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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涌幢小品十

卷之三十二(3/3)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16–501 段

也。珊瑚也。琅玕也。海中之木也。

枣杏之属为核果。梨奈为肤果。椰胡桃之属为壳果。松柏之实为桧果。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曰秀。荥而不实曰英。竹萌谓之笋。芦萌谓之虇。谷稻萌谓之秧。

译珊瑚。琅玕。海里的树木。

枣、杏之类属于核果。梨、苹果属于肤果。椰子、胡桃之类属于壳果。松、柏的果实属于桧果。树木开花称为华。草类开花称为荣。不开花而结果称为秀。开花而不结果称为英。竹的嫩芽称为笋。芦苇的嫩芽称为虇。谷、稻的嫩芽称为秧。

苔为泽葵。又名重钱。亦呼为宣藓。南人呼为姤草。倪元镇庭中。苔满落叶。以长竿揭而去之。不欲践伤也。

今人称茄子为酪酥。出于宋龙图阁一书。曰贻子录。或曰。当作落苏。未知孰是。

寇宗奭本草衍义曰。白冬瓜一二斗许大。冬月收为菜。又蜜煎代果。可以御冬。故曰冬瓜。今皆误书曰东。盖因西瓜之对也。又有青色、黄色。而形类越瓜者。本名胡瓜。晋永嘉后。五胡乱中原。石勒僭号于襄国。讳胡尤峻。因改为黄瓜。胡荽为元荽。胡麻为芝麻。胡桃为核桃。江南曰羌桃。

相传西瓜种乃元世祖遣人入西域所携者。然金王予可云南咏西瓜云。一片冷裁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则又在元之前矣。

温州乳柑。冬酸而春甘。太和山骞林茶叶。初泡极苦涩。至三四泡。清香特异。人以为茶宝也。

蔷薇露出回回国。番名阿剌吉。此药可疗人心疾。不独调粉。妇人容饰而已。

甘露

其凝如脂。悬树上。有方三十里。积至十余日者。则宋文帝十七年高平乡富民村也。徐州刺史赵伯符以闻。

元佑八年。南城县东界山甘露降。沾结数十里。逾月不散。

嘉禾

正德六年。如皋县嘉禾。一本有至百茎者。其一本二十茎者尤多。

状似

汉灵帝中平元年。济阳济阴宛朐离狐县界。有草生其茎。靡累肿大如手指。状似鸠、雀、龙、蛇、鸟兽之形。五色各如其状。毛、羽、头、目、足、翅、皆具。

云雨

苻坚围姚苌。营中乏水。绞马矢以吸。多渴死者。俄大雨。营中数尺。周营百步外寸余而已。坚怒。推案曰。天其无知。乃降泽贼营。河朔三镇叛。自相推为王。筑坛就位。是日。三叛军上有云气颇异。马燧方任征讨。望而笑曰。是云无知。乃为贼瑞。先是。其地土忽高三尺。献谀者以为益土之兆。嗟乎。天与云。岂无知乎。僭窃叛逆。数之所值。自不能违。祥瑞原不独为君子设也。

鹤兔

严分宜礼书时。因宣召旁午。寓颇远。艰于趋赴。移之西关外。构堂。举梁正寝。羣鹤自云外止于上。翔鸣良久乃去。 【 意当时方士所致。】 众咸骇异。分宜自作记。因思齐武帝葬皇后。其坟上有白兔来栖。毕事乃去。此皆世间祥瑞事。乃严氏权宠。不及廿年。败没。齐朝仅再传廿年亡国。则祥亦终非永福也。太原相公亦有来鹤堂。余宴其中。相公述其异。然来止独鹤。不数年。相公父、子、孙、俱没。

獭祠

宜兴长桥下。旧有白獭。若出穴。四望而嗥。则为兵兆。神而祠之。祷必有验。或赋诗云。沦渊不作捕鱼忙。搀报人间赤白囊。世道清平渠屏迹。吴宫医颊授神方。

犬逐通判

嘉靖甲辰大荒。平湖尤甚。有赵通判者。下县催征。刑法严刻。邑人大恐。时乞儿甚多。有犬作人言。语之云。赵通判领库银三千行赈。曷往恳。相牵诣赵。倏忽数百人。无赖子又乘之大噪。赵惶惧。踰墙遁去。乃得停征。

三巨人

正德十三年六月四日。陕西会城初昏时。阴黯忽大明。有巨人长三丈余。见抚台东。足长四尺许。衣袂飘摇。须髯如丛戟。已而大风雨。遂失所在。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咸宁王濯未第时。同二三友人丙夜过秦邸。见一巨人从东蹒跚而来。高三丈余。衣鹑百结。若乞者状。至萧墙东南隅。扶墙内望。若有太息声。万历三十五年。一宗室出门。又见一巨人从北着白衣、白帻。耳有(金土)。高二丈余。两目炯炯。火光射地。望南而去。

物异

正统戊辰秋。南城县丁祭。是夜三更。学中明伦堂暨东西斋。从空飞石而下。皆水中久浸。尚带苔衣。重可四五斤。惟有圣殿。飞石不到。

辽东广宁等卫。狂风大作。昼暝。有黑壳虫堕地。大如苍蝇。久之。俱入土。又数日。钻土而出。飞去。薨薨如蝗。沈阳锦州城垛墙为大风所仆者百余丈。野火烧唐帽山堡。人马多死伤者。

成化二十三年。浙江景宁县屏风山有异物成羣。其状如马。大如羊。其色白。数以万计。首尾相衔。从西南石牛山浮空而去。自午至申乃灭。居民老幼男女。无弗见者。耆老梁

译苔就是泽葵。又名重钱。也叫宣藓。南方人叫它姤草。倪元镇庭院中,落叶上长满了苔藓,他用长竿挑起来去掉,是不想踩踏损伤它。

现在人称茄子为酪酥,出自宋代龙图阁学士王巩所著《贻子录》。有人说,应当写作落苏,不知哪个正确。

寇宗奭在《本草衍义》中说:白冬瓜有一二斗那么大,冬天收获作为蔬菜,又用蜜煎制代替水果,可以抵御寒冬,所以叫冬瓜。现在都误写为东,大概是因为与西瓜相对。又有青色、黄色,形状像越瓜的,本名叫胡瓜。晋朝永嘉年间以后,五胡乱中原,石勒在襄国僭称帝号,忌讳“胡”字特别严厉,因此改为黄瓜。胡荽改为元荽,胡麻改为芝麻,胡桃改为核桃,江南叫羌桃。

相传西瓜种子是元世祖派人到西域带回来的。然而金朝王予可在《云南咏西瓜》中说:“一片冷裁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那么又在元朝之前了。

温州的乳柑,冬天酸而春天甜。太和山骞林的茶叶,初泡时极苦涩,到第三四泡时,清香特异,人们认为是茶中的珍宝。

蔷薇露出产于回回国,番名叫阿剌吉。这药可以治疗人的心疾,不只是调粉、妇人修饰容貌而已。

甘露

它凝结像油脂,悬挂在树上,方圆三十里,积聚十多天的,就是宋文帝十七年高平乡富民村。徐州刺史赵伯符上报朝廷。

元佑八年,南城县东界山上降下甘露,沾结几十里,过了一个月不散。

嘉禾

正德六年,如皋县出现嘉禾,一株有达到百茎的,其中一株二十茎的特别多。

状似

汉灵帝中平元年,济阳、济阴、宛朐、离狐县界,有草生长,它的茎,萎靡累赘肿大如手指,形状像鸠、雀、龙、蛇、鸟兽的样子,五色各自符合其形状,毛、羽、头、目、足、翅,都具备。

云雨

苻坚围困姚苌,军营中缺乏水,绞马粪来吸水,很多渴死的人。不久下大雨,军营中积水数尺,军营周围百步外只有一寸多。苻坚愤怒,推案说:上天难道没有知觉,竟然降福给贼营。河朔三镇叛乱,互相推举为王,筑坛就位。这天,三个叛军上有云气很异常。马燧正负责征讨,望着笑着说:这云没有知觉,竟然成为贼人的祥瑞。在此之前,那地方土地忽然高三尺,献媚的人认为是增益土地的征兆。唉,天与云,难道没有知觉吗?僭越叛逆,是气数所至,自然不能违背。祥瑞原本不只是为君子设置的。

鹤兔

严嵩任礼部尚书时,因为宣召频繁,寓所很远,难以前往,移到西关外,建堂,举梁正寝,群鹤从云外停在上头,飞翔鸣叫很久才离去。【意思当时是方士招致的。】众人都惊骇诧异。严嵩自己作记,因此想到齐武帝埋葬皇后,坟上有白兔来栖息,事情完毕才离去。这都是世间祥瑞的事,然而严氏权宠,不到二十年,败亡。齐朝仅仅传了两代二十年就亡国。那么祥瑞终究不是永远的福气。太原相公也有来鹤堂,我在其中宴饮,相公讲述其奇异。然而来的只是孤鹤,不到几年,相公父、子、孙,都死了。

獭祠

宜兴长桥下,旧时有白獭,如果出洞,四处张望而嚎叫,就是战争的征兆。因其神异而祭祀它,祈祷必有灵验。有人赋诗说:沉入深渊不忙于捕鱼,搀报人间赤白囊。世道清平它便隐藏踪迹,吴宫医颊传授神方。

犬逐通判

嘉靖甲辰年大荒年,平湖尤其严重。有个赵通判,到县里催征赋税,刑法严酷刻薄,县人大恐。当时乞丐很多,有狗说人话,对他们说:赵通判领库银三千去赈灾,何不去恳求。互相牵引到赵通判处,忽然几百人,无赖子弟又趁机大声喧哗。赵通判惶恐害怕,翻墙逃跑。于是得以停止征收。

三巨人

正德十三年六月四日,陕西会城刚黄昏时,阴暗忽然大亮,有巨人长三丈多,出现在抚台东边,脚长四尺多,衣袖飘摇,胡须像丛戟,不久大风雨,于是消失不见。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咸宁王濯未考中时,同两三个朋友半夜经过秦邸,见一个巨人从东边蹒跚而来,高三丈多,衣服破烂,像乞丐的样子,到萧墙东南角,扶着墙向内望,好像有叹息声。万历三十五年,一个宗室出门,又见一个巨人从北边穿着白衣、白帻,耳有金土,高二丈多,两眼炯炯有神,火光射地,向南而去。

物异

正统戊辰年秋,南城县丁祭,这天夜里三更,学中明伦堂以及东西斋,从空中飞下石头,都是在水中浸泡很久,还带着苔衣,重约四五斤,只有圣殿,飞石不到。

辽东广宁等卫,狂风大作,白天昏暗,有黑壳虫掉在地上,大如苍蝇,很久,都入土。又过了几天,钻土而出,飞去,嗡嗡声像蝗虫。沈阳锦州城垛墙被大风吹倒百余丈,野火烧唐帽山堡,人马多死伤。

成化二十三年,浙江景宁县屏风山有异物成群,形状像马,大如羊,颜色白,数以万计,首尾相衔,从西南石牛山浮空而去,从午时到申时才消失,居民老幼男女,没有不见的。耆老梁

秉高言。正统间亦有此异。地方不宁。本县频年旱灾。民力耗竭。复见此物。莫不震惧。

译秉高说:“正统年间也有过这种怪异现象。如今地方不安宁,本县连年遭受旱灾,民力已经耗尽,又看到这种东西,没有不震惊恐惧的。”

世宗中。正月望前三日。有蟇数百万。大小相负。自高邮蛤蜊坝过。人皆碍足不能行。入兴化界。散漫无迹。负行。蟇爪入肤理。手劈之不能脱。识者以为水征云。

万历丁亥。秀水思贤乡有异鸟集于树。人头。鸟身。额下有白须。竟日而去。世间变怪多矣。此亦甚奇。其年水灾。次年戊子米贵。死者满路。水皆肥腥不可食。余赴科试。在杭州昭庆寺。夜步阶除。微风吹积尸腐气。不可忍。又一日。登保俶塔。望山后积柩。几至山半。流液成川。

万历十七、十八年。扬州府大旱。下河茭葑之田。赤地如焚。有黑鼠无数。豗(兀贡)葑田。食根至尽。葑士坟起。一经野烧。悉成灰土。比之牛耕。其功百倍。乡民赖之。垦田十之一二。

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晡时。山东临邑县蜻蜓蔽空。势如飙轮。东西亘数里。弥望无际。少时大雨至。俱尽。

十八年夏初。乳源前江。多蛇衔尾。自下而上。至燕口岩穴中。一日夜始尽。人击之。亦不为害。

万历四十四年。丹阳有蝗从西北来。蔽天翳日。民争刲羊豕祷神。神有蒲神大王者。尤号灵异。凡祷之家止啮竹树茭芦。不及五谷。有朱某者。牲醴悉具。见蝗势且逝。遂不致祷。须臾。蝗复返集。朱田凡七亩。尽啮而去。邻畻不损一苗。相传有怪书投其神曰。借道不借粮。亦可异也。

色异

弘治十四年。马湖府底涡江。水色变白。明莹可鉴。翌日。白浊如泔浆。凝于两岸沙石上者如土粉。至十七日。始复如旧。

叙州府东南二河水变色。白如雪。浓如浆者。凡三日。

水旱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扬州海潮泛溢。溺死灶丁三万余人。松江海盐亦各二万余人。是时。江淮之民。杀戮至惨。岂犹未满耶。

万历九年、十年。山西连年大旱。百姓死亡。平凉、固原、城外掘万人大坑三五十处。处处都满。有一富家女。父母饿死。头插草标。上街自卖。被外来男子调戏一言。惭甚。自撞死。有一大家少妇。见丈夫饿垂死。将浑身衣服卖尽。只留遮身小衣。剪发。沿街叫卖。无有应者。其夫死。官差人拉在万人坑中。少妇叫唤一声。投入坑。时当六月。满坑臭烂。韩王念其节义。将妆花纱衣一套捄之。妇言。我夫已死。我何忍在世饱饭。昼夜哭。三日而死。

地震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十二月十二日壬寅。山西、河南、山陕、同日地大震。声如雷。鸡犬鸣吠。陕西华州、朝邑、三原、等处。山西蒲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连震数次。或累日震不止。河渭泛涨。华岳终南山鸣。河壅数日。压死官吏军民。奏报有名八十三万有奇。致仕南兵书韩邦奇、南光禄马理、南祭酒王维桢、同日死焉。米仲良家八十五丁。陈朝元家一百十九丁。俱覆。如此者甚众。其不知名。未经奏报者。复不可数计。

地震之夕。王祭酒侍娱太夫人。漏下二鼓。太夫人命归寝。领诺归。未即榻而觉。乃奔出。急呼太夫人。时太夫人已就寝睡熟。祭酒反被合墙压毙。太夫人虽屋覆。固无恙也。富平举人李羔与冀北道参议耀州左熙。内兄妹丈也。同会试。抵旧阌乡店宿。联榻而卧。李觉地动走出。呼倾时。左被酒。寤闻未起。既李被崩厓死。而左赖?槅撑支。止伤一指。其初发也。自潼关、蒲坂。奋暴突撞。如波浪腾沸。四面溃散。随各以方向漫缓。而受祸亦差异焉。省城之西渐轻。东则渐重。至潼关、蒲坂、而极。轻者房壁之类尚以渐左。重者则一发即倾荡至尽。轻者。人之救死。尚可走避。重者。虽有幸活。多自覆压之下。掘挖而出。如渭南城门陷入地中。华州堵无尺竖。潼关、蒲坂、城垣沦没。他如民庶之居。官府之舍。可类推矣。缙绅被害。自前三人外。又有渭南郎中薛祖学、员外贺承光、主事王尚礼、进士白大用、华阴御史杨九泽、蒲州参议白壁。而渭南谢令。全家靡遗。其它如士夫居民。合族而压死者甚众。受祸大数。潼、蒲之死者什七。同华什六。渭南什五。临潼什四。

译世宗年间。正月望前三天。有数百万只蟾蜍。大小背负着。从高邮蛤蜊坝经过。人们都被阻碍脚步无法行走。进入兴化境内。散漫开来没有踪迹。蟾蜍背负着行走。蟾蜍的爪子刺入皮肤纹理。用手劈开也无法脱身。识时务的人认为这是水灾的征兆。

万历丁亥年。秀水思贤乡有奇异的鸟聚集在树上。人头。鸟身。额头下有白须。整天之后离去。世间的怪异现象很多。这也非常奇特。那年发生水灾。次年戊子年米价昂贵。死者遍布道路。水都肥厚腥臭不可食用。我去参加科举考试。在杭州昭庆寺。夜晚在台阶上散步。微风吹来堆积尸体的腐臭气味。令人难以忍受。又过了一天。登上保俶塔。望见山后堆积的棺材。几乎到了山腰。流出的液体汇成河流。

万历十七、十八年。扬州府大旱。下河茭白和浮萍生长的田地。赤地如焚。有无数的黑鼠。在浮萍田中奔跑。吃尽草根。浮萍土堆隆起。一经野火烧过。全部变成灰土。比起牛耕。功效百倍。乡民依赖它们。开垦了十分之一二的田地。

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傍晚。山东临邑县蜻蜓遮蔽天空。气势如旋风车轮。东西绵延数里。放眼望去没有边际。不久大雨到来。蜻蜓全部消失。

十八年夏初。乳源前江。许多蛇衔着尾巴。从下而上。到达燕口岩穴中。一天一夜才结束。人们击打它们。也不为害。

万历四十四年。丹阳有蝗虫从西北而来。遮蔽天空遮挡太阳。百姓争相杀羊猪祈祷神灵。神灵中有蒲神大王。尤其号称灵异。凡是祈祷的人家,蝗虫只啃食竹树茭芦。不波及五谷。有个姓朱的人。祭品齐全。见蝗虫势头将要离去。于是没有去祈祷。不一会儿。蝗虫又返回聚集。朱某的田地共七亩。全部被啃食殆尽。邻居田地没有损失一株苗。相传有怪书投给神灵说。借道不借粮。这也太奇怪了。

色异

弘治十四年。马湖府底涡江。水色变白。明亮清澈可以照见人影。第二天。水变白浊如泔水。凝结在两岸沙石上的像土粉。到十七日。才恢复原状。

叙州府东南两条河水变色。白如雪。浓如浆糊。共三天。

水旱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扬州海潮泛滥。淹死灶丁三万余人。松江海盐也各有二万余人。这时。江淮的百姓。被杀戮得极其惨烈。难道还嫌不够吗。

万历九年、十年。山西连年大旱。百姓死亡。平凉、固原、城外挖掘万人大坑三五十处。处处都满了。有一个富家女。父母饿死。头上插着草标。上街自卖。被外来男子调戏了一句。非常羞愧。自己撞死。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妇。看见丈夫饿得垂死。将全身衣服卖尽。只留下遮身的小衣。剪掉头发。沿街叫卖。没有人回应。她的丈夫死后。官府派人拉在万人坑中。少妇叫唤一声。跳入坑中。当时正值六月。满坑臭烂。韩王念其节义。将一套妆花纱衣救她。妇人说。我丈夫已死。我怎忍心在世饱饭。昼夜哭泣。三天后死去。

地震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十二月十二日壬寅。山西、河南、山陕、同日发生大地震。声音如雷。鸡犬鸣吠。陕西华州、朝邑、三原、等处。山西蒲州等处。尤其严重。有的地方裂开泉水涌出。其中有鱼物。有的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有的平地突然变成山丘。有的几天连震数次。有的连续几天震动不停。黄河渭水泛滥上涨。华山终南山鸣响。河水堵塞数日。压死官吏军民。奏报有名册的八十三万余人。致仕南兵书韩邦奇、南光禄马理、南祭酒王维桢、同日死去。米仲良家八十五口。陈朝元家一百十九口。全部覆灭。像这样的很多。那些不知名。未经奏报的。又不可计数。

地震当晚。王祭酒侍奉太夫人娱乐。二更天。太夫人命令回去睡觉。答应后回去。没有立刻上床就感觉震动。于是跑出去。急忙呼喊太夫人。这时太夫人已经就寝睡熟。祭酒反而被倒塌的墙压死。太夫人虽然房屋倒塌。却安然无恙。富平举人李羔与冀北道参议耀州左熙。是内兄妹丈。一同参加会试。到达旧阌乡店住宿。同床而卧。李羔感觉地动走出。呼喊时。左熙喝醉了。醒来听到声音没有起来。后来李羔被崩塌的山崖压死。而左熙依靠窗棂支撑。只伤了一根手指。地震初发时。从潼关、蒲坂。猛烈突起撞击。如波浪腾沸。四面溃散。随后各自以方向漫缓。而遭受的祸患也不同。省城西部逐渐减轻。东部则逐渐加重。到潼关、蒲坂、达到极点。轻的地方房壁之类还逐渐倾斜。重的地方则一发即倾荡殆尽。轻的地方。人的救死。还可以走避。重的地方。即使有幸存活。多是从覆压之下。挖掘而出。如渭南城门陷入地中。华州堵无尺竖。潼关、蒲坂、城墙沦没。其他如百姓的居所。官府的房舍。可以类推了。缙绅被害。自前三人外。又有渭南郎中薛祖学、员外贺承光、主事王尚礼、进士白大用、华阴御史杨九泽、蒲州参议白壁。而渭南谢令。全家无一幸存。其他如士夫居民。合族而压死的很多。受祸的大数。潼、蒲之死者十分之七。同华十分之六。渭南十分之五。临潼十分之四。

省城什三。而其它州县。则以地之所剥。别远近。分浅深矣。受祸之惨者。如韩尚书以火厢坑煨烬其骨。薛郎中陷入水穴者丈余。马光禄深埋土窟而检尸甚难。其事变之异者。或涌出朽烂之船板。或涌出赤毛之巨鱼。或山移五里而民居俨然完立。或奋起土山而迷塞道路。或一山分移。相去四五里。其它村树之易置。阡陌之更反。盖又未可以一一数也。时地方乘变起乱。省城惊传回夷反。久之始觉为讹言。如渭南之民抢仓库。以乡官副使南逢吉斩二人而定。蒲州居民掠财物。以乡官尚书杨守礼斩一人而定。同州之民劫乡村。以举人王命手刃数人而定。此变之后。次年固原地震。其祸亦甚。至隆庆戊辰。本地再震。自是以来。无年无月。居常震摇。迄万历之岁。未甚息焉。是以居民罹此荼毒。勉造房屋。而不敢为安业。有力之家。多用木板合厢。四壁上起暗楼。公衙之内。别置板屋。以防祸焉。

译省城受灾程度占十分之三。而其他州县,则根据地形剥落的情况,区别远近,划分深浅。受灾惨烈者,如韩尚书被火厢坑焚烧成灰,薛郎中落入水穴深达一丈多,马光禄深埋土窟,搜寻尸体极为困难。事变奇异者,有的涌出腐朽腐烂的船板,有的涌出红毛巨鱼,有的山体移动五里而民居依然完好矗立,有的突起土山而阻塞道路,有的山体分裂移动,相距四五里。其他如村中树木位置的改变、田间道路的颠倒,更是难以一一列举。当时地方趁乱生事,省城惊传回回人反叛,很久之后才发现是谣言。如渭南百姓抢劫仓库,因乡官副使南逢吉斩杀二人而平定;蒲州居民掠夺财物,因乡官尚书杨守礼斩杀一人而平定;同州百姓抢劫乡村,因举人王命亲手斩杀数人而平定。这次地震之后,次年固原发生地震,灾祸也很严重。到了隆庆戊辰年,本地再次地震。从此以来,没有哪年哪月不经常震动,直到万历年间,仍未完全平息。因此居民遭受这种祸害,勉强建造房屋,却不敢安居乐业。有财力的人家,多用木板搭建厢房,四面墙壁上建暗楼,官府衙门内,另外设置板屋,以防范灾祸。

地震有连数省者。有一省者。有一府、一邑者。有一村落者。即一村落。有微震、大震、无声、有声、声至如雷者。万历戊午十二月六日。花林茅中翰在家。地震声如雷。自西而东。约十余里。距南北各二三里外。都不觉有异。远近大小之间迥别如此。真不可解。一老农云。有一家动摇。或止一楹。而余家余屋不然。此又以寻丈尺寸论矣。山中泛洪。亦如之。戊午七月十三、四日。大风雨。自宁国而东。至吾乡安吉等处。泛者数百处。水高至数丈。漂没无算。而余年。有十余处、数处、只一处者。其地若有物奋起。或曰。蛟为之。然又有突屋透瓦径出。而不发水。不害人者。山樵云。雉与蛇交。生卵入地。每岁雷发。陷下一尺。不知若干年始生。又不知生若干年始出。大约随其大小强弱。以为势之低昂。不可一律论。此固是一说。而余谓山壑中亦必有真蛟蜃久伏而出。决不止雉蛇之毒气也。

山崩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陕西狄道县城东五里。地名毛家坡。山长二百余丈。午时崩裂一半。长一里。其下冲成一池。山南平地。涌出大小山五座。约高二十余丈。山未崩之先。每夜山下火光四出。其内有声如雷。稍稍又闻鼓乐之音。如此者十数夜。至十八日。遂崩。

血涌

万历十七年六月。慈豀县民邵二等。舡到八都。地名茅家浦口。适见红血从草涌出。约有八处。大如盆面。高有一尺。血腥溅到舡上。舡即出血。溅到人足。足亦出血。约半时方止。考嘉靖年间。一见慈溪。有倭寇入犯之祸。一见东阳。有矿贼窃发之虞。近万历十五年五月。复见余姚。未几。即有杭城兵民之变。是时闽人陈中从琉球来。报称倭奴造船挑兵。倾国入寇。见在福建查审。寻破朝鲜。浙兵东征。死者甚众。

都城大水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六月。京师大水。平地丈余。万历三十五年丁未。闰六月二十四等日。大雨如注。至七月初五、六等日尤甚。昼夜不止。京邸高敞之地。水入二三尺。各衙门内皆成巨浸。九衢平陆成江。洼者深至丈余。官民庐舍倾塌。及人民渰溺。不可数计。内外城垣。倾塌二百余丈。甚至大内紫金城亦坍坏四十余丈。会通运河尽行冲决。水势比甲寅更涨五尺。皇木漂流殆尽。损粮船二十三只。米八千三百六十石。渰死运军二十六人。不知名者尤多。公私什物。民间田庐。一切流荡。雨霁三日。正阳、宣武、二门外。犹然奔涛汹涌。舆马不得前。城堙不可渡。诚近世未有之变也。有诏发银十万两。付五城御史。查各压伤露处小民。酌量赈救。仍照甲寅年例。发太仓米二十万石。平粜。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蒋山佛会记 【 宋潜溪集】

皇帝御宝历之四年。海宇无虞。洽于大康。文武恬嬉。雨风时顺。于是恭默思道。端居穆清。罔有三二。与天为徒。重念元季兵兴。六合雄争。有生之类。不得正命而终。动亿万计。灵氛纠蟠。充塞下上。吊奠靡至。茕然无依。天阴雨湿之夜。其声或啾啾有闻。宸衷(日百皿)伤。若疚在躬。且谓洗涤阴郁。升陟阳明。惟大雄氏之教为然。乃冬十有二月。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于南京。命钦天监臣差以谷旦。就蒋山太平兴国禅寺。丕建广荐法会。上宿斋室。却荤肉。弗御者一月。复?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胡惟庸、移书于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神达诸冥。期以毕集。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临奉天殿。羣臣服朝衣。左右侍。尚宝卿梁子忠启御撰章疏。识以皇帝之宝。上再拜。燎香于炉复再拜。躬视疏已。授礼部尚书陶凯。凯捧从黄道出午门。寘龙舆中。备法仗鼓吹。导至蒋山。天界总持万金及蒋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香华出迎。万金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从事。白而梵之。退阅三藏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当癸亥日。时加申。诸浮屠行祠事已。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羣臣各衣法服以从。和声郎举麾奏悦佛之乐。首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羣臣亦再拜。乐再奏昭信曲

译地震有波及数省的,有波及一省的,有波及一府、一县的,有波及一个村落的。即便是一个村落,也有微震、大震、无声、有声、声音如雷的。万历戊午年十二月六日,花林茅中翰在家中,地震声如雷,自西向东,约十余里,距离南北各二三里之外,都感觉不到异常。远近大小之间的差别如此悬殊,真不可理解。一位老农说,有一家房屋动摇,或许只有一间屋,而其他家的房屋却不是这样。这又是以寻丈尺寸来衡量了。山中泛洪,也是如此。戊午年七月十三、十四日,大风雨,自宁国向东,至我的家乡安吉等地,泛滥之处有数百处,水高数丈,漂流淹没无数。而其余年份,有十余处、数处、只一处的。那地方好像有东西奋起,有人说,是蛟龙作祟。然而又有突然冲破屋顶穿透瓦片直接出来,却不引发水患,不伤害人的。山樵说,野鸡与蛇交配,产卵入地,每年雷声发动,陷下一尺,不知多少年才孵化,又不知孵化多少年才出来。大概随着其大小强弱,来决定地势的高低,不可一概而论。这固然是一种说法,而我认为山壑中也一定有真正的蛟龙蜃龙久伏而出,决不仅仅是野鸡蛇类的毒气所致。

山崩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陕西狄道县城东五里,地名毛家坡,山长二百余丈,午时崩裂一半,长一里,其下冲成一个池子。山南平地,涌出大小五座山,约高二十余丈。山未崩之前,每夜山下火光四出,其中有声如雷,稍后又听到鼓乐之音,如此十数夜。至十八日,遂崩。

血涌

万历十七年六月,慈溪县民邵二等,船到八都,地名茅家浦口,恰见红血从草中涌出,约有八处,大如盆面,高有一尺。血腥溅到船上,船即出血,溅到人脚,脚亦出血,约半时才停止。考察嘉靖年间,一见慈溪,有倭寇入侵之祸;一见东阳,有矿贼窃发之虞。近万历十五年五月,复见余姚,不久,即有杭州城兵民之变。此时闽人陈中从琉球来,报告称倭奴造船挑兵,倾国入侵,正在福建查审,随即攻破朝鲜,浙兵东征,死者甚众。

都城大水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六月,京师大水,平地水深丈余。万历三十五年丁未,闰六月二十四等日,大雨如注,至七月初五、六等日尤甚,昼夜不止。京邸高敞之地,水入二三尺,各衙门内皆成巨浸,九衢平陆成江,洼处深至丈余。官民庐舍倾塌,以及人民淹溺,不可数计。内外城垣,倾塌二百余丈,甚至大内紫金城亦坍坏四十余丈。会通运河尽行冲决,水势比甲寅年更涨五尺。皇木漂流殆尽,损粮船二十三只,米八千三百六十石,淹死运军二十六人,不知名者尤多。公私什物,民间田庐,一切流荡。雨停三日,正阳、宣武二门外,犹然奔涛汹涌,舆马不得前,城堙不可渡。诚近世未有之变也。有诏发银十万两,付五城御史,查各压伤露处小民,酌量赈救。仍照甲寅年例,发太仓米二十万石,平粜。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蒋山佛会记 【宋潜溪集】

皇帝御宝历之四年,海宇无虞,洽于大康,文武恬嬉,雨风时顺。于是恭默思道,端居穆清,罔有三二,与天为徒。重念元季兵兴,六合雄争,有生之类,不得正命而终,动亿万计,灵氛纠蟠,充塞下上,吊奠靡至,茕然无依。天阴雨湿之夜,其声或啾啾有闻,宸衷忧伤,若疚在躬。且谓洗涤阴郁,升陟阳明,惟大雄氏之教为然。乃冬十有二月,诏征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诣于南京,命钦天监臣差以谷旦,就蒋山太平兴国禅寺,丕建广荐法会。上宿斋室,却荤肉,弗御者一月。复命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胡惟庸,移书于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神达诸冥,期以毕集。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临奉天殿,羣臣服朝衣,左右侍。尚宝卿梁子忠启御撰章疏,识以皇帝之宝,上再拜,燎香于炉复再拜,躬视疏已,授礼部尚书陶凯。凯捧从黄道出午门,寘龙舆中,备法仗鼓吹,导至蒋山。天界总持万金及蒋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香华出迎。万金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从事,白而梵之,退阅三藏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当癸亥日,时加申,诸浮屠行祠事已,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羣臣各衣法服以从。和声郎举麾奏悦佛之乐,首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羣臣亦再拜,乐再奏昭信曲

。上跪进熏芗奠币。复再拜。乐三奏延慈曲。相以悦佛之舞。舞人十。其手各有所执。或香或灯。或珠玉明水。或青莲花冰桃。暨名荈衣食之物。势皆低昂。应以节。上行初献礼。跪进清净馔。史册祝。复再拜。亚、终、二献同。其所异者不用册。光禄卿徐兴祖进馔。乐四奏。曰法喜曲。五奏。曰禅悦曲。舞同。三献已。上还大次。羣臣退。诸浮屠旋遶大雄氏宝座。演梵咒三周。以寓攀驻之意。初斸山右地。成六十坎。漫以垩。至是令军卒五百负汤实之。汤蒸气成云。诸浮屠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使其更。以彩幢法乐引至三解脱门。门内五十步。筑方坛高四尺。上升坛东向坐。侍仪使溥博西向跪。受诏而出。集幽爽而戒饬之。诏已。引入殿。致参佛之礼。听法于径山禅师宗泐。受毘尼戒于天竺法师慧日。复引而出。命轨范师咒饭。摩伽陀斛法食。凡四十有九。饭已。夜将半。上复上殿。羣臣从如初。乐六奏徧应曲。执事者彻豆。上再拜。羣臣同。乐七奏玅济曲。上拜送者再。羣臣复同。乐八奏善成曲。上至望燎位。燎已。上还大次解严。羣臣趋出。濂闻前事二日。凄风戒寒。飞雪洒空。山川惨淡。不辨草木。銮辂一至。云开日明。祥光冲融。布满寰宇。天颜怿如。历陛而升。严恭对越。不违咫尺。俯伏拜跪。穆然无声。俨如象驭。陟降在廷。诸威神众。拱卫围绕。下逮冥灵。来歆来飨。焄蒿凄怆。耸人毛发。此皆精诚动乎天地。感乎鬼神。初不可以声音笑貌为也。肆惟皇上自临御以来。即诏礼官稽古定制。京师有泰厉之祭。王国有国厉之祭。若郡厉、邑厉、乡厉。类皆有祭。其兴哀于无祀之鬼。可谓备矣。然圣虑渊深。犹恐未尽幽明之故。特征内典。附以先王之礼。确然行之而弗疑。岂非仁之至者乎。昔者。周文王作灵台。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天下谓文王为贤。泽及朽骨。而况于人。夫瘗骨且尔。矧欲挽其灵明于生道者。则我皇上好生之仁。广衍无际。将不间于显幽。诚与天地之德同大。非言辞之可赞也。猗欤盛哉。祠部郎中李颜、主事张孟兼、蔡秉夷、臧哲、职专祷祠。亲覩胜因。谓不可无纪载。以藏名山。以扬圣德于罔极。同请濂为之文。濂以老病。固辞弗获。既为具列行事如右。复系以诗曰。皇鉴九有。宪天惟仁。明幽虽殊。锡福则均。死视如生。屈将使伸。一归至和。同符大钧。 【 其一】 元纲解纽。乱是用作。黑祲荡摩。白日为薄。孰灵匪人。流血沱若。积尸横纵。委沟溢壑。 【 其二】 霜月凄苦。凉飔酸嘶。茫然四顾。精爽何依。寒郊无人。似闻夜啼。铸铁为心。宁免涕洟。 【 其三】 惟我圣皇。夙受佛记。手执金轮。继天出治。轸念幽潜。宵不遑寐。爰启灵场。豁彼蒙翳。 【 其四】 皇舆载临。稽首大雄。遥瞻猊座。如觌晬容。香凝雾黑。灯类星红。梵呗震雷。鲸音号锺。 【 其五】 鬼宿渡河。夜漏将半。飙轮羽幢。其集如霰。神池洁清。鲜衣华粲。涤尘垢身。还清净观。 【 其六】 乃陟秘殿。乃觐慈皇。闻法去盖。受戒思防。昔也昏酣。棘涂宵行。今焉昭朗。白昼康庄。 【 其七】 法筵设食。厥名为斛。化至河沙。初因一粟。无量香味。用实其腹。神变无方。动皆充足。 【 其八】 鸿恩既广。氛盭全消。乾坤清夷。日月光昭。器车瑞协。玉烛时调。大庭击壤。康衢列谣。 【 其九】 顽惟佛道弘。誓拔羣滞。惟皇体佛。仁德斯被。无潜弗灼。有生咸遂。史臣载文。永垂来裔。 【 其十】 钦录集云。洪武五年壬子春。即蒋山寺建广荐法会。命四方名德沙门。先点校藏经。命宗泐撰献佛乐章。既成。进呈。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禅悦、曰徧应、曰玅济、曰善成。凡八章。?太常谐协歌舞之节用之。着为定制。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钦奉圣旨。御制广荐佛会榜文。命都省出榜。晓谕天下官民士庶人等。

