼才退下。然而陈增因被县令傲视而感到羞耻，对他怀恨在心。县令路过金岭镇，镇驿长金子登的随从仪仗如同上级官员，县令呵斥他。金子登已经准备了盛大的宴席，县令又挥手拒绝接受。孟丘山有铅矿，金子登劝说陈增：“这里可以卖金，希望将此事托付给我，每月得到若干金子作为寿礼。”陈增于是发公文授意。县令多次诘问责罚，金子登于是进行谗言构陷。陈增逮捕了多位富户，诬陷他们盗采矿藏，三天内抓了五百人。县令非常愤怒，上疏陈述情况。陈增反而诬告县令，县令因此被逮捕。起初，县令见到陈增的恶行，已经写下来藏在箱子里，说：“我们这七尺之躯，头顶天脚踩地，依托于圣门，岂可崇尚空谈，自比于盗贼？遇到时机，就应胆大眼明，为民请命，为君主传达视听，为士大夫们壮声势。身外的荣辱，都付与浮云。”郡守胡士鳌刚上任五天，县令把奏疏给他看。胡士鳌说：“您有双亲，不担心给他们带来忧虑吗？”县令说：“我有兄弟在。”胡士鳌说：“听说您贫穷。”县令说：“可以靠笔耕维持。”毫无忧愁的神色。胡士鳌用灵棋占卜说：“金精欲起，赖得元士。左手抑之，乃获止息。”他的诗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藉此匡扶力，乾坤物又新。”县令说：“金精，就是所谓的六庚、白虎，是客星害气。左手抑制它，是桎梏的象。匡扶乾坤的是谁呢？”县令被下镇抚司，送往刑部。益都百姓想要杀死陈增的呼声汹汹。陈增害怕，迁往徐州。不久梦见牛在山上，醒来时说：“这是出牢狱的征兆吗？”恰逢陈增将搜刮的时俸等钱财数十万进献，而表面请求宽贷县令。仪郎鲍应鳌和他的友人拜见四明相说：“南康知府、星子县令求取恩惠得以在窗下正襟危坐，益都县令为何独独不然？”四明相秘密上奏。当天释放县令回家。县令正要弹劾陈增，不久上书，请求放还山林，都没有回复。父母想念县令，让县令的妻子来探望。到达淮河，听说县令被逮捕，停止前进。县令派吏翟士朴奉信回家，却被宦官踪迹发现。翟士朴把信藏在墙壁缝隙中，让邻居家的小孩骑马离去。宦官拷问翟士朴，一无所获，放了他。于是得以幸免。县令回家后，不久去世。人们都为他惋惜。

涌幢小品卷之十四

保全功臣

韩信因告发谋反而被逮捕，赦免后封为侯，居住在咸阳，声望显赫，以至于让樊哙称臣。汉高祖又在燕、代用兵，把韩信留在腹心之地，怎能不死？况且假王的要求，自有酿成祸患的原因。彭越原本不是汉朝臣子，事定后封为王，隐然是敌国，势不两立。当时追赶项羽，约定与韩信会师却不到，如何能免得一死？虽然吕后用刑，恐怕也是萧何的谋居多。高帝听说韩信死，又喜又怜，也是真情流露。他赦免栾布，也是怜悯韩信的余情。那么两人的死，是被地位逼迫，不能完全归罪于高帝。至于元功十八人，没有一个人是强死的，那么汉高祖的保全也到了极点。而指责他杀戮功臣，可以吗？

亚父用壮

范亚父的为人，苏老泉评价得当。中间如张良献玉斗，拔剑撞碎它，说：“唉，孺子不值得与他计事。”是何等气质。言论不被采纳，回到彭城，疽发背而死，是何等涵养。看来是愤激用壮之徒，只能望气，不足以成就功业。陈孚题他的墓，诗说：“七十衰翁两鬓霜，西来一笑火咸阳。生平奇计无他事，只劝鸿门杀汉王。”

先主伐吴

刘先主与云长结为兄弟，义气很重。刚即位，云长败死。平时共患难死生，片刻不离，而一旦把他委弃于虎口。既然忝为兄长，又做了皇帝，戴着平天冠，而弟弟的仇丝毫不报，当时的誓言算什么？又何以面对天下？所以刘先主的行动，决不可停止。即使不行动，也必须枉受张翼德一番臭气，无法停手。只有一败，气结而死，所以可以下去见云长，而先主的心，也可以无愧无憾。这正是英雄本色，天下为轻，义为重。况且乘此机会，趁其锐气而用之，直下吞并东吴，也未可知。当时孔明知先主的心，也不强谏。既败，泣下说：“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纵行，必不倾危。”也是感慨无聊之言，并非孝直真能制止他，而保证他不败。

三谋臣

擒王应当在阵上，如果人以好意来，而我怀恶意，从酒席上取人，这是最无行的人所为。史籍中只有田蚡对灌夫用此计，蚡之所以为蚡，叩头伏罪而死。即使如磨笄鱼肠，也是盗篡杀之行。亚父以此动项王，取沛公，看来项王英雄，岂屑为此。既不听，又用项庄舞剑，当时多了项伯翼蔽一番，即使项庄行凶，必有云龙雷雹，将此宴搅得一场扫兴，暗暗送沛公归营，决不死于小人之手。亚父之谋，拙矣悖矣。他如法孝直，说昭烈

译夺取刘璋。刘穆之劝宋武帝刘裕讨伐刘毅。两位君主都没有听从。这才显出气概。这才成就了一些事业。项羽的才气确实胜过这两位君主。却在垓下失败。这是天命。太史公的论断。不足以作为依据。而谋臣像范增、像法正、像刘穆之。风范就低下了。

译《史记》中提到的召平共有三位。第一位见于《项羽本纪》。他是广陵人，为陈王陈胜巡行广陵，未能攻下。听说陈王战败逃走，秦军又将到来，于是渡过长江，假传陈王的命令，拜项梁为楚王、上柱国，命令他迅速率兵向西攻打秦军。第二位见于《齐悼惠王刘肥传》。朱虚侯刘章想让齐王发兵诛杀诸吕，齐王便与中尉魏勃等人密谋发兵。齐相召平听说后，便发兵守卫王宫。后来被魏勃出卖，于是自杀。《功臣表》记载，召平的儿子奴，凭借父亲的功劳被封为黎侯。第三位见于《萧相国世家》。召平是原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沦为平民，贫穷，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很甜美，所以世俗称之为东陵瓜。根据这三位召平来看，他们只是姓名偶然相同，并非同一人。《齐王传》中小司马索隐注释说，广陵人召平与东陵侯召平以及这位召平似乎都是不同的人。杨慎在《史记题评》中，对于《项羽本纪》中的召平说，在召平前加上“广陵人”，正是为了与东陵召平区分开来。又《后汉书》记载，广陵郡有东陵亭，《博物记》也说东陵圣母祠在广陵。怀疑这个东陵就是召平的封地。