译皇上跪着进献熏香和奠币,又再次行拜礼。音乐奏响三次,演奏《延慈曲》。赞礼官引导表演悦佛之舞,舞人十人,每人手中各持物品,有的持香或灯,有的持珠玉、明水,有的持青莲花、冰桃,以及名茶、衣物等物品。舞姿高低起伏,应合节拍。皇上进行初献之礼,跪着进献洁净的供品,史官宣读祝文,皇上又再次行拜礼。亚献、终献及二献的礼仪相同,不同的是不使用册文。光禄卿徐兴祖进献供品,音乐奏响四次,名为《法喜曲》;奏响五次,名为《禅悦曲》。舞蹈与之前相同。三献礼结束后,皇上回到大次,群臣退下。众僧人环绕大雄氏宝座,诵念梵咒三遍,以寄托挽留亡灵之意。起初,挖掘山右侧的土地,挖成六十个坑,用白土涂抹。至此,命令五百名士兵背负热水注入坑中。热水蒸腾成云,众僧人催促幽魂进入沐浴,焚烧象衣,让他们更换。用彩幢和法乐引导他们至三解脱门。门内五十步处,修筑方形祭坛,高四尺。皇上登上祭坛,面朝东而坐。侍仪使溥博面朝西跪着,接受诏令后出去,集合幽魂并告诫训导他们。诏令宣读完毕,将他们引入大殿,行参拜佛之礼,听径山禅师宗泐讲法,从天竺法师慧日那里接受毗尼戒,然后又引导他们出去。命令轨范师咒饭,摩伽陀斛法食,共四十九份。吃完饭,夜将过半,皇上再次登上大殿,群臣跟随如前。音乐奏响六次,演奏《遍应曲》,执事人员撤去豆器。皇上再次行拜礼,群臣同样。音乐奏响七次,演奏《妙济曲》,皇上拜送两次,群臣同样。音乐奏响八次,演奏《善成曲》,皇上走到望燎位。燎祭完毕,皇上回到大次解除警戒,群臣快步退出。我听说前两天,凄风戒寒,飞雪洒落空中,山川惨淡,草木难辨。銮驾一到,云开日明,祥瑞之光冲融,布满寰宇。天子容颜喜悦,历阶而上,严肃恭敬地面对神明,距离虽近,俯伏拜跪,肃穆无声,俨然如象驭。在廷中升降,众威神拱卫围绕,下至冥界神灵,都来歆享。香气凄怆,耸人毛发。这都是精诚感动了天地,感化了鬼神,起初不可以声音笑貌来表现的。因此,皇上自临御以来,就诏令礼官考察古制,京师有泰厉之祭,王国有国厉之祭,至于郡厉、邑厉、乡厉,都有祭祀,对无祀之鬼兴起哀悼,可谓完备了。然而圣虑深远,还担心未尽幽明之故,特征引内典,附以先王之礼,坚定地实行而不怀疑,这难道不是仁德的极致吗?从前,周文王建造灵台,挖地得到死人的骨头,文王说:“重新安葬他们。”天下人称文王为贤君,恩泽及于朽骨,何况是人呢?埋葬骨头尚且如此,何况想要挽救其灵明于生道呢?那么我皇上好生之仁,广衍无际,将不区分显幽,诚与天地之德同大,不是言辞可以赞美的。多么盛大啊!祠部郎中李颜、主事张孟兼、蔡秉夷、臧哲,职专祷祠,亲眼目睹胜因,认为不可无记载,以藏于名山,以宣扬圣德于无极,共同请求我写文章。我以老病为由,坚决推辞未获允许,既已详细列出行事如上,又系以诗曰:

皇鉴九有,宪天惟仁。明幽虽殊,锡福则均。死视如生,屈将使伸。一归至和,同符大钧。【其一】

元纲解纽,乱是用作。黑祲荡摩,白日为薄。孰灵匪人,流血沱若。积尸横纵,委沟溢壑。【其二】

霜月凄苦,凉飔酸嘶。茫然四顾,精爽何依。寒郊无人,似闻夜啼。铸铁为心,宁免涕洟。【其三】

惟我圣皇,夙受佛记。手执金轮,继天出治。轸念幽潜,宵不遑寐。爰启灵场,豁彼蒙翳。【其四】

皇舆载临,稽首大雄。遥瞻猊座,如觌晬容。香凝雾黑,灯类星红。梵呗震雷,鲸音号锺。【其五】

鬼宿渡河,夜漏将半。飙轮羽幢,其集如霰。神池洁清,鲜衣华粲。涤尘垢身,还清净观。【其六】

乃陟秘殿,乃觐慈皇。闻法去盖,受戒思防。昔也昏酣,棘涂宵行。今焉昭朗,白昼康庄。【其七】

法筵设食,厥名为斛。化至河沙,初因一粟。无量香味,用实其腹。神变无方,动皆充足。【其八】

鸿恩既广,氛盭全消。乾坤清夷,日月光昭。器车瑞协,玉烛时调。大庭击壤,康衢列谣。【其九】

顽惟佛道弘,誓拔羣滞。惟皇体佛,仁德斯被。无潜弗灼,有生咸遂。史臣载文,永垂来裔。【其十】

钦录集云:洪武五年壬子春,在蒋山寺建立广荐法会,命令四方名德沙门,先点校藏经,命令宗泐撰写献佛乐章。完成后,进呈御览,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禅悦、曰遍应、曰妙济、曰善成,共八章。太常寺谐协歌舞之节使用,著为定制。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钦奉圣旨,御制广荐佛会榜文,命令都省出榜,晓谕天下官民士庶人等。

跋蒋山法会记后

予既从祠部羣贤之请为撰法会记一通。自谓颇尽纤微。近者。蒲庵禅师寄至钟山稿一编。其载祥异事尤悉。盖壬子岁正月十三日黎明。礼官奉御撰疏文至钟山。俄法驾临幸。云中雨五色子如豆。或谓娑罗子。或谓天华坠地之所变。十四日。大风。昼晦。雨雪交作。至午忽然开霁。上悦。?近臣于秦淮河然水灯万枝。十五日将晏蒇事。如记言。及事毕。夜已过半。上还宫。随有佛光五道。从东北起。贯月烛天。良久乃没。已上三事皆予文所未及。蒲庵以高僧被召。与闻其故。目击者宜详。而予耳闻者宜略。理当然也。屡欲濡毫补入之。会文之体制已定。不复重有变更。保宁敏机师请同袍以隶古书成兹卷。来征余题。故为疏其后。使览者亘见而备文云。

又云

右蒋山广荐佛会记。予向为仪曹诸君所请而作。一则铺张帝德之广。一则宣扬象教之懿。意虽有余。而文不足以发之。丛林之间。往往盛传。徒增愧赧而已。苇舟上人。留意宗门。乐善如不及。近来南京。亦缮书一通。持归吴中。求予题识左方。呜呼。佛法之流通。灵山付嘱。恒在国王大臣。读予记者。当知王化与真乘同为悠久。犹如天地日月。万古而常新。猗欤休哉。

又

余既造此记。自知笔力衰弱。无以发挥圣皇崇尚佛乘之深意。岂期大方丛林。竞相传布。殊用悚仄。而雪山成上人复索余书一通。藏诸箧衍。以上人好学之切。不欲固辞之。虽然。余文固非佳。然昭代制作之盛。足以为千万世之法者。亦备着于其间。后之续僧史者。必当有所择焉。

传衣 【 郭青螺集】

万历乙酉。予入韶州。间道棹小艇入曹溪。六祖像精彩庄严。寺僧因出传衣、宝钵、革履。衣似今羊绒褐衣。而间以金缕。传灯录谓西域屈眼布。缉木绵花心织成。理或然也。钵本瓷器。为广东提学魏庄渠所碎。或云。有心碎之。或云。偶坠诸地。僧以漆胶。仍似钵形。而宝色无光。革履云是六祖遗履。比今履差长耳。衣是释迦佛所遗者。有言是达磨所遗。有言是武则天所赐。未有定说。高僧等传。释迦佛有衣。名金缕僧伽梨衣。释迦知化期将近。命摩诃迦叶。迦叶敬奉佛?。后持入鸡足山。自念。今我被粪扫。服持佛僧迦梨。必经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至于弥勒出世。终不致坏。于是寂然入定。则释迦衣未传也。又二十四祖师子比丘传。法婆舍斯多。并授僧伽梨衣。后斯多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得胜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吾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以显师承。王索其衣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乃大信。即请其衣。秘于王宫。则师子衣未传也。今曹溪传衣。实出达磨。考达磨传。菩提达磨传法慧可。命之曰。我传汝法。并授汝僧伽梨宝钵。以为法信。惟恐后世以汝于我异域之人。不信其师承。汝宜持此为验。以定其宗趣。吾没后二百年。衣止不传。后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弘忍曰。受衣之人。命如悬丝。此后传法。毋传衣钵。慧能禀教。竟止不传。及坐化后。肃宗慕其道。诏取衣钵。就内瞻礼。肃宗崩。代宗即位。永泰元年。梦尊者请还衣钵。天子敬其法。七日。即诏使臣持还曹溪。曹溪传衣之始末如此。达磨长逝于魏庄帝废立之际。实梁大通二年。自梁至今。约千余年。而衣贮曹溪。完备如故。夫金石之刻。其质本坚。如周石鼓。秦太山碑、晋铁柱之类。是也。而金缕甚脆。草木之生。托根于地。如孔之桧、子贡之楷、老之柏、汉之松、是也。而金缕无根。然历千年不坏。是岂无尸之者耶。嗟乎。庾岭之争。惠明不能举。肃宗之取。唐宫不能留。宝钵之碎。魏公不能并碎其衣。故今宇内千年之物。独此衣存。

袈裟

秇林伐山云。袈裟名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王少伯诗。手巾花迭?毛净。香帔稻畦成。袈裟。内典作毠沙?毛。盖西域以毛为之。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然未

译跋蒋山法会记后

我既然接受了祠部各位贤达的请求,撰写了一篇《法会记》。自认为对细节描写得颇为详尽。近来,蒲庵禅师寄来钟山法会的文稿一编,其中记载的祥瑞奇异之事尤其详尽。原来在壬子年正月十三日黎明,礼官捧着皇帝御撰的疏文来到钟山,不久皇帝的车驾亲临。云中落下五色豆子,如豆粒大小,有人说这是娑罗树的种子,也有人说这是天华坠地所变化而成的。十四日,刮起大风,白天昏暗,雨雪交加。到了中午忽然雨过天晴。皇上很高兴,让近臣在秦淮河上点燃万盏水灯。十五日傍晚即将圆满结束法会,正如《法会记》中所说。等到法会结束,夜已过半,皇上回宫,随即出现五道佛光,从东北方升起,贯穿月亮照耀天空,过了很久才消失。以上三件事都是我文中没有写到的。蒲庵禅师因为是高僧被召见,所以能听闻其中的缘故,亲眼目睹的人记载应该详细,而我只是耳闻的人记载应该简略,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多次想提笔补写进去,恰逢文章的体制已经确定,不再重新变更。保宁寺的敏机法师请求同袍用隶书古体书写成这一卷,来征求我的题跋,所以我在这里写下这段后记,让阅览的人能够全面看到并完备了解这篇文章。

又说:

右边这篇《蒋山广荐佛会记》,是我以前应仪曹各位先生的请求而作的。一方面铺陈宣扬帝王恩德的广博,一方面宣扬佛教教义的崇高。虽然心意有余,但文辞不足以充分表达。在僧众丛林之间,往往广泛流传,只是徒增我的惭愧罢了。苇舟上人,留心宗门大事,喜好善行唯恐不及。近来来到南京,也抄写了一通,带回吴中,请求我在左边题写识语。唉,佛法的流通,灵山会上佛陀的付嘱,常常在于国王和大臣。阅读我这篇记的人,应当知道王化的教化与真正的佛法同样长久,就像天地日月一样,万古常新。多么美好啊!

又说:

我既然写了这篇记,自知笔力衰弱,无法充分发挥圣皇崇尚佛法深意。哪里想到大方丛林竞相传布,实在让我惶恐不安。而雪山成上人又向我索要一篇,收藏在箱匣中。因为上人好学急切,我不忍心坚决推辞。虽然如此,我的文章固然不算佳作,但盛世制作的盛况,足以作为千万世法则的内容,也都完备地记载在其中了。后来续写僧史的人,必定会从中有所选取。

传衣 【郭青螺集】

万历乙酉年,我进入韶州,从小路划着小艇进入曹溪。六祖的塑像神采庄严,寺僧因此拿出传衣、宝钵、革履。衣服像现在的羊绒褐衣,中间夹杂着金线。《传灯录》说西域的屈眼布,是用木棉花心织成的,道理或许是这样。宝钵本来是瓷器,被广东提学魏庄渠打碎了。有人说他是有意打碎的,也有说是偶然掉在地上摔碎的。僧人用漆胶粘合,仍然像钵的形状,但宝色没有光泽。革履说是六祖留下的鞋子,比现在的鞋子稍长一些。衣服说是释迦佛留下的,有人说这是达摩留下的,有人说这是武则天赏赐的,没有确定的说法。《高僧传》等记载,释迦佛有一件衣服,名叫金缕僧伽梨衣。释迦佛知道教化众生的期限将近,命令摩诃迦叶,迦叶恭敬地奉持佛衣,后来持衣进入鸡足山。他自己想,现在我穿着粪扫衣,手持佛的僧伽梨衣,必须经过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岁,直到弥勒佛出世,终究不会毁坏。于是寂静地入定。那么释迦佛的衣服并没有传下来。又据二十四祖师子比丘传,法婆舍斯多,一并传授僧伽梨衣。后来斯多前往南天竺,到达中印度。那里的国王叫得胜,说:“我听说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罚杀戮,怎么能将法传给后人?”祖师说:“我的师父在灾难未起时,秘密传授给我信衣,以显示师承关系。”国王索要那件衣服焚烧它,五色鲜艳,柴烧尽了衣服依然如故。国王于是大为信服,立即请求那件衣服,秘密收藏在王宫中。那么师子比丘的衣服也没有传下来。现在曹溪的传衣,实际上出自达摩。考察达摩传,菩提达摩传法给慧可,对他说:“我传给你法,并授予你僧伽梨宝钵,作为法脉的信物。只担心后世因为你我是异域之人,不相信你的师承。你应当持此作为验证,以确定宗派的宗旨。我死后二百年,衣服停止传承。”后来慧可传法给僧璨,僧璨传法给道信,道信传法给弘忍,弘忍传法给慧能。弘忍说:“接受衣服的人,性命如同悬丝一样危险。此后传法,不要再传衣钵。”慧能听从教诲,最终停止传承。等到慧能坐化后,肃宗仰慕他的道行,下诏取来衣钵,在宫内瞻仰礼拜。肃宗驾崩,代宗即位,永泰元年,梦见尊者请求归还衣钵。天子敬重他的佛法,过了七天,就下诏使者持衣钵归还曹溪。曹溪传衣的始末就是这样。达摩长逝于魏庄帝废立之际,实际上是梁大通二年。从梁朝到现在,大约一千多年,而衣服贮存在曹溪,完好如初。金石刻字,其质地本来坚硬,如周代的石鼓、秦代的泰山碑、晋代的铁柱之类,就是这样。而金缕非常脆弱。草木生长,扎根于土地,如孔子的桧树、子贡的楷树、老子的柏树、汉代的松树,就是这样。而金缕没有根。然而历经千年不坏,这难道没有依靠它的人吗?唉,庾岭的争夺,惠明不能举起;肃宗的索取,唐宫不能留住;宝钵的破碎,魏公不能连同衣服一起打碎。所以现在天下千年之物,唯独这件衣服留存。

袈裟

《秇林伐山》说,袈裟名叫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云:“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王少伯诗云:“手巾花迭毛净,香帔稻畦成。”袈裟,内典写作毠沙毛,大概西域是用毛制成的。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然而未

及袈裟之原也。陈养吾象教皮编云。迦罗沙曳。僧衣也。省罗曳字。止称迦沙。葛洪撰字苑。添衣作袈裟。 【 或作毛。作毠沙?毛】 一名无垢衣。一名忍辱铠。一名销瘦衣。一名离尘服。一名莲花服。一名福田衣。一名水田衣。一名稻畦帔。一名逍遥服。一名无尘衣。一名去秽衣。一名离染服。乃知袈裘之原。始于迦罗沙曳。至葛洪始加衣字也。

译等到追溯袈裟的起源时,陈养吾在《象教皮编》中说:“迦罗沙曳”是僧衣的意思。省略了“罗曳”二字,只称“迦沙”。葛洪撰写《字苑》时,添加了“衣”字,写作“袈裟”。【有的版本写作“毛”,有的写作“毠沙”或“毛”】。它有一个名字叫无垢衣,一个叫忍辱铠,一个叫销瘦衣,一个叫离尘服,一个叫莲花服,一个叫福田衣,一个叫水田衣,一个叫稻畦帔,一个叫逍遥服,一个叫无尘衣,一个叫去秽衣,一个叫离染服。由此可知,袈裟的起源,始于“迦罗沙曳”,直到葛洪才加上“衣”字。

五铢衣

秇林伐山又云。博异志。天女衣六铢。又曰五铢。北里志。玉肌无轸五铢轻。若以为天女玉肌之衣。不知诸天人皆衣五铢、六铢。不独天女。且有三铢、一铢、半铢者。不独五六。阿舍经云。忉利天衣重六铢。炎摩天衣重三铢。兜率陀天衣重一铢半。化乐天衣重一铢。他化自在天衣重半铢。又云。天衣飞行自在。天衣。衣如非衣。光色具足。不可名也。韵注。十黍为累。十累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五铢、六铢、尚未及半两。微乎轻矣。

三教

魏道武除沙门。法令至严酷矣。乃其太子晃不谓然。密密弛缓。故道武没后。其法愈盛。崇奉愈益隆。辟如烧山一番。山之草木更茂。三教之并行久矣。其能除乎。又可以口语辟乎。

宋晁文公以道。欲将儒、释、道、合一著书。曰法藏碎金。凡数万言。不出此义。继作道院集三卷。过八十。又为耄志余书。湛师以为觅正法眼可恨。然则三教合一之说。今人不过拾其唾余耳。乃诧以为异。何耶。

三教互相攻击。此低秀才、泼和尚、痴道士识见。儒者能容之、用之。暗禁末流。方见广大。

自浮屠黄冠而改儒为仕宦者不少。惟唐韦渠牟。京兆万年人。少警悟。工为诗。李太白异之。授以乐府。去为道士不终。更为僧。已而复冠。仕至太常卿。盖涉历三教。然于义俱不甚解也。而憸躁最为时所薄。

天下之变幻莫甚于释。次则道术。而儒家独稀。抑儒者之说平实。原不露奇为胜。而业为儒者。耻以奇自见。以此差足胜二氏乎。然二氏不可废。以奇济平。则平乃尽变。益见为奇。故儒犹青天白日也。二氏则日之珥、月之华。以及云雨露雷。总之。皆天也。离而废之。不成为天。合而混之。丽天者又几无辨矣。

小佛像

建平均亭里中。唐时。虎衔一小佛像置于时山之巅。有朱道人建庵以奉之。至今灵验。

大士涌出

至正元年闰五月一日。华亭县修竹乡四十三保朱谢里民家。竹林中忽见大士一。身从地涌出。质类芝菌。形如雕琢。光彩照人。数百里中。一时倾动。其地立大悲阁。

佛牙

万历辛卯。浙僧真淳。得佛牙于天台山中。献于管东溟。时陆五台为南尚书。管以转属。陆大喜。雕紫檀小浮屠。笼以金丝文龛。送入天界寺。

布袋

布袋和尚。唐僧。闽人。或问。年几何。曰。此袋与虚空齐年。化后。复见于东阳。

遗蜕

无量寿佛遗蜕在广西全州。张口眼。露二齿。舁入城西。汗出如注。以巾拭之皆湿。后毁于火。僧拾遗烬。和泥像之。舁入城。汗出如旧。又全州临江一峭壁。凡数十级。半壁有一木柜。岁久不腐。人称兵书匣。嘉靖中。遣南昌姜御史儆访异书入全。张云梯。募健卒探取。乃一棺。中函头颅甚巨。二锯牙垂口外。如虎豹然。持其骨下。卒暴死。姜仍以原所瘗之。

长耳和尚

定光佛。初为和尚。号法真。耳长九寸。上过于顶。下可结颐。吴越王宾礼之。居定光院。既寂。漆遗蜕。目翕口微张。以院为寺。正殿居中。龛蜕居左。覆以楼。殿屡毁。不及楼。

愿得地

地藏菩萨。姓金。名乔觉。新罗国人。在池州东岩修习久。土人闵欲斋之。地藏谢不愿。愿得一袈裟地。闵许之。明日以袈裟冒之。凡四十里。闵即付之。举家悉成正觉去。

舍宅之始

舍宅为寺。自吴吕蒙始。今建安之开元禅寺。是也。或云。其子孙为之。

两京诸寺

慈寿寺。在阜城门外八里。太监谷大用故地也。圣母宣文皇太后所建。始于万历四年。至六年秋成。殿宇壮丽。僧房罗列。一塔耸出云汉。四壁金刚。攫挐如生。可畏。至今想之。隐隐眉睫间。如西天龙华境界。

京城西香山碧云寺。瑰壮靡丽。正德中。于经大珰所造。经为御马监太监。以便给得幸上。请赠父泰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母王氏夫人。复导上于通州张家湾等。榷商贾车舟之税。极为苛悉。岁入银八万之外。即以自饱。斥其余羡。为寺于香山。而立冢域于后。所费金以万万计。上亦亲幸焉。故为之赐额及?。而经后随上南幸。其宠

译五铢衣

《秇林伐山》又记载:《博异志》说,天女的衣服重六铢。又说重五铢。《北里志》写道:“玉肌无轸五铢轻。”如果认为这是天女玉肌所穿的衣服,却不知道所有天人穿的都是五铢、六铢重的衣服,并非只有天女如此。而且还有三铢、一铢、半铢重的衣服,并非只有五铢、六铢。《阿舍经》说:忉利天的衣服重六铢,炎摩天的衣服重三铢,兜率陀天的衣服重一铢半,化乐天的衣服重一铢,他化自在天的衣服重半铢。又说:天衣飞行自在,天衣虽名为衣,却不像世俗的衣服,光彩色泽具备,无法用言语形容。《韵注》说:十黍为累,十累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五铢、六铢,还不到半两,真是轻微极了。

三教

魏道武帝废除沙门,法令极其严酷。但他的太子拓跋晃不以为然,暗中松弛缓减。所以道武帝死后,佛法反而更加兴盛,崇奉更加隆重。这就像烧山一次,山上的草木反而更加茂盛。儒、释、道三教并行已久,能够废除吗?又怎么能用口头言语来驳斥呢?

宋代晁文公以道,想要将儒、释、道三教合一而著书,名为《法藏碎金》,共数万言,不外乎这个宗旨。接着又作《道院集》三卷,当时他已年过八十。又写了《耄志余书》。湛师认为他寻求正法眼藏是可恨的。那么三教合一的说法,今人不过是拾取前人剩下的唾余罢了,却惊讶地认为奇异,为什么呢?

三教互相攻击,这是低劣的秀才、泼辣的和尚、痴愚的道士的见识。儒者能够包容他们、任用他们,暗中禁止末流邪说,才显得广大。

自从佛教徒和道士改信儒学并做官的人不少,只有唐代的韦渠牟,京兆万年人,年少时警敏悟性高,擅长写诗。李白对他感到惊奇,传授他乐府诗。他后来出家做道士但没有坚持到底,又改做和尚,不久又还俗戴冠,做官做到太常卿。他大概经历了三教,但对于义理都不怎么理解。而且他奸邪浮躁,最被当时的人鄙薄。

天下的变幻没有比佛教更厉害的,其次是道术,而儒家唯独稀少。大概是因为儒家的学说平实,原本就不以显露奇特为胜。而从事儒学的人,以显露奇特为耻。因此这稍微足以胜过佛、道二家吗?然而佛、道二家不可废除。用奇特来济助平实,那么平实就完全变化了,越发显得奇特。所以儒家就像青天白日,佛、道二家则是日珥、月华,以及云雨露雷。总之,都是天的一部分。分离并废除它们,就不能成为完整的天;合并并混淆它们,依附于天的事物又几乎无法辨别了。

小佛像

建平均亭里中,唐代时,老虎衔着一尊小佛像放在时山的山顶。有位朱道人建造庵堂来供奉它,至今灵验。

大士涌出

至正元年闰五月一日,华亭县修竹乡四十三保朱谢里百姓家中,竹林里忽然出现一尊大士像,身体从地下涌出,质地像芝菌,形状如雕刻而成,光彩照人。数百里范围内,一时轰动。当地建立了大悲阁。

佛牙

万历辛卯年,浙江僧人真淳,在天台山中得到佛牙,献给管东溟。当时陆五台任南京尚书,管东溟转交给他。陆五台非常高兴,雕刻了紫檀小塔,用金丝文饰的龛笼罩起来,送入天界寺。

布袋

布袋和尚,是唐代僧人,福建人。有人问他年龄多大,他说:“这个袋子和虚空一样年岁。”圆寂后,又在东阳出现。

遗蜕

无量寿佛的遗蜕在广西全州,张着口和眼,露出两颗牙齿。抬入城西时,汗水像注水一样流出,用毛巾擦拭都湿了。后来毁于火灾,僧人拾起遗烬,和泥塑像。抬入城时,汗水像以前一样流出。又全州临江有一处峭壁,共有几十级台阶,半壁间有一个木柜,年代久远不腐烂,人称兵书匣。嘉靖年间,派遣南昌御史姜儆访求异书进入全州,架设云梯,招募健壮的士兵探取,结果是一具棺材,里面装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两颗锯齿状的牙齿垂在口外,像虎豹一样。拿着骨头下来,士兵突然死亡。姜儆仍然把它埋在原来的地方。

长耳和尚

定光佛,最初是和尚,法号法真,耳朵长九寸,上过头顶,下可系在下巴上。吴越王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居住在定光院。圆寂后,漆封遗蜕,眼睛闭合,嘴巴微微张开。将院改为寺,正殿在中间,龛中的遗蜕在左边,上面覆盖着楼阁。正殿屡次毁坏,但不及楼阁。

愿得地

地藏菩萨,姓金,名乔觉,是新罗国人。在池州东岩修习很久,当地人闵氏想供养他,地藏谢绝不愿接受,只愿得一袈裟之地。闵氏答应了他。第二天用袈裟覆盖土地,共有四十里。闵氏立即交付给他,全家都成正觉离去。

舍宅之始

舍宅建寺,从吴国的吕蒙开始。现在建安的开元禅寺,就是如此。有人说,是他的子孙做的。

两京诸寺

慈寿寺,在阜城门外八里,是太监谷大用原来的土地。由圣母宣文皇太后建造,始于万历四年,到六年秋天建成。殿宇壮丽,僧房罗列,一座塔耸入云霄。四壁上的金刚像,攫取抓取的样子栩栩如生,令人畏惧。至今回想起来,隐隐约约在眉眼之间,如同西天龙华的境界。

京城西香山碧云寺,瑰丽壮观靡丽。正德年间,由大太监于经建造。于经是御马监太监,因为方便侍奉而得到皇上宠幸,请求追赠父亲于泰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母亲王氏为夫人。又引导皇上在通州张家湾等地,征收商贾车船的税,极其苛刻细致。每年收入白银八万两之外,就用来自己饱食,斥其余的盈余,在香山建寺,并在后面建立墓域。所花费的金银以万万计。皇上也亲自临幸,所以赐给匾额和碑文。而于经后来跟随皇上南巡,他的宠

亚于诸贵。会上得疾久。多所恚恶。一日。忽厌经而逐之。尽革其官与所赐蟒玉。使辫发从小珰。受翰林师教诲。嘉靖初。下狱瘦死。籍其家。而寺与墓独存。

译地位仅次于各位权贵。会得病已久,心中多有怨恨厌恶之事。一天,突然厌恶佛经并驱逐僧人,全部革除他的官职以及所赐的蟒袍玉带,让他剃去头发跟随小宦官,接受翰林学士老师的教诲。嘉靖初年,被下狱后瘦死,抄没他的家产,只有寺庙和坟墓得以保留。

南京三大寺为钟山灵谷寺、凤山天界寺、聚宝山报恩寺。五次大寺。摄山栖霞寺、天竺山能仁寺、牛首山弘觉寺、鸡鸣山鸡鸣寺、卢龙山静海寺。并中剎、小剎、共一百六十。最小者不与。视六朝四百八十。盖有间矣。

报恩寺有琉璃塔及殿屋。皆庄严雄伟。盖悉成祖宣庙财力成此。嘉靖四十二年二月雷震。一夕俱烬。僧房无恙。今皆化为酒肉场矣。塔烧琉璃砖为之。不可焚。今尚完好。惟踏级刓不可步。为级者九。登五六级。南中历历可指。铁顶左欹。僧雪浪修之。乃复旧。雪浪。予及见之。伟长而美。有才气。横行南中。郭明龙为南大司成。指名逐捕。遁去。不知所终。盖妖淫之尤也。

报恩寺。永乐十四年十月十三日起工。至宣德三年方完。盖十六年矣。塔九层。通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

瓦官寺在秣陵城西南隅。起自晋长兴年。陆地生莲花两茎。有司穴地视之。则一僧俨然在瓦棺中。其花发于舌根。芳馨异常。朝廷闻而神之。赐建慧方寺。民间仍以瓦棺称之。他志所谓铜官、盐官之类。非也。南唐改为升元寺。后毁于火。国朝归魏国为菜圃。数见神光。有比邱觉恒自伏牛来。礼魏国复之。掘片石。刻画巨阁形制。中坐释迦。次及三大士。旁列天王。笔法精良。寺遂复振。

葛屺瞻寅亮。为南祠部。所领近畿诸剎。有赐田者稽籍。籍在则问租。租在则问数。清查勾剔。与所在有司往复甚苦。既有绪。兴补堕废。约束僧寮。秩然可观。亡何。为狂生所辱。同乡人督学者又助之。投劾归。其素以职事。或请嘱相左者。适在事。尽翻所为。今已荡然矣。

女中天子

宋章献明肃皇后本成都之华阳人。家以播兆?鼓为业。随父龚美游汴。过荆门。至玉泉寺。慕容禅师夜梦金刚报云。明日女中天子过此。因厚遇之。赠以金。时真宗尚为寿王。居潜邸。知客张耆引后见王。王悦。遂纳之。无何。寿王即位。自贵妃册为后。天禧末。慕容已往长芦。后白于帝。召之不至。惟曰玉泉无僧堂。长芦无山门。诏建二寺门堂。遣中使赍白金三千两。安寺市田。兼赐龙眉、龙角、镇山。?建皇后行宫焉。

石佛

嘉定州凌云、峨眉、二山并甲天下。今人只说峨眉。不知凌云。岂世间两大不能并耶。凌云石佛高三十六丈。唐开元二年。僧海通于水滨凿石为之。未就而殁。贞元初。韦皋尹成都。完之。覆以十层阁。额曰凌云寺。

寺门风水

景泰初。?大兴隆寺。不开正门。鸣钟鼓。并毁寺前第一丛林牌坊、香炉、旛竿。从巡抚山西右副都朱鉴之言也。

戒坛兴废

杭州昭庆寺。建于石晋天福元年。宋太平兴国元年。始为戒坛。屡毁于火。入宪宗时。议修复。按察使杨继宗领其事。我湖富民吴琼舍万金为倡。落成甚丽。并开戒坛。嘉靖三十四年。倭寇至。当事者恐其区广。为贼薮。焚之。旋即修复。后复火。孙织造隆又复之。壮于前观矣。

翔鹤

嘉定南翔讲寺在县南二十四里。梁天监间。里人掘地得石径丈。常有二鹤飞集其上。僧得齐即其地作精舍。每鹤至止。必获檀施。后鹤去不返。僧方怅然哦诗。见石上有白鹤南翔去不归之语。因名焉。

造塔

越州宝林寺。宋元徽元年制。法华经维摩经疏。僧遗教等与法师惠基于宝林山下建寺。名宝林寺。时有皮道与。舍宅。连山造寺。山之巅。有石岫。岫有灵缦。旁有巨人迹。锡杖痕。初。晋末沙门昙彦与许询玄度同造砖木二塔未成。询亡。久之。至梁天监中。岳阳王将至。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岳阳亦早承志公密示。至州。即入寺寻访。彦望而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詧。彦曰。未达夙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复修塔。塔加壮丽。唐会昌中废。干符元年重建。改题为应天寺。宋干德初。僧皓仁建塔九层。高二百二十丈。号应天塔。祟宁三年八月。诏改崇宁万寿禅寺。三月八日。又改祟宁为天宁。每岁天宁节。羣寮祝圣于

译南京三大寺是钟山灵谷寺、凤山天界寺、聚宝山报恩寺。加上五次大寺:摄山栖霞寺、天竺山能仁寺、牛首山弘觉寺、鸡鸣山鸡鸣寺、卢龙山静海寺。连同中型寺院、小型寺院,共一百六十座。极小的寺院不计在内。比起六朝时的四百八十座,大概相差无几了。

报恩寺有琉璃塔以及殿宇,都庄严雄伟。这都是凭借成祖、宣庙的财力才建成的。嘉靖四十二年二月遭雷击,一夜之间全部烧毁。僧房却完好无损。如今都已变成了酒肉场所了。塔是用琉璃砖建造的,不可焚烧,现在尚且完好。只是台阶磨损得无法行走。台阶有九层,登上五六层,南方的景物历历在目,可以指点。铁质塔顶向左倾斜,僧人雪浪修缮它,才恢复原状。雪浪,我曾见过他,身材高大且相貌俊美,有才气,在南中横行无忌。郭明龙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指名追捕他,他逃走了,不知最终下落。他大概是妖邪淫乱之尤者。

报恩寺,永乐十四年十月十三日动工,到宣德三年才完工,历时十六年。塔有九层,总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

瓦官寺在秣陵城西南角。始建于晋长兴年间。陆地生出两茎莲花,有关部门挖地查看,只见一位僧人端坐在瓦棺中。那花从他的舌根发出,香气异常。朝廷听说后认为神奇,赐建慧方寺。民间仍称其为瓦棺寺。其他志书所说的铜官、盐官之类,是不对的。南唐时改为升元寺,后来毁于火灾。本朝时魏国公将其作为菜圃。多次出现神光,有位比丘觉恒从伏牛山来,礼拜魏国公请求恢复寺院。挖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画着巨阁的形制,中间坐着释迦牟尼,其次是三大士,旁边排列着天王。笔法精良,寺院于是重新振兴。

葛寅亮,字屺瞻,担任南京礼部侍郎。他所管辖的近畿各寺院,有赐田的核查户籍。户籍在就询问租税,租税在就询问数额。清查勾稽剔除,与当地官府反复交涉非常辛苦。既然有了头绪,就兴办修补衰败废弃的寺院,约束僧侣,秩序井然令人称羡。不久,被狂生侮辱,同乡人督学又助长此事,他呈递弹劾文书辞官回乡。他平时因公务,或者请求嘱托相左的人,恰好在职,全部推翻了他所做的举措。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了。

女中天子

宋章献明肃皇后本是成都华阳人。家中以播弄兆数、击鼓为业。随父亲龚美游历汴京,经过荆门,到达玉泉寺。慕容禅师夜里梦见金刚报告说:明日女中天子经过这里。于是厚待她,赠送金子。当时真宗还是寿王,居住在潜邸。知客张耆引皇后拜见寿王,寿王高兴,于是纳她为妃。不久,寿王即位,从贵妃册封为皇后。天禧末年,慕容已前往长芦。皇后向皇帝禀告,召他不来,只说玉泉寺没有僧堂,长芦寺没有山门。下诏建造两座寺院的门堂,派遣中使携带白金三千两,安顿寺院购买田地,并赐予龙眉、龙角、镇山,又建皇后行宫。

石佛

嘉定州凌云、峨眉两座山都冠绝天下。现在的人只说峨眉,不知道凌云,难道世间两大不能并存吗。凌云石佛高三十六丈。唐开元二年,僧人海通在水边凿石建造。未建成就去世了。贞元初年,韦皋任成都尹,完成了它。覆盖十层阁楼,匾额题写凌云寺。

寺门风水

景泰初年,大兴隆寺不开正门,鸣钟鼓,并拆毁寺前第一丛林牌坊、香炉、幡竿。这是听从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朱鉴的话。

戒坛兴废

杭州昭庆寺,建于后晋天福元年。宋太平兴国元年,始设戒坛。多次毁于火灾。进入宪宗时,商议修复。按察使杨继宗主持此事。我湖州的富民吴琼捐出万金倡导。落成后非常华丽,并开设戒坛。嘉靖三十四年,倭寇到来,当事者担心其地域广阔,成为贼寇巢穴,将其焚毁。随即修复。后来再次火灾,孙织造孙隆又修复它。比以前的景象更壮观了。

翔鹤

嘉定南翔讲寺在县南二十四里。梁天监年间,当地人挖地得到一块直径一丈的石头,常有两只鹤飞集在上面。僧人得齐在那块地建造精舍,每当鹤来停留,必定获得檀越布施。后来鹤离去不返,僧人正惆怅吟诗,看见石上有“白鹤南翔去不归”的诗句,因此命名。

造塔

越州宝林寺,宋元徽元年制定。法华经维摩经疏,僧遗教等与法师惠基于宝林山下建寺,名宝林寺。当时有皮道与,舍宅,连山造寺。山之巅,有石岫,岫有灵缦,旁有巨人迹,锡杖痕。起初,晋末沙门昙彦与许询玄度同造砖木二塔未成,询亡。久之,至梁天监中,岳阳王将至,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岳阳亦早承志公密示,至州,即入寺寻访,彦望而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名詧。彦曰,未达夙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复修塔,塔加壮丽。唐会昌中废,干符元年重建,改题为应天寺。宋干德初,僧皓仁建塔九层,高二百二十丈,号应天塔。祟宁三年八月,诏改崇宁万寿禅寺。三月八日,又改祟宁为天宁。每岁天宁节,羣寮祝圣于

此。绍兴七年。改报恩广孝禅寺。俄又改广孝为光孝。专奉徽宗皇帝。盖以本天宁祝圣之地也。时有长老滋须者。有高行。会改当十钱为当五。郡守召须及能仁长老密告之。且曰。闻二寺方大兴造。有未还瓦木工匠之直。倘蓄当十钱。可急偿之。明日文字一出。皆大折阅矣。二人既归。能仁呼知事僧。告以将赴他郡之请。凡有负者。皆即日偿之。于是出千余缗与之。抵夜乃毕。得者皆喜。明旦。遣侍僧问天宁。则曰。长老归自郡斋。即以疾告。闭方丈门熟睡。至今犹未起也。及令下。须始以当五之数偿负。 【 不肯利己损人。方不愧善知识。】 能仁乃大愧服。 【 当自悔所为。】 干道末。藻绘尤盛。置田五千余亩。

译这是绍兴七年,改名为报恩广孝禅寺。不久又将广孝改为光孝,专门供奉徽宗皇帝,因为这里本是天宁寺祝颂圣寿的地方。当时有一位名叫滋须的长老,德行高尚。恰逢朝廷将当十钱改为当五钱,郡守召见滋须以及能仁寺的长老,秘密告知他们,并且说:“听说两座寺院正在大兴土木,有尚未偿还给瓦木工匠的工钱。如果你们还存有当十钱,可以赶紧偿还。明天政令一下,这些钱都会大幅贬值了。”两人回来后,能仁寺的长老召集知事僧,告知自己将接受其他郡县的邀请,凡是欠下的债务,都在当天偿还。于是拿出千余缗钱给他们,直到夜晚才全部还清。得到钱的人都十分高兴。第二天早上,能仁寺派侍僧去询问天宁寺的情况,回答说:“长老从郡守处回来,就称病告假,关上方丈的门熟睡,到现在还没有起床。”等到政令下达,滋须才开始按当五钱的数额偿还债务。【不肯利己损人,才不愧为善知识。】能仁寺的长老于是大为惭愧佩服。【应当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乾道末年,寺院的装饰更加兴盛,购置了五千多亩田地。

水墨罗汉

会稽华林寺。旧有水墨罗汉十八幅。形模奇古。凡视之。初则隐隐模糊。久之。渐明显可挹。喜怒忧寐。其状不一。宛然如生。世称仙笔。相传昔有自矜其技者。寺僧延之。乃独处一楼。谢接谈对。惟令日供饮食。既浃旬。僧疑而瞰之。见其以盆水自照自图。始及半身。觉而绝笔。遂盥其手。弃其水于地。泉迸出。今香泉池是也。不别而遁。收其所遗。得罗汉十六幅半。至李唐时。一僧全其半。而续其一。笔法精妙。绝似。释家以为画者后身。又云。乃僧贯休。俱未可知。且灵异。凡悬挂失其伦序。则坠卷不停。国初有盗者利其重赀。窃而鬻于杭。即托梦以指示。寺僧追而归。后中贵曰三宝者。威胁持去。将渡江。风逆十昼夜。则梦僧人数千。驱其登高涉险。神思不宁。惧而醮祭还之。弘治丙辰。寺僧违戒行。忽一夕。主僧梦羣僧负担相率辞去。越三日。罹于火。遂煨烬无存。

羣飞蘸油

净土寺在会稽净土山。唐开宝五年。即旧善名寺遗址建。名弥陀院。宋太平兴国七年。改号净土寺。后山有塔。每夜令行者募油钱燃灯。至晓不灭。江海道途之人。望以为号。绍兴中。塔上灯至二更忽灭。寺僧疑行者干没油钱。问之左右。答曰。每夜至更尽时。则有如人形一羣。飞自西来。啾啾呼噉。集塔上。灯即灭。寺僧疑其言。次夜。自登塔伺之。至更余。果见一羣。约千余人。来塔上。各蘸油傅疮。僧直前问之。众叩首曰。某等乃淮上阵亡卒也。见三宝慧光。乞油傅刀箭疮痕。即愈。便可托生。僧问此番托生何道。众军分四队前后应答。后世当生为富贵人。只得此灯油。疮痕平愈。便超度矣。僧由是多买油。更益灯满塔上。每夜鬼众仍集。取油傅疮。半年渐少。久之。不复来矣。

百尺弥勒

新昌宝相寺在南明之阳。东晋昙光开山。齐永明中。僧护尝隐于此。护始到。夜闻钟磬僊乐之音。又时现佛像。炜烨可骇。由是启愿凿百尺弥勒像。像成。端严伟特。名闻中外。其最异者。像自石中凿出。今佛身之后。石壁之上。有自然圆晕。如大车轮。正当佛首。而四方阔狭一同。无毫厘差。佛身高广。则咸平僧端辨尝记之云。按刘勰旧记。齐永明四年。有浮图氏。厥号僧护。尝兹矢誓。期三生躬造弥勒之像。梁天监十五年二月。始经营开凿之。洎毕。龛高一十一丈。广七丈。深五丈。佛身通高十丈。座广五丈有六尺。其面自发际至颐。长一丈八尺。广亦如之。目长六尺三寸。眉长七尺五寸。耳长一丈二尺。鼻长五尺三寸。口广六尺二寸。从发际至顶。高一丈三尺。指掌通长一丈二尺五寸。广六尺五寸。足亦如之。两膝加趺。相去四丈五尺。壮丽殊特。四八之相。罔弗毕具。谅嘉陵并郡石像外。至于斯。天下鲜可比拟者。后梁开平中。吴越王镠赐钱八千万贯。造阁三层。东西七间。高一十五丈。又出珍宝巨万。建屋三百余楹。后镠之孙俶又列二菩萨夹侍阁前。身高七丈。宋景德间。邑人石湛铸铜钟一口。董遂良等舍钱百万。装饰金像。又诣阙请经一藏。石氏又起转经藏。并宝殿以安之。赐额宝相。厥后侍像亦坏。元元统二年。僧普光更为坐像二。高六丈五尺。又以铜丝为网。护于其前。明永乐九年。住持僧裔重建三门毘卢阁。凡三层五楹。高十三丈五尺。正统中悉毁于火。万历三十一年。复为石龛罩之。永绝火患。

马房灯光

贵阳府蔺州永洪庵在印山中。去城十五里。高僧月溪所构。僧。江安人。以罪戍赤水。役于陈百户。所栖马房。夜有灯光照数里。陈异而遣之。遇禅师为示三乘。既得正觉。选地以庐。因庐焉。是为宣德二年。越二载。章皇帝召天下名僧十三人诣阙。月溪亦与焉。别弟子语曰。此招提中徒众。慎无踰四十。踰则殃。抵京将召入。上令中使密置经槛下。覆以锦。诸僧履而入。月溪伏不前。上召之急。对曰。非敢以方外自高。惧藉经为罪。非上所以召臣意。上异焉。翻经入之。赐以茶。不饮而南洒。问何故。曰。留都火焚四十八户

译水墨罗汉

会稽华林寺,旧有水墨罗汉十八幅。形态奇特古朴。凡是观看它,起初隐隐约约模糊不清,时间久了,渐渐清晰可掬。喜怒哀乐,形态各不相同,宛然如同活人一般。世人称其为仙家笔法。相传从前有个自夸技艺的人,寺中僧人请他作画。他便独自住在一间楼上,谢绝与人交谈应对,只要求每天供给饮食。过了十天,僧人怀疑并偷看,发现他用水盆照着自己画像,刚画到半身,忽然觉悟便停笔。于是洗手,把水倒在地上,泉水迸出,现在的香泉池就是那里。他不告而别逃走,僧人收拾他留下的画作,得到罗汉十六幅半。到了李唐时期,一位僧人补全了那半幅,又续画了一幅,笔法精妙,极其相似。佛门认为画者是罗汉的后身。又有人说,是僧人贯休画的,都不可确知。况且灵异之事,凡是悬挂时弄乱了次序,画卷就会不停坠落。开国初年有个盗贼贪图其贵重财物,偷去在杭州贩卖,随即托梦指示僧人。寺僧追回并归还。后来有个宦官叫三宝的,威胁强行拿走。将要渡江时,逆风刮了十昼夜,便梦见数千僧人驱使他登高涉险,心神不安。害怕之下举行祭祀还回画卷。弘治丙辰年,寺僧违犯戒律,忽然一天夜里,住持僧梦见众僧背着行李相继离去。过了三天,遭遇火灾,于是化为灰烬,一无留存。

羣飞蘸油

净土寺在会稽净土山。唐开宝五年,即在旧善名寺遗址上建造,名叫弥陀院。宋太平兴国七年,改名为净土寺。后山有座塔,每晚让行者募集油钱点燃灯,直到天亮不熄灭。江海道路上的行人,远远望见作为标志。绍兴年间,塔上的灯到二更忽然熄灭。寺僧怀疑行者侵吞了油钱,问左右的人,回答说:“每晚到更鼓将尽时,就有如人形的一群人,从西边飞来,啾啾地叫喊着吃喝,聚集在塔上,灯就灭了。”寺僧怀疑他们的话,第二天夜里,亲自登上塔守候。到更鼓过后,果然看见一群人,大约一千多人,来到塔上,各自蘸油涂抹伤口。僧人径直上前询问,众人叩头说:“我等是淮上战死的士兵,见到三宝慧光,乞求油来涂抹刀箭伤痕,伤口痊愈,便可投胎转世。”僧人问这次投胎去什么道,众军分成四队前后应答:“后世当生为富贵人,只得到这灯油,伤口平复痊愈,便超度了。”僧人因此多买油,更加添灯油满塔。每晚鬼众仍然聚集,取油涂抹伤口。半年后渐渐减少,时间久了,不再来了。

百尺弥勒

新昌宝相寺在南明山的南面。东晋昙光开山建寺。齐永明年间,僧护曾隐居于此。僧护刚到,夜里听到钟磬仙乐的声音,又时常显现佛像,光辉耀眼令人惊骇。由此发愿开凿百尺弥勒像。像建成后,端庄威严奇特,名声传遍中外。其中最奇异的是,佛像从石头中凿出,现在佛身之后,石壁之上,有自然形成的圆晕,像大车轮,正对着佛头,而四方宽窄一致,没有毫厘差错。佛身的高大宽广,咸平年间僧人端辨曾记载说:按照刘勰旧记,齐永明四年,有位浮图氏,名叫僧护,曾在此发下誓愿,期望三生亲自造弥勒像。梁天监十五年二月,开始经营开凿。等到完成,佛龛高十一丈,宽七丈,深五丈。佛身总高十丈,座宽五丈六尺。面部从发际到下巴,长一丈八尺,宽也相同。眼长六尺三寸,眉长七尺五寸,耳长一丈二尺,鼻长五尺三寸,口宽六尺二寸。从发际到头顶,高一丈三尺。手指手掌总长一丈二尺五寸,宽六尺五寸,脚也相同。两膝加上趺座,相距四丈五尺。壮丽奇特,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不具备。相信除了嘉陵并郡的石像外,至于这里,天下很少有可比拟的。后梁开平年间,吴越王钱镠赐钱八千万贯,建造三层楼阁,东西七间,高十五丈。又拿出珍宝巨万,建造房屋三百多间。后来钱镠的孙子钱俶又立两尊菩萨夹侍在阁前,身高七丈。宋景德年间,当地人石湛铸造铜钟一口,董遂良等人舍钱百万,装饰金像。又前往朝廷请求经书一藏。石氏又建造转经藏,连同宝殿来安放。赐额宝相。后来侍像也毁坏。元元统二年,僧人普光改为坐像两尊,高六丈五尺。又用铜丝做网,护在佛像前面。明永乐九年,住持僧裔重建三门毗卢阁,共三层五间,高十三丈五尺。正统年间全部毁于火灾。万历三十一年,又用石龛罩住,永远杜绝火灾祸患。

马房灯光

贵阳府蔺州永洪庵在印山中,离城十五里,是高僧月溪所建。僧人是江安人,因罪被发配到赤水,在陈百户手下服役。所住的马房,夜里常有灯光照亮数里。陈百户感到奇异而释放了他。遇到禅师为他指示三乘佛法,既得正觉,选择地方建屋居住,于是居住下来。这是宣德二年。过了两年,章皇帝召天下名僧十三人进京,月溪也在其中。分别时对弟子说:“这寺庙中的徒众,千万不要超过四十人,超过就会遭殃。”到达京城将要被召见时,皇上让中使秘密在经槛下放置经书,上面覆盖锦缎,众僧踩着进去。月溪趴着不肯前进。皇上急切召见,回答说:“不敢以方外之人自高,害怕借经书获罪,这不是皇上召见臣的本意。”皇上感到诧异,翻开经书让他进去。赐茶给他,他不喝而向南洒出。问为什么,说:“留都火灾烧毁了四十八户人家。”

。用禳之。上未信。后十余日。守臣报火作。如其语。上遣还。遂示寂留都。后有檀越广其居。成福地。林麓点苍。溪洞镂错。中有磨刀溪。大石横其中。为石佛口。水从两傍流。大如轰雷。细如鸣弦。北有峭壁隆起。瀑泉挂岩。为珠帘三重。寺中缁衣四十人。每自外来者。过五人则有一毙。过三人则有一病。过一二人则有怪。

译于是举行禳灾仪式。皇上起初并不相信。十几天后,地方官员上报火灾发生,情况正如他所说。皇上便让他返回,他于是留在南京示现圆寂。后来有施主扩建了他的居所,使之成为福地。山林苍翠,溪洞交错。其中有一条磨刀溪,大石头横亘在溪中,形成石佛口。溪水从石头两侧流过,水势大时如雷霆轰鸣,水势小时如琴弦鸣响。北面有陡峭的山壁隆起,瀑布悬挂在岩壁上,形成三重珠帘般的景象。寺中僧人四十人,每当有外人来,超过五人就会有一人死亡,超过三人就会有一人生病,超过一二人就会出现怪异现象。

志公砖塔

临邑县东有砖塔。云是志公所营。四面有石兽。迅猛可畏。周灭法时。令人百千挽出。终不可脱。亦无所损。今犹在彼云。

刮金

谚云。佛面上刮金。陋之也。嘉靖初。用工部侍郎赵璜奏。没入正德末所造诸寺绘铸佛像。刮取金一千三十余两。正合谚语。可笑。

罗汉化米

庐陵能仁寺。当宋时旱甚。米价翔贵。一罗汉变为僧。去化米于赣县。得载两舟。抵郡城。谓舟人曰。吾归领人来取米。方及岸。失足水中。两履尽湿。舟人迟之。两日不至。亟诣寺僧问故。寺僧曰。此无有也。舟人行殿上。见罗汉中有绝似僧者。而足尚湿。乃知罗汉所为。今诸像中惟化米者有生气。酷类行役方息。汗泚泚在其额。

麻衣书字

拆梵宫者必受其毒。吾师陈禺阳建寿圹于峡石山。有观音庙直其右。以计毁之。果有满指挥之死。累其长子问斩。坐狱十年。破家十万。指挥未死前。一麻衣僧。各书一夫字于店门上。凡七十余家。惟一老媪沽酒者不书。指挥死。地方人惧祸。放火欲燔尸灭迹。因延烧凡书夫字皆尽。老媪家独免。考满指挥之先。乃以夷人归附。实姓矢。成祖为改姓。发海盐卫。夫字近矢复近火。盖其兆已豫定矣。郭青螺又言。其郡曾谏议撤快阁。尹合撤南台。皆斩其祀。吁。可畏也。

狮岩

黄文肃公。读书大云山下。水际屡得采药。寻其源。遇二僧。忽二狮子骤至。僧叱曰。勿惊地主。公因舍地立寺。额曰狮岩。其山盘曲深秀。一达官利其地。纵火焚寺。火尖蟠结如球。其人一日入山。忽有狮衔入洞中。惊绝久之。有僧抚其首复苏。乃叩头。愿重刱寺赎罪。僧嘻曰。勿言。汝且归。既归。罄所有。集大木千章。印其名姓。忽风雷。龙伸爪攫去。无一留者。其人亦竟死。未几。一老叟过之。发愿修复。方辟土。前所失大木俱在。惟姓名都削去若新。众欢趋。不半岁告成。老儒邱良。久居山下。素知其事。叹曰。昔何遭劫。今乃重兴。偶然如此。何佛何僧。空中若有应者曰。公言误矣。彼畜业重。福何从兴。有发心者。即佛即僧。

龙湫

李元阳。滇人。驻十九峯下。见水涨冲城。裂其门。沙没民居。闵之。以问祖秀眉。曰。郡本龙湫。汉书谓邪龙云南是已。古祟佛法。建寺塔弹压。民始得安。今法废。龙复作祟。吾家世修其法。而力未逮。汝他日可复千年之功。以慰先人之忧。公受命默识。既贵。自壬寅迄己卯四十余年。寸积铢累。崇圣遗墟及郡中坛宇。焕然一新。又为之振其钟鱼。条其科教。其法渐备。水患用息。

体玄僧帽

卓敬。年十五。读书宝香山中。尝夜归。遇暴风雨。避大树下。水至。展转迁徙。晦冥中竟迷归路。遥见林外有火光。急趋赴之。乃一小院落。有读书声。敬心稍自慰。扣其门。有一童子应声而出曰。先生知郎君将来。使吾候之于此。敬仰视其门。有大书体玄二字为匾。遂相携而入。见一老翁坐长明灯下。敬往揖之。翁起。相劳苦曰。深山中。昏夜遇风雨。得无疑惧乎。敬曰。归省乃晨昏之常。恐贻吾亲忧。虽甚劳困苦无恨。但得一烛寻路。即可归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烛。但有少枯叶。郎君且燎湿衣。徐为之计。敬起解衣。问向童子曰。翁为谁。何姓。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其姓。每向人自称逍遥翁。又问。汝何名。曰。吾少孤。敬疑其为隐君子也。修谨进曰。敬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甚熟。未闻有体玄之院。亦未闻有逍遥翁之名。敢以为请。翁曰。昔体玄先生尝居逍遥谷中。吾世业为医。往来中条山中。后因避难。闻陶隐居有丹室在此。因采药南来。结庵少憩。不觉遂淹岁月。不久亦还故山耳。又问体玄为何人。翁曰。此吾先世事。郎君亦无用知也。顷之。燎火衣干恳还。翁起谓曰。郎君既不肯留以待旦。吾有一牛。可骑之而归。昏夜泥淖。当有所恃。无惧也。敬大喜过望。即命少孤牵牛出。又呼一童。名少逸。曰。汝可将吾旧笼来。就笼中出一僧帽。谓敬曰。既不能留款。以此为赠。敬辞曰。吾为书

译志公砖塔

临邑县东有一座砖塔。传说是志公主持修建的。塔四面有石兽,凶猛可怕。周世宗灭佛时,让人用成百上千的牛马去拉拽,终究无法移动,也没有丝毫损坏。如今仍然在那里。

刮金

谚语说:“从佛面上刮金子”,这是鄙陋的行为。嘉靖初年,工部侍郎赵璜上奏,没收了正德末年所建各寺庙中绘制和铸造的佛像,刮取黄金一千零三十多两。正好应验了谚语,可笑。

罗汉化米

庐陵能仁寺,在宋朝时遭遇严重旱灾,米价飞涨。一位罗汉变成僧人,去赣县化缘求米,得到装满两船的大米。抵达郡城时,他对船夫说:“我回去领人来取米。”刚登上岸,不慎滑入水中,两只鞋都湿了。船夫等待他,两天也没等到。急忙到寺里向僧人询问缘故。寺僧说:“这里没有这样的事。”船夫走上大殿,看到罗汉像中有一个极像那位僧人的,而且脚还是湿的,才知道是罗汉所为。如今所有佛像中,只有这位化米的罗汉有生气,酷似刚结束奔波劳碌,汗水涔涔地流在额头上。

麻衣书字

拆毁佛寺的人必定会遭受灾祸。我的老师陈禺阳在峡石山建造寿墓,右边正好有一座观音庙,他设计拆毁了它。果然导致满指挥死亡,连累他的长子被斩首,坐牢十年,家产破败十万。满指挥死前,有一位穿麻衣的僧人,在七十多家店门上各写了一个“夫”字,只有一位卖酒的老妇人没写。满指挥死后,当地人害怕灾祸,放火想烧毁尸体以灭迹,结果火势蔓延,凡是写了“夫”字的店铺都烧光了,只有老妇人的家幸免。查考满指挥的先祖,原本是归附的夷人,本姓“矢”,明成祖为他改姓,发配到海盐卫。“夫”字接近“矢”,又接近“火”,大概灾祸的征兆早已注定。郭青螺又说,他的郡中曾谏议拆毁快阁,尹合拆毁南台,都断绝了他们的祭祀。唉,真可怕啊。

狮岩

黄文肃公,在大云山脚下读书,在水边屡次发现采药的踪迹。追寻源头,遇到两位僧人。忽然两只狮子突然到来,僧人呵斥道:“不要惊动地主。”黄公因此舍出土地建立寺庙,匾额题写“狮岩”。那山盘曲深邃秀丽,一位高官贪图那块地,纵火焚烧寺庙。火焰盘旋结聚如球。那人一天进山,忽然有狮子将他衔入洞中,惊吓致死许久。有位僧人抚摸他的头部使他苏醒,那人磕头,愿意重建寺庙赎罪。僧人笑着说:“不要说。你且回去。”那人回家后,拿出所有财产,聚集千根大木,印上自己的姓名。忽然风雷大作,龙伸出爪子攫取而去,没有留下一根。那人最终也死了。不久,一位老人路过,发愿修复。刚开挖土地,先前丢失的大木都在,只是姓名都被削去如同新木。众人欢欣奔赴,不到半年就建成了。老儒邱良,长期住在山下,向来知道这件事,感叹道:“过去为何遭劫,如今为何复兴。偶然如此,何佛何僧?”空中似乎有回应说:“你错了。那些畜生业障深重,福气从何兴起?有发心的人,就是佛,就是僧。”

龙湫

李元阳,云南人,驻扎在十九峰下,看到水涨冲毁城墙,裂开城门,沙土淹没民居,怜悯百姓。以此询问祖秀眉,祖秀眉说:“郡城本是龙湫,《汉书》所说的邪龙在云南就是这里。古人崇尚佛法,建立寺庙塔来镇压,百姓才得以安宁。如今佛法废弛,龙又作祟。我家世代修习此法,但力量未能达到。你日后可以恢复千年的功业,以慰藉先人的忧虑。”李公接受使命默默记在心中。显贵后,从壬寅年到己卯年四十多年,一点一滴积累,崇圣遗址及郡中的坛宇,焕然一新。又为之振响钟磬,整理科仪教法。那方法逐渐完备,水患因此平息。

体玄僧帽

卓敬,十五岁时,在宝香山读书。曾经夜晚回家,遇到暴风雨,躲在大树下。水涨起来,辗转迁徙,在昏暗迷蒙中竟然迷失了归路。远远看见林外有火光,急忙赶去,原来是一个小院落,有读书声。卓敬心里稍感安慰,敲门。有一个童子应声而出说:“先生知道郎君要来,让我在这里等候。”卓敬抬头看门,有大字写着“体玄”二字作为匾额。于是携手进入。看见一位老翁坐在长明灯下,卓敬上前作揖。老翁起身,互相慰问劳苦说:“深山中,昏夜遇风雨,能不怀疑恐惧吗?”卓敬说:“回家省亲是早晚的常事,恐怕给父母带来忧虑,虽然非常劳困苦楚也没有怨恨。只要得到一盏蜡烛寻找道路,就可以回去了。”老翁笑着说:“山中哪里会有蜡烛。只有少许枯叶,郎君暂且烤干湿衣,慢慢想办法。”卓敬起身解衣,问童子说:“老翁是谁,姓什么?”童子说:“先生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姓,常向人自称逍遥翁。”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我年少丧父。”卓敬怀疑他是隐君子,恭敬谨慎地说:“我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很熟悉,没听说过有体玄的院落,也没听说过有逍遥翁的名字,冒昧请问。”老翁说:“从前体玄先生曾居住在逍遥谷中。我家世代行医,往来于中条山中,后来因避难,听说陶隐居在此有丹室,于是采药南来,结庵稍作休息,不觉就淹留了岁月。不久也要回到原来的山了。”又问体玄是什么人,老翁说:“这是我前辈子的事,郎君也不用知道。”过了一会儿,烤火衣服干了,恳求回去。老翁起身说:“郎君既然不肯留下等待天亮,我有一头牛,可以骑它回去。昏夜泥泞,应当有所依靠,不要害怕。”卓敬大喜过望,立即命令少孤牵牛出来。又呼唤一个童子,名叫少逸,说:“你可以把我的旧笼子拿来。”从笼中取出一顶僧帽,对卓敬说:“既然不能留下款待,以此作为赠礼。”卓敬推辞说:“我是读书

生。平生志气将期匡济天下。翁为长者。既蒙训教。安得以此帽相戏。翁曰。吾昔亦尝有志斯世。后因所辅非材。不用吾谋。祸几不测。得此一笼。始获解脱。不然。岂复能生出宜秋门乎。郎君第收此帽。他日当自理会也。敬却之。翁但再三叹息而已。敬遥窥笼中诸物。悉箍桶工匠所用。及僧家衣钵耳。两童至门外。敬乘牛。致谢而别。方出林。牛行甚驶。势若飞禽。不复能控制。身亦安隐无恐。须臾已及门矣。遥从牛背呼其家。家人已就寝。惊起。隔墙应之曰。夜已向阑。若安得以此时冒风雨独归耶。敬答曰。吾得遇隐君子。借一牛骑归。不然。今夕必不能还矣。举火牵牛入。牛忽抖擞咆嗥。化为一黑虎而去。室中人尽震惊而出。比明。寻访体玄山居不可得。数日后。乃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空故基旁。有一古庙。彷佛是雨夜所经行者。其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即东坡少日所见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之笔也。笔墨犹新。循其路归。见虎踪历历尚存焉。

译(这位)先生平生志气,期望匡扶济助天下。老翁是长辈,既然承蒙教诲,怎么能用这顶帽子来戏弄他呢?老翁说:“我过去也曾有志于当世,后来因为辅佐的不是贤才,不采纳我的计谋,灾祸几乎难以预料。得到这一个笼子,才开始获得解脱。不然的话,哪里还能从宜秋门出来呢?郎君只管收下这顶帽子,日后自会明白。”李敬推辞不接受,老翁只是再三叹息罢了。李敬远远窥探笼中的物品,都是箍桶工匠所用的器具,以及僧人的衣钵罢了。两个童子来到门外,李敬骑上牛,致谢告别。刚走出树林,牛跑得极快,气势像飞鸟一样,不能再控制。身体却安稳没有恐惧,不一会儿就已经到家了。远远从牛背上呼喊家里的人,家人已经就寝,被惊醒后隔着墙回答说:“夜已深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雨独自回来呢?”李敬回答说:“我遇到了一位隐士君子,借了一头牛骑回来。不然的话,今晚一定不能回来了。”点燃火把牵着牛进入屋内,牛忽然抖动咆哮,化作一只黑虎离去。屋里的人都震惊地跑出来。等到天亮,寻找体玄山的居所却找不到。几天后,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空旧基旁边,有一座古庙,依稀像是雨夜经过的地方。墙壁上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的诗,就是苏东坡年轻时所见“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的诗句。笔墨还很新,沿着那条路回去,看见虎的踪迹清晰尚存。

按潘阆。字逍遥。大名人。通易、春秋。尤以诗知名。为王继恩所荐。太宗召见。赐进士第。察其狂妄。追诏罢之。又多出入卢相多逊门下。多逊尝遣吏赵白。交通秦王。阆预有谋焉。多逊败。宅随毁废。阆时方在讲堂巷药肆。闻之。知事将连逮。即奔避多逊邻家。曰。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其邻匿之墙中。阆作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事稍解。服僧服。髡须发。五更持磬出宜秋门。变姓名。入中条山。朝廷图形。下诸路捕之不得。潜居一寺中。题诗钟鼓上。县令见曰。此必潘逍遥句也。命召之。又逃去。投故人阮道。时为秦理掾。讽秦帅曹武惠上言。太宗赦其罪。以四门助教处之。乃出。真宗朝王继恩败。籍其家。其中缄题往来。诗诵满门。事连宫禁。上恶其朋结。祸将不测。阆自疑。将逃去。京兆尹先收系狱。上闻之。诏中外臣僚与王继恩交识及通书尺者。一切不问。释阆罪。以为滁州参军。卒泗上。

僧姓

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黎密为帛。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

元时。僧度牒以羊皮为之。

住持

僧家住持。各据席说法。未尝有崇卑位分之异。宋末史卫王奏立五山十剎。如世所谓官署。然有服劳其间最久者。乃出主小院。俟声华彰着。乃拾级而升。改主大寺。得至于五名山。则如仕宦而至将相。为人情之至荣。元亦因之。国朝两京考之礼部。省直考之府官。其气势不如宋、元之烜赫。僧亦不复倚之为重矣。

募缘问子

元至正间。嘉善张臣伯。赀雄一乡。生子曰巨森。年十岁。不能言。甚以为忧。一日。有僧募缘建吉祥桥。过其家。臣伯绐曰。问吾子。欲为。即可。僧诣其子问之。巨森应声曰。吾家独成。臣伯喜。从之。巨森由是能言。

水火二相

自来僧家幻异甚多。乃若元末和州圆寂懒牛和尚。既说偈已。即沿麓至矶。举步大江。如履平地。徐至中流。乃跏趺而坐。宛宛浮水上。回旋久之乃没。越十三日。出下流沙洲上。衫衣袜履。无少脱遗。趺坐俨然如生。羣鸦野鸟。环鸣于席外。舟人聚观。乃舆归茶毘焉。奇矣。奇矣。兼水火二相矣。

殿左施帐

黎文僖公淳、刘忠宣公大夏。少肄业于华容县之圆觉寺。僧大镜梦殿左施金龙帐。二神端冕坐其中。晓起。二公在焉。正梦中所见也。资给之良厚。二公既贵。贻以金。怒却之曰。吾岂望报者耶。终身不出寺门。

入棺趺坐

东阿城北有香山寺。宝灯禅师实驻锡焉。筑高阁栖其中。寒暑昏晓。未尝就枕。不出山者凡六十年。造一棺。置诸榻右。年九十四。一日。谓其徒曰。吾将逝矣。扶服入棺。趺坐而化。时万历二十一年八月念四日也。首座宗玺。亦有至行。年八十。先逝。

我非真我

薛童子。凤阳亳州人。父为序班。母感异梦而生。丰骨秀特。举止言笑。自然应节。年十岁。即通佛书如素习。语皆县合。梦大士道之河滨。涤以水。曰。尔何蒙垢若此。浴已。摩其顶曰。急寻归路。无何。一鹤下庭中。甚驯。未几。病危。语序班曰。我非真我也。未生前。父不知我。今还以未生视我。痛何从来。幸自解。正襟趺坐而逝。年才十五。

佛奴母胁

锡山尤少师时享之子平贞娶王氏女。产一女。从左胁下出。名曰佛奴。慧性异常。五岁举动如成人。至秋渐不食。形体日小。一日母胁复开。女便跃入母腹。即痛死。以僧家法焚之。筑小塔于赤石岭葬焉。平贞念妻、女。不两月亦死。

金氏青莲

德清金氏女嫁湖城马军巷之张生。素食仅十年。万历四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卒。年四十九。前一日。溲于桶中。寘别室。丧事稍毕。于廿九日移桶。则盖顶起寸余。旁吐青莲花一枝。骇视之。中有数蘂。次日吐一叶三花。当日萎。又次日为七月初二。吐五花。又次日。吐四花。时余在郡中。寓家兄襟湖宅。金氏为

译查考潘阆,字逍遥,是大名人。他通晓《易经》和《春秋》,尤其以诗歌闻名。被王继恩推荐,宋太宗召见,赐予进士及第。皇上察觉他狂妄,下诏罢免了他。他又多次出入宰相卢多逊的门下。卢多逊曾派遣官吏赵白,与秦王勾结,潘阆参与了谋划。卢多逊败亡后,宅第随之被毁弃。潘阆当时正在讲堂巷的药铺里,听到消息,知道事情将要牵连到自己,就逃到卢多逊的邻居家,说:“搜查绝不会搜到近处,这就是所谓的‘弩下逃箭’。”邻居把他藏在墙中。潘阆作诗道:“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事情稍许平息后,他穿上僧服,剃去须发,五更时拿着磬走出宜秋门,改换姓名,进入中条山。朝廷画了他的画像,下发各路人马抓捕,未能抓到。他潜伏在一座寺庙中,在钟鼓上题诗。县令看到后说:“这一定是潘逍遥的诗句。”命令召见他,他又逃走了。他投奔老朋友阮道,阮道当时是秦州的理掾,暗示秦州主帅曹武惠上奏,宋太宗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四门助教,他才出来。真宗朝时,王继恩败亡,抄没他的家产,其中密封题写的往来书信、诗诵充满门庭,事情牵连到宫廷禁地,皇上厌恶他们结党营私,祸患将不可测度。潘阆自己怀疑,打算逃跑,京兆尹先将他收捕关进监狱。皇上听说后,下诏中外臣僚中与王继恩有交往以及通信的人,一概不予追究。释放了潘阆的罪,任命他为滁州参军。最终死在泗水之上。

僧人的姓氏

晋宋之间,佛教刚开始流行,其信徒还没有“僧”这个称呼,通称为道人。他们的姓氏都跟随所师从的人,比如支遁本姓关,师从支谦,所以姓支;帛道猷本姓冯,师从帛尸黎密,所以姓帛。到了道安,才说佛教始祖是释迦牟尼,现在作为佛的弟子,应当跟随佛的姓氏,于是请求大家都姓释。

元代时,僧人的度牒是用羊皮制作的。

住持

僧人担任住持,各自占据席位说法,未曾有尊卑位分的不同。宋末,史卫王奏请设立五山十刹,如同世俗所说的官署。然而,在其中服役时间最长的人,才出来主持小院,等到声望显著,才逐步晋升,改任主持大寺,得以到达五名山,就如同做官做到将相,是人情中最大的荣耀。元代也沿袭这一制度。本朝两京的僧官由礼部考核,各省直隶的由府官考核,其气势不如宋元那样显赫,僧人也不再倚仗它为重了。

募缘问子

元至正年间,嘉善人张臣伯,财产在一乡中最为雄厚。生了个儿子叫巨森,十岁了还不能说话,非常担忧。一天,有个僧人募缘修建吉祥桥,经过他家。张臣伯骗他说:“问问我的儿子,如果愿意做,就可以。”僧人来到他儿子面前询问,巨森应声说道:“我家独自完成。”张臣伯很高兴,听从了他。巨森从此能够说话。

水火二相

自古以来僧家中的奇异变化很多,至于元末和州的圆寂懒牛和尚,说完偈语后,就沿着山麓走到江边,迈步走上大江,如同走在平地上。慢慢走到江心,就盘腿而坐,缓缓浮在水面上,回旋了很久才沉没。过了十三天,在下流的沙洲上出现,衣衫鞋袜,没有丝毫脱落。盘腿坐着的姿态俨然如同活着。群鸦野鸟,在席子外面环绕鸣叫。船夫聚集观看,于是用车抬回去火化。奇怪啊,奇怪啊,兼具了水和火两种相状。

殿左施帐

黎文僖公黎淳、刘忠宣公刘大夏,年轻时在华容县的圆觉寺学习。僧人大镜梦见大殿左边悬挂金龙帐,两位神祇戴着端正的冠冕坐在其中。天亮起来,两位公爷就在,正是梦中所见的样子。资助供给他们非常丰厚。两位公爷显贵后,赠送金子给他,他愤怒地推辞说:“我难道是希望报答的人吗?”终身不出寺庙的门。

入棺趺坐

东阿城北有香山寺,宝灯禅师确实驻锡在那里。他建造高阁居住其中,寒暑早晚,未曾躺下枕头睡觉,不出山一共六十年。制作了一口棺材,放在床榻右边。九十四岁时,一天,对他的徒弟说:“我将要去世了。”扶着身体进入棺材,盘腿坐化。当时是万历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首座宗玺,也有极高的德行,八十岁时先去世。

我非真我

薛童子,是凤阳亳州人。父亲是序班,母亲因感应异梦而生下他。骨骼丰美秀异,举止言笑,自然合乎节度。十岁时,就通晓佛书如同素来学习过,言语都契合佛理。梦见大士在河边指点他,用水洗涤他,说:“你为何蒙受污垢如此严重?”沐浴后,抚摸他的头顶说:“赶快寻找归路。”不久,一只鹤降落在庭院中,非常驯服。没过多久,病危,对父亲说:“我不是真正的我。未出生前,父亲不知道我,现在请用未出生时的眼光看待我,痛苦从何而来?幸好自我解脱。”整理衣襟盘腿坐化,年仅十五岁。

佛奴母胁

锡山尤少师时享的儿子尤平贞娶了王氏女,生下一个女儿,从左边胁下生出,名叫佛奴。聪慧异常,五岁时的举动如同成人。到了秋天渐渐不进食,形体日渐缩小。一天,母亲的胁下再次裂开,女孩就跳入母亲腹中,母亲随即痛死。用僧家的方法火化,在赤石岭筑起小塔埋葬。尤平贞思念妻子和女儿,不到两个月也死了。

金氏青莲

德清金氏女嫁给了湖城马军巷的张生,吃素仅仅十年。万历四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前一天,小便在桶中,放在别的房间。丧事稍许完毕,在二十九日移动桶,只见盖子顶起一寸多,旁边吐出一枝青莲花。惊恐地观看,其中有几朵花蕊。第二天吐出一片叶子三朵花,当天枯萎。又第二天是七月初二,吐出五朵花。又第二天,吐出四朵花。当时我在郡中,寄住在兄长襟湖的宅子里。金氏为

吾嫂兄弟。余遣人往视。果然。其桶中复有四蘂。观者填咽。花凡十二。叶茄色。中有金粟四五粒。真奇事。佛家惊动人如此。人恶得不信而奉且趋之耶。

译我的嫂嫂的兄弟。我派人前去查看。果然如此。那桶中又出现了四朵花蕊。观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花总共十二朵。叶子呈茄子般的紫色。花蕊中间有四五粒金色的花药。真是奇妙的事情。佛门之事竟然能如此震撼人心。人们怎能不信仰并恭敬地追随它呢。