《两颜子》

吴门徐祯卿，字昌谷，一说字昌国。以进士身份担任评事。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便于奉养的地方，当权者压制他，降职为五经博士。起初擅长诗词文章，后来喜好玄学，晚年跟随王阳明游学。一生经历三次转变，三十三岁去世。王阳明将他比作颜回。

徐爱游历于王阳明门下，正德十三年去世，享年三十一岁。曾游历南岳，梦见一位佛陀抚摸他的背说：“你与颜回德行相同，寿命也相同。”从南京兵部郎中任上告老还乡，与陆澄谋划在霅上耕种田地，未能实现。综合前面的说法来看，王阳明得到了两位颜回。总之，王阳明哪里会有这样的话呢？必定出自王、钱两位公之手。如果是罗念庵、邹东郭来写，会更加浑然天成。

《两廉蔺》

梁武帝时期，蜀人兰相如为父报仇，杀了投降的人刘季连，自己捆绑起来归案请罪。皇帝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当时也有一位叫廉颇的人，担任别将，在淮水一带立功，后来战死，有风雨异象，被奉为神灵祭祀。

《两逍遥公》

北齐韦琼因高隐被封为逍遥公。唐中宗时期，韦嗣立因作为宰相阿谀依附韦后，也被封为逍遥公。“逍遥”二字，也有幸运与不幸如此不同。

《两施全》

秦桧的十个门客中，他的狎客叫施全，而刺杀秦桧的也叫施全，担任殿前军使。有人认为是一人，有人认为不是。总之，既然做了秦桧的狎客，就是天下最下流、最不成器的人，怎么可能再做这种忠义出格的事呢？而秦桧老奸巨猾，难道与他长期相处而不能察觉其眉宇间的气息，几乎落入他手中吗？老节妇绝不会装扮成淫妇，而老嫖客也决能在细微之处辨识出来。

《两王保保》

元朝有两位王保保。一位是扩廓帖木儿，另一位是征行元帅王斌的儿子，继承父亲的封号，又因军功死于国事，追赠武德将军、盩厔子。

《两龙光》

吉安有位龙光，跟随王阳明在军中，表现出奇特的节操。他的祖先泰和县也有同姓名的人，担任松江训导，能振兴师道，人们将他比作魏文靖。他的弟弟郁，担任工部侍郎；儿子伯，是进士，担任慈溪知县。张庄简有《龙光先生传》。字士熙，号素斋。

《两六如》

苏门公啸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华丘鹤，一如潇湘雁。唐子畏号六如，取的是佛书的说法。不如前面的说法，更为洒脱有意趣。或许当时所取在此，而更托之于彼，使人不可测度呢。

《两小友》

张曲江称李邺侯为小友，毕文简士安对王元之禹偁也是如此。

《两傲弟》

牛弘、王旦，都有傲慢的弟弟。一个杀了驾车的牛，一个打碎了祠庙的百壶酒，哥哥都无一言责备。

《两烧尾》

唐代进士在曲江宴饮，称为烧尾。而大臣初次拜官，向天子献食，也称为烧尾。

《两大索》

秦始皇大搜查十天。汉武帝末年，坐在建章宫，看见一个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怀疑是异人，命令逮捕他。男子弃剑逃跑，追赶不到，也大搜查十天。

《两岘山》

殷仲文跟随桓玄作乱，被贬为东阳太守，能免于诛杀，已经足够了。却郁郁不得志而死。曾经登上县南两座高峰，比拟羊叔子，在上面建亭，称为双岘。羊叔子何其不幸啊。马之纯有诗辱骂他。

《两吴兴》

我的郡县叫吴兴。孙皓以乌程侯身份入即王位，奢侈而改名为吴兴。浦城县旧名吴兴，江文通曾担任该县令，在此梦见五色笔。县中有狐山，因此号称梦笔山。

《两天台》

我们浙江的天台，郡县都以此得名。陕西凤翔府麟游县也有天台山，在县南五里，九成宫之西。

《两孤山》

杭州孤山因林和靖而著名。潍县的孤山是伯夷躲避纣王的地方，而名声不显著。这是因为地势的冲要或偏僻不同，而好事者所重视的在此不在彼。

《两太岳》

《禹贡》中的太岳山在冀州河东彘县，东至上党，西即霍山。本朝尊崇武，应当称为玄岳，一说太岳，而其名称却移到了楚国。这并非其本来的称呼。

《两水晶宫》

伪闽王延翰跨越城西西湖，筑室十余里。

译号称水晶宫。常常带着后宫妃嫔在那里游乐宴饮。从子城的复道中穿行。西湖的名字很多。只有水晶宫能让我看到我的湖。他也胡乱羡慕，模仿着建造罢了。

译两淞江

吴淞江，就是现在吴江宝带桥这一带。而淞江也由此得名。因为害怕水灾，所以去掉“水”旁来禳解灾祸。眉州有一条江，是蜀江的支流，也叫淞江。

两湖

苏东坡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眼一样。王梅溪说越地有鉴湖，就像人有肠胃一样。可以说非常贴切对应。鉴湖周长三百五十多里，灌溉田地九千顷。湖面比田地高一丈多，田地又比海面高一丈多。后来被百姓侵占，现在留存下来的，比起旧时的规模不知如何了。听说陶家堰上下那一带都是它的所在地。至于西湖，各地往往都有，只是不如杭州的西湖那样美丽著名。河南的上河也叫西湖，大致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描绘的就是那个地方。】

两尚书

邝尚书邝埜，是清正谨慎的士人，却掌管兵部，所以遭遇了己巳年的灾难。丁尚书丁汝夔，是忠厚的人，却掌管兵部，所以遭遇了庚戌年的诛杀。这是人事呢？还是气运呢？都有无法逃避的因素。