胡御史僧异

为民御史胡涍。无锡人。任侠。喜佛事。殁前数日。与陈氏子度西桥。遇鹑衣僧。胸前垂绣八卦囊。以梵字一赫蹏授胡曰。视之。胡笑弗视。曰。吾事去矣。视何为。僧亦笑。竟去。曰。不视亦得。殁之后一月。有僧持枇杷石一。鹦鹉嬴一。寘柩前。讽呗移时去。竟莫可踪迹。客游惠山泉亭者遥见胡幅巾行咏。入黄公磵。怪之。曰。吾闻胡君病。今乃在此。没前一日也。人皆异之。胡素趫轻。饶膂力。尝道晋陵。醉后舟出白龙观。横堕水。且濡。忽矫起。呼空上。观者数百人。咸骇之以为神。顾令以觐入。与饮甚适。掉臂曰。吾臂任御史。胡跃而立其臂曰。御史足定。何如令臂。尝与客游匡庐、秦余诸山。客方饮山址。睥睨间。胡已独身取间道。陵巉岩。而登箭阙。握冻雪。下劳客矣。

痴和尚

余四岁。见一僧。长可八尺。方面大耳。口喃喃不甚分明。自南栅栗树桥过我门。众童子羣拥而北。号曰痴和尚。冬月入水浴。良久而出。气蒸如云。余曾坐其肩。摩顶戏加拳。亦不怒也。惟过一贵人门嫚骂。初犹容忍。久之不堪。令人捶之。趺坐受梃。都无所伤。放归。再出再骂。无如之何。拘于别室。绝其食。可半月。暗窥之。惟闭目运气。亦有密饷枣与水者。又旬日。贵人大悔加礼。许为建寺。未几殁。闻题二诗于壁。时余尚幼。不能录记。至今以为欠事。安得再遇此僧。从之入山。脱苦海耶。

拳棒僧

董青芝祠部闻倭儆。集教师数十人讲武事。与一少林僧角拳。皆仆。僧曰。此谓花拳入门。错了一生矣。祠部惘然。亦不复谈。

王龙溪得一僧。曰孤舟者。善棍。荐于府。府集教师二三百人与试。约角死勿论。咸俯首愿受教。后卒死于倭。

达观始末

达观和尚。曾见之西山戒坛。雄爽。直可笼盖一世。对士夫尤箕踞嫚骂。尝出一对云。睡魔啮眼珠。将闇。诸对者皆不称意。余曰。自有天然者。座客因而诘问。曰。睡魔对饿鬼。啮眼对劘牙。眼中有珠。口中有舌。对舌。不禁食、色。性也。人身上只有此两件。更何处觅。和尚笑曰。原只此一个。

和尚声满天下。诸贵人无不折节推重。却不知族家何处。自称曰吴江人。又曰。你辈到底晓得。余见之戒坛。相别为文送我。甚属意。寂之日。余方舣舟震泽普济寺前。梦和尚下舟。肃肃带风声。次早入寺门。盘桓古柏下。恍惚如有见。此柏乃数千年物。能为神。永乐中。吴江一粮长。在京师遇老叟。与语相合。问其居址。曰。在震泽寺门左侧。后寻之。止有此柏。并无人住。意和尚树神。转世修行。与余相近。故末年示意。大不偶然。此柏奇古苍翠。近年转茂。当是和尚得道复归。远过老树精乞灵洞宾矣。其侍者钱山死跟不去。痛杖无怨色。形似猿猴。余因是益疑之。和尚亦自称曰紫柏道人。

和尚被执。为曹郎中所挞。创甚。叹曰。驻不得矣。即狱中说偈。理襟。敛手足而逝。尸不仆。首微敧。有笑容。盖存时只夜坐。不贴身卧席者已三十余年矣。龛归径山。有内臣某。穴龛摩得其顶。奇之。舍五百金助葬。初遗命塔五峯之内。有竞者。伺其徒法铠入蜀。塔于外。缪仲醇先生见而惊曰。浸杀和尚矣。会余亦至。议合。亟发之。浸者三尺。起龛。流血水凡三昼夜。可见尸尚未坏。或故假此示验。动人耳目也。久之。茶毘得坚固子半升。众弟子分去。尊和尚者。既极口以为达摩、宝志之流。而毁者又以挞时叫苦乞哀为言。各有所据。乃余则亲见亲闻。非剿口说也。

枭秃像

杨琏真伽等三髡画诸佛像。以己像杂之。刻于飞来峯石岩之内。嘉靖二十二年二月。杭州知府陈仕贤击下三髡像。枭之。三日。弃于圊。田汝成为之记。亦快。亦快。

僧假王子

僧王明。河南人。尝出入周王府中。能言周府事。至姑苏。遇游僧太空。与谋说一监生。装巨舟奉大佛。自称镇国王。招集棍徒十六七人。泊无锡。时府知事詹在廷署印。突入搏之。知事走。召集兵快。明踞公座。传呼甚厉。时县丞王建

译胡御史僧异

胡涍,担任民部御史,是无锡人。他崇尚侠义,喜好佛教事务。去世前几天,他与陈姓之子经过西桥,遇见一位穿着鹑衣的僧人,胸前垂挂着绣有八卦图案的布袋。僧人将写有一个梵字的纸片递给胡涍说:“看看。”胡涍笑着不看,说:“我的官事已经完了,看它做什么?”僧人也笑了,最终离去,说:“不看也罢。”胡涍去世一个月后,有一位僧人拿着一块枇杷石、一只鹦鹉嬴,放在灵柩前,诵经片刻后离去,竟然无法追踪其踪迹。客居惠山泉亭的人远远看见胡涍头裹幅巾,边走边吟咏,进入黄公涧,感到奇怪,说:“我听说胡君病了,现在却在这里。”这其实是胡涍去世前一天。人们都对此感到诧异。胡涍向来矫健轻捷,力气很大。曾经路过晋陵,醉酒后船从白龙观驶出,横着掉进水里,快要湿透时,他突然跃起,呼喊着向空中升起。围观的几百人,都惊骇地认为他是神。县令让他进见,与他饮酒非常愉快。胡涍甩着胳膊说:“我的手臂能胜任御史。”胡涍跳起来站在县令的手臂上说:“御史站稳了,和县令的手臂相比如何?”曾经与客人游览匡庐、秦余等山,客人还在山脚饮酒,眨眼之间,胡涍已经独自抄近路,攀爬险峻的山岩,登上了箭阙,手握冻雪,下来慰劳客人了。

痴和尚

我四岁时,看见一个僧人,身高大约八尺,方脸大耳,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不太清晰。他从南栅栗树桥经过我家门口,众小孩成群结队地跟着他向北走,称他为痴和尚。冬天他入水沐浴,很久才出来,热气蒸腾如云。我曾坐在他的肩膀上,抚摸他的头顶并戏弄地加拳捶打,他也不生气。只是经过一位贵人门前时,他辱骂贵人。起初贵人还容忍,时间久了无法忍受,让人鞭打他。他盘腿坐着接受杖击,毫发无伤。放他回去后,他再次出来再次辱骂,无可奈何。把他关在别的房间,断绝他的食物。大约半个月,暗中窥视他,只见他闭目运气。也有秘密送给他枣子和水的人。又过了十天,贵人非常后悔,对他以礼相待,答应为他建寺。不久他去世了。听说他在墙上题了两首诗,当时我还年幼,没有记录下来。至今认为这是憾事。怎么能再遇到这位僧人,跟随他入山,脱离苦海呢?

拳棒僧

董青芝任祠部官时,听说倭寇警报,召集几十位武术教师讲解武事。与一位少林僧人比试拳法,都败下阵来。僧人说:“这叫花拳入门,错了一生啊。”祠部官茫然若失,也不再谈论此事。

王龙溪得到一位僧人,叫孤舟,擅长棍法。王龙溪将他推荐给官府。官府召集二三百位武术教师与他比试,约定比试至死不论。大家都低头愿意接受教导。后来他最终死于倭寇之手。

达观始末

达观和尚,我曾在西山戒坛见过他。他雄健爽朗,简直可以笼罩一世。对士大夫尤其箕踞而坐,辱骂他们。曾经出一个对联说:“睡魔啮眼珠。”将暗。其他对对联的人都不满意。我说:“自有天然的。”座客因此追问。我说:“睡魔对饿鬼,啮眼对劘牙。眼中有珠,口中有舌,对舌。不禁食、色,是人的本性。人身上只有这两样,还能去哪里寻找?”和尚笑着说:“原本就只有这一个。”

和尚名声传遍天下,各位贵人无不屈节推崇重视他。却不知道他家族家在何处。自称是吴江人。又说:“你们到底知道。”我在戒坛见到他,分别时写文章送我,非常在意。他寂灭那天,我正好停船在震泽普济寺前。梦见和尚下船,肃肃带着风声。第二天早上进入寺门,在古柏下徘徊,恍惚好像有所见。这棵柏树是几千年的老树,能成神。永乐年间,吴江一位粮长,在京城遇到一位老叟,交谈相合。问他的住址,说:“在震泽寺门左侧。”后来寻找,只有这棵柏树,并没有人居住。我猜想和尚是树神转世修行,与我相近,所以在末年示意,绝非偶然。这棵柏树奇特古老苍翠,近年更加茂盛。应当是和尚得道后回归,远远超过老树精向吕洞宾乞求灵气了。他的侍者钱山死也不肯离开,被痛打也没有怨恨的神色,形状像猿猴。我因此更加怀疑。和尚也自称紫柏道人。

和尚被逮捕,被曹郎中鞭打,伤势很重。叹息说:“留不住了。”随即在狱中念偈,整理衣襟,收敛手脚而逝。尸体没有倒下,头微微倾斜,面带笑容。大概生前只夜间打坐,不贴身卧席已经三十多年了。灵龛运回径山,有一位内臣某,凿开灵龛抚摸得到他的头顶,觉得很奇异,拿出五百金资助安葬。起初遗命葬在五峰之内,有人竞争,趁他的徒弟法铠入蜀,葬在外面。缪仲醇先生看见后惊说:“浸死和尚了。”恰逢我也到了,商议合并,急忙发掘。浸水三尺,抬起灵龛,流出血水共三昼夜。可见尸体尚未腐烂。或许故意借此显示灵验,打动人的耳目。很久以后,火化得到半升坚固子。众弟子分去。尊崇和尚的人,极力说他是达摩、宝志一流的人;而诋毁他的人,又以被打时叫苦乞哀为言。各自有所依据。但我则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是抄袭别人的说法。

枭秃像

杨琏真伽等三个秃头画诸佛像,把自己的像混杂其中,刻在飞来峰石岩之内。嘉靖二十二年二月,杭州知府陈仕贤击下三个秃头的像,斩首示众。三天后,扔在厕所里。田汝成为此作记。痛快,痛快。

僧假王子

僧人王明,河南人,曾经出入周王府中,能说周王府的事。到了姑苏,遇到游僧太空,与他谋划欺骗一位监生,装扮大船供奉大佛,自称镇国王,招集棍徒十六七人,停泊在无锡。当时府知事詹在廷代理印信,突然进入搏斗。知事逃跑,召集兵快。王明占据公座,传呼非常严厉。当时县丞王建

中谋印不得。利其事。阴遏兵快。未即前。观者云集。明始疑惧。率其徒跳还舟中。会谍者为逻卒所获。众请知事严讯。知其赝。率兵往捕。尽缚之。县丞仍匿其资。明自吐为镇国王贤培之子。名勤荣。别号龙云。因父溺爱幼子勤煌。己乃让国削发出游。更言其母妻姓氏、居址、甚详。于是抚臣移咨河南核实。并疏狂僧猖獗。由署官望轻。速除新令。以安地方。时明羁候真武堂。久之。防禁渐疏。潜逸去。追擒之。河南回咨言。镇国将军勤煌并无兄勤荣出游。其所称父母、姓氏、居址、尽不符。乃当明假王大逆不道论斩。余从坐有差。县丞亦夺职。太空先被殴死。此妄男子。误入县搏人。一时张皇殊甚。至比于宋李全、元张士诚束手无措。而县丞又因以为利。可笑如此。一日有儆。其不至瓦解。无几矣。

译中谋印不得,利其事,暗中遏制兵快,没有立即上前。围观的人如云聚集,明才开始疑惧,率领他的党徒跳回船中。恰逢间谍被巡逻士兵抓获,众人请求知县严加审讯,得知他是假冒的。于是率领士兵前往抓捕,将他们全部捆绑。县丞仍然藏匿他的资财,明自己供出是镇国王贤培的儿子,名叫勤荣,别号龙云。因为父亲溺爱幼子勤煌,自己就让出国位,削发出游。又说他的母亲和妻子的姓氏、住址,非常详细。于是抚臣移文河南核实,并上疏说狂僧猖獗,因为署理官员威望轻,请求迅速任命新县令,以安定地方。当时明被拘禁在真武堂,过了很久,防备逐渐松懈,他偷偷逃跑。追捕擒获他,河南回文说,镇国将军勤煌并没有哥哥勤荣出游,他所称的父母、姓氏、住址,全部不符。于是判处明假冒王者大逆不道罪斩首,其余从犯按罪行轻重分别定罪。县丞也被革职。太空先前已被殴打致死。这个狂妄男子,误入县境扰人,一时之间惊慌失措非常厉害,甚至比作宋代的李全、元代的张士诚束手无策,而县丞又借此牟利,可笑到了这种地步。一天有警戒,否则不至于土崩瓦解,没几天了。

商丐

余初归。有一丐者。自称川商。遇盗掠罄尽。几死。跪而乞食。余视其貌狞甚。疑之。稍稍诘问。语支吾。色微动。逡巡欲退。余直前揭其破帽。则秃顶。鬓蓬蓬皆假装挂于傍者。方俯首叩头。忽直立驰去。众欲追之。余亟止。尚回首。目睁睁欲啖人。可畏。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九

玉梁

汉武帝时。民以旱蝗祈玉笥山。有验。因置观。既构殿。少中梁。忽一夕。云风大作。明旦霁。乃天降白玉梁一于殿上。光彩莹目。因号玉梁观。后魏武遣使取之。未至观九里。午时。雷霆裂殿。梁化为黄龙。乘云飞去。

白玉蟾

紫清明道真人白玉蟾。或云。姓葛。名长庚。号琼管。琼州人。天资聪敏。少应童子科。自言世间有字之书。无不诵读。文笔洒落。顷刻万言。善草书。有鸾翔凤翥之势。足迹半天下。遇泥丸真人陈翠虚。授以丹诀。往来名山。又于黎母山中。遇异人授洞玄雷法。能请雨。无不响应。尝赞朱文公遗像云。天地棺。日月葬。夫子何之。梁木坏。泰山颓。哲人萎矣。两楹之梦既往。一唯之妙不传。竹简生尘。杏坛已草。嗟文公七十一年。玉洁冰清。空武夷三十六峯。猿啼鹤唳。弦管之声犹在耳。藻火之像赖何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听之不闻。视之不见。恍兮有像。未丧斯文。唯正心诚意者知之。欲存神索至者说尔。 【 文理亦只平平无奇。】 其自赞云。千古蓬头跣足。一生服气餐霞。笑指武夷山下。白云深处吾家。嘉定间。征赴阙。对御称旨。馆太乙宫。一日。不知所往。后于鹤林宫与众作别而去。嘉定己亥。诏封紫清明道真人。

法冠僊师

当阳县极真万寿宫发冠僊姑。封悟玄参化妙靖真人寓迹之所也。然真人之迹。所寓不一。始焉寓肥城夫家。既弃家。寓东张邨涧槐上。未几。寓西郊丛祠中。又未几。寓东原民孙革?军家灶前。又未几。寓滕之峄山。积功满千。遂寓于此焉以卒。盖真人本济宁肥城农家女。俗姓田。后归同邨孙氏。自合香卺。其家数有妖。弗宁。以新妇为不利。逐之。无所于适。距村十数里。有槐如幄。横生涧胁。涧深叵测。真人泰然处其上者数月。风雨皆不及。虎狼、蝮蛇。望而不敢偪。其寓于古祠也。年少见而媟之。俄而媟者若空县。去地尺。呻吟如被楚槚。其灶隐于民家也。始终凡八年。其家礼之甚至。真人有辟谷术。日惟啖枣数颗。不言不笑。或代汲。或洴澼。或代执爨。皆不辞。自归道二十余年。首未尝栉沐。发皆上生丛合。高尺余。其端旋结如云。乡里异之。因目为发冠僊师云。

石函

嘉州东十余里有东观。在羣山中。石壁四拥。殿有石函。长三丈。其上錾鸟兽花草。文理纤妙。邻于鬼工。缄锁极固。泯然无隙。相传为尹喜真人石函。真人升天时约曰。函中有符箓。慎不可开。大历中。清河崔公为守。欲开之。道士曰。真人遗教。启函者必有祸。崔以巨索系函鼻。拽以数牛。半日。石函乃开。有符箓十轴。崔曰。向者谓有奇宝。今符箓而已。令缄锁如故。崔是夕暴卒。既而乃苏。言曰。有冥吏摄吾至一官署。冥官即故相吕公諲也。谓吾开真人石函。于法当削寿禄。即泣告吕公曰。故人何为施救。吕曰。法不可逃。吾为足下致二年假职。优其禄廪耳。崔即拜谢。苏而问其家。死已三日矣。本郡白于使者。具以事告。节制崔宁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二年而卒。

庐山老人

桑维翰、宋齐丘、黄损、同憩庐山盘石上。有老人啸而至。谓桑曰。子当位宰相。然而狡。狡则不得其死。指齐丘曰。亦至宰相。然而忍。忍则不得其死。指损曰。子有道气。然才大位晦。不过一州从事耳。损曰。有才何患无位。叟笑曰。非所知也。桑相晋。宋相南唐。损在南海。虽位仆射。禄视州从事。损字益之。连州人。有学识。工诗。好山水游。卒以寿终。著书三篇。类阴符、鬼谷云。

吴翁

张、陈、二将者。闽太傅章氏之爱将也。后奔南唐。南唐主命查文徽征闽。以二将为副。屯军于五夫里。有吴翁者

译商丐

我刚回家时,有一个乞丐,自称是四川商人,遭遇强盗抢劫,财物被抢光,几乎死去,跪在地上乞讨食物。我见他相貌凶恶,心中怀疑,稍微追问几句,他言语支吾,神色微微变动,犹豫着想要退走。我径直上前掀开他的破帽子,只见是个秃顶,鬓角的头发蓬松杂乱,都是假发挂在旁边的。他刚才还低着头磕头,忽然直立起身逃跑。众人想要追赶,我急忙制止。他还回头张望,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吞吃人一样,十分可怕。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九

玉梁

汉武帝时期,百姓因旱灾蝗灾向玉笥山祈祷,灵验,于是建立道观。刚建成殿堂,缺少中梁。忽然有一天夜里,云风大作,第二天早晨天晴,只见天上降下一根白玉梁在殿上,光彩夺目,耀眼生辉,因此称为玉梁观。后来魏武帝派使者去取它,还没到道观九里处,中午时分,雷霆震裂殿堂,玉梁化为黄龙,乘着云彩飞走了。

白玉蟾

紫清明道真人白玉蟾,有人说他姓葛,名长庚,号琼管,是琼州人。他天资聪敏,少年时参加童子科考试,自称世间有文字的书,没有不诵读的。文笔洒脱,顷刻间能写万言。擅长草书,有鸾鸟飞翔、凤凰起舞的气势。足迹遍布天下,遇到泥丸真人陈翠虚,传授他炼丹秘诀。往来于名山之间,又在黎母山中遇到异人,传授洞玄雷法,能够祈雨,没有不响应的。曾经题赞朱文公遗像说:“天地为棺,日月为葬,夫子去了哪里?梁木毁坏,泰山崩塌,哲人枯萎了。两楹之梦已经过去,一唯之妙不再传承。竹简生尘,杏坛长草。感叹文公七十一年,玉洁冰清,空留武夷三十六峰,猿啼鹤唳,弦管之声犹在耳畔。藻火之像依靠何人来保存?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听之不闻,视之不见。恍惚中有像,未丧斯文,只有正心诚意的人知道,想要存神索至的人说说罢了。” 【文笔也只是一般,没有奇特之处。】 他的自赞说:“千古蓬头跣足,一生服气餐霞。笑指武夷山下,白云深处吾家。” 嘉定年间,被征召入京,对答皇帝旨意,馆于太乙宫。一天,不知去了哪里。后来在鹤林宫与众人告别离去。嘉定己亥年,诏封为紫清明道真人。

法冠僊师

当阳县极真万寿宫发冠僊姑,封悟玄参化妙靖真人寓居的地方。然而真人的踪迹,寓居的地方不止一处。起初寓居在肥城夫家,后来弃家,寓居在东张村涧边的槐树上。不久,寓居在西郊丛祠中。又不久,寓居在东原民孙革军家的灶前。又不久,寓居在滕州的峄山。积功满千,于是寓居在这里直到去世。原来真人本是济宁肥城农家女,俗姓田,后来嫁给同村孙氏。自从合香卺后,他家多次有妖邪,不得安宁,认为新妇不利,将她驱逐。她无处可去,距离村子十几里,有一棵槐树如帐篷般,横生在涧边。涧深不可测,真人泰然处在其上数月,风雨都吹不到。虎狼、蝮蛇,望而不敢靠近。她寓居在古祠时,年轻人见到她而轻慢她,不久轻慢的人像空县一样,离地一尺,呻吟如被楚槚。她灶隐于民家时,始终共八年。那家人对她礼遇极至。真人有辟谷术,每天只吃几颗枣,不言不笑,有时代为汲水,有时洴澼,有时代为执爨,都不推辞。自从归道二十多年,头从未梳洗,头发都向上生长丛生,高一尺多,其端旋结如云,乡里人觉得奇异,因此称她为发冠僊师。

石函

嘉州东十几里有东观,在群山中,石壁四面环绕。殿中有石函,长三丈,上面刻有鸟兽花草,文理纤妙,近乎鬼工。缄锁极固,泯然无隙。相传为尹喜真人石函。真人升天时约定说:“函中有符箓,慎不可开。” 大历年间,清河崔公任太守,想要打开它。道士说:“真人遗教,启函者必有祸。” 崔公用大绳索系住函鼻,用几头牛拉。半天,石函才打开。有符箓十轴。崔公说:“先前说是有奇宝,现在只是符箓而已。” 命令缄锁如故。崔公当晚暴卒。不久苏醒,说:“有冥吏摄我到一官署,冥官即故相吕公諲也。说我开真人石函,依法当削寿禄。即泣告吕公说:‘故人何为施救。’吕公说:‘法不可逃,吾为足下致二年假职,优其禄廪耳。’” 崔公即拜谢。苏醒后问其家,已死三天了。本郡白于使者,具以事告。节制崔宁署摄副使,月给俸钱二十万。二年而卒。

庐山老人

桑维翰、宋齐丘、黄损,同憩庐山盘石上,有老人啸而至,谓桑曰:“子当位宰相,然而狡,狡则不得其死。” 指齐丘曰:“亦至宰相,然而忍,忍则不得其死。” 指损曰:“子有道气,然才大位晦,不过一州从事耳。” 损曰:“有才何患无位。” 叟笑曰:“非所知也。” 桑相晋,宋相南唐,损在南海,虽位仆射,禄视州从事。损字益之,连州人,有学识,工诗,好山水游,卒以寿终。著书三篇,类阴符、鬼谷云。

吴翁

张、陈二将者,闽太傅章氏之爱将也。后奔南唐,南唐主命查文徽征闽,以二将为副,屯军于五夫里。有吴翁者

善卜。二将召翁占之。曰。吉。未几。王廷正降。二将同文徽归。复次五夫。因召翁与语。赉遗甚厚。翁辞焉。二将曰。不意有大贤居此。因名其山。曰居贤。谓翁曰。吾欲弃人间事。与翁为林泉交。可乎。翁乃为大将。卜居隐僊岩之旁。今曰大将村。为小将。卜居于贤山之侧。今曰小将村。其驻马之地曰马鞍山。埋鼓角之地曰鼓角峯。藏刃剑之地曰剑山。弃旗鼓之地曰鼓亭。一日。文徽辞二将。饯之于鹅山之阳。文徽顾岩石奇磊。登岩长啸。声出金石。后人因名其岩曰将军。二将从翁学长生久视之道。皆百余岁而卒。

译擅长占卜。两位将领召请老翁占卜。老翁说:“吉利。”不久,王廷正投降。两位将领与文徽一同归来,再次驻扎在五夫。于是召见老翁并与他交谈,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老翁推辞不接受。两位将领说:“没想到这里有这样的大贤居住在这里。”因此给那座山命名,叫作“居贤山”。对老翁说:“我想抛弃世俗事务,与您结为山林泉石之交,可以吗?”老翁于是为大将占卜,选择在隐僊岩旁边居住,现在叫做大将村;为小将占卜,选择在居贤山旁边居住,现在叫做小将村。他们驻马的地方叫马鞍山,埋藏鼓角的地方叫鼓角峰,收藏刀剑的地方叫剑山,丢弃旗鼓的地方叫鼓亭。有一天,文徽向两位将领告辞,两位将领在鹅山南面为他饯行。文徽看到岩石奇特堆叠,登上岩石长啸,声音清脆如金石。后人因此将那处岩石命名为“将军岩”。两位将领跟随老翁学习长生久视的道术,都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

泥人生须

长庆中。新都大道观泥人生须数寸。拔之复生。凡十余日乃止。

蜕骨

武夷张仙岩。盖晋张湛飞升处。岩高百丈。遗蜕在焉。两手据髀。卷其一足。首稍右顾。非土、非肉、非漆。又有王子蹇之头骨。瘗之山窍华山西峯。陈希夷蜕骨。函以木。南峯安真人肉身。坐石龛不坏。衣履犹存。玉女峯韩姑姑遗蜕在棺。可启以视。韩。我明人也。临江萧侯庙遗蜕。藏木桶。韶州碧落洞。骨皆勾联。贮以石函。天台荣师肉身犹存。至于曹溪六祖。杭城丁仙潼川云台。皆香泥黑漆为之。无异土偶也。

判官精

程伯昌。闽人。授雷霆秘诀。祈祷驱除。大着灵验。尤妙催生符法。好象戏。对局终日不释。间有急叩之者。则随以一碁子与之持去。其胎即下。一日。有人于郡城下。指昌骂曰。饶舌哉。雷部判官精。盖昌其降世云。

水僊

陶岘者。彭泽之子孙也。开元末。家于昆山。富有田业。择家人不欺、难了事者。悉付之。身则泛舟?豊江湖。遍游烟水。往往数岁不归。见其子孙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岘之文学可以经济。自谓疏脱。不谋宦达。有生之初。通于八音。命陶人为甓。潜记岁时。敲取其声。不失其验。撰乐录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备极坚巧。一舟贮馔饮。客有前进士孟彦深、孟云卿、韦应、焦遂。各置仆妾共载。而岘有女乐一部奏清商曲。逢奇遇兴。则穷其景物。兴尽而行。岘且闻名朝廷。又值天下无事。经过郡邑。无不招廷。岘拒之曰。某糜鹿间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诣者。吴越之士。号为水僊。有亲戚为南海守。遂往省焉。郡守嘉禾来。当赠钱百万。遗古剑长三尺许。环柱四寸。海(舟占)昆仑奴摩诃。善游水。遂以所得归。曰。吾家之三宝也。及回棹。下白芒。入湘江。每遇水色可爱。则遗环剑。令摩诃下取。以为戏笑也。如此数岁。因渡巢湖。亦投环剑。而摩诃跳浪而出焉。为毒蛇所啮。遂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诃所伤。得非阴阳为怒乎。犀烛下照。果为所雠。盖水府不欲人窥也。岘曰。敬奉谕矣。然素慕谢康乐之为人。云终当乐死山水。但殉所好。莫知其它。且栖于逆旅之中。载于大块之上。居布素之职。擅贵游之权。混迹怡怡。垂三十年。固其分也。不得升玉墀。见天子。施功惠养。得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要须一别襄阳江山。后老吴郡也。既入襄西塞山。泊舟吉祥佛院。见江水黑而不流。曰。此下必有怪物。乃投环剑。命摩诃下取。见摩诃泊投波际。久而不出。气力危绝。殆不任持。曰。环剑不可取。有龙高二尺许。而环剑置前。某引手将取。龙辄怒目。岘曰。汝与环剑。吾之三宝。今也。既亡环剑。汝将何用。必须为吾力争也。摩诃不得已。披发大呼。目眦流血。穷力一入。不复出矣。久之。见摩诃支体。磔裂浮于水上。如有视于岘也。 【 不思乃祖此亦人子之训。而任性如此。残忍二字。千载莫逭矣。放达之下品也。】 岘流涕水滨。乃命回棹。因赋诗自叙。不复议江湖矣。久之飞升而去。孟彦深后游青琐。出为武昌令。孟云卿当是文学。乃南朝上品。焦遂天宝中为长安饮徒。杜甫为饮中八仙歌有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独孤吹笛

李丹。越人。好事。尝得村舍烟竹。截为笛。坚如铁石。以遗李謩。謩吹笛。天下第一。逸使謩开元中吹笛第一部。近代无比。自教坊请假。至越州。公私更燕。划观其妙。时州客举进士者十人。皆有资业。乃醵二千文。同会镜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想其风韵。敬之如神。以费多人少。遂相约各召一客。会中有一人。以日晚方记。不遑他请。其邻居有独孤生者。年老。久处田野。人事不知。茅屋数间。尝呼为独孤丈。至是。遂以应命。到会所。澄波万顷。景物皆奇。李生拂笛。渐移舟于湖心。时轻云蒙笼。微风拂浪。波澜陡起。李生捧笛。其声始发之后。昏曀齐开。水木森然。髣髴如有鬼神之来。坐客皆更赞咏之。以

译泥人生须

长庆年间,新都大道观里有一尊泥塑人像,胡须长了几寸。拔掉之后又会重新长出来,过了十多天才停止生长。

蜕骨

武夷山的张仙岩,大概是晋代张湛飞升的地方。岩石高百丈,他的遗蜕留在那里。双手按着大腿,卷起一只脚,头稍微向右看。那遗蜕不是土,不是肉,也不是漆。还有王子蹇的头骨,埋在华山西峰的山洞中。陈希夷的遗蜕,用木匣装着。南峰安真人的肉身,坐在石龛中没有腐烂,衣服鞋子都还在。玉女峰韩姑姑的遗蜕在棺材里,可以打开观看。韩姑姑是我们明朝的人。临江萧侯庙的遗蜕,藏在木桶里。韶州碧落洞的骨头都勾连在一起,装在石匣中。天台荣师的肉身尚存。至于曹溪六祖、杭州丁仙、潼川云台的遗蜕,都是用香泥黑漆做的,和土偶没有区别。

判官精

程伯昌是福建人,传授雷霆秘诀,祈祷驱邪,非常灵验。尤其擅长催生符法,好像演戏一样。整天下棋不放手。偶尔有急切叩门的人,他就随手给一颗棋子让人拿着离开,胎儿随即就生了。有一天,有人在郡城下指着程伯昌骂道:“多嘴!雷部判官精。”原来程伯昌是降世的神灵。

水僊

陶岘是彭泽陶渊明的子孙。开元末年,家在昆山,拥有大量田产。他挑选家中诚实不欺、难以应付的人,把家产都托付给他们。自己则泛舟江湖,遍游烟水,往往几年不回家。见到子孙长大成人,起初都认不出他们的名字。陶岘的文学才能足以经世济民,但他自认为疏放洒脱,不谋求仕途显达。他天生精通八音,命令陶工制作瓦片,暗中记录岁月,敲击瓦片听其声音,不失准确。他撰写《乐录》八章,用来判定八音的得失。他自己制造了三艘船,极其坚固精巧。一艘船装载饮食,客中有前进士孟彦深、孟云卿、韦应、焦遂,各自带着仆妾同船。而陶岘有一队女乐演奏清商曲。遇到奇景兴起兴致,就尽情欣赏景物,兴致尽了才离开。陶岘的名声传到了朝廷,又正值天下太平。经过郡县,没有不邀请他赴宴的。陶岘拒绝说:“我是麋鹿间的人,不是王公的上宾。”也有没邀请自己前来的人,吴越一带的人称他为“水僊”。他有亲戚担任南海太守,于是前往探望。太守嘉禾来,应当赠送百万钱,还赠予一把长约三尺的古剑,剑环柱四寸,以及昆仑奴摩诃,擅长游泳。于是带着所得之物返回,说:“这是我家中的三宝。”等到回船,经过白芒,进入湘江。每当遇到水色可爱,就扔下剑环,让摩诃下水去取,以此作为戏笑。这样过了几年。后来渡过巢湖,也扔下剑环,摩诃跳浪而出,被毒蛇咬伤,于是砍掉一根手指,才得以脱险。焦遂说:“摩诃受伤,莫非是阴阳之神发怒吗?”用犀角蜡烛向下照射,果然看到了仇敌。大概是水府不想让人窥探。陶岘说:“恭敬地接受告诫了。但我一向仰慕谢康乐的为人,说最终应当在山水中快乐死去,只是殉我所好,不知道其他。况且寄居在旅店之中,生活在天地之间,居于布衣素服之位,享有贵族游历之权,混迹其中怡然自得,将近三十年,这本是我的本分。不能登上玉阶,面见天子,施展功业惠养百姓,实现平生志向,这也是我的本分。”于是命令移船,一定要与襄阳江山告别,之后老死在吴郡。进入襄西塞山后,停船在吉祥佛院。看见江水黑浊而不流动,说:“这下面一定有怪物。”于是扔下剑环,命令摩诃下水去取。看见摩诃停在投掷之处,很久不出来,气力危急,几乎无法支撑。说:“剑环取不到了,有一条龙高二尺左右,剑环放在前面,我伸手将要取,龙就怒目而视。”陶岘说:“你与剑环,是我的三宝。现在既然失去了剑环,你将有什么用?必须为我力争。”摩诃不得已,披头散发大声呼喊,眼角流血,用尽全力潜入水中,不再出来了。过了很久,看见摩诃的肢体,撕裂漂浮在水面上,好像看着陶岘。【不想念祖先,这也是人子的训诫,却如此任性,残忍二字,千年无法逃避。这是放达中的下品。】陶岘在水边流泪,于是命令回船,因此写诗自叙,不再议论江湖之事了。过了很久,飞升而去。孟彦深后来游历青琐,出任武昌令。孟云卿当时是文学,属于南朝上品。焦遂在天宝年间是长安的酒徒,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有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独孤吹笛

李丹是越地人,喜欢多事。曾经得到村舍的烟竹,截成笛子,坚硬如铁石,送给李謩。李謩吹笛,天下第一。逸使李謩在开元年间吹笛位列第一,近代无人能比。他从教坊请假,来到越州,公私宴会更替,都观看他的妙技。当时州里考进士的有十人,都有资财产业,于是凑集二千文钱,同在镜湖聚会,想邀请李生在湖上吹笛,想象他的风韵,敬他如神。因为费用多人数少,于是相约各召一位客人。会中有一人,因为天色晚才想起,来不及另请。他的邻居有个独孤生,年老,长期住在田野,不懂人事,茅屋几间,常被称为独孤丈。至此,于是应命前往。到达聚会的地方,澄波万顷,景物都很奇特。李生拂拭笛子,渐渐把船移到湖心。当时轻云朦胧,微风拂浪,波澜陡起。李生捧着笛子,声音刚开始发出,昏暗的云气一齐散开,水木森然,仿佛有鬼神到来。坐客都更替赞美咏叹。

为钧天之乐不如也。独孤生乃无一言。会者皆怒。李生以为轻己。意甚忿之。良久。又静思作一曲。更加妙绝。无不赏骇。独孤生又无言。邻居召至者甚惭悔。白于众曰。独孤村落幽处。城廓稀至。音乐之类。率所不通。会客同诮责之。独孤生不答。但微笑而已。李生曰。公如是。是轻薄为。复是好手。独孤生乃徐曰。公安知仆不会也。坐客皆为李生改容谢之。独孤生曰。公试吹凉州。至曲终。独孤生曰。公亦甚能妙。然声调杂夷乐。得无有龟兹之侣乎。李生大骇。起拜曰。丈人神绝。某亦不自知。本师实龟兹人也。又曰。第十三迭误入水调。足下知之乎。李生曰。某顽蒙。实不觉。独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进。独孤视之。曰。此都不堪取执者。麤通耳。乃换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无恡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声发入云。四座震栗。李生蹙踖不敢动。至第十三迭。揭示谬误之处。敬伏将拜。及入破。笛遂败裂。不复终曲。李生再拜。众皆帖息。乃散。明旦。李生并会客皆往候之。至则唯茅舍尚存。独孤生不见矣。越人知者。皆访之。竟不知其所之。

译演奏钧天那样的仙乐也比不上。独孤生却一句话也不说。在座的人都感到愤怒。李生认为独孤生是轻视自己,心里非常愤恨。过了很久,李生又静心思考,创作了一首曲子,更加精妙绝伦,没有不赞叹惊骇的。独孤生仍然一言不发。邻居被召来的人感到非常惭愧后悔,对众人说:“独孤生住在偏僻的村落,很少进城,对于音乐这类事物,大都不通晓。”在座的客人一同讥笑责备他。独孤生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而已。李生说:“您这样,是轻浮傲慢的行为,却又自以为是高手。”独孤生这才缓缓说道:“您怎么知道我不会呢?”在座的客人都为李生改变了脸色,向他道歉。独孤生说:“您试着吹奏《凉州》曲。”等到曲终,独孤生说:“您也非常精妙,但是声调混杂了夷狄的音乐,莫非有龟兹人的同伴吗?”李生非常惊骇,起身拜谢说:“老人家神妙绝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老师确实是龟兹人。”独孤生又说:“第十三迭误入了《水调》的曲调,您知道吗?”李生说:“我愚钝蒙昧,确实没有察觉。”独孤生于是拿过笛子吹奏。李生还有一支笛子,擦拭干净后递上去。独孤生看了看,说:“这支笛子根本不值得拿取,只是粗略地通晓罢了。”于是换了一支笛子,说:“这支笛子到了‘入破’的部分,一定会破裂,您不会吝惜吧?”李生说:“不敢。”于是吹奏起来,声音直冲云霄,四座的人震惊战栗。李生局促不安,不敢动弹。到了第十三迭,独孤生指出了错误之处,李生恭敬佩服,将要拜谢。等到进入‘入破’部分,笛子果然破裂,没有吹完曲子。李生再次拜谢,众人都屏息静气。于是散去。第二天早上,李生和在座的客人都去拜访他。到了那里,只见茅舍还在,独孤生却不见了。越地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去寻访他,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金儿

金姬。姓李氏。名金儿。章邱人。李素女也。明敏妙丽。诵经、史、仙、佛、百家书。父得张明远之传。精于医卜。悉以其术授之。遂极玄妙。言祸福。皆响应。张士诚之乱。举家被俘。儿未及笄。侍伪大妃曹氏帐中。以卜艺见知。士诚据高邮。为元丞相脱脱所围。城垂破。儿卜之。谓当固守。敌且退。更二夕。当冬。忽闻殷雷夜起。贺曰。阳气发。城中明日可以战矣。登楼仰观。良久曰。龙文虎气见我营上。急击勿失。俄报脱脱削官爵。铁甲军皆散去。遂开门纵击。大破之。术既屡验。号称姑姑。其父母皆受重赏。乙未。士诚将遣兵渡江窥姑苏。问之姑。以为江南不可居。且有大患,以隐语托为诗。讽士诚。不悟。遂取常熟。破姑苏。改为隆平府。三月。士诚移兵赴之。召问。引古今兴衰善败大计以对曰。入吴之后。方将为国家深思耳。姑见士诚横骄。每为高论动之。久不敢犯。及是册为金姬。曰。事成。进为妃。次皇后下。姑知不免。往辞于曹。出而拜跪祝天。须臾。闭目奄然。父母惊赴抱起。呼之。已绝矣。士诚葬之福山江口。悉以珠玉殉。未几。大明兵来攻。士诚屡败。思其言。加封仙妃祠而卜之。其夜。士诚妻刘氏梦姬泣曰。国家举事大错。难为计矣。他日又梦姬抚士诚二子曰。有不测。当阴佑之。姑苏被围。将破。刘以二子付姬母及二乳母。匿民舍。兵事稍定。母出城。潜行如葬所。则先为乱兵所发。尸已蜕去。惟衣衿存焉。掘其旁。珠玉尚在。尽取还章丘。二子长。冒李姓。亦不复知有张也。洪武末。其季乡荐赴都下。母诫之曰。京师某所。有盲姆。殆八十余。可密访问之。犹在。寄声我犹无恙。速报我。如其言得之。盲姆闻声。扪其面。披二掌。曰。何物小子。声之似我弟也。国亡。幸留此孽。敢不畏死来此耶。即拥出。拒其户。盖姆即士诚姊。得赦不死。当时预闻托孤者也。明日。李遂称疾归。其子孙至今编章丘籍。而常熟西北二十五里。有金鸡墩。盖讹以姬为鸡。遂妄言下有金宝。其气化为鸡。时夜鸣其上云。

白鹤僊

俞允。字嘉言。华亭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拜楚府纪善。改鲁山令。寻迁礼部主事。奉命使楚。坐还报失期。谪判长沙。少时为人疏节。倜傥不羁。然能力耕以事其父。父性乐施。允尝与道士某者俱。一日。有道人者。羽衣策杖而过之。因止宿焉。父命侍食。侑以美器。道人执陨其一。允殊不为意。遇之加礼。明日。道人者出。遇少年。行博于市。旋博得一器以归。其器绝类昨陨者。曰。器固无恙如是。盖道人业已预知有此。姑以试允耳。乃允固不为动。而少年者辄恚。奋益急。与博徒十数辈。求博道人。道人每与之博。必得其胜。于是少年窘甚。不敢鬬。咸窃惊异之。允因笑而问曰。而技可学乎。曰。子有奇气。异时当奉大对。为天子命吏。是不足学也。遂别去。允乃悟。始折节为儒。补博士弟子。是时江南甫定。经学失传。允独得三传于蠹简中。玩味久之。欣然有得。乃以春秋举畿内高第。至是果举进士。历前官。如道人指。其后之长沙贬所。未至。会道病暴卒。已而复苏。先是允病既革。以易箦。待榇于沙门七日矣。忽有医者贸药而至。或戏之曰。寺有死者。可复生否。曰。可。入取青囊一粒。纳允口中。有顷。得呕数声。竟起不死。于是家人大喜。竞以金帛酬医。医无所受。询其姓名。亦不答也。第云。长沙有白鹤大仙庙。盍往修之。俄失所在。众皆骇然。然后知其为白鹤仙神也。而或以问允。允始为言畴昔事。谓我实神游其地。而未尝往也。往而复还。而未尝生也。其静定如此。扳至官。访之。果得白鹤庙。重建焉。居七年。以寿终。后六世孙汝为者。复以毛诗举隆庆辛未进士。假守潮州。

三大事

张文僖公升为举子时。北上会试。遇一青巾道士附舟。舟中人皆慢易之。文僖颇加礼意。一日。文僖读程文。道士问曰。公何为手是编不置耶。曰。书须温乃熟。曰。书一目便了。何

译李金儿

金姬,姓李,名金儿,是章邱人。她本是李家的女儿,聪慧明达,容貌美丽。她诵读经书、史书、道家、佛家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她的父亲得到了张明远的真传,精通医术和占卜,将这些技艺全部传授给她,于是她达到了极其玄妙高深的境界。她预言祸福,都应验如响。张士诚作乱时,她全家被俘虏。金儿还未及成年,就在伪大妃曹氏的帐中侍奉,凭借占卜技艺被张士诚知晓。张士诚占据高邮,被元朝丞相脱脱包围,城池即将被攻破。金儿占卜后说,应当坚守,敌人将会退去。又过了两个晚上,正值冬天,忽然听到夜间响起沉闷的雷声,金儿祝贺说,阳气发动,城中明天可以出战了。她登上城楼仰望,过了很久说,龙纹虎气出现在我军营上方,赶快出击不要错失良机。不久报告说脱脱被削去官爵,铁甲军都散去了。于是打开城门全力出击,大败敌军。她的术数屡次应验,被称为姑姑。她的父母都受到了重赏。乙未年,张士诚打算派兵渡江窥探姑苏,询问姑姑,姑姑认为江南不可居住,而且有大祸患,用隐语写成诗来讽谏张士诚,张士诚没有领悟,于是攻取常熟,攻破姑苏,改名为隆平府。三个月后,张士诚移兵前往,召来姑姑询问,姑姑引用古今兴衰成败的大计回答说,进入吴地之后,才应当为国家深思熟虑呢。姑姑见张士诚骄横傲慢,常常用高深的言论触动他,张士诚很久不敢冒犯。等到这时,张士诚册封她为金姬,说,事情成功后,晋升为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姑姑知道难免一死,前去向曹氏辞别,出来后拜跪祈祷上天,不一会儿,闭目气绝。父母惊恐地跑来抱起她,呼唤她,她已经断气了。张士诚将她葬在福山江口,全部用珠玉陪葬。不久,大明军队来攻打,张士诚屡次战败,想起姑姑的话,加封她为仙妃,建祠并占卜。那天夜里,张士诚的妻子刘氏梦见金姬哭泣说,国家起兵是大错,难以谋划了。后来刘氏又梦见金姬抚摸着张士诚的两个儿子说,如果有不测之事,应当暗中保佑他们。姑苏被围,即将被攻破,刘氏将两个儿子托付给金姬的母亲和两个乳母,藏在民宅中。战事稍定,母亲出城,悄悄走到葬所,却发现墓穴先被乱兵发掘,尸体已经消失,只有衣襟还在。挖掘旁边,珠玉还在,全部取回章邱。两个儿子长大后,冒姓李,也不再知道有张氏这回事了。洪武末年,小儿子乡试中举前往京城,母亲告诫他说,京城某处有个瞎眼老妇,大概八十多岁了,可以秘密访问她,如果还在,告诉她我还安好,赶快报告我。按照母亲的话找到了她,瞎眼老妇听到声音,抚摸他的脸,拍打两掌,说,什么小子,声音像我弟弟。国家灭亡,幸好留下这个孽种,敢不怕死来到这里吗?随即把他推出门外,关上门。原来老妇就是张士诚的姐姐,得到赦免没死,当时也参与了托付孤儿的事。第二天,李氏便称病回家。他的子孙至今编入章邱户籍。而在常熟西北二十五里处,有个金鸡墩,大概是讹传金姬为鸡,于是妄言下面有金宝,其气化为鸡,时常在夜里鸣叫在上面。

白鹤仙

俞允,字嘉言,是华亭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楚府纪善,改任鲁山县令,不久升任礼部主事。奉命出使楚国,因回报失期获罪,被贬为长沙判官。他年轻时为人疏放不拘,洒脱不羁,但能努力耕作以侍奉父亲。父亲生性乐于施舍,俞允曾与某位道士在一起。一天,有位道士穿着羽衣拄着拐杖经过,于是留宿。父亲命令俞允侍奉饮食,用精美的器皿劝酒。道士执意打碎了一个器皿,俞允完全不放在心上,对待他更加礼遇。第二天,道士出门,遇到一个少年在集市上赌博,随即赌赢了一个器皿拿回来,那个器皿与昨天打碎的极其相似。说,器皿本来完好无损就是这样。原来道士早已预知会有此事,姑且用来试探俞允罢了。于是俞允固然不为所动,而少年却愤怒,越发急躁,带着十几个赌徒,要求与道士赌博。道士每次与他们赌博,必定获胜。于是少年非常困窘,不敢争斗,大家都私下惊异。俞允于是笑着问说,你的技艺可以学习吗?说,你有奇特的气质,将来应当担任大官,做天子任命的官吏,这不足以学习。于是告别离去。俞允于是醒悟,开始改变节操成为儒生,补为博士弟子。这时江南刚刚平定,经学失传,俞允独自在虫蛀的简册中得到《春秋》三传,玩味很久,欣然有所收获,于是凭借《春秋》在畿内考中高等第。到这时果然考中进士,历任前官,正如道士所指。后来被贬到长沙,还没到,恰逢生病突然去世,不久又复苏。在此之前,俞允病危,已经更换了床席,在沙门等待棺材七天了。忽然有个卖药的医生到来,有人戏弄他说,寺里有死人,能复活吗?说,能。进入取出青囊中的一粒药,放入俞允口中,过了一会儿,呕吐了几声,竟然起身不死。于是家人大喜,争相用金银布帛酬谢医生,医生不接受,询问他的姓名,也不回答。只说,长沙有白鹤大仙庙,何不前去修缮。随即消失不见。众人都很惊骇。然后才知道他是白鹤仙神。有人拿此事问俞允,俞允才开始讲述往事,说我确实神游到那里,但未曾去过。去了又回来,但未曾死过。他如此静定。等到做官后,访问此事,果然找到白鹤庙,重建了它。居住七年,因寿终正寝。后来六世孙俞汝为,又凭借《毛诗》考中隆庆辛未年进士,代理潮州知府。

三大事

张文僖公张升做举子时,北上参加会试,遇到一个戴青巾的道士搭船。船中的人都轻慢他,文僖公却对他颇为礼遇。一天,文僖公读科举文章,道士问说,您为什么手里拿着这本书不放呢?说,书需要温习才能熟练。说,书看一遍就明白了,为什么

待温。曰。子读书能若是乎。曰。然。即举是编授之。道士一目即成诵。公心计道士必少时读程文。今乃自表暴耳。复抽洪武正韵难之曰。此书亦可览记耶。道士曰。此书难。却须览二次。辄览二次。又成诵。文僖知为异人。乃叩以后日事。道士曰。公有三大事。其一举状元。其二买饶正己宅。其三则于滕王阁饮酒三日。文僖问。其一、二。可解悟。其三谓何。曰。久当自知之。诘其姓名。曰。我徐慧也。字子奇。忠孝经中有吾名。遂别去。文僖果大魁天下。官翰林春坊。劾阁臣刘吉奸邪。贬南京工部员外。便道过南昌。两院暨三司诸公。慕其直声。乃于滕王阁中置酒。款洽三日。乘暇。游铁柱观。观中人方读忠孝经。文僖翻阅之。见所谓徐子奇者。乃晋仙人也。文僖后居饶正己故址。一如徐仙之言。

译等待温公。温公说:“你读书能像这样吗?”道士说:“是的。”温公就把这本书拿给他。道士看一遍就能背诵。温公心里盘算道士必定小时候读过科举文章,现在却自己显露才华。又抽出《洪武正韵》来难为他,说:“这本书也能看一遍就记住吗?”道士说:“这本书难,需要看两遍。”于是看了两遍,又能背诵。文僖公知道他是奇异之人,就询问以后的事情。道士说:“您有三件大事:第一是考中状元,第二是买饶正己的宅子,第三是在滕王阁饮酒三天。”文僖公问,第一、第二件可以理解,第三件是什么意思。道士说:“时间久了您自然会明白。”追问他的姓名,道士说:“我是徐慧,字子奇,《忠孝经》中有我的名字。”于是告别离去。文僖公果然考中天下第一名,在翰林院春坊任职。弹劾内阁大臣刘吉奸邪,被贬为南京工部员外郎。顺路经过南昌,两院和三司的各位官员,仰慕他刚直的名声,就在滕王阁中摆设酒席,款待融洽了三天。趁着空闲,游览铁柱观。观中的人正在读《忠孝经》,文僖公翻阅它,看到所说的徐子奇,原来是晋朝的仙人。文僖公后来居住在饶正己原来的宅址,完全符合徐仙的话。

白衣道人

盛凤冈讷。读书青柯坪。近岳神之寥阳洞。同学子偶因谐谑。昏仆地。公为致祷。俄见光曜如月。砰轰至舍。同学子顿苏。问之。云见白衣道人焉。比公卒。其夕。光曜复见如曩时。

逢吕僊

江陵柄国时。用朱正色为本县令。朱倜傥有侠气。相府家奴犯者。榜系穷治无所贷。江陵深奇之。为延誉行取。即此一节。其贤于前后相君多矣。朱后至佥都御史。自言逢吕仙。曰。士夫践清华者。非佛与仙。即精灵也。从仙堕者。爽朗有干济。从佛堕者慈。从精灵堕者。贵而贪狼败类。

李太宰戴。延津人。晚年酒肉不御。好养生家言。静坐调息。时诵黄庭。延方外人甚众。而不谈黄白服食之术。严事吕纯阳子。叩之辄验。一日。下庭中酬酢。致殷勤。因构靖紫团。揽王屋、太行之胜。杖履时及。庶时时遇之。卒时。有道人及门。忽不见。

李长沙当国。先困于刘瑾之逆。乱后。苦于流贼之纵横。屡欲乞身未遂。一日。退朝沉思。袍带尚未及解。一道士服紫玉环求见。进之。指公所服带。并自指曰。此带虽好。何如我环。倘能弃却。相从入山。公曰。久服诚无滋味。第入山尚须岁月耳。道士笑曰。知公无分。即出庭中。微吟踏剑。乘云而去。盖吕仙也。国朝官至腰玉极矣。然文臣得之。往往迟暮。在朝在野。无绝久者。惟刘文靖三十一年。徐文贞三十三年。吕文安三十四年。申文定三十一年。故阁臣也。六卿。独高户部尚书耀一人。三十三年。其非一品而赐者。不在此数。然闻之长老。谓在朝文臣。玉带至六者。即生得失有争。今上即位之元年。七相皆玉。六部居四。可谓盛矣。

卧木

叶广才为诸生。有异才。生平壮健无疾。至老不衰。将终前三月。即绝粒。日惟饮水一盂。颜面如故。一日。忽衣冠诣宗祠展拜。呼子宠公及族子见山交拜。拜毕。谓宠公曰。举木来。而父将往。宠公大惊。大人无恙。何得为此言。公怒。督之急。侍者曰。公谬言耳。姑听公。乃举木。木至。挥手而入。卧其中。戒勿敛。敛。苦我也。顷之。若将瞑者。已复张目顾宠公。有一偶句。而为我书之。句云。辟谷身轻。总把清高还造化。降生任重。尚惭忠孝谢君亲。语毕。溘然而逝。人皆异之。属纩时。指堂前燕巢。谓见山曰。汝晚无子。今岁当有子如此巢矣。子又且贵。未几。生台山先生。官至大学士少师。

刘罗陶仙游

刘伟。朝邑人。以乡举为文水令。擢御史。所至皆不严而治。纯孝盛德。好神仙。比疾病。命其子曰。即死。毋埋我。及死。其乡人有自远方还者。多从道中见之。寄问及其家。其子因不敢葬。其甥都御史韩公邦奇。为山西佥事。方视事。忽闻人持伟名纸入报。韩惊起。宪使张公琏间之。韩公云。舅氏死久。人传仙去。某未之信。今通名纸者即其人也。宪使问状。门者言。此人戴古毡笠。青绢袍。一童子扶之。肩布囊。立门外。遂命延入。从中道缓步而前。韩公遥识之。遽起迎候。于是同僚悉下阶揖入。起居无异平生。但简言。问之则对。坐定。手接茶而不饮。坐中亦莫敢先发言。韩公起。邀就旁室中相劳苦。答曰。久别。特远来视汝。语及家事。颇作悲叹之状。 【 尚未解脱。】 韩款留不可。即起别去。一僚曰。闻公已死。今何尚在。曰。我不死。汝则要死。别去。谓韩曰。汝弟邦靖。可令速归。出门。复携童子。飘然而去。不知所往。俄而此僚及邦靖相继死。刘氏闻之。发棺视。惟一履在焉。

旴江罗近溪先生卒于家。曾见台同亨。为工部侍郎。摄部事时。吏部郎刘直洲文卿。已得罗讣数月矣。忽一日。曾以直洲为罗乡人。与语曰。贵乡罗近溪健甚。前来就余谭。昨又来。皆竟日。议论风生。胜昔时。问其馆舍。不肯言。余未报候。子为余觅之。直洲骇愕不便对。归检家书。问僮仆自家来者。得其死问。甚详。次日。乃以实告。曾徧询。皆如之。深以为异。始知先生仙游去也。

陶石篑之兄与龄举南都。蜀礼部尚书李公长春实以谕德

译白衣道人

盛凤冈先生名讷,在青柯坪读书,靠近岳神的寥阳洞。同窗学子偶然因开玩笑,昏倒在地。盛先生为他祈祷,不久看见光芒如月亮般明亮,轰隆一声来到房舍,同窗学子顿时苏醒。询问他,说看见白衣道人。等到盛先生去世,那天晚上,光芒再次出现,如同从前一样。

逢吕仙

张居正执掌国政时,任用朱正色担任本县县令。朱正色洒脱豪放,有侠义之气,丞相府的家奴犯法,他严刑拷打、彻底查究,毫不宽贷。张居正对他深感惊奇,为他延誉推荐,使他被征召入京。仅凭这一件事,他就比前后的宰相贤明多了。朱正色后来官至佥都御史,自称曾遇见吕仙。吕仙说:“士大夫身居高位的人,不是佛就是仙,或者是精灵转世。从仙道堕落的,爽朗干练,有经世济民之才;从佛道堕落的,仁慈;从精灵堕落的,显贵但贪婪,是败坏门风的类属。”

李太宰戴,是延津人,晚年不饮酒吃肉,喜好养生家的言论,静坐调息,时常诵读《黄庭经》,交往的外界方外人很多,但不谈论炼丹服食之术。他恭敬地侍奉吕纯阳祖师,叩问辄有灵验。有一天,在庭院中应酬宾客,表达殷勤之意,于是构筑紫团静室,揽尽王屋山、太行山的胜景,拄杖穿鞋时常到达,希望能时时遇见吕仙。去世时,有道人来叩门,忽然就不见了。

李东阳当权时,先前受困于刘瑾的叛逆,乱后,又苦于流寇的纵横肆虐,多次想请求辞官未能如愿。有一天,退朝后沉思,袍带还没来得及解下,一位道士穿着紫色衣服、佩戴玉环求见。让他进来,道士指着李东阳所系的腰带,又指着自己的玉环说:“这腰带虽然好,怎么比得上我的玉环?如果能抛弃它,跟我入山,”李东阳说:“长久穿着确实没有滋味,只是入山还需要些时日。”道士笑着说:“知道你没有缘分。”随即走出庭院,微微吟唱踏剑,乘着云气离去。这大概是吕仙。本朝官员佩带玉带已是极致,然而文臣得到它,往往是在晚年,在朝或在野,没有长久不断的。只有刘文靖三十一年,徐文贞三十三年,吕文安三十四年,申文定三十一年,都是内阁大臣。六部九卿中,只有高耀一人担任户部尚书三十三年。那些不是一品而获赐玉带的,不在此列。然而听老辈人说,在朝的文臣,玉带达到六条的,就会产生得失之争。当今皇上即位的第一年,七位宰相都佩玉带,六部中占了四个,可以说是盛况了。

卧木

叶广才做秀才时,有非凡的才能,一生强壮健康无病,到老也不衰老。临终前三个月,就断绝饮食,每天只喝一盂水,面色如常。有一天,忽然穿戴整齐到宗祠参拜,叫儿子叶宠公和族子叶见山一起参拜。拜完后,对叶宠公说:“抬木来,你父亲要走了。”叶宠公大惊:“父亲身体安康,怎么说这样的话?”叶广才发怒,催促得很急。侍者说:“父亲说错话了,暂且听他的。”于是抬来木棺。木棺到了,挥手进入其中,躺卧在里面,告诫不要收敛,收敛会使我痛苦。过了一会儿,像要闭眼似的,又睁开眼看着叶宠公说:“有一句对联,替我写下来。”对联说:“辟谷身轻,总把清高还造化;降生任重,尚惭忠孝谢君亲。”说完,忽然去世。人们都感到奇异。在准备入殓时,指着堂前的燕巢,对叶见山说:“你晚年没有儿子,今年应当有儿子像这燕巢一样多,儿子又将显贵。”不久,生下了台山先生,官至大学士少师。

刘罗陶仙游

刘伟,朝邑人,凭乡试中举担任文水县令,提拔为御史,所到之处都不严厉却治理得很好。他纯孝盛德,喜好神仙。等到病重,对他的儿子说:“我死了,不要埋葬我。”等到他死后,他的同乡有人从远方回来,大多在途中看见他,托他问候家人。他的儿子因此不敢安葬。他的外甥、都御史韩邦奇公,担任山西佥事,正在办公,忽然听到有人拿着刘伟的名帖进来报告。韩公惊起,宪使张琏公询问情况。韩公说:“舅舅去世很久了,人们传说他成仙去了,我不相信。现在通报名帖的就是那个人。”宪使询问详情,门吏说:“这个人戴着古毡笠,穿着青绢袍,一个小童搀扶着他,肩上背着布囊,站在门外。”于是命令请他进来。他从中间道路缓步向前,韩公远远认出他,急忙起身迎接。于是同僚都下阶作揖请他入座。起居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是言语简略,问他就回答。坐定后,手接茶却不喝,在座的人也不敢先发言。韩公起身,邀请到旁边的房间互相慰问。回答说:“久别,特意远道来看你。”谈到家事,颇有悲叹的样子。【尚未解脱。】韩公挽留不住,他就起身告别。一位同僚说:“听说您已经死了,现在怎么还在?”回答说:“我不死,你们却要死。”告别后,对韩公说:“你弟弟邦靖,可以让他赶快回来。”出门后,又带着小童,飘然而去,不知去向。不久,这位同僚和邦靖相继死去。刘家听说后,打开棺材查看,只有一只鞋子在里面。

旴江罗近溪先生在家去世。曾同亨,担任工部侍郎,代理部务时,吏部郎中刘直洲文卿,已经收到罗近溪的死讯几个月了。忽然有一天,曾同亨因为刘直洲是罗近溪的同乡,和他说话说:“贵乡的罗近溪很健康,前来看我谈话,昨天又来了,都是整天,议论风生,胜过从前。问他的住处,不肯说。我没有去问候,你替我找找他。”刘直洲惊愕不便回答。回去检查家书,询问从家里来的仆人,得知他去世的消息,非常详细。第二天,才如实告知。曾同亨四处询问,都是如此,深感奇异。才知道先生是成仙而去。

陶石篑的哥哥陶与龄考中南京乡试,蜀地礼部尚书李长春公实际上以谕德

主试事。甲午。其子李生。自成都试还。盛气自得。中路。有道人迎马笑语。谓生勿妄念也。解元某子甲耳。生怒。捶之。道人曰。尔不识会稽陶与龄。而辱长者。生茫然不能省。然耳熟其名。怪其言。为舍而去。归以告尚书公。公叹曰。噫。是余门生。而编修君兄也。死矣。何为见之。及发榜。言皆符。于是两川皆传与龄实仙去。未曾死也。

译主持考试事务。甲午年,他的儿子李生从成都参加科举考试回来,意气风发,自鸣得意。途中,有一位道士迎着他的马匹笑着说话,告诫李生不要胡思乱想,说解元是某人的儿子,名叫甲。李生大怒,动手殴打道士。道士说:“你不认识会稽的陶与龄,却侮辱长者。”李生茫然不解,无法醒悟,但耳朵里熟悉这个名字,对他的话感到奇怪,便下车离去。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尚书父亲。父亲叹息说:“唉,这是我的门生,也是编修大人的兄长,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能见到他?”等到公布榜单,道士的话全都应验了。于是两川地区都传说陶与龄实际上是成仙而去,并没有死。

山子道气

邢台梅傅。字符鼎。万历辛卯举人。知登封县。戊申大旱。祷之。久不应验。麦已枯。无所及。惟有荞麦尚可种。出俸。故劝民间收其种以待。梅一日祷。信步探幽。凡数里。忽遇溪边一隐士。揖曰。令君劳苦。雨关天行。非旦夕可速。梅曰。收荞以种可乎。隐士太息曰。可惜。可惜。向东北方一孤树下指曰。君欲活民。必须此物。梅急往视之。见平地长白菜一茎。肥大异常。亲拔而收之。隐士忽不见。烹之。香美异常。急令民间收菜子。自括私宅银章酒器与内人簪珥之属。市得数百斛。散各乡社。民间得者亦称是。又三日。率众诅龙潭。以激神怒。大雨如注。因令百姓菜、荞、并种。复大旱四十日。前苗尽槁。久之。忽霪雨无常。枯荞无一生者。而菜勃然重发。踰二尺。过常年数倍。民收菜。曝干充栋。得以卒岁。此事甚奇。诅龙之法。令力士绕潭。极口呼噪詈骂。潭中渐有波浪。以致云兴雨霈。而独无雷。梅凝坐不动曰。龙亦兽耳。今奉天子命治百姓。不雨均罪。终亦无他。梅生时。其父梦有冕而称山人者造其室。父曰。此儿有贵征。其称山人。必有道气。遂名曰山子。在登封。辑纂嵩书。驯雅有体裁。此大雅士。余与同生明盛之世。而不相识。心甚愧之。

一字散

傅仲良。洪武间。冬日。从如皋县回。时值大寒。见一人卧路傍。蓬跣蓝缕。寒颤不已。仲良悯之。携至家。爇以炉火。不就。与之食。亦不受。因令藉草而卧。天明。失所在矣。几上但留一纸。列药五十九品。仍书纸尾云。留此方治风疾。用以报汝。仲良依方制药。遇有风症者。治之辄效。名曰急风一字散。至今犹传。

开瞽

许某闽人。少治易。能文。藉邑弟子。中年病目。积十载。治不瘳。至丙戌而瞽。庚寅元日。室中忽作旃檀香气。自辰达戌。家人相讶。不知何祥。是夏。有客宿于逆旅。至舟次问渡。将走海上。其人癯而长。乌巾布袍。挟一囊。囊中双敝履耳。逆旅人颇疑怪其状。诘所由来。因与争言。客自言吴人。善为方。治诸病。至眼方。虽瞽可明。许生有所亲在侧。闻其言。驰报。因迎至。视之。曰。是当痊。许生曰。予为废人五年矣。诸医方无弗尝者。倾赀为费。且尽。然效如捕风。客且为司命。能还予瞳而生睛乎。乌头白。兔角。其若予何。贫无以为客费。敬谢客矣。客笑曰。效而不费何如。乃下拜。请处方。客为方。不执古书。间用诸奇贵药。家人出簪环购买。日夜捣治。药成。味极苦恶。许勉服之。客居逆旅间。日一过许。家人谨奉侍。为具酒肉。客不食。进饭一盂而已。客所衣蓝缕。然微视其内衣。皆精绮。着肤处。洁白如雪。当暑。不汗污。以此异之。因制葛袍鞵鞋以献。受而不用。许既服药。久之。觉上睫渐轻。眶中若空无物者。积二十七日。左目划然开。右亦渐豁。覩物如薄雾中。望见妻子走视。惊喜。客已至门曰。吾固知若今日瘥也。许率妻子罗拜。客曰。若今当为具劳我矣。然无更设。有豚鱼面可供也。许实无此物。俄而馈者至。皆如言。客是日饮食。殆兼五人馔。尽酒数斗。然不见醉饱之色。席间。取铜、铅、各一片。出袖中药。碧色。揉之如脂。几上微叩。烂然白金矣。因谓若取铜、铁、锡器来。尽可金也。吾当以此术授若。若能离家。予偕若游。许谢曰。生幸有薄田。颇具飦粥。盲人徼先生惠。复见天日。于愿足矣。不愿得秘术。亦不愿出游也。客笑颔之。乃授一册书。皆眼方。其用药神奇。与古方书不类。并杂方十余种。许拜受。客因曰。予将海上游。还更过若。于是遂去。不复见。许以其方试之。积千百人。随病轻重。无不立效。且老。然能篝灯作蝇头书。自谓目力比年少时更健。意客乃真仙。为主祀于室。动止必祝。颇着验。万历末年。许尚在。当访其名。实之。

仙桐道人

不知何许人。万历辛卯。游曹县定清寺。敝衣垢面。恒如醉狂。寺有枯梧一株。为僧所伐。止存朽根。道人手持木尺。作礼佛前。趺坐根

译山子道气

邢台人梅傅,字鼎,是万历辛卯年的举人。他担任登封县知县时,戊申年遭遇大旱。他向天祈祷,但久久没有灵验。麦子已经枯死,无法补救,只有荞麦还可以种植。梅傅拿出自己的俸禄,极力劝勉民间收集荞麦种子以作备用。梅傅有一天祈祷后,信步探寻幽静之处,走了几里路,忽然在溪边遇到一位隐士。隐士作揖说:“您辛苦了。降雨关乎天意,不是朝夕之间就能迅速办到的。”梅傅说:“收集荞麦种子来种植可以吗?”隐士叹息说:“可惜,可惜。”然后指向东北方向的一棵孤树说:“您想救活百姓,必须依靠这种东西。”梅傅急忙前去查看,只见平地上长着一株白菜,肥大得异常。他亲自拔下并收好。隐士忽然不见了。梅傅将白菜煮熟,香气美味异常。他急忙命令民间收集菜籽,自己倾尽私宅的银两、酒器以及内人的簪珥等物品,换得数百斛菜籽,散发到各乡社。民间得到菜籽的人也都称赞这件事。又过了三天,梅傅率领众人诅咒龙潭,以激怒神灵。大雨如注般落下。于是命令百姓同时种植白菜和荞麦。后来再次大旱四十天,之前的幼苗全部枯死。过了很久,忽然阴雨连绵无常,枯死的荞麦没有一株存活,而白菜却蓬勃地重新发芽,超过两尺高,比常年高出数倍。百姓收获白菜,晒干后堆满屋子,得以度过这一年。这件事非常奇特。诅咒龙的方法,是让力士绕着潭水,极力呼喊叫骂。潭中渐渐出现波浪,以致云兴雨降,但唯独没有雷声。梅傅端坐不动说:“龙也是兽类。如今我奉天子之命治理百姓,不降雨同样有罪,最终也没有其他办法。”梅傅出生时,他父亲梦见一位戴冠自称山人的人来到家中。父亲说:“这孩子有显贵的征兆,他自称山人,必定有道气。”于是给他取名叫山子。梅傅在登封任职时,编纂了《嵩书》,文风驯雅且有体裁规范。这是一位高雅的士人。我与他同生于明朝盛世,却未曾相识,心中非常惭愧。

一字散

傅仲良,在洪武年间,冬天从如皋县返回。当时正值严寒,看见一个人躺在路边,头发蓬乱,赤脚穿着破烂的衣服,冷得不停地颤抖。傅仲良怜悯他,把他带回家,让他靠近炉火取暖,他不肯靠近。给他食物,他也不接受。于是让他躺在草上睡觉。天亮时,那人不知去向。桌子上只留下一张纸,列出了五十九种药材,还在纸尾写着:“留下这个药方治疗风疾,用来报答你。”傅仲良按照药方制药,遇到患有风症的人,治疗辄有效验。药方名叫“急风一字散”,至今仍然流传。

开瞽

许某是福建人,年轻时研习《易经》,擅长写文章,凭借县学弟子的身份。中年时患眼病,积十年之久,治疗不愈,到丙戌年失明。庚寅年正月初一,房间里忽然飘出檀香香气,从辰时持续到戌时,家人互相惊讶,不知道是什么祥瑞。这年夏天,有一位客人寄宿在旅店,到渡口询问渡船,将要前往海上。那人瘦削而高大,戴着黑头巾,穿着布袍,夹着一个袋子,袋中只有两双破鞋。旅店的人对他的模样颇感疑怪,询问他从哪里来。于是与他争辩起来。客人自称是吴地人,擅长开药方,治疗各种疾病,至于眼病,即使是盲人也能复明。许生的亲戚在旁边,听到他的话,急忙跑去报告。于是迎接客人到来。客人查看后说:“这病应当能痊愈。”许生说:“我成为废人已经五年了,各种医方没有不尝试的,耗尽家财,而且效果如同捕风捉影。您是掌管生命的神,能让我重获瞳仁而生出眼睛吗?头发白了还能变黑,兔子长角,那对我有什么用处呢?我贫穷,没有钱支付您的费用,恭敬地谢绝您了。”客人笑着说:“有效而且不花钱怎么样?”于是许生下拜,请求开药方。客人开了药方,不拘泥于古书,偶尔使用各种奇特昂贵的药材。家人拿出簪环首饰去买药,日夜捣制。药制成后,味道极其苦涩难闻。许生勉强服用。客人住在旅店期间,每天到许生家一次。家人恭敬地侍奉,为他准备酒肉。客人不吃,只进一碗饭。客人所穿的外衣破烂,但稍微看他里面的衣服,都是精美的丝绸。贴着皮肤的地方,洁白如雪。在暑天,也不被汗水弄脏。因此觉得他奇异。于是制作葛布袍鞋献给他,他接受但不穿。许生服药后,过了很久,觉得上眼皮渐渐变轻,眼眶中好像空无一物。积累二十七天,左眼豁然睁开,右眼也逐渐开阔。看东西像在薄雾中一样,望见妻子儿女跑来查看,惊喜万分。客人已经到门口说:“我本来就知道你今天会痊愈。”许生率领妻子儿女罗列跪拜。客人说:“你现在应当准备酒菜慰劳我了。但不要另外摆设,只要有猪肉、鱼和面食可供食用即可。”许生实际上没有这些东西。不一会儿,送食物的人到了,都如客人所说。客人这一天饮食,几乎相当于五个人的饭量,喝完几斗酒,但不见醉饱的神色。席间,客人取出铜、铅各一片,拿出袖中的药,呈碧色,揉搓起来像油脂一样。在几案上轻轻敲击,变成了灿烂的白金。于是说:“如果取来铜、铁、锡器,都可以变成金子。我应当把这法术传授给你。如果你能离开家,我与你一起云游。”许生谢绝说:“我幸而有薄田,足以供应粥饭。盲人蒙受先生的恩惠,重见天日,心愿已足。不愿得到秘术,也不愿出游。”客人笑着点头。于是传授给他一册书,都是眼病药方。其中用药神奇,与古方书不同。并夹杂十余种杂方。许生拜受。客人于是说:“我将去海上云游,回来再来看你。”于是离去,不再相见。许生用这些药方试验,积累上千百人,随病情轻重,无不立刻见效。许生年老,但能点灯写蝇头小字,自认为目力比年轻时更健壮。他意谓客人是真仙,在室内为主祀奉,行动止息必定祈祷,颇有效验。万历末年,许生还在世。应当访查他的名字,以证实此事。

仙桐道人

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万历辛卯年,游历曹县定清寺。他穿着破旧衣服,面容肮脏,常常像醉酒发狂一样。寺里有一棵枯死的梧桐树,被僧人砍伐,只留下腐朽的树根。道人手持木尺,在佛前作礼,盘腿坐在树根上

上曰。此树由我再生。索水噀之。寺僧莫顾也。夜牛。闻道人歌曰。木有根兮根无枝。人有眼兮眼无珠。我来枯树活。我去人不识。人不识。真可惜。上天下地游八极。翻身跨起云间鹤。朗吟飞过蓬莱侧。昧旦起视。已失所在。越三日。枯树中顿发萌芽。逾月。枝叶扶疏。围大五六尺许。遂成茂树。县令钱达道勒石记之。士夫游览。多所题咏云。

译皇上说:“这棵树是由我让它重生的。”于是索要水来喷洒它,寺里的僧人都不予理睬。夜里,牛听到道人唱歌道:“树有根啊根没有枝,人有眼啊眼没有珠。我来枯树便活,我去人不认识。人不认识,真可惜。上天下地游遍八方极远之地,翻身跨起云间的仙鹤,高声吟唱飞过蓬莱仙山旁边。”天亮时起身查看,已经不知他在哪里了。过了三天,枯树中忽然发出嫩芽。过了一个月,枝叶繁茂,树围大约五六尺,于是成为一棵茂盛的树。县令钱达道刻石记载这件事。士大夫游览此地,多有题诗咏叹。