丁尚书获罪被处死，实在可怜。六十多年后，万历癸丑年，他的曾孙丁鸣阶考中进士。我查阅科举名录，得知他的家世谱系，非常高兴。同时被处死的杨守谦尤其可怜。杨守谦本是世家子弟，不知道他的子孙后来如何。至于邝公的后代，也没有听说过。我心中为此感到悲伤。

尚书获罪被处死，职方郎中王尚德连坐。丁汝夔独自承担罪责，王尚德得以减刑免死。丁汝夔前往西市受刑，问王郎中是否免罪了。王尚德的儿子王化在旁边回答说：“免罪了。”丁汝夔说：“你父亲劝我出兵，我被内阁误导，没有听从。现在一个死一个活，这是天道。即使死去也不遗憾。”唉，丁汝夔的人品由此可见，他应当有后代啊。王化后来担任平远知县，恰逢田坑贼寇作乱，他奋力作战击破贼寇，越级提拔为副使。他的妻子计氏，是烈女，自有传记记载。

两海运

朱清、张瑄，是太仓人，都担任过元朝的海运万户。【现在吴城有朱张宅，就是二人居住的地方。】明朝初年则有朱寿、张赫，是怀远人，也从事海运，都封了侯。为什么同姓的人如此相似呢。

朱清受雇于杨氏，杀害杨氏并掠夺其妻儿财物，官府追捕他，始终未能抓获。张瑄抢劫时被捆绑抓获。当时洪起畏担任浙西提刑官，夜里梦见登记囚犯，十八人中，有一人形如老虎，令人畏惧。第二天押解来的贼人，数量与梦中相符。张瑄在其中，相貌特异，于是免死。不久宋朝灭亡，张瑄显贵，终身侍奉洪起畏。张瑄目不识丁，签署文书，只将三指并拢，蘸墨印在纸上，形状像“品”字。虽然有人巧妙伪造模仿，终究无法做到。

陆文裕集记载：沈都远考中宋朝进士，在扬州做官。恰逢元兵渡江，他又在苏州做官。夜里梦见两只老虎，黑黝黝地占据监狱。等到天明进去查看，果然有两个戴枷的男子。察觉他们相貌奇异，暗中释放了他们。这就是张瑄、朱清。不久沈都远罢官，寓居苏州乌鹊桥。后来张瑄、朱清因海运功劳，担任万户，显贵后四处寻找他。有一天在路上相遇，远远拜见说：“我的父亲，我的父亲。”随即奉养他回家。到青浦居住，那里土地肥沃，于是建造房屋定居。起初是嘉定人，至今子孙繁衍，称为大族。【两种说法略有差异，两存之。】

宋朝灭亡时，有都统崔顺，率领五千士兵，停泊在紫雾岛。元世祖命令朱清招安，问需要多少兵力。朱清只求两名勇士，带着儿子朱虎，驾一叶小舟到岛上。崔顺的船只箭如雨下。朱清说：“我是朱相公，皇帝派我来招安。跟随的人富贵，登上船宣读圣旨。”崔顺犹豫不决，朱清立即斩首示众。众人都投降了，全部释放遣散。后来朱清被逮捕，说：“我是世祖的旧臣，恩宠无比，岂敢跟随叛乱。新任宰相，贪图我的财宝，才导致这样。”撞石头而死。

朱清、张瑄虽然死了，但朱清的儿子朱虎、张瑄的儿子张文龙，仍然治理海运漕务，给予没收的田宅。朱清的孙子枢密院判完者，与各位孙子都回到太仓，守护坟墓。坟墓在北门外，松柏如山。武陵杜青碧说：太仓的风水，依靠朱氏山林茂盛，以致殷实富有。等到张士诚占据吴地，烧光夷平成了土丘。又朱清的儿子朱旭不喜欢仕进，退居田野，与士大夫交往。博览经史，擅长小楷篆隶，喜好施舍，勇于行义，人们都感激他的恩德。

两降夷

东汉末年，投降的夷人迁徙到内地，渐渐能够读书，通晓古今，所以晋朝有五胡乱华。我朝投降的夷人，内迁的尤其多。只厚待他们的俸禄赏赐，让他们只以射猎自娱。其中桀骜的人，以武勇显达，担任参将、副总兵，终究不佩印，称上将。其中封侯的偶尔佩印，但内心顾忌重重，不敢作恶。所以己巳年的变故，虽然各地蠢动，终究没有造成大害。又因为用兵，将他们迁徙到两广。所以二百多年间，四海安宁。这是祖宗控制驾驭的策略，历代周密筹划的功劳，比汉朝更严密，而功德根本又比司马氏强万倍。总之不能一概而论。

两大界

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是王者的政治。晋武帝对刘渊使用这一策略，结果五胡横行。以夷制夷，是上策。殷浩对姚襄使用这一策略，结果一败涂地。晋武帝是继承基业，不是创业的英雄君主。殷浩是清高的人品，不是用兵老辣的才能。在国家命运上是华夷的区别，在人才上是文武的分野。这是世上的两大界限。

殷浩悟空

殷浩被废黜后，神色安然，脸上没有丝毫显露。桓温写信给他，表示要引用他担任令仆之意。殷浩用空信封回复，这既是斥责也是戏弄。桓温虽然大

译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发出“咄咄”的叹息，用手指在空中书写，这大概已经超越了凡俗的境界，进入了初地菩萨的境地了。道生对此的应对也是出于至深的情感。后来温峤果然杀了桓温的儿子桓涓来报复受辱之事。桓玄得势后，著书极力诋毁桓温，以完成父亲的遗志。桓玄失败后，刘裕起兵建立义军，只专注于军事功业，哪里有空闲去纠正这些不公。所以我认为《晋书》中有两大冤屈：一是桓氏对殷浩的冤屈，二是王、庾两家对陶侃的冤屈。

译告反

张嘉贞担任天兵使。有人告发他谋反。经过查验没有证据。按律应当反坐治罪。张嘉贞说，重兵利器都在边疆。告发者一旦不实就立即治罪，恐怕会堵塞言路，成为后患。于是得以减死罪。张嘉贞以文士出身，所以说了这番话，而且迎合了唐玄宗的心意。此后告发安禄山谋反的人都不被听从，以致酿成大乱。谋反是怎样的大事，可以轻率告发吗？告发必须查验虚实，才可以示以惩戒。后来那些以实情告发的人到了，（却已来不及）。