仙椿

福州之壶江。在海上。多烈风。而白崖之巅。有椿一株。翠盖亭亭。榕叶槐身。经年无鸟迹。虽风作。不脱片叶。三年一结子。如红豆。一道士夜半出门。月明。见树顶霞裳羽衣者数人。随以鹤鹿盘旋。其上五色云。晖映远近。隐隐笙簧声。非人间所有。鸡初号。乃散。道士居武夷第七曲。年已九十余。余庚子过此。至其地。日将暝。投宿。道士已先知。令侍者延入。为语如此。且自述所寓。仙迹甚多。盖真有道者。

仙骨

侯钺。东阿县人。少年游古庙。见一髯翁步入。自称九华山人。执手曰。子必贵。再益一骨。必有通仙殊巧。揭胁衣。若有所内。微痛。久之乃平。遂能写人形神。尝一识面者。去之数十年。能默肖。举进士时。榜下三百人。钺皆识貌。为一小箧。画而志之。比再见。无不识者。钺尝请告。里居。一日行山间。羣盗劫以为质。钺使从者还。入城贷金帛自赎。而身与盗坐石上笑语。盗稍亲狎。进谓公行作吏。若遇吾辈。何以处之。钺曰。此在丰年。法必不贷。岁荒。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求旦夕活。奈何独罪公等。盗相顾叹息。罗拜而去。钺跨马吟啸返。乃图盗衣冠状貌。送吏。尽获诸境。钺后官至都御史。

回首神仙

英雄回首即神仙。此语要解得好。英雄只是一气字用事。回首则气平而心和。自乐其乐。便是神仙景界。非有所感慨。舍伯王卿相而从事于服食飞升也。

肉芝

孝丰南郊有宋姓者。治圃为业。忽一日。锄韭畦。丛草中。得物如婴孩掌。当腕截。锄口尚有血痕。宋骇异。持归。以为不祥。气遂索然不振。家渐替。俗传为祟。殊不考此物名肉芝。食之可登仙。

土饭

滋阳县大饥。众皆欲携老幼逃散。忽一羽士。星冠挂瓠剑过之。指一隙地曰。此下有土饭可食。忽不见。众骇之。掘地尺余。土皆碧绿色。微有谷气。饿者捧而吞之。腻如稠面。下咽甚适。众争啜至饱。一方数千人皆取给焉。地成坑。且数亩。深可二丈。独不蓄水。易岁。麦将熟。羽士忽至。俯地若有所拾。坑已满。再掘。仍沙土。不可食矣。余友庄复我为崇仁令。云县亦有此异。此皆出事理之外。或曰。仙人点土为饭。犹之乎点铁成金也。然金之所点。三千年后。犹能误人。饭之所济。救人死生之际。其功尤大。其德尤远。凡仙人必积功德而后可成。可久。若夫斋僧衬施。乃饶裕人装饰。好名图报。其意有在。恐不足为重轻也。

全真教

近日有全真教一门。从中又分南北二宗。青岩丛录云。昉于金。南宗先命。北宗先性。笔丛则云。始于宋南渡。皆本之吕岩。岩又传为二宗。而全真之名。立自王重阳。至于符箓科教。具有其书。正一之家。实掌其业。而今正一又有天师宗。分掌南北教事。江南龙虎、阁皁、茅山、三宗符箓又各不同。大抵道家之说。杂而多端。清净。一说也。炼养。一说也。服食。又一说也。符箓。又一说也。经典科教。又一说也。自清净兼炼养。趋而服食。而符箓。最下则经典科教。盖黄冠以此逐食。常欲与释子抗衡。而其说较释氏。不能三之一。为世患蠹。未为甚巨。独服食、符箓、二家。其说本邪僻谬悠。而惑之者罹祸不浅。盖马端临之说如此。最为精当。 【 佛书窃取道家之精。道书效颦佛家之粗。】 今全真一教。大约是服食、符箓。又在二宗之下。余所见醒神翁者。其一也。若国初铁冠、冷谦、三丰之类。乃真仙。应大圣人出世。又不可例论。

醒神

其人壮伟坚悍。白须髯甚盛。自称一百六十岁。其徒讼言。为前威宁伯。学道不死。复出人间者。所至倾动。我湖茅鹿门先生。年近九十。人以地仙目之。先生亦自诧长生不死。家饶。诸子供养。极东南水陆之奉。座客常数十人。醒神慕而悦之。一日来赴。形貌既耸。机辨更豪。先生大喜。留之。欲礼为师。不可。曰。公是我辈以上人也。愈益喜。奉事若真仙。日夕大嚼。每一餐。列数十余盘。立尽。诸少年顿首趋风。称曰醒神翁。谬相传。能知休咎生死。

译仙椿

福州的壶江,位于海上,经常刮起猛烈的风。而在白崖的山顶,有一棵椿树,树冠翠绿挺拔,叶子像榕树,树干像槐树。整年没有鸟雀的踪迹,即使刮风,也不掉落一片叶子。三年结一次果实,形状像红豆。有一位道士半夜出门,月光明亮,看见树顶上有几位穿着霞光衣裳、羽制服饰的人,随着鹤鹿在树间盘旋,其上五色云彩,光辉映照远近,隐隐传来笙簧之声,不是人间所有的。鸡刚打鸣,他们便散去了。这位道士住在武夷山第七曲,年纪已经九十多岁了。我庚子年经过此地,到达那里,太阳快要落山,投宿过夜。道士早已知道我要来,让侍者迎接我进去,对我讲述了上述情况,并且自述他所居住的地方,仙迹非常多,大概真是有道行的人。

仙骨

侯钺,是东阿县人。年轻时游览古庙,看见一位长须老人走进来,自称九华山人,握着他的手说:“你一定会显贵,如果再增加一块骨头,必定有通仙的特殊巧技。”揭开他胁下的衣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塞了进去,微微感到疼痛,很久才平息。于是侯钺能够描绘人的形貌神韵。曾经见过一面的人,离开几十年后,他也能默画肖像。考中进士时,榜上有三百人,侯钺都记得他们的面貌,做了一个小箱子,画下来并做标记。等到再次相见,没有不认识他的。侯钺曾经请假回家居住,一天在山间行走,被一群强盗劫持作为人质。侯钺让随从回去,进城借贷金银布帛来赎自己,而他自己和强盗坐在石上谈笑。强盗渐渐亲近狎昵,进言说:“您将来做官,如果遇到我们这类人,怎么处理呢?”侯钺说:“这要看年成好坏。年成好时,法律必定不会宽贷;年成荒歉,人们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只求早晚活命,怎么能独自怪罪你们呢?”强盗互相看着叹息,罗列跪拜后离去。侯钺骑马吟诗长啸返回,于是画下强盗的衣着冠帽相貌,送给官吏,在各地全部抓获。侯钺后来官至都御史。

回首神仙

英雄回首就是神仙,这句话要理解得好。英雄只是靠一股意气行事,回首则意气平和而心境和顺,自得其乐,便是神仙的境界。并不是有所感慨,舍弃伯王卿相的地位而去从事服食丹药、飞升成仙。

肉芝

孝丰南郊有姓宋的人,以种菜为业。忽然有一天,在韭菜地里锄草,从草丛中挖出一个东西,像婴儿的手掌,在手腕处截断,锄口还有血痕。宋某感到惊异,拿回家,认为是不祥之兆,精神于是萎靡不振,家道渐渐衰败。世俗传说这是作祟,殊不知此物名叫肉芝,吃了可以成仙。

土饭

滋阳县大饥荒,众人都想带着老幼逃散。忽然有一位道士,戴着星冠,挂着葫芦和剑经过,指着一块空地说:“这下面有土饭可以吃。”忽然就不见了。众人感到惊骇,挖地一尺多深,土都是碧绿色的,微微有谷物气味。饥饿的人捧起来吞食,腻滑如稠面,下咽非常舒适。众人争着喝直到吃饱,一方几千人全靠它供给。地成了坑,而且有几亩大,深约二丈,唯独不蓄水。第二年,麦子快要成熟时,道士忽然到来,俯身地面好像捡拾什么,坑已经填满了。再挖,仍然是沙土,不可食用了。我的朋友庄复我担任崇仁县令,说县里也有这种奇异之事。这都出于事理之外。有人说,仙人点土成饭,就像点铁成金一样。然而金所点化的,三千年后,还能误人;饭所救济的,救人于生死之际,其功劳更大,其德行更远。凡是仙人必定积累功德然后才能成仙,才能长久。至于斋僧布施,那是富裕之人装饰门面,好名图报,其用意所在,恐怕不足以衡量轻重。

全真教

近日有全真教一门,从中又分出南北二宗。《青岩丛录》说,起源于金代,南宗先修命,北宗先修性。《笔丛》则说,始于南宋南渡,都本于吕岩。吕岩又传为二宗,而全真之名,确立于王重阳。至于符箓科教,都有书籍,正一之家,实际掌管其业务。而今正一又有天师宗,分掌南北教事。江南龙虎、阁皂、茅山三宗符箓又各不相同。大抵道家之说,杂乱而多端。清净,是一种说法;炼养,是一种说法;服食,又是一种说法;符箓,又是一种说法;经典科教,又是一种说法。从清净兼炼养,趋向服食,再趋向符箓,最下则是经典科教。大概道士以此谋生,常想与僧人抗衡,而其说法较佛教,不能达到三分之一,为世患害,未为甚巨。唯独服食、符箓两家,其说法本邪僻荒谬,而受迷惑的人遭受祸患不浅。大概马端临的说法如此,最为精当。【佛书窃取道家的精华,道书效颦佛家的粗浅。】现在全真一教,大约是服食、符箓,又在二宗之下。我所见的醒神翁,就是其中之一。若国初的铁冠、冷谦、三丰之类,乃是真仙,应大圣人出世,又不可一概而论。

醒神

此人强壮伟岸坚悍,白须髯非常茂盛,自称一百六十岁。他的徒弟争辩说,是前威宁伯,修道不死,复出人间的人。所到之处都令人倾倒震动。我们湖州的茅鹿门先生,年纪将近九十,人们以地仙看待他。先生也自诧长生不死,家境富裕,众儿子供养,极尽东南水陆之奉。座上客人常几十人。醒神羡慕而喜悦,一天前来赴宴。形貌既耸动,机智辩才更豪放,先生大喜,留他,想拜他为师,不可。说:“公是我辈以上的人。”更加喜悦,奉事如真仙,日夜大吃大喝,每一餐,摆列几十盘,立刻吃完。众少年顿首趋风,称曰醒神翁。谬相传,能知吉凶生死。

以为锺离、吕洞宾、不是过也。余方外艰卧病。一友曰。见此翁。可立愈。不听。深为所笑。曰。无缘故尔。后其说无验。茅氏亦益怠。乃辞去。驻南京。夜行。跌伤腰而殒。追思当日景象。若以为太平奇遇、奇事。余独愦愦。若不闻不见。有某佥事。敬信甚笃。依方采药于武夷。食之几死。将抵任。问休咎。谕令服花金带速行。或以为不可。大声曰。此是本等。当更有进者。不数日。丽察典。归家卒。

译认为(他的本事)钟离权、吕洞宾也不过如此。我正遭遇母丧卧病在床。一位朋友说:“见到这位老人,病可以立刻痊愈。”我不听从,被他深深嘲笑。他说:“没有缘故罢了。”后来他的话没有应验,茅氏也越发懈怠,于是告辞离去。他停留在南京,夜间行走,摔伤腰部而死。回想当时的景象,人们都认为是太平盛世中的奇遇、奇事,唯独我昏聩糊涂,好像没听见也没看见。有一位佥事,敬信非常虔诚,依照药方在武夷山采药,吃了几乎死去。即将到任时,询问吉凶祸福,(茅氏)告诉他服用花金带并迅速出发。有人觉得不可以,(那佥事)大声说:“这是本分,应当还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没过几天,他因察典获罪,回家后去世。

符箓

其法盛于元魏寇谦之后。唐则明崇俨、叶法善、翟干佑。五代则谭紫霄。宋则萨守坚、王文卿等。而林灵素最显。科醮之说。始自杜光庭。宋世尤重其教。朝廷以至闾巷。所在盛行。南渡。白玉蟾辈亦尝为人奏章。今二业皆无显著者。独龙虎山张真人尚世袭。至我宪宗时。有李孜省、邓常恩、流为房中之术。世庙时。邵元节、陶典真、突起。压张真人之上。大抵符箓之说。自佛教业缘因果中流出。又窃佛经之绪余。作诸经忏。动人耳目取利。原非老子清净本指。乃寇谦之一出。魏大武缘之。尽毁寺剎。诛诸沙门殆尽。宋徽宗于林灵素亦如之。至改僧为德士。世宗时。焚佛骨至万二千余斤。佛之神通。能资方士窃弄。而不能保其居与骨。若诸弟子辈。此亦业报使然耶。

引儒释

神仙家必引儒释为重。胡元瑞笔丛中言之颇详。并老子化身名号。皆录于后。乃儒、释、未有引神仙者。此其分量可见。盖后世神仙之说。虽原本道家。实与道家异。至于服食章醮。而老子之道亡也久矣。夫阴阳五行。变化无穷。其初气运庞厚。团作一块。于人。为三皇。为五帝、三王。与诸名世大臣。于教。为孔子。为释迦。为老聃。衰周以后。气运渐薄。各各迸散。千奇万态。莫知底极。天地鬼神。不得自主。总难收拾。且为所使矣。

孔子为水精子。继周为素王。 【 纬书。】 一曰元宫上仙。 【 酉阳杂俎。】 一曰太极上真公。治九疑山。一曰广桑山真君。 【 太平广记。】 一曰儒童菩萨。下生世间。 【 造天地经。】 一曰净光童子。化身颜子。为月明儒童。 【 俱清净法行经。】 一曰明时晨侍郎。后为三天司直。 【 已见?言。后夏馥亦为明晨侍郎。见仙鉴。】 一曰与卜商皆修文郎。 【 见太平广记。后乐子长亦为此官。见仙鉴。】 仲由在唐为韩滉。 【 太平广记。】 施存在汉为壶公。 【 施存。亦仲尼门人。事见真诰及?言。然御览两引壶公。姓谢。名元。未知孰是。】

释迦为三十三天仙延宾宫主。 【 酉阳杂俎。】 又为忍辱仙人。一曰老君乘日精。入净妙夫人孕。为释迦。 【 见化胡经。】 一曰关喜乘白象。入摩耶夫人胎。为释迦。 【 道经。】

道家称老子化身名号尤众。参会凌说而备录于后。老子初三皇时。化身号万法天师。中三皇时。化身号盘古先生。亦曰有古大先生。后天皇伏羲时。化身号郁华子。地皇神农时。化身号大成子。人皇轩辕帝时。化身号广成子。少暭时。化身号随应子。颛帝时。号赤精子。帝喾时。号录图子。尧帝时。号务成子。帝舜时。号尹寿子。夏禹时。号真行子。商汤时。号锡则子。文王时。号燮邑子。武王时。号育成子。成王时。号经成子。周王时。号郭叔子。汉时为河上公。右见真仙通鉴及道经。一云老子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一云守藏史。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在吴为陶朱公。右杂见太平广记、抱朴子等。与前说稍不同。又造天地经云。摩诃迦叶。往为老子。清净法行经亦云。老子名耳。字伯阳。一名雅。字伯宗。一名志。字伯光。一名石。字孟公。一名重。字子文。一名定。字符阳。一名元。字伯始。一名显。字符生。一名德。字伯丈。 【 玄妙篇云。初生时名玄录。】 周武王时为守藏史。迁柱下史。至第五帝昭王二十三年。过函谷关。度关令尹喜。后二十五年降于蜀青羊肆。会尹喜。同度流沙胡域。至穆王时。复还中夏。第十四帝平王时。复出关。开化苏邻诸国。复还中夏。二十七帝敬王十七年戊戌。孔子问道于老君。乃有犹龙之叹。第三十五帝烈王二年丁未。过秦。秦献公问以历数。遂出

译符箓

这种法术在元魏时期寇谦之后盛行。唐代则有明崇俨、叶法善、翟干佑。五代则有谭紫霄。宋代则有萨守坚、王文卿等人。而林灵素最为显赫。科仪斋醮的说法,始于杜光庭。宋代尤其重视这种教派。从朝廷到民间巷陌,到处盛行。南宋南渡后,白玉蟾等人也曾为人奏章祈福。如今这两类法术都没有显著传承者。只有龙虎山的张真人尚且世袭传承。到了我朝宪宗时,有李孜省、邓常恩,流变为房中术。世宗庙时,邵元节、陶典真突起,地位压过张真人。大抵符箓的说法,是从佛教的业缘因果中衍生出来的。又窃取佛经的残余,制作各种经忏,以打动人的耳目来谋取利益。原本就不是老子清净的本意。于是寇谦之一出现,魏太武帝顺势而为,尽毁寺庙,诛杀沙门几乎殆尽。宋徽宗对林灵素也是如此。至于将僧人改称为德士。世宗时,焚烧佛骨达一万两千多斤。佛教的神通,能资助方士窃取玩弄,却不能保全自己的居所和遗骨。至于那些弟子辈,这也是业报使然吗。

引儒释

神仙家必定援引儒家和释家作为重要依据。胡元瑞在《笔丛》中论述得很详细。并将老子化身的名号,都记录在后面。然而儒家、释家,却没有援引神仙家的。由此可以看出其分量轻重。大概后世神仙的说法,虽然原本出自道家,但实际上与道家已经不同。至于服食丹药、章表斋醮,老子的道早已消亡很久了。阴阳五行,变化无穷。起初气运雄厚,凝聚成一块。对于人来说,是三皇、五帝、三王,以及各位著名的贤臣。对于教化来说,是孔子、释迦牟尼、老聃。衰微的周朝以后,气运逐渐稀薄,各自迸散。千奇万态,不知尽头。天地鬼神,不能自主,总难收拾,反而被它们驱使了。

孔子是水精之子,继承周朝成为素王。【纬书】一说为元宫上仙。【《酉阳杂俎》】一说为太极上真公,治理九疑山。一说为广桑山真君。【《太平广记》】一说为儒童菩萨,降生世间。【《造天地经》】一说为净光童子,化身颜回,成为月明儒童。【都出自《清净法行经》】一说为明时晨侍郎,后来成为三天司直。【已见于《?言》。后来夏馥也担任明晨侍郎,见《仙鉴》。】一说与卜商都是修文郎。【见《太平广记》。后来乐子长也担任此官,见《仙鉴》。】仲由在唐代成为韩滉。【《太平广记》】施存在汉代成为壶公。【施存,也是孔子的门人,事迹见于《真诰》及《?言》。然而《御览》两次引用壶公,姓谢,名元,不知哪个正确。】

释迦牟尼是三十三天仙延宾宫主。【《酉阳杂俎》】又是忍辱仙人。一说老君乘坐日精,进入净妙夫人腹中,成为释迦牟尼。【见《化胡经》】一说关喜乘坐白象,进入摩耶夫人胎中,成为释迦牟尼。【道经】

道家称老子化身的名号尤其众多。参考凌说而详细记录在后面。老子在初三皇时,化身名号为万法天师。中三皇时,化身名号为盘古先生,也叫有古大先生。后天皇伏羲时,化身名号为郁华子。地皇神农时,化身名号为大成子。人皇轩辕帝时,化身名号为广成子。少暭时,化身名号为随应子。颛顼帝时,名号为赤精子。帝喾时,名号为录图子。尧帝时,名号为务成子。帝舜时,名号为尹寿子。夏禹时,名号为真行子。商汤时,名号为锡则子。文王时,名号为燮邑子。武王时,名号为育成子。成王时,名号为经成子。周王时,名号为郭叔子。汉代时为河上公。以上见于《真仙通鉴》及道经。另一说老子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另一说为守藏史。或说在越国为范蠡,在齐国为鸱夷子,在吴国为陶朱公。以上杂见于《太平广记》、《抱朴子》等。与前说稍有不同。又《造天地经》说,摩诃迦叶,过去是老子。《清净法行经》也说,老子名耳,字伯阳,一名雅,字伯宗,一名志,字伯光,一名石,字孟公,一名重,字子文,一名定,字符阳,一名元,字伯始,一名显,字符生,一名德,字伯丈。【《玄妙篇》说,初生时名玄录。】周武王时为守藏史,升迁为柱下史。到第五帝昭王二十三年,经过函谷关,度关令尹喜。后二十五年降临蜀地青羊肆,会见尹喜,一同度过流沙胡域。到穆王时,又回到中原。第十四帝平王时,又出关,开化苏邻等国,又回到中原。第二十七帝敬王十七年戊戌,孔子向老君问道,于是有“犹龙”的感叹。第三十五帝烈王二年丁未,经过秦国,秦献公询问历数,于是出

散关。至显王八年庚申东迁。至第三十八帝赧王九年乙卯。复出散关。飞升昆仑。据此。则过函关与出散关。自是二事。老尹喜传悉同。盖过函关乃传道尹喜。出散关乃化服胡王。过函关者仅一。而出散关者三。然过函关。见史记。其说要为有征。出散关事。汉前羣籍无载者。必后世道流增益之。以求胜释门耳。世多混二事为一。诗家尤易混淆。故详录之。以备参考。老君母玄妙至女。亦尹氏。化胡经称老子投净妙夫人体为释迦。则玄妙、净妙、皆老子母也。

译散关。到显王八年庚申年东迁。到第三十八位帝王赧王九年乙卯年。再次出散关。飞升昆仑。根据这些记载。那么经过函谷关与出散关。自然是两件事。老子尹喜的传记完全相同。大概经过函谷关是向尹喜传道。出散关是教化降服胡王。经过函谷关的记载只有一处。而出散关的记载有三处。然而经过函谷关一事。见于《史记》。其要点是有据可查的。出散关一事。汉代以前的群籍没有记载的。必定是后世道教徒增益附会的。以求胜过佛教罢了。世人多将两件事混为一谈。诗家尤其容易混淆。所以详细记录下来。以备参考。老子母亲玄妙氏,也是尹氏。《化胡经》称老子投胎净妙夫人腹中成为释迦牟尼。那么玄妙、净妙、都是老子的母亲。

老君像

皋亭山为武林左托。南滨钱江。黄鹤峯最高峯。下有石磵。颇幽邃。一老人周姓者。常憩其中。见有老君石像。高止尺许。莹净。隐隐有生气。捧归寘堂中。夜发光彩。因募筑精舍。为龛贮之。塑八仙像。鹤、鹿、各二于傍。晨起礼拜不替。一日。有丝竹声。非人间所有。起窥窗间。见石像有笑容。仙像隐若摇动。鹤、鹿、亦如之。良久乃止。推窗入。香气充满。余像皆如故。而老君独起齿。若改削成者。甚骇。且甚以为幸。日午。一道士挥扇入贺曰。知君大有瑞应。然此像不宜久留。当以见还。亟捧而走。老人奋起争之。搏空无所见。惟一道白气冲天。遂弃家云游。不知所终。今其子孙。尚居山下。俱樵夫。问之。曰。此远祖相传已久。谓其年磵边松花盛开。羣鹤徊翔。花扑起。鹤翅皆黄。故以名峯。

峯高可三千丈。挟羣峯而东。若驰。与两天目相应。圆整秀拔。独峙钱江上。江海连接。所谓海门一点巽峯起者。可咫尺按也。乙卯。余登其颠。忽一鹤飞过。堕羽。适当余左肩上。知非佳兆。凡二三年间。患难疾病。无所不经。无所不剧。因泛海上、普陀山中。故稀禽鸟。复有飞鹤堕羽。当余右肩。喟然叹曰。此所谓铩羽且再。兆可知矣。归来复大病。口占日。骨格原来定。精神渐已非。横空双鹤度。海上有鱼矶。息心待尽。更觉快然自得。而舍东有农庄。因弃家栖其中。鱼鸟日夕相亲。即其地。改葬先祖月溪府君。每晨起东望。红光荡漾。庶几二鹤来归。又口占曰。渡海鹤飞还。翛然只闭关。幻躯元不着。去住总闲闲。虽病不服药。听之而已。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

虏众来归

常郑公既擒纳哈出。其众惊溃。河水一夕大深。断其后路。皆曰天也。其帅五十八。帅众来归。亦曰天也。非不得已也。五十八。阿连人。习其国书。入太学。麤涉传记。颇醇谨。在元为平章。既归。赐姓。历官。数有功。恬退不争。以寿终。

职官走虏

也先之变。山西榆次县李员外亦走虏中为之用。盖利其赏赐。且政宽。不受文法苦楚也。时见获奸细李喜、孙荆弼之言如此。系景泰五年。御史锺同审出。

路河

自广宁东二十里。至海州东昌堡。凡一百七十里。缘路浚河。谓之路河。海运由此河直达广宁。嘉、隆间增筑河堤。人马通行其上。近年堤颓河塞。内水辄潴为湖。而虏乘隙以入。居民行旅皆遭掳掠。此辽之大患也。

抵捐金

嘉靖三十七年。大同右卫被围久。月粮既缺。舍余冯瑶。捐万金代发。围解不即偿。且以朽币抵之。瑶诉讼。经数年。杨虞坡还本兵。知状。题奏。乃以马价给之。

壮夫

嘉靖四十二年十一月。宣府东关庄壮夫李恺挺身角虏。手刃七八人。身被十余鎗。授所镇抚。仍坐堡提调。

虏款赏恤

俺答款贡。每五年守例宁静。加赏一次。银三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彩段表里。或八或六。中间小酋入犯。能制驭罚服者。加赏银五十两有差。万历九年十二月死。与祭七坛。?书一道。彩段十二。表里布一百匹。降真香七炷。若俺答者。跳梁于前。驯服于后。智哉。可谓变夷而享荣名者矣。妻三娘子。名哈屯。另筑城以居。请名。赐曰归化。寺曰弘慈。俺答为顺义王。其子黄台吉。封龙虎将军。台吉袭王封。其子扯力克台吉袭将军封。亦如之。三娘子称一品夫人。不称妃也。黄台吉更名乞庆哈。嗣封三年死。恤典如父。袭封亦如之。

虏势日分

把汉那吉既降。得归俺答。命主板升之众。号曰大成台吉。妻曰大成比妓。以哈台吉辅之。大成台吉死。三娘子欲以其妻与少子不他失礼。哈吉不从。三娘子以兵攻之。各落酋讲和未定。扯力克自以兵收比妓为妻。扯力克者。黄酋之长子也。从此与三娘子成隙。而虏势益分。板升之众。日受蹂躏。不能自存。丘富赵全之子。入赴于总督郑洛。求以千百人入附。洛以贡市好言却之。大约都被夷人杀尽。把汉那吉封昭勇将军。于万历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射生。堕马死。边臣以闻。得旨。那吉首

译老君像

皋亭山是武林(杭州)左侧的依托。南面濒临钱塘江。黄鹤峰是最高的山峰。山下有石涧。非常幽深。有一位姓周的老人。经常在那里休息。看见有一尊老君石像。高度只有一尺左右。晶莹洁净。隐隐有生气。老人把它捧回家放在厅堂中。夜里发出光彩。于是募集资金建造精舍。制作龛室来安放它。在两旁塑了八仙像。鹤、鹿各两只。每天早晨起来礼拜不中断。有一天。听到丝竹乐声。不是人间所有的。起身从窗缝窥视。看见石像面带笑容。仙像隐约摇动。鹤、鹿也是如此。过了很久才停止。推开窗户进去。香气充满。其他像都如旧。只有老君独自露出牙齿。像是重新雕刻修整过的。非常惊骇。而且非常认为这是幸运的事。中午时分。一位道士挥着扇子进来祝贺说。知道您大有祥瑞感应。但是这尊像不宜久留。应当归还给它。急忙捧起石像就跑。老人奋起争夺。搏击空中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道白气冲天而去。于是老人抛弃家业云游四方。不知最终去了哪里。现在他的子孙。还住在山下。都是樵夫。询问他们。他们说。这是远祖相传已久的说法。说那年涧边松花盛开。群鹤徘徊飞翔。花扑起。鹤翅都变黄了。所以用这个命名山峰。

山峰高约三千丈。挟带着群峰向东。像奔驰一样。与两天目山相应。圆整秀拔。独自耸立在钱塘江上。江海连接。所谓海门一点巽峰起的地方。可以近在咫尺地按察。乙卯年。我登上它的顶峰。忽然一只鹤飞过。掉落羽毛。正好落在我的左肩上。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在两三年间。患难疾病。没有不经历的。没有不剧烈的。于是泛舟海上、普陀山中。那里本来稀有禽鸟。又有飞鹤掉落羽毛。落在我的右肩。感慨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折损羽毛再次发生。征兆可以知道了。回来后又生大病。口占诗说。骨格原来注定。精神渐渐已非。横空双鹤飞过。海上有鱼矶。息心等待终老。更觉得快然自得。而舍东有农庄。于是抛弃家业栖居其中。鱼鸟朝夕相亲。就在那地方。改葬先祖月溪府君。每天早晨起来向东望。红光荡漾。希望二鹤能归来。又口占诗说。渡海鹤飞还。翛然只闭关。幻躯元不着。去住总闲闲。虽然生病不服药。听之而已。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

虏众来归

常郑公(常遇春)已经擒获纳哈出。他的部众惊恐溃散。河水一夜之间变得很深。断绝了他们的后路。都说这是天意。他们的首领五十八。率领部众来归降。也说这是天意。不是不得已的。五十八。是阿连人。学习本国的文字。进入太学。粗略涉猎传记。颇为淳朴谨慎。在元朝担任平章。归降后。赐姓。历任官职。多次立功。恬淡退让不争。以长寿终老。

职官走虏

也先之变时。山西榆次县李员外也逃到虏中为他们效力。大概是贪图他们的赏赐。而且政令宽松。不受法律条文的苦楚。当时抓获的奸细李喜、孙荆弼的话就是这样。这是景泰五年。御史锺同审讯出来的。

路河

从广宁向东二十里。到海州东昌堡。一共一百七十里。沿路疏浚河道。称为路河。海运通过这条河直达广宁。嘉靖、隆庆年间增筑河堤。人马在堤上通行。近年来堤坝颓败河道堵塞。内水常常积聚成湖。而虏人乘隙而入。居民行旅都遭到掳掠。这是辽东的大患。

抵捐金

嘉靖三十七年。大同右卫被围很久。月粮已经缺乏。舍余冯瑶。捐献万金代替发放军粮。围解后不立即偿还。而且用朽坏的货币抵偿。冯瑶诉讼。经过数年。杨虞坡回到兵部任职。知道情况。上奏。于是用马价给他。

壮夫

嘉靖四十二年十一月。宣府东关庄壮夫李恺挺身而出与虏人搏斗。手刃七八人。身中十余枪。授予所镇抚。仍然坐守堡寨提调。

虏款赏恤

俺答款贡。每五年守例宁静。加赏一次。银三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彩段表里。或八或六。中间小酋入犯。能制驭罚服者。加赏银五十两有差。万历九年十二月死。与祭七坛。诏书一道。彩段十二。表里布一百匹。降真香七炷。像俺答这样的人。先前跳梁。后来驯服。明智啊。可以说是改变夷狄而享受荣名的人了。妻子三娘子。名哈屯。另筑城居住。请求命名。赐名归化。寺名弘慈。俺答封为顺义王。他的儿子黄台吉。封龙虎将军。台吉袭王封。他的儿子扯力克台吉袭将军封。也这样。三娘子称一品夫人。不称妃。黄台吉更名乞庆哈。嗣封三年死。恤典如父。袭封也这样。

虏势日分

把汉那吉已经投降。得以回到俺答身边。命主掌板升的部众。号称大成台吉。妻子叫大成比妓。由哈台吉辅佐。大成台吉死。三娘子想把她妻子给少子不他失礼。哈吉不从。三娘子用兵攻打他。各落酋长讲和未定。扯力克自己用兵收比妓为妻。扯力克。是黄酋的长子。从此与三娘子结下嫌隙。而虏势更加分裂。板升的部众。日受蹂躏。不能自存。丘富赵全的儿子。入赴总督郑洛。请求以千百人入附。郑洛用贡市好言拒绝。大约都被夷人杀尽。把汉那吉封昭勇将军。于万历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射生。堕马死。边臣上报。得旨。那吉首

克归款。忠顺可嘉。给与办祭。彩段六。表里布三十匹。此赏犹薄。当照俺答例减半可也。

译克归顺投降。忠顺的态度值得嘉奖。给予办理祭祀的物资:彩缎六匹,表里布三十匹。这样的赏赐还嫌微薄,应当参照俺答的惯例减半给予即可。

赐经像

虏既互市。朝廷每遣僧赐以经像。始出塞。官为制大红袈裟。四人舆。张盖。炉香前引。至虏帐数十步。皆红毯衣地。上施白缭绫。使者奉所赐经像。蹈以进。既入。施设。虏王投体膜拜。九顿首。良久乃起。起受诏毕。复九拜。甚恭。礼竟。敬问皇帝万康。暨辅臣府部而降安否。震旦有无佛法隆污。使者具对。且为推言善恶因缘果报之说。护生甚善。斩刈剽窃。罪最剧。善升释梵天生人中。不产边地夷落。罪堕泥犁。受报无央。酋闻辄啮指咋舌。胡骑数万。环以听。大酋梵唱。属而和者。如秋潮之撼山。罗拜。颡击地。若万杵登登也。酋故所奉西国像数躯。皆金银。随所驻。皆施净幕。香花庄严。悬所得汉饰绸绢巾帨。糺结粉糅几满。使者始至。供酥油茶一琖。供佛。饭僧。皆设大敌胾。辞而行。攀恋浃旬不听发。告以王程。辄曰。师辈佛子。而制国法乎。曰。中华国法。大于佛法也。使者四人。人饷马数十蹄为礼。

耗雄心

王鉴川司马云。俺酋之雄心。半耗于奉佛。以后虏中得西僧。辄奉为活佛。中国因而縻之。尽得其力。佛教之有益于国家如此。但今之学士大夫亦有此好。浸淫成俗。虏性强变为弱。中国慈则变而险。虏性直变为和。中国智则变而诡。将来未卜所终。而其端已见矣。

市易

互市起于汉武帝。所谓关市不绝以中之是也。有谓起于开元者。别是一说。然魏绛和戎亦是此意。而要之三代御夷狄。亦必有所饵而羁縻者。非独自汉始也。

番族

西番乌斯藏等处。将命者都尉番僧。有阐教、阐化、辅教、赞善、护教、五王。大乘、大宝、二法王。以文皇神圣。亦迎法王至京。礼之甚重。今灵谷寺左尚有法王殿基。盖彼中惟知法王重之。所以收之。若曰建醮荐福。此特假为名。弄人耳目而已。至正德中。命司礼太监刘允往乌斯藏賷送番供等物。时左右近幸言西域胡僧有能知三生者。土人谓之活佛。遂传旨查永乐、宣德间邓成、侯显、奉使例。遣允乘传往迎之。必珠琲为旛幢。黄金为七供。赐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以巨万万。内库黄金为之一匮。?允往返。以十年为期。得便宜行事。又所经路。带盐茶之利。亦数十万计。允未发。遣行相续。至临清。运船为风阻。截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舟?冓舟?鹿。相连二百余里。至成都。有司先期除新馆。督造旬日而成。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亦百两。锦官驿不足。傍取近城数十驿共之。又治入番物料。估值银二十万。镇巡争之。减为十三万。取百工杂造。徧于公署。日夜不休。居岁余始行。率四川指挥千户十人、甲士千人、俱西。踰两月。至其地。番僧号佛子者。恐中国诱害之。不肯出。允部下皆怒。欲胁以威。番人夜袭之。夺其宝货器械以去。军职死者二人。士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乘良马走。仅免。复至成都。仍戒其部下。讳言丧败事。空函驰奏乞归。时上已登遐矣。

洮河边外皆番族。与虏隔绝。国初设茶马司。与番为市。每岁纳马易茶者为熟番。封贡后。虏常钞掠诸番。番不能支。俛首屈服。岁有输纳。名曰天巴。于是虏骑数至番中。而火落赤者。尤桀黠。入据莽刺川时。掠汉人畜。边将或就索。辄复得之。万历十九年。副将李魁方大醉。军士报虏有侵掠。魁即单骑赴之。不介而驰。虏人初来。持鞚自白。魁辄拔刀斫之。虏大噪。射魁。创甚。还营死。督臣檄大帅刘承嗣击虏。不胜。虏遂入犯至洮河。副将李联芳出战。遇雨。为虏所乘。败没。乃以戎政尚书郑洛为七边经略使。切责顺义。趣之东归。而声火酋之罪。革其市赏。逐之远去。西边以安。

番僧专以进贡为生业。边吏因而为奸。每一起。必用大车数十辆。所装玉石杂货。以箱计者。不可胜数。各色番人附丽者尤众。礼部虽执旧制。限起限数。终亦不得尽行其说也。在境上。建寺起屋。纳妻妾。酗淫赌博。靡所不至。而所谓西方活佛者。代推一人为主。能前知。颇有灵验。其禅修者。亦自不少。盖自白马驮经

译赐给经书佛像

敌寇既然与我们互市,朝廷每次派遣僧人赐予他们经书和佛像。刚出塞时,官府为他们制作大红袈裟,由四人抬着轿子,张设伞盖,香炉在前引导。走到敌寇帐篷几十步远的地方,地上都铺着红毯,上面再铺设白缭绫。使者捧着所赐的经书佛像,踩着这些铺设物进献。进入帐篷后,布置安放好,敌寇王俯身膜拜,叩头九次,过了很久才起身。起身接受诏书完毕,又再次叩拜九次,非常恭敬。礼仪结束后,恭敬地询问皇帝是否安康,以及辅政大臣、府部官员等是否安好。又问震旦(中国)佛法是兴盛还是衰微。使者一一回答,并且为他们推演讲解善恶因缘果报的道理:护生非常善,杀戮抢劫,罪过最重。行善者升天,生于人中,不出生在边远地区的夷狄部落;作恶者堕入地狱,受报应无穷无尽。酋长听后,吓得咬指头、咋舌头。数万胡骑环绕着聆听。大酋长梵唱,跟着和唱的,如同秋潮撼动山岳。众人罗列叩拜,额头撞击地面,声音如同万杵敲击般咚咚作响。酋长原本供奉的西国佛像有几尊,都是金银制成,随着他驻扎的地方,都铺设洁净的帐幕,用香花庄严装饰,悬挂所得的汉族丝绸绢帛巾帕,纠结混杂几乎满了。使者刚到,供奉酥油茶一杯,供佛,饭僧,都摆设大块肉。辞别时,酋长攀附留恋,十天都不让出发。告知他王命行程紧迫,他就说:“师辈是佛子,难道受制于国法吗?”回答说:“中华的国法,大于佛法。”使者四人,每人赠送几十匹马作为礼物。