褚遂良被诬

褚遂良真是命薄。进言的人因诬陷杀害刘洎获罪，还说是许敬宗做的。至于常思谦，以直言敢谏闻名，也因购买土地亏欠少许钱款，被公开弹劾罢官。褚遂良身为宰相，难道会亏欠这点小钱？这无疑是诬陷捏造。唐玄宗也太轻信了，最终褚遂良没能进入名臣传。

皮日休避广明之难

皮日休躲避广明之乱，投奔钱氏，官至太常博士，追赠礼部尚书。儿子皮光业，担任吴越丞相。孙子皮璨，担任元帅判官。三代都以文才雄踞江东，见于尹师鲁文集。文集中有大理寺丞皮子良的墓志铭，可资考证。皮子良是皮璨的儿子。如今《唐书》却说皮日休是黄巢的翰林学士，被诛杀而死，为何错乱陷害人到了这种地步。

萧颖士才识

萧颖士两次拒绝李林甫和永王李璘，预料东都先陷落，劝李承式及崔圆保全淮南，打通贡道。见识谋略经纶，应当是李邺侯一类的人。却因仕途不达，仅以文苑著称。既然如此，人果真不可没有官职吗？官职果真能抬高人的身价吗？

饤座梨

崔远有文才，而且风度峻整，世人仰慕他，称他为“饤座梨”，意思是座位上的珍品。后来遭遇白马之难。

定命

古代的普通人也有奇特的。如段文昌镇守南州，遇到旱灾，祈祷解旱必定下雨；遇到久雨，遇到他出游必定放晴。百姓说：旱灾不苦，祈祷就下雨；雨灾不愁，公爷出游。像韩昌黎那样奇崛的人，蓝关之雪，马不能前行。这都是命运通塞造成的。淮西碑文，一仆一立。（平淮西文，段文昌确实胜过韩愈。）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身后日月光辉，谁还能分辨呢。

主方我

唐次被改任夔州刺史。宪宗即位，召还，授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皇上向来厌恶结党倾陷的人，阅览他的书认为很好，对学士沈传师说：凡是君主都应当观看反省。然而编录未尽，可以扩充他的书。于是与令狐楚、杜元颖，从周朝到隋朝，增补为十篇，改名为《元和辨谤略》。唉，唐次可谓苦心孤诣了。而当时的君主有怒有喜，难道不是自己命中利钝所致，也可以观察时势了。唐次是唐俭的裔孙。以礼部员外郎贬为开州刺史。韦皋上表请求他做自己的副手。唐德宗厌恶而斥退他。唐次自认为身处远方，长期压抑不得申诉，采集古代忠贤遭受谗毁被放逐，甚至杀身，君主却不醒悟，撰写《辨谤录》进献。皇上更加愤怒，说：这是借古讽今。

取幽州

宋太祖想要北伐，夺取幽燕，向赵普谋划，任命曹翰为将，就让他镇守。赵普都不敢驳斥，只说：曹翰死了，谁可以替代他。太祖沉默。那么明明是曹翰不可取，不可守。燕地也不可以取，不可以守。所以设此局，穷尽赵普的言辞，赵普得以进谏。宋太祖领悟了赵普的意思，奇特，奇特。

南使折虏

孔道辅出使契丹，伶人拿孔子开玩笑。孔道辅正色回答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高。如今伶人侮慢先圣而不禁止，是北朝的过错。（北朝的意思，原本是因为他是孔氏而侮慢他。）契丹君臣沉默。这个回答似乎对了，但还不够。应当说：孔子，与天地并立，与日月同辉，本朝尊崇，凡是皇帝亲临太学，四拜致礼。九夷百蛮，没有不知道的，没有不尊敬的。而我这位使臣正是他的后裔。北朝难道没有听说吗？还有什么礼文可言。那么契丹的惭愧悔恨就不止于沉默了。

钦宗札

金人方强，宋钦宗给李纲、刘韐的札子不下数百十封。大略说：贼人锐利，不可与之争锋，应当逼迫驱逐出境。这譬如富贵子弟，偶然在门上遇到一个凶人，畏惧而想象他，只对家人说：打不过他，赶他出去。既然打不过，还可以赶吗。悲哀啊，悲哀啊。

不学虬髯

赵永忠，秦州人，本姓胡，名清。年少时仰慕班超的为人，因而游历岷州，遇到积石国大酋长鲁黎结膻，与他相交甚好。后来到了交州，结膻写信给永忠，告知他的国家长久失去王子，不知存亡，可以假装王子回国。永忠于是西行，结膻迎接他，国相撒斯金庞斯等都归顺。永忠居王位六月，写信给青唐守将仲威，请求回归宋朝。有人劝阻他说：做虬髯客韩翊不也很好吗？笑着说：虬髯客只是一个海客罢了，不值得学习。上奏宣抚使童贯，童贯派遣仲威到边境等候他。永忠率领将相一同到达河州，童贯掩盖他的功劳，认为他拒战，不敌而降，授忠州刺史团练使，赐姓名赵永忠。童贯担心他在朝廷说话，诬陷他有事，贬谪监管韶州酒税。建炎南渡，广东盗贼起事，宣尉司檄文各郡出兵讨贼，韶州守令命令永忠督兵，大破雄连诸寇，擒获其酋长，又解除南雄围困，派遣三个儿子分兵，攻破循、梅、潮诸寇。绍兴二年，被召至临安，未及朝见，去世。起初永忠听说徽宗联络女真图谋辽国，对韶

译守说：“朝廷这样做不是好计策。”后来他的话果然应验了。人们佩服他的见识。【胡清，另一版本作胡澄】

译宋任用李纲

弇州说宋任用李纲，未必能灭掉金国，迎回两位皇帝，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任用李纲，国家气势必定强盛，可以战也可以守。僭越叛逆、伪朝命令的法度得以施行，那么人心就会知道警惕，都想着自我奋发。敌国即使未必被灭，也必定恐惧而连连求和。迎回皇帝，收复三京的土地，自然在掌握之中。唉，唉，畏惧强盛、欺侮弱小，人情都是如此，何况禽兽般的夷狄呢。

渊圣的惨酷

宋绍兴年间与金人议和，当时渊圣皇帝在敌营中还安好。此后太后回朝，而渊圣最终没有返回。起初怀疑金人想扣留他作为人质，宋朝虽然有请求，他们或许吝惜而不答应。阅读《朱子语类》，窥见其中一二，才知道渊圣死在敌营，大概有深层原因。在此之前，兀术南下江南，屡次失利，而张通古前来，朝廷中忠义计议的人愤恨不肯议和，宋朝的形势大概稍微振作了。这时，刘豫已经被废，金国于是想立渊圣在南京，以分割宋朝的势力，依赖议和才停止。不久，太后南归，渊圣躺在车前，哭泣说：“回去后与九哥和丞相等说，希望早点让我回去，我得到太乙宫使的职位就满足了，其他不敢奢望。”太后答应了他，并且与他发誓告别。等到回去，知道朝廷议定完全不是这样，于是不再说话。自从明受太子去世，高宗竟然没有子嗣，金人又想立渊圣的儿子来变动江南的视听。岳飞曾经具奏章陈述此事。所以终渊圣在敌营期间，宋朝只派遣巫伋一次去迎接他，后来不再最终请求的原因，是担心他们的奸诈阴谋再次兴起，到那时就不可收拾了。后来完颜亮谋划扫荡全国南下，眼中已经没有宋朝了，而渊圣在那里，最终因为以前的议定产生疑虑，担心生出其他变故，所以先杀害了他。这大概是南北的一大机密大事。写史的人都不能列举其大概。渊圣受困于敌营，又受困于兄弟，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帝王的惨酷，没有超过他的。

大劫运

梁武帝、唐玄宗、宋徽宗，都逢到大劫运。三位君主都是聪明人，也预先知道征兆，深切警戒在心中。凡是梁武帝的舍身，唐玄宗的厌胜，宋徽宗的暗中祈祷，无所不至。然而都是对外勤修兵事而对内忘记武备，最终招致祸患。虽然如此，大劫难以逃脱，内部防备即使整顿，也必定在意外中爆发。今人只是以成败论人罢了。

南宋末年，蒙古兵势漫天漫地而来，又加上谋略勇武，如何抵御得了他们。金国倾尽全力支撑，最终归于净尽。残存的宋朝也尽力睁眼（挣扎），到此真正无可奈何。这是古今剥落运势的第一次，所以太祖的功劳为大。

宋朝灭亡，好一个姜才、张世杰。张世杰本是降人，姜才被俘后回归，即使与文天祥、陆秀夫相比，有什么惭愧。

读宋朝灭亡时死节死难的人，上自大臣，下至戍卒，真是令人流泪。皇天特别缺乏慈怜。

钱俶

钱忠懿王俶在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出生，宋太宗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刚好一个甲子。又与父亲钱元瓘去世的日子相同，人们都感到奇异。杭州有保俶塔，因为钱俶入朝，担心他被扣留，建造此塔以保佑他。称名的原因，是尊奉天子。现在误写为保叔，不知道的人有“保叔缘何不保夫”的句子。

欧阳永叔因为妓女的事，衔恨钱惟演，厚诬他的祖先钱元佐以下重敛虐民，或者引用钱氏纳土后，王方贽均杂税，减三税为一税的说法来证实，认为不是诬蔑。这是对的。然而吴越的百姓追思钱氏，百年如新。钱氏的子孙即使失去君主，他们的福泽绵长深远，子孙代代兴盛，遍布江南，为什么呢？宋朝虽然减为一税，但衙前各种差役的费用多到破家。钱氏虽然是三税，但一切差役都免除。又钱氏立国，在松江设置营田数千人，开垦土地耕种，那些奇器精缣都由官府制造，以充朝贡。百姓老死没有其他缠累。而且保全国家归顺朝廷，不杀一人，那么他的功德就大了。而欧阳永叔没有一个字提及，为什么呢。

生在他郡

宋朝各位大臣多生在他郡，也多迁徙到他郡。韩魏公生于泉州，欧公生于绵州，司马公生于光州，二程生于黄陂，李纲生于华亭，朱文公生于龙溪，王冀公生于武昌，王荆公生于临江。难道是衙署风气深厚，多孕育贤人吗？张齐贤由曹州徙洛阳，杨亿由浦城徙颖川，韩亿由真定徙雍丘，杜衍由会稽徙睢阳，范纯仁由苏州徙许州，文彦博由汾徙洛，吕公着由寿徙洛，欧公由吉州徙颖州，二苏由眉州徙颖，及阳羡，司马公由夏县徙洛阳，王文正公由大名徙开封，周元公由道州徙九江，邵康节由范阳徙洛阳，朱韦斋由新安徙建安。离开家乡，离去坟墓，于礼合适吗？不合适吗？有人说，宋朝都城在汴，各位公卿的迁徙也是接近圣意吗？以上两项，不能全部列举。进入我明朝，迁徙两京及凤阳的，以间右（闲散官员）；迁徙云南的，以罪谪；隶属锦衣、太医、钦天的，以官籍；其余大臣，则李文正、杨文襄，而下很多。至于程襄毅由河间徙歙，则又回归原籍了。

辟幕客

范文正公说，幕府的客人，必须可以为我师的人才征辟，即使是朋友也不可征辟。他的议论很伟大。然而要看自家的力量如何。

简肃心事

曹利用极力排挤鲁简肃，幸好真宗知道，得以停止。后来曹利用突然获罪，简肃正生病，听到后叹息说。

译利用有什么罪过？只是性格倔强，不懂得审时度势罢了。想要救他，却被告知已经被押送出京城城门。他因惊恐焦急而脉搏断绝，最终去世。这种舍身救人的心意，又在文彦博营救唐介之上了。

译王苏

考亭（朱熹）说大苏（苏轼）早年用功就是王安石。这未必正确。大苏乖张，老王（王安石）痴迷；大苏俊逸，老王笨拙；大苏可以用机巧挑动，老王难以用道理驳倒。考亭因为程伊川恼恨苏氏，因为张敬夫庇护张浚，大贤也有未能化解的偏颇之处。

程子如果能容纳大苏，那就是孔子；当面能使大苏信服，那就是西方的至人。

上疏仰药

宋仁宗时，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众臣争辩不能决定。有监察御史里行陈洙愤慨地上疏，并且说：“陛下如果认为臣怀有日后的图谋，不如杀了臣的身，采用臣的言论。”奏疏呈上，陈洙服毒而死。仁宗怜悯他，赐钱百万用于安葬。元佑初年，司马光为此进言，让陈洙的儿子做官。陈洙，字思道，建阳人，庆历二年进士，担任乌程县令，很有声望。