耗损雄心

王鉴川司马说:俺答酋长的雄心,有一半消耗在信奉佛教上。后来敌寇中得到西僧,就奉为活佛。中国因此牵制他们,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力量。佛教对国家的益处竟然如此之大。但是现在的学士大夫也有这种喜好,逐渐浸染成为风俗。敌寇的性情由强变弱,中国的慈爱却变得阴险;敌寇的性情由直率变温和,中国的智慧却变得诡诈。将来不知会怎样收场,但其端倪已经显现了。

互市

互市起源于汉武帝,所谓“关市不绝以中之”就是指的这个。有人说起源于开元年间,那是另一种说法。然而魏绛和戎也是这个意思。总之,夏商周三代驾驭夷狄,也必定有所诱饵来牵制他们,并非从汉代才开始。

番族

西番乌斯藏等地,奉命出使的都尉番僧,有阐教、阐化、辅教、赞善、护教、五王,大乘、大宝、二法王。因为文皇帝神圣,也曾迎接法王到京城,礼遇非常隆重。现在灵谷寺左边还有法王殿的基址。大概那里只知道法王尊贵,所以加以收服。如果说建醮荐福,这不过是借为名目,迷惑人的耳目罢了。到了正德年间,命令司礼太监刘允前往乌斯藏赠送番供等物品。当时左右宠幸的人说西域胡僧有能知晓三生(前世、今生、来世)的,当地人称为活佛。于是传旨查考永乐、宣德年间邓成、侯显奉使的先例,派遣刘允乘驿车前往迎接。必定用珍珠串成幡幢,用黄金制作七供,赐给法王金印袈裟,给他的徒众钱财以万万计,内库的黄金因此空了一柜。刘允往返,以十年为期,得以便宜行事。又所经过的路,带有盐茶的利益,也计算有数十万。刘允尚未出发,派遣的人接连不断。到了临清,运船被风阻,截入峡江,船大难以前进,换成小船,相连二百多里。到了成都,官府提前拆除旧馆,督造十天而成。每天支取官粮百石,蔬菜银也百两。锦官驿不足,旁边取用近城几十驿共同承担。又整治入番的物料,估值银二十万。镇守巡抚争辩,减为十三万。取用百工杂造,遍布公署,日夜不休。住了一年多才出发。率领四川指挥千户十人、甲士千人,都向西进发。过了两个月,到达那里。番僧号称佛子的,恐怕中国诱骗杀害他们,不肯出来。刘允部下都愤怒,想要用威势胁迫。番人夜间袭击他们,夺走他们的宝货器械离去。军职死的有两人,士卒数百人,受伤的一半。刘允乘良马逃跑,仅仅幸免。又回到成都,仍然告诫他的部下,隐瞒丧败的事,空函驰奏请求回归。当时皇上已经驾崩了。

洮河边境以外都是番族,与敌寇隔绝。建国初年设立茶马司,与番族互市。每年纳马换茶的是熟番。封贡之后,敌寇常常抄掠各番族,番族不能支撑,低头屈服,每年有输纳,名叫天巴。于是敌寇骑兵多次进入番族中,而火落赤尤其桀骜狡黠。进入占据莽刺川时,掠夺汉人的牲畜,边将有时去索要,就又能得到。万历十九年,副将李魁方大醉,军士报告敌寇有侵掠,李魁就单人匹马前往,不穿铠甲奔驰。敌寇刚来,拿着缰绳自报家门,李魁就拔刀砍他,敌寇大声喧哗,射李魁,伤势很重,回营后死去。督臣发檄文给大帅刘承嗣攻打敌寇,没有取胜。敌寇于是入侵到洮河,副将李联芳出战,遇到下雨,被敌寇乘虚而入,战败身亡。于是任命戎政尚书郑洛为七边经略使,严厉责备顺义王,催促他东归,而声讨火酋的罪过,革除他的市赏,驱逐他远去。西边因此安定。

番僧专门以进贡为生业,边吏因此做奸邪之事。每一次进贡,必定用大车几十辆,所装的玉石杂货,以箱子计算的,数不胜数。各色番人依附的尤其众多。礼部虽然坚持旧制,限制次数和数量,最终也不能完全实行他们的说法。在边境上,建寺起屋,纳妻妾,酗酒淫乱赌博,无所不至。而所谓西方活佛的,代代推举一人为主,能预知未来,颇有灵验。那些禅修的,也不少。大概自从白马驮经

以来。历晋至梁。显于达摩。其西来者甚盛。至唐有玄奘之行。其后用兵。设州县。屯戍。终于倾陷。宋为西夏所隔。元无所不包。遂穷河源。帝师、国师、自其本俗。朝廷因而羁縻之。车书万里。固不得而尽废也。乃主者每欲减削。夫国家浮费甚多。柔远人。其得而轻议乎。

译自那时以来,历经晋朝直到梁朝,在达摩那里显扬。西方来的僧人非常兴盛。到了唐朝有玄奘西行。后来用兵,设置州县,驻军防守,最终导致倾覆陷落。宋朝被西夏阻隔。元朝无所不包容,于是穷尽黄河源头。帝师、国师,来自他们本土的风俗,朝廷因此加以笼络控制。车同轨、书同文,贯通万里,固然不能完全废除。于是主管者常常想要削减。国家不必要的开支很多,安抚远方的人,怎么能轻易议论呢。

与虏角射

冯仰芹子履。大宗伯琦之父也。备兵云中。小酋那吉入市。操强弓。请与戏下士角射。公曰。吾与汝躬射。虏射利近。密移远其侯。公连射皆中。酋尽输其衣裘鞍马。大愧。乃前其侯。使自射而赏之。复尽予所夺。虏大喜。叩头去。曰。好太师。天朝有人。辛卯岁。星见。民间讹言。易州有王气。官举兵。诛至矣。众空城走。郎中项公德桢过署中。策曰。民方恫疑。未可骤止。阖门。治具合乐。徐遣吏晓谕。乃定。

烽堠

一边将为余言。近日虏得中国人。颇用狡计。先拥入边。俟举烽相传。即回骑出。从他道入。入又举烽。又从他道入。饱掠得志。边将但见烽举。即提兵往扑。既至。无所见。而先举烽者以误传报军门。他道失事者。尽推之烽堠不明以解。堠卒坐斩。并及其次。真是可怜。此际必当暗设一法。出入以单双为别。互而用之可也。

报功之弊

边将杀平民报功。不必言矣。更有一弊。时有降虏。至健。而审译无他者。留为家丁。束以帽服。其老弱言语可疑者。另置一处。高墙垣。严扃之。食以虏法。不改椎结。俟有失事。取斩之。或三五。或十余颗。报上。验之。真虏首也。因而免罪。且加赏。人皆不疑。盖一参将曾守边者。为余言如此。此最可恨。惜无有发之严禁者。

西南夷

高皇帝欲征云南。未发。乃衢童即谣于道。求其故。知为土地神所泄。因谪之云南。后冯巫于府治之西山。故名其山曰进耳山。

云南六诏。一曰蒙舍诏。 【 今蒙化府。】 二曰浪穹诏。 【 今浪穹县。】 三曰邓睑诏。 【 今邓川州。】 四曰施浪诏。 【 今施浪县蒙次河之地。】 五曰摩此诏。 【 今丽江府。】 六曰蒙隽诏。 【 今建昌。】

五开、铜鼓、等处。俗犷悍。其不逞。羣而歃血立盟。推其豪为之魁。号曰华款。有犯者。家立碎。人畏之甚于盗贼。

凡蛮夷不受鞭罚。输财赎罪。谓之赕。误用者。至作为器物。

广南诸夷。以牛货易。又谓里为牛。凡几十几里。则曰几十几牛。

南人用贝一枚。曰庄。四庄曰手。四手曰苗。五苗曰索。贝之为索。犹钱之为缗也。

苗纳粮一石。有至五两、八两者。

鲜卑聚语。崔昂问王昕曰。颇解此否。昕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宋史曰喽啰。

阑干之名。起于北魏。南蛮中。依树积水以居。名曰阑干。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入唐。此二字成雅语矣。

番人见中国兵少。曰磨子兵。谓其子旋转数。不能益也。杀而啖之。曰磨粉。立誓以埋奴为重。埋至数十人。有埋奴铭。

北戎、南蛮。都不出痘。一入中国。痘辄死。盖夷落不啖盐、酱。即胎毒无所触。不发。

迤北地寒。不产铁。迤南地暖。不产硝。故戎虏苗獞。国家得以五兵及火器制之。虽曰地气。亦天意实有以限之。

诸葛擒孟获。散青羌于五斗坝。此凌霄都蛮之自来。宋元丰中征之。国朝成化中征之。万历再征。皆因大雨而克。

万历二十八年。流民徐应龙为红苗所掳。诈称亲王。假传诏旨。吓诈苗。擒获论死。后遂诬红苗僭称名号欲称兵者。可笑。红苗介蜀、楚、贵、三省之中。即古三苗遗种也。

杨安地界

播州前宣尉杨相。避祸。逃之水西安氏。后以病死。播人取尸。水西不与。多开供费之银。求以地赎尸。播人难之。或为之谋曰。以盐浸纸。晒干为券,三年必碎烂。然后与之争地。彼无冯据。且以还我。如其议。尸果归。数年后。争地。契已碎烂。水西计穷。而地终不肯归。后告督府勘明。亦不肯归。则以赎尸事尚在人口故也。

安疆臣俯首郭青螺中丞之命。绝杨应龙进兵。又让后屯信地以报成功。即李霖寰总督亦许之。有近地可拨。朝廷不爱惜之语。及事平。蜀阃齮龁。黔中求多。安氏责输粮。便输粮。责献印。便献印。责擒叛。便擒叛。可谓恭顺之至矣。乃蜀抚乔璧星欲取安氏为功。坐以侵占播地为罪。而喜功之辈缘以为说。驯至以受贿弃地。弹前督臣。王霁宇中丞逐之。此别

译与敌对射

冯仰芹的儿子叫冯履,是大宗伯冯琦的父亲。他在云中担任备兵职务。一个小酋长那吉进入市场,拿着强弓,请求与冯公身边的士兵对射。冯公说:“我亲自和你射。”敌人射的目标离得近,冯公悄悄把靶子移远。冯公连射都中了。酋长输光了身上的衣服、皮裘、鞍马,非常惭愧。于是他把靶子移近,让冯公自己射并奖赏他,又把之前夺走的东西全部归还。敌人非常高兴,磕头离去,说:“好太师,天朝真有人才。”辛卯年,出现异星,民间有谣言说易州有王气,官兵诛杀就要到了。众人弃城逃跑。郎中项公德桢路过署衙,分析说:“百姓正惊恐怀疑,不能突然制止。”于是关门,准备酒食,慢慢派官吏去晓谕,这才安定下来。

烽堠

一位边将对我说,近日敌人抓获中国人,很会用狡猾的计策。先把人拥入边关,等烽火相传报警时,就调转马头出去,从另一条路进入。进入后又举烽报警,又从另一条路进入。饱掠得志后,边将只看到烽火举起,就提兵前往扑击。到了之后,什么也没见到。而先举烽的人因为误传被军门治罪,其他失事的地方,都推说是烽堠不明来解脱。守烽堠的士兵被定罪斩首,连累到次要的人,真是可怜。此时必须暗中设立一种方法,出入以单双数为区别,交替使用就可以了。

报功的弊端

边将杀害平民来报功,不必多说了。还有一个弊端,有时有投降的敌人,非常健壮,而审讯翻译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就留下作为家丁,用帽子衣服束缚他们。那些老弱、言语可疑的,另放在一处,高筑围墙,严密关闭,用敌人的方法喂养,不改椎髻发型。等到有失事的时候,抓来斩首,有的三五颗,有的十余颗,上报朝廷。查验后,真是敌人的首级,因而免除罪责,并且加赏。人们都不怀疑。这是一个曾经守边的参将对我说的。这最可恨,可惜没有严厉禁止的人。

西南夷

高皇帝想要征讨云南,还没出发,衢州的孩子就在路上唱谣。探求原因,知道是土地神泄露了消息,因此被贬谪到云南。后来在府治的西山建了冯巫庙,所以这座山名叫进耳山。

云南六诏,一是蒙舍诏,【今蒙化府。】二是浪穹诏,【今浪穹县。】三是邓睑诏,【今邓川州。】四是施浪诏,【今施浪县蒙次河之地。】五是摩此诏,【今丽江府。】六是蒙隽诏,【今建昌。】

五开、铜鼓等地,风俗粗野强悍。那些不法之徒,结群歃血立盟,推举豪强作为首领,号称华款。有触犯的人,全家被杀。人们害怕他们胜过害怕盗贼。

凡是蛮夷不服鞭打惩罚,出钱赎罪,叫做赕。误用的,甚至作为器物。

广南各夷,用牛来交易,又管里叫牛。凡几十几里,就说几十几牛。

南方人用一枚贝,叫庄。四庄叫手。四手叫苗。五苗叫索。贝成为索,就像钱成为缗一样。

苗族纳粮一石,有的高达五两、八两。

鲜卑人聚在一起说话,崔昂问王昕说:“你懂这个吗?”王昕说:“楼罗,楼罗,实在难以理解。”《宋史》说喽啰。

阑干这个名字,起源于北魏。南蛮中,依靠树木积水居住,名叫阑干。大小随其家口数量。往往推举一个年长的为王。进入唐朝,这两个字成了雅语。

番人看到中国兵少,说磨子兵,意思是他们的儿子旋转几次,不能增加。杀了吃他们,说磨粉。立誓以埋奴为重,埋到数十人,有埋奴铭。

北戎、南蛮,都不出天花。一进入中国,出天花就死。大概是因为夷落不吃盐、酱,胎毒没有触动,不发作。

迤北地方寒冷,不产铁。迤南地方温暖,不产硝。所以戎虏苗獞,国家得以用五种兵器及火器制服他们。虽然说是地气,也是天意实在有限制。

诸葛亮擒获孟获,把青羌分散到五斗坝。这是凌霄都蛮的由来。宋元丰年间征讨他们,本朝成化年间征讨他们,万历年间再次征讨,都因为大雨而攻克。

万历二十八年,流民徐应龙被红苗掳走,诈称亲王,假传诏旨,吓诈苗族,擒获后判死刑。后来竟然诬蔑红苗僭称名号想要起兵,可笑。红苗处在蜀、楚、贵三省之间,就是古三苗的遗种。

杨安地界

播州前宣慰使杨相,躲避祸患,逃到水西安氏那里。后来因病去世,播州人取尸体,水西不给。多开供给费用的银子,请求用地赎回尸体。播州人感到为难,有人为他出谋划策说:“用盐水浸纸,晒干作为契约,三年必定碎烂。然后和他们争地,他们没有凭据,就会归还给我们。”按照这个计议,尸体果然归还。几年后,争地,契约已经碎烂,水西计穷,但地终究不肯归还。后来告到督府勘明,也不肯归还,因为赎尸的事还在人口中流传的缘故。

安疆臣俯首听从郭青螺中丞的命令,断绝杨应龙进兵,又让出后屯信地来报成功,即使李霖寰总督也允许他,有就近的土地可以拨给,朝廷不爱惜的话。等到事平,蜀地边将齮龁,黔中要求多,安氏责罚输粮,就输粮;责罚献印,就献印;责罚擒叛,就擒叛,可以说是恭顺到极点了。于是蜀抚乔璧星想要取安氏作为功劳,坐以侵占播州的罪,而喜功之辈借此作为说辞,以至于以受贿弃地,弹劾前督臣,王霁宇中丞驱逐了他。这是另外

有所谓。非因弃地也。

兵兆

琼州生黎。以香易土人牛。巡兵夺牛。黎愤。拔刀杀数人而去。此一尉可治。乃参将幸功。闻于兵使者姚善。率众掩之。大败。至督府遣师。又大败。后调数万人击之。黎走险深入。得老弱首数百颗了事。官兵至一崖下。有苏东坡碑。明示用兵之兆。吁。奇矣。其东坡先见。抑后人添饰耶。总督为江右张鸣冈。余同官南中。识之。

译有所谓。并非因为放弃土地。

兵兆

琼州的生黎人,用香料换取当地人的牛。巡逻的士兵抢夺了牛。黎人愤怒,拔刀杀了几个人后离去。这本是一个尉官就能处理的事。于是参将为了邀功,向兵备使者姚善报告,率领军队突袭他们,结果大败。直到总督府派遣军队,又再次大败。后来调集几万人攻打他们,黎人逃入险峻深处,官兵只砍下几百颗老弱黎人的首级来结案。官兵来到一处悬崖下,那里有苏东坡的碑文,明确揭示了用兵的征兆。唉,真是奇特啊。这是苏东坡的先见之明,还是后人添油加醋呢?总督是江西人张鸣冈,我曾与他同在南方做官,认识他。

寨镇

海岛寨中必立一铜铳为镇。失之则灾眚立见。中国以计取之。方制其命。如闽中柬埔寨失铳。皇皇无据。约献贼腹心。并我兵陷没者数百人。乃以归之。寨酋爇香顶受。赍金书牙蜡来献。誓擒贼报効。且请岁贡以为常。

属国

高丽、朝鲜、皆以在东方。近日出。故朝字读为朝夕之朝。鲜字读作鲜明之鲜。

平壤府。其西京也。天使至。列兵江上护行。观察使先于十数里外。遣伶戏来迓。抵近郊。列香亭、龙亭、仪仗、鼓乐。率僚属迎诏。乐人皆着幞头束带。执仗者皆着戎冠葵花袗。金钉带与花同。陈百戏。环绕作百兽率舞态。幡幢四。上书曰。万国同欢争蹈舞。两仪相对自生成。天下太平垂拱里。海东无事凿耕中。迎导入城。至大同馆。门外东南二面各树鳌山彩绷。山上下列伶妓诸戏。入馆。行礼毕。王遣使来问安。拜诏。所至皆如之。

朝鲜有成均馆。宣圣庙。其庙扁曰大圣殿。庙制。棂星门、仪门、正殿。两庑圣贤俱塑象。并与华同。其春秋丁祭。俱用朝廷颁降。雅乐官有大司成、少司成。馆生曰生员。府州郡县学生曰生徒。皆着儒巾、蓝衫。与华同。但巾用软罗为之。

朝鲜使臣。洪武四年。用礼部尚书偰斯宣谕。随命斯册封。其用内相。起于永乐中。成化四年。朝鲜国王李瑈卒。遣太监郑同持册封世子晄为王。巡按辽东御史侯英奏。朝鲜虽称外国。其人多读书知礼。使非其人。必为所轻。且辽东疮痍未起。岁复不稔。内臣沿途绎骚。劳费百端。乞追寝成命。选廷臣有学行者以往。上是之。以词林充正使。给事中副之。

嘉靖七年。朝鲜人遇风。飘至通州。被囚于守御所。讯之。乃其国主试官。作诗云。白浪滔滔上接空。布帆十幅不禁风。此身若葬江鱼腹。万里孤臣一梦中。又云。迹殊溺海唐王勃。事异投江楚屈平。

安南遣使。必以词林为正使。将至。则国王躬率臣僚。驰百里外。立迎道侧。使者以守国辞。则退至数十里。又如之。比至郭门。凡三迎焉。分阶升位。正东西拜。

钦州知州林希元上疏。陈伐安南之策凡四。上不报。盖希元自大理丞左迁炎荒。忿懑无聊。故袭道路传闻之语。以冀一当。李古冲贻书曰。钦州非用武之地。君面亦非封侯之相。盖希元貌侵。诮之也。林。闽人。有文学。后升佥事。罢归。

莫登庸之乱。安南黎宁遣陪臣郑惟憭以闻。后赦登庸为都统使。惟憭不得归。处之长乐。给城中宅一区。田五十亩。从者三十亩。吁。独不能量才。处以小小职衔耶。即才不堪用。百金百亩之产。中国何吝焉。

安南进代身金人。范用囚服面缚。万历二十六年。黎惟潭自以恢复放。罪视莫登庸有间。为立面肃容状。阅验。嫌其倨。令改范俯伏焉。镌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孙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二十五字。按进金人代罪。乃盖苏文所以戏唐太宗者。我朝宣德中用之。黎利仍陋习舛。诸大臣其未之考耶。

差往海外

琉球一差。最为烦费。嘉靖间。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之奉使也。以壬辰夏五月。其行也以甲午四月。万历初年。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之奉使也。以丙子秋九月。其行也以己卯夏五月。巨舰造作。文移来往。非经年不能成。桅木尤艰。丁丑岁造成。复破。一造费可九千金。官吏从人饩廪不与焉。及到国。日有馈。旬有问安。月有筵宴。随从四五百人。淹留四五月。粮食犒赏。不可胜计。故吾学编有彼国遣陪臣至省城领封之说。

万历三十年壬寅当封。吾师许敬庵申请于朝。允领封之说。不从。次年遣给事中夏子阳、行人崔德。丙午年方归。夏。余同年生相厚驻闽。与抚臣徐学聚抵牾。徐困之。月给十金为费。交章不休。

出使琉球。所用舟。其形制与江河间座船不同。座船上下适均。出入甚便。坐其中者。八牕玲珑。开爽明睿。真若浮屋然。不觉其为船也。此则舱口与船面平。官舱亦止高二尺。深入其中。上下以梯。艰于出入。面虽启牖。亦若穴中之隙。所以然者。海中风

译寨镇

海岛上的寨堡中,必定设立一门铜炮作为镇守之物。如果铜炮丢失,灾祸就会立刻显现。中国(朝廷)用计谋夺回它,才能控制其命运。比如福建的柬埔寨寨堡丢失了铜炮,惊慌失措,毫无凭借,约定献出贼寇的心腹,连同我方陷没的数百名士兵,才将铜炮归还。寨堡的首领烧香顶礼接受,带着金书和象牙蜡前来进献,发誓要擒获贼寇以报效朝廷,并且请求每年进贡成为常例。

属国

高丽、朝鲜,都因为位于东方,靠近日出之处,所以“朝”字读作早晚的“朝”,“鲜”字读作鲜明的“鲜”。

平壤府,是它的西京。朝廷使者到达时,军队排列在江上护卫行程。观察使在十几里外,派遣乐舞艺人前来迎接。到达近郊时,排列着香亭、龙亭、仪仗、鼓乐,率领僚属迎接诏书。乐师都戴着幞头、束着腰带,持兵器的人都戴着戎冠、穿着葵花纹的衣袍,金钉腰带与花纹相同。陈列各种杂技,环绕表演百兽起舞的姿态。四面树立幡幢,上面写着:“万国同欢争蹈舞,两仪相对自生成。天下太平垂拱里,海东无事凿耕中。”迎接并引导进入城中,到达大同馆。门外东南两面各自树立鳌山彩棚,山上山下排列着乐妓和各种戏班。进入馆舍,行礼完毕。国王派遣使者来问安,拜受诏书。所到之处都这样。

朝鲜有成均馆、宣圣庙。它的庙匾写着“大圣殿”。庙宇规制,有棂星门、仪门、正殿。两廊的圣贤都塑有雕像,都与中华相同。它的春秋丁祭,都使用朝廷颁降的雅乐。官员有大司成、少司成。馆中生员称为生员。府州郡县的学生称为生徒。都戴着儒巾、穿着蓝衫,与中华相同。只是儒巾用软罗制作。

朝鲜使臣。洪武四年,任用礼部尚书偰斯宣谕,随即命令偰斯册封。使用内廷宦官,始于永乐年间。成化四年,朝鲜国王李瑈去世,派遣太监郑同持册封世子李晄为王。巡按辽东御史侯英上奏说:朝鲜虽然称为外国,但它的百姓多读书懂礼,如果使者不是合适的人选,一定会被他们轻视。况且辽东创伤未愈,年成又不丰收,宦官沿途骚扰,劳费百端。请求追回成命,选拔有学问德行的朝廷大臣前往。皇上认为正确,用翰林院官员充任正使,给事中作为副使。

嘉靖七年,朝鲜人遭遇风浪,漂流到通州,被囚禁在守御所。审问后,知道他是该国主持考试的官员,作诗说:“白浪滔滔上接空,布帆十幅不禁风。此身若葬江鱼腹,万里孤臣一梦中。”又说:“迹殊溺海唐王勃,事异投江楚屈平。”

安南派遣使臣,必定以翰林院官员为正使。将要到达时,国王亲自率领臣僚,奔驰到百里之外,站立在道路旁迎接。使者以守卫国家为由推辞,国王就退到几十里外,又这样做。等到到达城门,总共迎接了三次。分开台阶登上位置,正对东西方向拜见。

钦州知州林希元上疏,陈述讨伐安南的策略共四条,皇上没有回复。大概林希元从大理丞贬谪到炎荒之地,愤懑无聊,所以沿袭道路上传闻的话,希望得到一次赏识。李古冲写信给他,说:“钦州不是用武之地,你的面相也不是封侯的相貌。”大概林希元相貌瘦削,这是讥讽他。林希元是福建人,有文学才能,后来升任佥事,罢官回家。

莫登庸作乱,安南黎宁派遣陪臣郑惟憭上报朝廷。后来赦免莫登庸为都统使,郑惟憭不能回国,安置在长乐,给予城中住宅一处,田地五十亩,随从三十亩。唉,难道不能衡量他的才能,授予小小的职衔吗?即使才能不堪使用,百金百亩的财产,中国有什么吝惜的呢?

安南进献代身的金人,范用囚服反绑双手。万历二十六年,黎惟潭自认为恢复国土有功,罪行比莫登庸轻,于是制作站立严肃容貌的样子。查验时,嫌他傲慢,命令改造成俯伏的样子。在他的背上刻字说:“安南黎氏世孙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共二十五字。查考进献金人代罪,本是盖苏文戏弄唐太宗的做法。我朝宣德年间曾使用过,黎利依然沿袭陋习且错乱,各位大臣难道没有考证吗?

差往海外

琉球这一差事,最为烦琐耗费。嘉靖年间,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奉命出使,在壬辰年夏五月出发,在甲午年四月返回。万历初年,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奉命出使,在丙子年秋九月出发,在己卯年夏五月返回。大型舰船的建造,公文往来,不经过一年不能完成。桅木尤其艰难,丁丑年造成,又破损,一次建造费用可达九千金,官吏随从的粮饷不包括在内。等到到达该国,每天有馈赠,每十天有问安,每月有筵宴。随从四五百人,停留四五月,粮食犒赏,不可胜计。所以《吾学编》中有该国派遣陪臣到省城领取封诰的说法。

万历三十年壬寅年应当册封,我的老师许敬庵向朝廷申请,允许领取封诰的说法,没有被采纳。次年派遣给事中夏子阳、行人崔德,丙午年才返回。夏子阳,是我的同年生,交情深厚,驻守福建,与抚臣徐学聚抵触。徐学聚困迫他,每月供给十金作为费用,交章弹劾不休。

出使琉球,所用的船只,其形制与江河间的座船不同。座船上下适宜均匀,出入很方便。坐在其中,八个窗户玲珑通透,开阔明亮,真像浮动的房屋一样,不觉得是船。这(琉球船)则舱口与船面平齐,官舱也只高二尺,深入其中,上下用梯子,出入艰难。虽然开了窗户,也像是洞穴中的缝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海中风

涛甚巨。高则冲。低则避也。前后舱外犹护以遮波板。高四尺许。长一十五丈。阔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分为二十三舱。前后竖以五桅。大桅长七丈二尺。围六尺五寸。余者以次小而短。舟后作黄屋二层。上安诏?。中供天妃。舟之器具。舵用四副。其一见用。其三防不虞也。橹用三十六枝。风微逆。或求以人力胜。备急用也。大铁锚四。约重五千斤。大棕索八。每条围尺许。长百丈。惟船大。故运舟者。不可得而小也。舟?华船二。不用。则载以行。用则藉以登岸也。水四十柜。海中惟甘泉为难得。勺水不以惠人。多备以防久泊也。通船以红布为围幔。五色旗大小三十余。而刀鎗弓鎗之数。多多益办。佛郎机亦设二架。凡可以资戎事者。靡不周具。正副使各用一船。后从陈侃之奏。共一船。

译波涛非常巨大。浪高就冲过去,浪低就避开。前后船舱外面还装有遮波板。船高约四尺,长十五丈,宽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船内分为二十三个舱。前后竖立五根桅杆。大桅杆长七丈二尺,周长六尺五寸,其余的依次变小变短。船尾建造两层黄色的屋舍,上面安放诏书,中间供奉天妃。船上的器具,舵有四副,一副使用,三副以防万一。橹有三十六支,风势微弱或逆风时,或凭借人力取胜,以备急用。大铁锚四个,大约重五千斤。大棕绳八条,每条周长约一尺,长一百丈。因为船大,所以运船的人不能把它变小。船旁系着两艘华船,不用时载着它们航行,用时则借它们登岸。水柜四十个,海中只有甘泉难得,一滴水也不施惠于人,多备用水以防长期停泊。全船用红布做围幔,五色旗大小三十多面,而刀枪弓箭的数量,越多越好。佛郎机炮也设置两架。凡是有助于军事的,无不周全具备。正副使各用一艘船,后来听从陈侃的奏请,共用一艘船。

占城

吴惠。苏之洞庭山人。进士。有胆气。父子皆能武艺而有文名。惠使占城。舟遇飓风。有一大山石。拥出如刀戟。隐隐多人状。去舟里许。祭讫而风返。占城国小土城。乘陴者持竹枪。其主坐驯象郊迎。既见。疾入。卫卒两行。魋结趺地坐。三伐鼓。乃享使。其人极弱。夜鼓以十更为率。

成化中。给事中冯义。与行人司副张瑾。賷?印。封占城国王孙齐亚麻勿庵。多挟私货。图市利。至广东。闻齐亚麻勿庵已死。而其弟古来。遣哈那巴等来请封。虑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孙请封之后。即为古来所杀。而安南已以伪?立其国人曰提婆苔者权掌国事。义等不俟奏报。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之为王。得其赂黄金百余两。又经满剌加国。尽货其私物以归。义至海洋病死。瑾具其事。且纳伪?于朝。礼部劾瑾专擅封立。当正典刑。命下锦衣卫狱鞠治。始得其状。法司比依大臣专擅选官罪。坐斩。时占城哈那巴在馆。礼部译问之。云古来实王弟。齐亚麻勿庵之死。以病不以杀。而所谓提婆苔者。亦不知其为谁。乃命哈那巴等暂回广东。令有司以礼优待。俟提婆苔谢恩使至。并审其情伪别处之。瑾后亦减死。赦出。

日本

元世祖征日本。固是好大喜功。却有深意。宋末来降诸将范文虎等与部下何止数十万。踯躅海上。恐为后患。故驱之入岛。胜则辇海外奇珍贡我。不胜而死。尽除内患。这达子尽有算计。关白遣清正行长。与朝鲜为难。亦是此意。二酋决不敢归。亦何苦杀入中国来。中国人全然不晓。懦者为封贡之说。躁者欲尽兵力。跨海长征。中国有甚兵力。学得倭子袭人。只备御为上。渐渐消耗他。

关白信急时。上封事者谓十万入广。十万入闽。十万入浙。十万入淮。十万入山东。十万入天津。将如何。余在家暗笑道。关白坐七十二州。尽自得意。要中国来甚么。兽离穴即擒。彼难道全不思前算后。孟浪发六十万人渡海。几许人看家。当一个大人家。发出五只哨船。也自不易入。夜来便觉虚怯。中国大矣。分八枝兵攻。杨应龙费了多少气力。不谓日本便能大举。

或曰。海上儆急。难道可置度外。曰。天下事。你道那一件可置度外。人家近了小漾小水。也要堤备。况下海通番之人。勾引窃发。东西海面。不啻万里。在在事体不同。随方备御。顾其人何如耳。

海寇莫甚于孙恩、卢循。却未闻通倭。当是倭尚微细。孙、卢、在海边骚扰。透入内地。受其残破。中国只御之于陆。不闻战于海洋。比据广州。便窥伺荆江、建业。为刘寄奴所灭。

倭一名韩中。以其邻三韩而国也。

倭寇之起。缘边海之民。与海贼通。而势家又为之窝主。嘉靖二十六年。同安县养亲进士许福。有一妹。贼虏去。因与联婚往来。家遂巨富。考察闲住佥事某。放诞挟制。尤属无赖。甚至占官兵为防守。一方苦之。甚于盗贼。及朱秋厓开府巡视。行保甲法。破碎其谋。而谤言大兴。今承平六十年。恐复有袭此风者。

嘉靖三十一年春三月。倭登黄华。勇士某等三十六人。接战。死之。勇士者。栝人也。骁悍无比。皆衣楮甲。用铁搊。与倭遇。即前突之。而淫霖不止。甲濡且重。又兵寡不敌。欲少退择利。顾桥已断矣。盖土人畏倭。而以勇士委之也。倭凡数百千人。尾勇士数人而行。勇士迫则举搊反击。逐贼。贼走复来。如是者数四。莫敢近。土人隔水望见者。莫不壮之。于是勇士乃从埭渡。埭崩。而栝人不善水。遂沈水中。贼从上射之。宛转死矣。其后河上常闻鬼哭声焉。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五月初一日。倭船五十余。从吴淞猝至上海。百计攻围。积十七日。内外援绝。贼窥西南隅。地旷而僻。作竹梯三乘。高与城等。置两轮于左右端。乘四鼓时。守者多倦寝。贼布梯濠上。匍匐渡者百余人。舁梯倚城墙。推轮而上。一贼蹑级将登。适守城乡绅徐鸣鸾。不寐心动。促诸生唐缉巡城。瞥见惊呼。城夫杨钿跃起。登女墙吶喊。贼从下以鎗戳之。钿坠城外。压梯上

译占城

吴惠,是苏州洞庭山人,进士出身。他有胆识和气魄,父子二人既精通武艺,又享有文名。吴惠出使占城时,船遭遇飓风。有一座巨大的山石,涌出水面如同刀戟,隐约可见许多人的形状,距离船只约一里远。祭祀完毕后,风势便回转。占城国都城小,城墙由土筑成,登上城墙守卫的人手持竹枪。占城国王乘坐驯象在郊外迎接。见面后,国王迅速进入城内,卫兵分列两行,头发盘结,盘腿坐在地上。击鼓三次,才设宴招待使者。占城人身体极其瘦弱,夜间击鼓以十更为一轮。

成化年间,给事中冯义与行人司副张瑾,携带诏书印信,去册封占城国王孙齐亚麻勿庵。他们多携带私货,企图谋取利益。到达广东时,听说齐亚麻勿庵已经去世,而他的弟弟古来派遣哈那巴等人来请求册封。冯义等人担心空手返回会失利,便急忙前往占城。占城人说,王孙请求册封之后,就被古来杀害了,而安南已经用伪造的印信立了该国名叫提婆苔的人暂掌国事。冯义等人不等奏报朝廷,就擅自将印信和赏赐授予提婆苔,册封他为王,并收受了黄金百余两的贿赂。随后又经过满剌加国,将私货全部卖掉才回国。冯义在海上生病而死。张瑾将事情经过上报,并将伪造的印信呈交朝廷。礼部弹劾张瑾擅自册封,应当依法惩处。皇帝下令将其投入锦衣卫监狱审讯,这才查清实情。司法部门比照大臣擅自选拔官员的罪行,判处斩刑。当时占城的哈那巴在使馆,礼部翻译询问他,说古来确实是王弟,齐亚麻勿庵的死因是病故而非被杀,而所谓的提婆苔也不知道是谁。于是命令哈那巴等人暂时返回广东,让有关部门以礼优待,等到提婆苔派来谢恩的使者到达,一并审察其真假再另行处置。张瑾后来也被减刑免死,赦免出狱。

日本

元世祖征讨日本,固然好大喜功,却也有深意。宋朝末年投降的将领范文虎等人与部下何止数十万人,徘徊海上,恐怕成为后患,所以驱使他们进入海岛。如果胜利,就运送海外的奇珍异宝进贡给我们;如果失败而死,就彻底消除内部祸患。这些蒙古人很有算计。关白派遣清正、行长与朝鲜作对,也是这个意思。这两个首领决不敢回国,又何必苦于杀入中国来呢?中国人全然不懂。懦弱的人主张封贡之说,急躁的人想动用全部兵力,跨海远征。中国有什么兵力?学得像倭寇那样袭人,只以防御为上策,渐渐消耗他们。

关白局势紧急时,上封事的人说十万倭寇进入广东,十万进入福建,十万进入浙江,十万进入淮河,十万进入山东,十万进入天津,将怎么办?我在家中暗自笑道,关白坐拥七十二州,自己很得意,要中国做什么?野兽离开洞穴就会被擒获,他难道完全不思前想后,轻率地发六十万人渡海吗?有多少人看家?当作一个大户人家,发出五只哨船,也自不容易进入。夜里便觉得虚怯。中国太大了,分八支军队进攻,杨应龙费了多少气力,没想到日本就能大举入侵。

有人说,海上警报紧急,难道可以置之度外吗?回答说,天下的事,你认为哪一件可以置之度外?人家靠近小沟小渠,也要修筑堤坝防备,何况下海通番的人勾引倭寇窃发,东西海面,不止万里,各地情况不同,因地制宜进行防御,只看那个人怎么样罢了。