刺客同异

军中刺客引颈待杀之事，原本出自韩魏公（韩琦）。考亭写墓志铭，将其归于张浚。这必定是根据南轩（张栻）的行状。难道真有此事吗？然而在魏公那里，一处说是驻扎在延安军中，一处说是镇守相州时在宣圣庙斋宿。记事的人信笔写来，往往如此。

苏云卿评价张浚说：长于了解君子，短于了解小人。然而张浚的短处，终究是短于了解君子。一个岳武穆（岳飞）在面前，才交谈几句，言语又很磊落，他便勃然大怒，赶他回山去。又杀了有文有武的曲端。他的长处在哪里？至于让邵宏渊做李显忠的副手，更加昏乱了。

张浚开府视师，众将中有以北伐之议上报的，事情下达督府，打算听从。李椿担任参谋官，急忙上奏记说：“复仇讨贼，是天下的最大正义。然而必须正名定分，积蓄威势观察衅隙，然后才可以图谋。现在议定不出自督府，而出自众将，已经是运送尸体的凶兆了。何况藩篱不坚固，储备不丰富，将领多而没有才能，士兵弱而没有训练，节制不公允，议论不坚定，即使得到土地，也不能守住。”书信还未送入，军队已经出发。他又说：“大将勇敢而没有谋略，希望授予成算，使进退可观，不要损害威重。”不被听从。果然在符离大败。张浚轻率寡谋到了这种地步，宋朝怎么能不衰弱呢？像李公这样的人，筹谋精妙，确实是将相的人选，只是当时不被任用罢了。

石大门

石斗文，字天民，新昌人，隆兴初年进士。担任天台尉，升任临安府教授。与朱晦庵（朱熹）为友。丞相史浩推荐他的学问品行，改任枢密院编修。上书议论朝政，言辞非常恳切。他说：“朝廷好比万金之家，必须严守大门以掌管出入。一旦怀疑守门人而另开便门，不知道便门的私弊，反而更加滋长。”当时认为是名言，因此称他为石大门。调任武康军知军。晚年更加嗜学不衰。

辞集乐

邹浩担任扬州教授，吕申公（吕公著）镇守扬州，命令邹浩为宴集作乐。邹浩推辞了。吕公对邹浩说：“将来做翰林学士怎么样？”邹浩说：“做翰林学士可以，做祭酒、司业则不可以。”吕公被召还朝，临别时对邹浩说：“教授器识不凡，应当自爱。”到了皇帝面前，首先推荐了他。

坤为金

姚佑，元符初年，担任杭州教授。在堂上考试诸生，出《易经》题目：乾为金，坤也为金。大概福建原本刻书，刊板错乱，“坤为釜”脱漏了两点，所以姚佑误读作金。诸生怀疑，于是上前请教。姚佑又凭主观臆断解说。诸生以实情相告，姚佑取官本查看，果然是釜。于是升堂自罚一贯钱。他不护短到了这种地步。

教官全城

宣和年间，睦州寇乱猖獗，所到之处，同恶响应。州县接连陷落且五六座，如建瓴而下，将要到达永嘉。知州和通判想弃城逃跑。教授刘士英，湖州人，在众人面前愤慨地说：“我们诵读诗书，讲论逆顺，难道要俯首帖耳去侍奉贼寇吗？”馆下的学生石砺慷慨地辅佐他。白天制定守御策略，实行保伍法，出奇计，多次挫败贼寇锋芒。当时海内习惯安逸，郡中没有武备，而忠诚驱使、义气感动，只凭借人心来守卫，保全城池归还天子。过了五十六天，王师到达，贼寇才惊恐逃遁。上报功劳，刘士英通守太原，恰逢金人侵犯城池，死于力战，最终保全了节操。石砺推辞俸禄不接受，以布衣终老。

学正抗敌

宋末，国手学正周泰，临安人。元兵到达，纠集众人抵抗不能成功，但意志更加振奋。给儿子取名叫：思岳、思李、思文，说的是岳武穆的忠节和文信国的信义。后来迁居无锡，五世孙叫广济，号月窗，儿子叫敷，号喣庵，精通医术。曾说：“病不能决定生死，药不能决定生死。”都以长寿告终。孙子即礼书文恪公之子义，曾孙炳谟，现在担任宫僚，都是学正公的福报。

五日受用

孙伟，字奇甫，向刘待制（刘挚）学习。孙伟起初担任静州幕官，刘待制被贬到夷陵，孙伟从静州请求拜见，说：“我生长在南方，没见过北方的贤士大夫，听说先生师从司马公，这是贤士大夫中的冠首，所以求见，不敢说跟随学习，只求听说话几天就满足了。”刘待制答应，于是共同吃饭五天，与他交谈。过了五天，孙伟把所听到的全部记录成一册，请求说：“所听到的如此，恐怕记录有所不审慎，再住半天，先生为我看过，才辞别回去。”孙伟平生所受益的只有这五天所听到的。唉，古人好学的笃实与实践的精专到了这种地步。

救善类

莫汲，湖州人，自号月河，绍兴年间为国子监生。

译秦桧憎恨他提拔、救助善良正直的人。将他贬谪到化州。当地优秀的读书人大多跟随他学习。

译临安三学

宋代将京尹所属的学校作为国学。临安三学的骄横，竟然与君主抗衡。如果有些政令未能施行，他们必定借秦始皇焚书坑儒来作比喻，动不动就用坑杀儒生的恶名来诬陷。他们招揽权柄、收受贿赂，豪强掠夺、庇护奸邪，动摇国家法度，制造没有根据的诽谤。他们叩击宫门呈递书信，向御史台投递奏章，人们畏惧他们如同畏惧狼虎。市井中的商贾无不受害，却无处申诉。即使是京尹也不敢过问。当时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极力与他们为敌。于是三学学生协力结党攻击丁大全，丁大全最终获罪离去。到了贾似道担任宰相，估量不能以武力战胜他们，便用权术笼络他们，加重对他们的恩赏，丰厚他们的供给，增加拨付的膳食田地，种种待遇都加以厚待。于是学生们贪图他的利益而畏惧他的威严，即使亲眼见到贾似道的罪行，也不敢说一句话。等到贾似道胁迫君主离开朝廷，他们反而上书赞美，极力挽留。今天称他为师相，明天称他为元老，今天称他为周公，明天称他为魏公，没有一个人敢稍微指出他的过错。

大盗借口

殷文珪，池州人，在干宁年间考中进士。朱全忠特意上表推荐他。殷文珪厌恶他的奸邪，逃走了。朱全忠大怒，追捕没有追上，每次都说穷酸书生大多背信弃义。白马之祸，也引为证据。古人说对待小人不要显得凶恶但要严厉，不只是道理如此，也是为了免除祸患、平息动乱。况且大盗手握重兵，怎么能轻易冒犯？朱全忠如果不是殷文珪，白马沉船之祸，自然也不会避免。总之，借口是有来由的。

乡官多口

澧州同知甘玉声，是阳朔人。弘治年间，他分条上奏瑶族、壮族多年来劫杀百姓的惨状。兵部赞同他的言论，向皇帝请求，命令巡抚、巡按酌情剿抚。首恶分子听说后，更加猖獗，多次抢劫甘玉声的家，甚至抓走他的人杀掉，一定要灭族才肯罢休。担任县令的人又扬言说甘乡宦如何如何，想要杀光你们这些人，用恐吓来索取厚礼作为和解。唉，甘玉声为地方着想，未必有益，而自家先遭祸患。担任县官的人，又趁机谋取利益。我最近的均田之事，与此非常相似。大概祸患只在于多嘴多舌。唉，现在告诫，已经晚了。

均田

命运注定坐守磨蝎宫，无事也会招致诽谤。我不幸坐在这个宫位，生平所遭受的猜疑讥讽，那些无影无形强加于我的，都出于意外，自己知道、自己忍受，自己可怜自己也自己嘲笑，现在都忘记了。只有均田一事，确实是自找的罪孽，怎么能完全归咎于磨蝎宫呢？然而这个提议发出已久，我有所感触，向巡抚、巡按揭发，错误地被采纳并下发。当时编审已经确定，众人愤恨集结之时，哄然一起起事。恰逢巡按马起莘从聘，从嘉兴将要到达。众人前往迎接，大肆刻写“均田便民”四个大字，粘贴在道路两旁，处处都有。于是跟随巡按的船，从平望到郡城，一百二十里布满，极目望去不见首尾。越靠近越多，号哭投水的，往往都是。既已到达，登上轿子，众人拥塞荆棘使得无法前行。抓获数人，随即释放。抵达官署询问情况，两县的主官又失言。巡按发怒，退后站立说：“民情如此，三天不能安定，从你们那里索取。”于是大议在泮宫，挤排几乎要掉下桥。权力在百姓，不在县主了。县主也发怒，依据“均”字用一切法律来制裁他们。而各大族的子弟互相纠集，直接冒犯府主，加上恶声。府主震怒，大多潜逃离去。有两个学生非常粗野，自己用名字证实，以示无惧。于是逮捕不可解脱。而最初事发时，率领仆从约千人，抵达浔地焚烧我的居所，未到三里，有人说小民聚集且格斗，于是返回。我的妻儿都懵然不知。又分布在郡城各门，想要捉拿我，我也懵然不知。而守道谢某到达想要请兵，担心变故，好言安慰各位子弟说：“可以迅速询问朱平??亟。”凡是喧嚣的十天，才稍微停止。既已议定上报了，巡抚、巡按会题，户部驳下。巡按发怒，勒令有关部门不要行动，并且实行十年。这时许敬庵老师也深深为我担忧。我说：“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只是以后有言论进入老师耳朵的，希望以理裁断。”只有丁长孺公深主此说，并且屡次为我在许老师面前解释。难道也是所谓推波助澜的人吗？

第一册是辛丑年，第二册是辛亥年。全郡公议已经确定，我鉴于往事，不发一语。而且法律原本不是一个人所能主宰的，也没有长久不变的。我有什么成见呢？最后县主曾兰若绍芳来问，只驳斥宦户贴银一款回应他。曾不知道什么原因，临期仍然主张均田，怨恨于是更加深。第三册，县主曾有蓭国祯闲暇时偶尔谈及，我说：“罪魁祸首啊，怎么敢说话。只有我父母，政绩完成将要内召了。再做一篇好文章，最终造福在此，不朽功业也在此。”有蓭沉默。于是精心寻求，以“均”字为主，顺应人情，从中略为参酌，不到一个月完成。上下顺从。不知道我的罪过能否稍微解脱。痛减思痛，毛发尚自凛凛。恐怕老死不能自明，于是略叙始末，以及均田初议，与赠有蓭文字，存于篇末。总之，所谓罪案罢了。

揭帖

揭帖为均田定役，以救民命事。东南财赋之乡，而杭、嘉、湖，在浙江尤其重要。嘉靖以前，编审均徭，如库子、民皂、门厨之类，全部征发乡民服役。早晨充任晚上破产，加上倭寇警报，官吏侵吞渔利，公私都耗尽。于是庞御史尚鹏，首先实行条鞭法，计算价值征收银两

译而百姓的劳力大大得到舒缓。事迹记载在名宦录中，至今人们仍像祭祀神灵一样祭祀他，这是可以证明的。又提议废除粮长制度，由里长来征收粮食。彼此互相管理，贫富之间互通有无。每十年审查一次。大概中等人家服役有期限，劳力均衡且有时间闲暇，不至于倾家荡产。即使破产也有救助。当权者可谓费尽了苦心，地方百姓也说是极大的幸运了。然而法令实行久了弊端就会产生，圣贤也不能避免。拖延至今日，道理因人的弘扬而彰显，难道是偶然吗？请先说弊端。又先说一个县亲眼所见的弊端。我祯，是乌程人。辛未年的审查，年幼来不及详细知晓。但创立法令不久，应当没有很大的害处。辛巳年，则是罗知县用敬在任。这时豪强权贵把持政事，有“首进在图还图，在甲还甲”的说法。罗知县也贪图维持旧制，苟且应付了事。百姓虽然愤懑抑郁，但慑于威势刑罚，爱惜身家性命，而且劳力还没有极度困穷，只得隐忍。递延到辛卯年，袁知县光宇直到今年辛丑年，都沿袭这种说法。而百姓于是极度困苦，无法支撑了。兴盛衰败各不相同，负担偏重不均。有一甲完全没有田地的，有只有半亩田产却充抵到几分赋额的，有户绝丁存，虚报分数，而由亲族代为承担的。一经签派解役，必定导致逃亡。如果登记在籍，则百劫难逃；如果漏落未登，则安坐自如。凡是权贵人家的佃户、仆从，疏远的亲属、远亲，以及与其蔓延相关的宗族，田产全部占据肥沃之地，亩数不止相差万倍。影射挪移，飞诡变幻。三十年来，没有出一只手、一只脚，应承公家的差役；没有出一文钱、一粒米，充抵应役的劳苦。这次正好赶上革新的时机，在上位者都是大贤大良，殷切期望百姓绝命复苏，朽骨再肉。但牢不可破，情况几乎更加严重。不说脱漏有什么妨碍，就说断然不动。开口就挨打，争辩就戴枷。只求正名积贿如山，卖免买免，报德报仇，公然无忌。而一种奸猾之徒又从中把持，或是子女，或是田产器具，乘机胁迫掠夺。这是谁的责任？谁的过错呢？也试着估量五十年来，能保证乡里之间，图图甲甲，全都和原来一样吗？当此势穷理极之时，大力振奋便民除害的决断，力主均田，为百姓创造命运。参酌优免政策，以尊重儒生绅士；均派剩余田产，以体恤编户齐民。直接下达宪牌，责成按规矩办理。不因为批发了事，不因为异议动摇，不因为已成习惯而惮于更改。那么恩泽将与江海同深，爱戴将与乾坤无极。岂不媲美庞公，而且超越其上呢？除后项条款外，为革除弊端、均分田产以救民命一事。是否应当会稿通行，理合具揭。须至揭帖者。

译绪帖

再论编审制度的弊端，无法尽数言说。病根积在于“在图还图、在甲还甲”这两句话。再加上漏报丁口不查，报顶替者不被允许，百姓的生计就彻底断绝了。一个甲只有几个人，如果是贫苦困难之家，别无救济，贫者日益贫困。譬如从一盏酒中索取，从一碗菜中索取，断不可能维持终日。这是第一种偏颇。势家大族实在众多，聚集成团，欺瞒上级，危害百姓，富者日益富有，毫无满足。甚至把持官府，迷惑视听，公正的言论难以伸张，即便伸张也随即被遏制。这是第二种偏颇。有一两位已故的大官，出于公心予以抚恤，未尝不可。但群小当权，形影欺瞒，主人或许被加派差役，仆从却全都侥幸免役。即使是背叛驱逐的人，尚且坐拥巨额财富，公然不动，安然如王侯，侧目自若。不知何故，一概蒙受显赫庇护。这是第三种偏颇。等级不均，威胁更加严重。凡是贫苦下户，只有逃亡或自尽一条路，决不能控诉陈情。落水病儿一直到底，下既无日无天，上亦不闻不见。久成的弊病难以骤然改变，后来者无可奈何。这是第四种偏颇。逃亡绝户既多，势必累及亲邻，辗转牵连，辗转躲避，以一害十，以十害百，以百害千。这是第五种偏颇。这五种偏颇，只是大概。至于琐碎细节，罄竹难书。所以面对当今形势，别无善策，只有均田这一条，直截简易。如果说便于百姓而不便官员，那么一县中极富且田多地不过数人，从中分派，大体既定，他们也无话可说。尽有子弟奴仆寄庄取利，并非士大夫本心。而士大夫在优免名额内尚不足数者，比比可屈指数也。如今长兴金知县已实行此法，那里士大夫素称强直，然而已顺从亲认。郡中歌颂金长兴者，万口如一。难道可行于长兴而不可行于各县吗？若各县不实行，无论失去这个机会，十年内百姓将无遗类，而长兴士大夫且将援引为例，一日又将变回归于百姓。可不忧虑吗？可不恐惧吗？千载一时，应当急切地为之谋划。只有仁人君子，裁断它，考察它。遇到其人而不能实行，那么地方气运正处厄运，小民命脉当断，非人力所能为也。

客问

有人问朱子说：均田的说法，当权者断然实行，而你从旁多嘴。当权者是大将，你也是幕下的一名冲锋劲卒。战虽暂胜，敌亦甚强，又添生兵。与其种百万大将，不久引旗鼓离去，而你以只身乘障，我私下为你担忧。朱子说：是这样，也不是这样。得失是事，公私是理，缓急是势，成败是天。天不能违势而可以权夺，理不能离事而可以衡平。目前则我急。为什么？当权者秉山岳之重，谁敢异议。朱生要不足当斧锧，内无期功强近之援，以穷人犯众怒，如踏虎尾，如履春冰。杀机已见，乌得不惧。虽然，惧亦无益。君子道其常，不以人之汹汹也而易其节。乃若日后则在事者亦急。为什么？我即使多嘴，然不过一时愤激，条陈千百人之一耳。能夺抚按若郡邑权耶？能驱使小民耶？有意设陷大家，使之受役，且坐罪耶？天日皎然，人心不死。此七尺者一任判断。惟是田均，而役法无定，异日必有伏害，必有更张。是在事者能始不能终，得其名而遗其实。所谓大人作用犹有未尽也。人情难与虑始，贤者固自不凡，诸家之纷纷当然无足怪。以操纵之权治不逞，以永久之利定新规，以公平之体挽偏重。大家安之以为当然，小民忘之以为何有。一种伉愤之夫，亦自惭且悔曰：上人良法美意如此，惜乎不胜躁，而以子弟为俘，以奴仆为殉。则汤武仁义之师也。夫所谓大将者，剿抚两用，胡越一家，候通万里，民无犬吠之惊，乃始称贤。岂其以一战奏凯而弃其精卒以与敌而不顾乎？必不然矣。客笑曰：子祸不远，既任胆，安枕无多谈。【后议均役役均，而大小并安，公私俱妥，陈筠塘太守之力居多。】

条议自序

守拙者必爱闲。国祯请急归家，慈亲定省外，三时礼拜，鱼鸟为群。闲之一字，自分半生受用。高可以望傲士，下亦不失散人已矣。无端为管城子所役，草均田一节，言之再言，目击亲尝，殊多感慨。褊衷信口，颇似讥弹。当道采而行之，一时大哄，谓剚刃沉宗，犹未足尽朱氏之罪也。初只假笔端自遣，实不意遂见施行。又不意万众从而鼓踊，役偏豪人，累缠巨室。揆之情理，委自不堪。总之，造物妒闲，故以不相干之事扰之，非直德薄命薄，自驱陷阱已也。纵免者如江湖之鱼，悠然以逝；束入者如山中之兽，即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