海寇没有比孙恩、卢循更严重的,却没听说他们勾结倭寇,当时应该是倭寇还微弱细小。孙恩、卢循在海边骚扰,深入内地,遭受其残破,中国只在陆地上抵御,没听说在海洋上作战。等到占据广州,便窥伺荆江、建业,被刘寄奴所灭。

倭寇一名韩中,因为邻近三韩而称国。

倭寇的兴起,是因为沿海百姓与海贼勾结,而权贵之家又为他们做窝主。嘉靖二十六年,同安县养亲进士许福,有一个妹妹,被贼虏去,因此与贼联姻往来,家里于是变得非常富有。考察后闲住的佥事某人,放荡不羁,挟制他人,尤其属于无赖,甚至占据官兵作为防守,一方百姓苦不堪言,比盗贼还厉害。等到朱秋厓开府巡视,推行保甲法,粉碎了他们的阴谋,而诽谤言论大兴。如今太平六十年,恐怕又有袭承此风的人。

嘉靖三十一年春三月,倭寇登陆黄华,勇士某等三十六人迎战,战死。勇士,是栝地人,骁勇强悍无比,都穿着楮皮甲,使用铁搊。与倭寇相遇,就向前突击。然而淫雨不止,甲衣潮湿且沉重,又兵力寡少不敌,想稍微退却选择有利时机,回头发现桥已经断了。大概是土人害怕倭寇,而把勇士委弃不管。倭寇共有数百上千人,尾随勇士数人而行。勇士被逼急就举起铁搊反击,追逐贼寇,贼寇逃跑后又回来,像这样反复数次,没人敢靠近。土人隔水望见的,无不为他们感到壮烈。于是勇士便从埭渡河,埭崩塌,而栝人不善水性,于是沉入水中。贼寇从上面射他们,辗转而死。此后河上常听到鬼哭声。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五月初一日,倭船五十多艘,从吴淞突然到达上海,百计攻围,积十七日,内外援绝。贼寇窥视西南角,地旷而僻,制作竹梯三乘,高与城墙相等,在左右端放置两轮。趁着四更时分,守卫者多疲倦熟睡,贼寇将梯子布置在护城河上,匍匐渡河的百余人,抬着梯子倚靠城墙,推着轮子向上。一个贼寇踩着梯子将要登上,恰逢守城乡绅徐鸣鸾,不寐心动,催促诸生唐缉巡城,瞥见惊呼。城夫杨钿跃起,登上女墙呐喊,贼寇从下面用枪戳他,杨钿坠出城外,压在梯子上

。贼亦坠。城上炮石如雨。贼不能支。退而涉濠。偶潮决浦口堰。水高数尺。相随溺濠中。城上人未之知也。平旦。贼弃营垒走。侦者往濠上。见衣裙浮水面。拽之。得死人。争入水。拽得六十七人。皆披重铠。持利器。头颅大如斗。口员而小。色黝黑。知为真倭。其精锐尽于此矣。是日。贼从浦中南去。至六月七日。复回舟。从浦出海。自后虽有警报。更不入境云。

译贼人也坠下城来。城上的炮石如雨点般落下。贼人无法支撑,退去渡过壕沟。恰逢潮水冲决了浦口的堤堰,水位高出数尺。贼人相继溺死在壕沟中。城上的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天刚亮,贼人抛弃营垒逃跑。侦察的人前往壕沟边,看见衣裙漂浮在水面上,拉拽它们,发现了死人。众人争相下水,拉拽上来六十七具尸体,都穿着厚重的铠甲,拿着锋利的兵器,头颅大如斗,嘴巴圆而小,肤色黝黑,知道是真正的倭寇。他们的精锐部队全都在这里了。这一天,贼人从浦口向南离去。到了六月七日,又返回船只,从浦口出海。从此以后虽然有警报,却再也没有进入境内了。

嘉靖丙辰。倭寇淮扬。李克斋遂为督抚。子。见罗材。时上春官。年方二十余。适在署中。见攻围势急。援兵未至。白于父。匹马散服出门。召淮扬城内诸豪问计。发漕司库金。大陈庑下。明赏格。令诸豪缒出。募通泰河上敢死士三千缒入。给兵仗。夜半缒出。自将。乘雨后奋击。大破乏。斩首五千。诸将追蹙。尽歼之。克斋以此晋南大司马。见罗驰归。不显其功。沈晴峯在围中亲见。笔于书。当不诬也。

王长年

古称操舟者为长年。王长年。闽人。失其名。自少有胆勇。渔海上。嘉靖己未。倭薄会城大掠。长年为贼得。挟入舟。舟中贼五十余人。同执者男妇十余人。财物珍奇甚众。贼舟数百艘。同日扬颿泛海去。长年既被执。时时阳为好语媚贼。酋甚亲信之。又业已入舟。则尽解诸执者缚。不为防。长年乘间谓同执者曰。若等思归乎。能从吾计。且与若归。皆泣曰。幸甚。计安出。长年曰。贼舟还。将抵国。不吾备。今幸东北风利。诚能醉贼。夺其刀。尽杀之。因捩柁饱帆归。此不可失也。皆曰。善。会舟夜碇海中。相与定计。令诸妇女劝贼酒。贼度近家。喜甚。诸妇更为媚歌唱。迭劝。贼叫跳欢喜。饮大醉。卧相枕藉。妇人收其刀以出。长年手巨斧。余人执刀。尽斫五十余贼。断缆发舟。旁舟贼觉。追之。我舟人持磁器杂物奋击。毙一酋。长年故善舟。追不及。日夜乘风举帆。行抵岸。长年既尽割贼级。因私剜其舌。别藏之。挟金帛。并诸男妇登岸。将归。官军见之。尽夺其级与金。长年秃而黄须。类夷人。并缚诣镇将所。妄言捕得贼。零舟首虏。生口具在。请得上功幕府。镇将大喜。将斩长年。并上功。镇将。故州人也。长年急。乃作乡语。历言杀贼奔归状。镇将唶曰。若言斩贼级。岂有验乎。长年探怀中藏舌示之。镇将验贼首。皆无舌。诸军乃大骇服。事上幕府。中丞某。召至军门覆按。皆实。用长年为裨将。谢不欲。则赐酒。鼓吹乘马。绕示诸营三日。予金帛遣归。并遣诸男妇。而论罪官军欲夺其功者。长年今尚在。老矣。益秃。贫甚。犹操渔舟。

马勇士

我湖人。失其名。倭自松江出掠。湖戒严。佥民兵。勇士与焉。时乌程尹张公讳冕。有胆气。部勒东出御倭。至平望登岸。止勇士随之。忽有十余倭突出。张窘甚。勇士奋而前。挥张使去。竟死之。张寻得其尸。傍有死倭六人。其首。已为土人刎去得赏。盖皆勇士所杀也。为葬于岘山之麓。

倭官倭岛

关白。倭之官号。如中国兵部尚书之类。平秀吉者。始以贩鱼。醉卧树下。别酋信长为关白。出山畋猎。遇吉冲突。欲杀之。吉有口辩。自诡曾遇异人。得免。收令养马。名曰木下人。吉又善登高树。称曰猴精。信长渐委用。合计夺二十余州。后信长为呵奇支所杀。吉讨平之。遂居其位。丙戌年擅政。尽并六十六州。其主山城君。懦弱无为。壬辰破高丽。改天正二十年为文禄元年。自号大阁王。以所养子孙七郎为关白。

日本原六十八岛。各据其地。至平秀吉。始统摄之。及老且病。子秀赖尚幼。托于妇父家康代摄其位。吉死。家康止以和泉、河内、二岛归赖。赖既成立。索其位于家康。不与。忿还其女。致争鬬。赖兵败。走入和泉。焚城而死。又有言逃入萨摩者。其位遂归于家康。传其子为武藏将军。倭俗简易。寸土属王。倭民住屋一编。阔七尺。岁输银三钱。耕田者。粟尽入官。只得枯□。故其贫者。甚于中国。往往为通倭人买为贼。每名只得八钱。其人轻生决死。饮食甚陋。多用汤。日只二餐。以苦蓼捣入米汁为醋。其地多大风。夏秋间风发。瓦屋皆震。人立欲飞。乍寒乍暖。气候不常。其暑甚酷。一冷即挟纩。九月以后即大雪。至春止矣。大小终日围炉。妇人齿尽染黑。闺女亦然。以雪抛掷。孩子穿红绉纱。践于雪中。不惜。其酋长喜中国古书。不能读。不识文理。但多蓄以相尚而已。亦用铜钱。只铸洪武通宝、永乐通宝。若自铸其国年号。则不能成。法有斩杀。无

译嘉靖丙辰年,倭寇侵犯淮扬地区。李克斋于是担任督抚。他的儿子李见罗,当时刚考中进士,年仅二十多岁,正好在官署中。他见敌军围攻的形势危急,援兵却没有到来,便向父亲禀报,随后单人匹马,穿着便服出门,召集淮扬城内的各位豪强询问计策。他打开漕运司的库房拿出金银,大量陈列在廊屋之下,明确悬赏的等级,命令各位豪强从城墙上缒绳下去,招募通州、泰州一带的敢死之士三千人,再缒绳入城,发给兵器。半夜时分,他们缒绳出城,李见罗亲自率领,趁着雨后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各位将领乘胜追击,将敌人全部歼灭。李克斋因此晋升为南京兵部尚书。李见罗骑马赶回,不炫耀自己的功劳。沈晴峯在围城之中亲眼所见,将其记录在书中,应当不是虚假的。

古人称驾船的人为“长年”。王长年,福建人,名字失传。他从小就有胆量和勇气,在海上捕鱼。嘉靖己未年,倭寇逼近会城大肆抢劫,长年被贼寇抓获,挟持上船。船上的贼寇有五十多人,一同被俘的男女有十多人,财物珍奇非常多。贼寇的船只数百艘,同一天扬帆出海而去。长年既已被俘,常常假装说好话讨好贼寇,贼首非常亲近信任他。既然已经上了船,贼寇就解开了所有被俘者的绑绳,不加防备。长年趁机对一同被俘的人说:“你们想回家吗?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我就带你们回去。”众人都哭着说:“太好了,计策是什么?”长年说:“贼船返回,将要抵达本国,不会防备我们。现在幸好东北风很顺,如果能灌醉贼寇,夺下他们的刀,把他们全部杀死,然后转舵满帆归去,这个机会不可错过。”众人都说:“好。”恰逢船在夜间停泊在海中,大家共同定下计策,让妇女们劝贼寇喝酒。贼寇估计快到家了,非常高兴。妇女们又唱起媚俗的歌曲,轮番劝酒。贼寇欢呼跳跃,非常欢喜,喝得大醉,躺在一起互相枕着睡觉。妇女们收走他们的刀拿了出来。长年手持大斧,其他人拿着刀,将五十多个贼寇全部砍杀。切断缆绳,开船离去。旁边的贼船发觉,追赶过来。我们船上的人拿着瓷器等杂物奋力击打,杀死了一个贼首。长年本来擅长驾船,贼寇追不上。日夜乘风扬帆,抵达岸边。长年将贼寇的首级全部割下,又私自挖出他们的舌头,另外藏起来。带着金银布帛,和众男女一起登岸。将要回家时,官军看见了,全部夺走了首级和金银。长年秃头黄须,像外国人,也被绑着送到镇将那里。他谎称捕获了贼寇,零散的船只首级和俘虏都在,请求上报战功给幕府。镇将非常高兴,将要杀掉长年,并上报战功。镇将原来是同乡人,长年着急,于是用家乡话详细讲述杀贼奔归的情况。镇将感叹说:“你说斩了贼寇首级,哪有验证呢?”长年从怀中掏出藏着的舌头给他看。镇将查验贼寇首级,都没有舌头。众军士于是大为惊服。事情上报幕府,某位中丞召他到军门复查,情况属实。任用长年为副将,他推辞不愿就任,于是赐酒,吹打鼓乐,让他骑马,在军营中绕行展示三天。赐给他金银布帛遣送回家,并遣送众男女回家,而判了那些想夺取他功劳的官军的罪。长年现在还在,老了,更加秃头,非常贫穷,仍然驾驶渔船。

马勇士,我们湖地人,名字失传。倭寇从松江出来抢劫,湖地戒严,征召民兵,勇士在其中。当时乌程县令张冕,有胆量气魄,部署军队向东出击抵御倭寇。到了平望登岸,只让勇士跟随他。忽然有十几个倭寇突出袭击,张冕非常窘迫。勇士奋勇上前,挥动兵器让张冕离开,最终战死。张冕不久找到了他的尸体,旁边有六个死去的倭寇,他们的首级已经被当地人割去领赏了。大概都是勇士所杀的。将他安葬在岘山脚下。

关白,是倭国的官号,如同中国的兵部尚书之类。平秀吉,起初以贩卖鱼为生,醉卧在树下。另一位贼首信长担任关白,出山打猎,遇到秀吉冲突,想要杀他。秀吉有口才,自称曾遇到异人,得以免死。信长收留他让他养马,名叫木下人。秀吉又善于爬高树,被称为猴精。信长逐渐委任使用他,合计夺取了二十多个州。后来信长被呵奇支所杀,秀吉讨伐平定了他,于是占据了那个位置。丙戌年独揽政权,全部兼并了六十六个州。他的君主山城君,懦弱无为。壬辰年攻破高丽,改天正二十年为文禄元年,自号大阁王,以所养的子孙七郎为关白。

日本原来有六十八个岛屿,各自占据其地。到了平秀吉,才开始统摄它们。等到他年老且病重,儿子秀赖还年幼,托付给岳父家康代理其位。秀吉死后,家康只把和泉、河内两个岛屿归还给秀赖。秀赖成年后,向家康索要职位,家康不给。秀赖愤怒地送回女儿,导致争斗。秀赖兵败,逃入和泉,焚城而死。又有传言说逃入萨摩的。那个职位于是归于家康,传给他儿子担任武藏将军。倭国风俗简易,一寸土地属于国王。倭民住的房屋,宽七尺,每年缴纳银子三钱。耕田的人,粮食全部上缴官府,只得到干枯的秸秆。所以他们的穷人,比中国更甚。常常被通倭的人买来当作贼寇,每名只值八钱。这些人轻生决死,饮食非常简陋,多用热水,每天只吃两餐。用苦蓼捣入米汁做成醋。那里多大风,夏秋之间风起,瓦房都震动,人站立像要飞起来。忽冷忽热,气候不常。那里的暑气非常酷热,一冷就夹着棉衣。九月以后就下大雪,直到春天才停止。大人小孩整天围着火炉。妇女牙齿全部染黑,姑娘也一样。用雪抛掷,孩子穿着红绉纱,踩在雪中,不珍惜。他们的酋长喜欢中国的古书,不能读,不懂文理,只是多收藏用来互相夸耀罢了。也使用铜钱,只铸造洪武通宝、永乐通宝。如果铸造他们国家的年号,就不能成功。法律有斩杀,没有

决配。倭人伤明人者斩。倭王见明人。即引入座。我奸民常假官。诈其金。留倭不归者。往往作非。争鬬、赌盗、无赖。有刘凤岐者。言自三十六年至长崎岛。明商不上二十人。今不及十年。且二三千人矣。合诸岛计之。约有二三万人。此辈亦无法取归。归亦为盗。只讲求安民之策可也。

译判处流放。倭人伤害明朝人的,处以斩刑。倭王接见明朝人时,就立即引他们入座。我国奸民常常假冒官员,诈骗他们的钱财。滞留倭国不归的人,往往为非作歹,争强斗殴、赌博盗窃、无赖成性。有个叫刘凤岐的人说,从康熙三十六年到长崎岛,明朝商人不超过二十人。如今不到十年,已有两三千人了。把各个岛屿加起来计算,大约有两三万人。这些人也无法强行遣返,即使遣返回来也会成为盗贼,只求取安抚百姓的策略就可以了。

东涌侦倭

万历四十四年。闽抚台黄与参遣义民董伯起出海探倭。五月十七日。柁手馆头施七回言。伯起同李进、叶贵、傅盛、三人。十六夜自馆头开洋。十七天明至竿塘。一更至横山。十八早至东涌。一路兵船躲各澳。皆不见。遂上东涌山四望。止倭船一只。泊山后南风澳。一泊布袋澳。二澳相连。篷樯俱卸。但掠定海白艕船。藏南碴稳处。伯起即将海道红票。埋藏山上。并抝天妃判官手为证。忽见南碴船张帆来。施七曰。此非好船。好船不起帆赶我也。李进曰。今勿走。走则铳打立尽。少顷。倭船至。通事同侯过船搜问。汝何船也。齐应曰。讨海船。通事问。见有兵船否。应曰。无有。通事目伯起等曰。汝但说有兵船。他以五十金雇我来。我欲去。他不肯去。说有兵船。他方去也。众曰。我说恐杀我。通事曰。不怕。不怕。汝但开口作说话状。我为汝说。又曰。汝既讨海人。为我取水。众见倭坐我船中。不得已。为取水讫。彼首军忽过船。细视伯起。相其手。又视叶贵。三人徧相之。即摇首。汝不是讨海人。老实说。不说。杀汝。众未应。倭以刀恐之者数。众栗栗相视。伯起知不免。大声曰。我说亦死。不说亦死。我等是军门海道差来。闻汝造船三百只。我军门海道。已备有战船五百只。汝来则战。汝若是好船。何故久泊此地。今日杀我也由汝。不杀亦由汝。汝杀我。兵船即至矣。于是羣倭齐拍手。喃喃且吐舌。通事曰。他琅砂矶。国王差往鸡笼。风既不便。归去恐得罪。欲将你首军一人。去回报国王免罪。决不害汝。即问谁是首军。众指伯起。首军者。彼处老爹之称也。遂呼伯起过船。伯起奋而过曰。我今拚命报国矣。即索网巾于倭。得之。又索衣。首军以番衣予之。不受。从叶贵等。借衫递与之。倭首军陪伯起食饭。此十八晚事也。十九亭午。带所掠船并我船。送至台山外。伯起为请放。即放各船归。倭船大可丈八。内有马四匹。铜铁满舱。皮箱甚多。叫我人去看。说汝国人往我处。每年有三四十船。我俱礼待你。中国人见我来。便要杀。说彼国简易。说中国即皱眉。倭亦能写字。以笔与伯起写。伯起不写。倭即写日本人无情。伯起取其笔。写日本人有情。倭又抹却有字。仍写无字。七又言倭人与吾人。亦无甚异。但喜弄刀。或以刀作铳。眇视而声之。无刻不然。此差原系方舆。舆荐伯起自代。傅、盛等三人皆方舆所遣。三人归。而伯起不返。可怜。明年三月。以计绐之。送归。得为海上裨将。

筹倭

御倭之策甚详。大要曰。御于海。使不得上岸。为最紧着。数其次。曰将、曰兵、曰船、曰器械。然倭之言曰。兵船至。我卧而杀之。兄弟兵至。我立而与敌。兄弟兵者。谓渔船也。盖渔船不畏风涛。胆壮。能识风势、水势。第不敢带铳。若招募编队。给以工食。资以刀、铳。而不废其捕渔之业。又渔人中。听其自推择为长。良有司约束。隶于兵道。获级之赏。一如官军。而所谓点闸、团操、迎送、朔望、祗候之类、皆免。则人自乐从。故从来海上破倭。多得渔船之力。今登、莱、天津、用此法防奴酋绰然。而多用兵者何。

平倭

世庙时。南倭北虏并急。其时竭天下之力。御虏南方。急时所输于北者。不丝毫减。中间悉力拮据。终得荡平者。胡襄懋力也。事平之后。襄懋中谗死。同志如茅先生鹿门。几至破家。有功秀才蒋洲、陈可愿、至谪戍。生平受襄懋卵翼喣沫者。皆噤而避匿。且讳之。不敢出声。一切战功。惟有鹿门徐海一篇。而最难致者王直。却又不及。间以诘其子孝若曰。尊公与襄懋情谊如何。乃不详录者何。孝若蹙额曰。并此篇几削去。赖长兄言之。得止。嗟乎。世有缚一草贼。捕一叛民。因人成事者。尚连篇累牍。震耀以求。必传于世。而公半壁之功。十余年出生入死。辛苦泯泯。至此安用一时文士为。余老矣。每每访求。不可得。间有谭者。年远未可信。近见唐凝庵先生胡少保传。极为详赡。喜甚。订录数款。惟王

译东涌侦察倭寇

万历四十四年,福建巡抚黄与参派遣义民董伯起出海侦察倭寇。五月十七日,舵手馆头施七回报说:董伯起与李进、叶贵、傅盛三人,于十六日夜从馆头出海,十七日天明到达竿塘,一更时分到达横山,十八日早晨到达东涌。一路上兵船都躲藏在各个澳口,全都看不见。于是登上东涌山四处眺望,只见一只倭船停泊在山后的南风澳,另一只停泊在布袋澳,两个澳口相连。倭船的篷帆桅杆都已卸下,只是掠夺了定海的白艕船,藏在南碴稳妥的地方。董伯起立即将海道的红票埋藏在山上,并折断天妃判官的手作为凭证。忽然看见南碴的船张帆开来,施七说:“这不是好船,好船不会起帆追赶我。”李进说:“现在不要逃跑,逃跑就会被炮火立刻打死。”过了一会儿,倭船到来,通事(翻译)和侯过船来搜查盘问:“你们是什么船?”众人一起回答说:“是讨海船。”通事问:“看见有兵船吗?”回答说:“没有。”通事看着董伯起等人说:“你们只要说有兵船,他出五十两银子雇我来,我想走,他不肯走,说有兵船,他才肯走。”众人说:“我们说了恐怕会被杀。”通事说:“不怕,不怕,你们只要张嘴做出说话的样子,我来替你们说。”又说:“你们既然是讨海人,替我取水。”众人看见倭寇坐在我们的船中,不得已,替他们取完水。倭寇的首领忽然过船来,仔细打量董伯起,查看他的手,又查看叶贵,三人全都仔细打量,随即摇头说:“你们不是讨海人,老实说,不说就杀了你们。”众人没有回答,倭寇用刀威胁了好几次,众人战战兢兢互相看着。董伯起知道难免一死,大声说:“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们是军门、海道差遣来的。听说你们造了三百只船,我们的军门、海道已经准备了五百只战船。你们来就战,你们如果是好船,为何久停在此地?今天杀我也由你,不杀也由你。你杀了我,兵船立刻就到。”于是群倭一起拍手,喃喃自语且吐舌头。通事说:“他们去琅砂矶,是国王差往鸡笼的,风向不便,回去恐怕获罪,想将你们的首领一人带去回报国王免罪,决不害你们。”随即问谁是首领。众人指向董伯起。首领,是那里对老爹的称呼。于是叫董伯起过船,董伯起奋然而过说:“我如今拼命报国了。”随即向倭寇索要网巾,得到了,又索要衣服,首领把番衣给他,他不接受,向叶贵等人借了衫递给他。倭寇首领陪董伯起吃饭,这是十八日晚上的事。十九日正午,带着所掠夺的船以及我们的船,送到台山外。董伯起请求放船,随即放各船回去。倭船大的一丈八尺,内有马四匹,铜铁装满船舱,皮箱很多。叫我们的人去看,说:“你们国人到我们那里,每年有三四十船,我都礼遇你们。中国人看见我来,就要杀我。说他们国家简单,说中国就皱眉。”倭寇也能写字,把笔给董伯起写,董伯起不写,倭寇就写“日本人无情”,董伯起拿过笔,写“日本人有情”,倭寇又抹去有字,仍写无字。施七又说倭人与我们,也没有太大不同,只是喜欢玩刀,有时用刀当作炮,眯着眼瞄准并发声,无时不是这样。这次差事原本属于方舆,方舆推荐董伯起代替自己,傅、盛等三人都是方舆所派遣。三人归来,而董伯起没有返回,可怜。第二年三月,用计骗他,送他回来,得以成为海上副将。

筹划抗倭

抵御倭寇的策略很详细,大要说:在海上抵御,使倭寇不能上岸,是最紧要的。其次,是说将领、士兵、战船、器械。然而倭寇的话说:“兵船来,我躺着杀他们;兄弟兵来,我站着与他们对抗。”兄弟兵,是指渔船。因为渔船不畏风浪,胆量大,能识别风势、水势,只是不敢携带火炮。如果招募编队,供给工钱口粮,资助刀、炮,而不废弃他们捕鱼的本业,又在渔人中,听任他们自己推举为首领,由良善的官吏约束,隶属于兵道,获得首级的赏赐,一如官军,而所谓的点闸、团操、迎送、朔望、祗候之类,都免除,那么人们自然乐意跟随。所以历来海上破倭,多得力于渔船。如今登州、莱州、天津,用此法防备奴酋绰绰有余,而多用兵者为何?

平定倭寇

世宗皇帝时,南倭北虏同时紧急。那时竭尽天下之力,在南方抵御倭寇,在紧急时输送给北方的,没有丝毫减少。中间竭尽全力艰难支撑,最终得以荡平,是胡宗宪的功劳。事情平定之后,胡宗宪中谗言而死。志同道合的人如茅鹿门先生,几乎家破人亡。有功的秀才蒋洲、陈可愿,甚至被贬戍边。平生受胡宗宪庇护养育的人,都闭口躲避隐藏,并且忌讳此事,不敢出声。一切战功,只有茅鹿门徐海一篇,而最难招抚的王直,却又没有记载。偶尔质问他的儿子胡孝若说:“令尊与胡宗宪情谊如何,为何不详细记录?”胡孝若皱着眉头说:“连这一篇几乎都被删去,幸亏长兄提及,才得以保留。”唉,世上有捆绑一个草寇,捕捉一个叛民,借他人之力成事的人,尚且连篇累牍,炫耀以求,一定要传于世,而胡宗宪半壁江山之功,十余年出生入死,辛苦默默无闻,到了这个地步,当时文士有什么用呢?我老了,每每访求,不可得。偶尔有谈论的人,年代久远不可信。近来看见唐凝庵先生写的胡少保传,极为详细丰富,非常高兴,订正记录了几款,只有王

江泾之捷。的系张半洲经、李承庵天宠、左事调度。襄懋方为巡按。固不得因之掠美也。

译江泾之战的胜利,确实是由张半洲(张经)、李承庵(李天宠)负责指挥调度的。襄懋当时担任巡按御史,因此不能借此窃取他人的功劳。

初为益都知县。有贼曰草上飞虎。悍甚。众至数千。据矿为患。久莫能制。公召其父母宗族。谕以利害。示之恩信。羣盗解散。择其可用者千人。编为义勇。会有诏。令巡抚曾铣募青齐兵入卫。遂以应焉。一不以扰其民也。

三十三年甲寅。江南倭大至。官兵屡败。南兵书张经。带部务。总督军务。公为巡按。方至嘉禾。贼自武塘将逼城。公出酒百余瓮。米五十包毒之。封包如故。载以二小舟。授数健儿。賷冠、服、文牒。若犒兵者。贼见逐之。健儿浮水遁。贼入舟。见冠、服、文牒。信为犒兵也。呼类。欢饮且醉。复作饭食之。一时流血暴死者七八百。余贼知中计。遂相戒。勿食民间遗物。会雨骤至。又无所得食。淋漓饥困。毙者益众。遂解去。

三十四年乙卯二月。工部侍郎赵文华祭告海神。兼视军情。四月。至松江祭海。是时倭据川沙洼柘林为巢。涉冬春。新倭复日有至者。地方甚恐。及狼兵至者五千人。众稍安。总兵俞大猷遣游击白泫等稍有斩获。文华因谓狼兵果可用。厚犒之。激使进剿。至曹泾。遇倭数百人。与战不胜。头目锺富、黄维等十四人俱死。失亡甚众。于是贼知狼兵不足畏。复肆掠如故。五月。张经蹙侯于王江泾。大破之。经素贵倨。以文华部民也。藐之。触怒。会倭寇苏州大掠。即奏经畏懦失机。玩寇殃民。上怒。逮经及巡抚李天宠问斩。以应天巡抚周珫代经。寻以珫衰老。黜之。以南侍郎杨宜代超公。佥都御史代天宠。而先四月。公上疏。请宣谕日本。覆允。比得旨。新受事。檄宁波。选委知海情者。得弟子员蒋洲、陈可愿、二人。因令充正副使。而先犯海禁系狱朱尚礼、胡节中、并释。令各募二十人。辅洲等賷文以往。公密授计。洲以十月壬午行。十一月丙午至日本。从山口、丰后、二道宣谕。汪直。故为舶主。原徽州人。因令养子毛冽。率众邀洲等至五岛。询以故。洲等奉计诱之。直佯言曰。我本非为乱。因俞总兵图栽。拘收家属。遂绝归路。今军门如是宽仁。裁将归。然毋用人众也。今闻萨摩岛徐海等。大纠委众。来春必犯浙、直。吾令毛列、叶宗满、伴送陈副使、朱尚礼先覆军门。吾与蒋先生宣谕毕日。亦同归顺。但倭国缺丝绵。必须开市。海患乃平。可愿偕毛冽。以仲冬闰月。泊列港。至定海关。已而直剿杀海洋流贼数十级效功。以窥我意。公询得其情。奏闻。且厚犒之。赵文华遂请还京。

三十五年丙辰正月。冽率倭兵一百八十人。助卢参将捣舟山贼。斩首三十。余贼奔邵岙山。屯于山巅。公奉旨赉冽等金币。且令回谕直早归顺。冽感激。因送商伴夏正、童华、邵岳、报徐海入犯消息。遂留为通事。阴厚遇之。意未尝一日不在直也。是月辛酉。贼数百。自闽连江洪。突犯平阳、仙居、等县。趣四明、奉化。合钱仓新至。贼深入上虞。转战千里。官军望风奔溃。海道孙弘轼驰檄告急。甲子。自率标兵渡钱江而东。合诸道兵。及容美土兵皆会。丁卯。贼由上浦潜渡曹娥江。见官兵由对山出海塘。转山阴。壬申。公至江桥。遇贼夹河而行。从马上操小旗。语诸将曰。使此贼见我旗指。不顾而西。胜负未可知。若观望迟疑。即可扑灭也。贼见旗东西交指。果聚立。公笑曰。贼气夺矣。麾兵渡河。贼惊。问谍者。知军门自至。遂不敢战。南走后梅村。急麾诸军围之。一昼夜。用火器力攻。贼负伤深匿。战益急。我兵登屋举火。烟焰大起。贼多焚死。已而雷雨大至。公与诸将冒雨立水田中。或劝之少避。不听。明日五鼓。贼乘雾突乡兵。我军四合奋击。俘斩二百五十九。余贼逃走锺村。平明。追及西岭。杀百贼。贼披靡。公挥兵追之。少仞衂。复遣土兵及于蒲岐亭。斩六十级。余贼夜遁入海。先是居民闲贼至。咸奔避入城。公所至。炊宿无所。薄暮。入山巅小庵。饥甚。道人具酒饼以献。方数酌。哨者至。备询其故。已而问哨者食否。答曰。枵腹两日矣。公泪下。尽撤酒饼与之。道人进曰。庵中仅有此。愿少留。

译起初,(他)担任益都知县。有个贼寇名叫“草上飞虎”,非常凶悍。党羽多达数千人,占据矿山成为祸患,长久以来没有人能制服他。公召集他们的父母和宗族,晓以利害,施以恩德和信义,群盗于是解散。挑选其中可以任用的一千人,编组为义勇军。恰逢朝廷下诏,命令巡抚曾铣招募青州、齐地的士兵入京护卫,于是(公)就以此响应。一点也不骚扰百姓。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年),江南倭寇大举入侵。官兵屡次战败。南兵部尚书张经,兼理部务,总督军务。公担任巡按御史,刚到达嘉禾。贼寇从武塘将要逼近城池。公拿出酒百余瓮、米五十包,在米中下毒。包裹依旧如常,用两只小船装载,交给几名健壮的士兵,带上官帽、官服和公文,装作犒劳士兵的样子。贼寇看见后追赶他们,健卒浮水逃脱。贼寇登上船,看到官帽、官服和公文,相信是来犒劳军队的,呼喊同类,欢饮且醉。又做饭给他们吃,一时之间流血暴死的有七八百人。其余的贼寇知道中计,于是互相告诫,不要食用民间遗留的物品。恰逢大雨骤至,又无食物可得,淋湿饥饿困顿,死的人更多。于是贼寇解围离去。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年)二月,工部侍郎赵文华祭告海神,兼视察军情。四月,到达松江祭海。这时倭寇占据川沙洼、柘林作为巢穴,历经冬春,新来的倭寇每天都有到达的,地方上非常恐惧。等到狼兵到达五千人,众人稍感安心。总兵俞大猷派遣游击白泫等人稍有斩获。赵文华因此说狼兵果然可用,厚赏他们,激励他们进剿。到达曹泾,遇到数百名倭寇,交战不能取胜,头目锺富、黄维等十四人都死了,损失伤亡很多。于是贼寇知道狼兵不足畏惧,再次肆意掠夺如故。五月,张经在王江泾逼迫倭寇,大败他们。张经一向高贵傲慢,因为赵文华是部下的百姓,轻视他,触怒了他。恰逢倭寇侵犯苏州大肆掠夺,赵文华就上奏说张经畏缩懦弱错失战机,玩忽寇患殃及百姓。皇上大怒,逮捕张经及巡抚李天宠问斩。用应天巡抚周珫代替张经。不久因为周珫衰老,罢免了他。用南京右侍郎杨宜代替超公,佥都御史代替李天宠。而在前四月,公上疏,请求宣谕日本,回复准许。等到得到旨意,新上任,发公文到宁波,选拔委任了解海情的人,得到生员蒋洲、陈可愿两人。于是命令他们充任正副使。而先前因违反海禁被关押的朱尚礼、胡节中,一并释放,命令各自招募二十人,辅助蒋洲等人带着文书前往。公秘密传授计策,蒋洲于十月壬午日出发,十一月丙午日到达日本。从山口、丰后两道宣谕。汪直,原本是船主,原籍徽州人。于是命令养子毛冽,率领众人邀请蒋洲等人到五岛,询问缘故。蒋洲等人奉行计策引诱他。汪直假装说:“我本来不是要作乱,因为俞总兵设计陷害,拘禁收押家属,于是断绝了归路。如今军门如此宽仁,我将要回归。但是不要用人众多。现在听说萨摩岛的徐海等人,大规模纠集党羽,明年春天必定侵犯浙江、直隶。我命令毛冽、叶宗满,伴送陈副使、朱尚礼先向军门复命。我与蒋先生宣谕完毕之日,也一同归顺。只是倭国缺乏丝绵,必须开市,海患才能平息。”陈可愿偕同毛冽,在仲冬闰月,停泊在列港,到达定海关。不久汪直剿杀海洋流寇数十人首级以效功,来窥探我的意图。公询问得知实情,上奏听闻,并且厚赏他们。赵文华于是请求回京。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年)正月,毛冽率领倭兵一百八十人,协助卢参将捣毁舟山贼寇,斩首三十。其余贼寇奔逃到邵岙山,屯驻在山巅。公奉旨赏赐毛冽等人金币,并且命令回去晓谕汪直早日归顺。毛冽感激,于是送商伴夏正、童华、邵岳,报告徐海入侵的消息,于是留下来做通事,暗中厚待他,心意未曾有一天不在汪直身上。这个月辛酉日,贼寇数百人,从福建连江洪,突然侵犯平阳、仙居等县,趋向四明、奉化,会同钱仓新到的贼寇,深入上虞,转战千里,官军望风奔溃。海道副使孙弘轼飞檄告急。甲子日,(公)亲自率领标兵渡过钱塘江向东,会同各道兵马,以及容美土兵都聚集了。丁卯日,贼寇从上浦偷偷渡过曹娥江,看到官兵从对山出海塘,转向山阴。壬申日,公到达江桥,遇到贼寇夹河而行,从马上操持小旗,对众将说:“如果这些贼寇看到我旗指向,不顾而向西,胜负还不可知。如果观望迟疑,就可以扑灭他们。”贼寇看到旗帜东西交指,果然聚集站立。公笑着说:“贼寇气势已夺。”指挥士兵渡河,贼寇惊恐,询问间谍,知道军门亲自到来,于是不敢交战,向南撤退到后梅村,急忙指挥各军包围他们。一昼夜,用火器奋力攻打,贼寇负伤深藏,战斗更加激烈。我军登上屋顶举火,烟焰大起,贼寇多被烧死。不久雷雨大至,公与众将冒着雨站在水田中,有人劝他稍微躲避,不听。第二天五鼓,贼寇趁着雾气突袭乡兵,我军四面合围奋力击打,俘获斩首二百五十九人。其余贼寇逃跑到锺村,天亮时,追到西岭,杀贼寇百人,贼寇溃败,公挥兵追击,稍受挫折,又派遣土兵在蒲岐亭赶上,斩首六十级。其余贼寇夜间逃入海中。先前居民听说贼寇到来,都奔逃躲避入城。公所到之处,做饭住宿都没有地方。傍晚,进入山巅小庵,非常饥饿,道人拿出酒饼来献。刚喝了几杯,哨兵到来,详细询问缘故。不久问哨兵吃饭没有,回答说:“已经空腹两天了。”公流泪,全部撤下酒饼给他们。道人进言说:“庵中仅有这些,希望稍微留下一些。”

公曰。此探卒。吾三军耳目也。不得食。必毙。宁忍饥以食有功。左右皆感泣。时陈东屯于陶宅。知公悉军而东。复袭败官军。杨宜剿新场倭。又败。罢之。以南侍郎王诰代。而先文华还京。言倭大势已定。余零散者。诸将剿之可立尽。既败报踵至。上甚疑。以问严嵩。嵩支吾以对。文华大惧。而素与吏部尚书李默有违言。因讦默出题谤讪。欲败国事。初罢杨宜。即当以宗宪代。而专愎自用。推举周珫。珫老悖。致残倭复炽。上大怒。收默下狱。止诰无行。升公兵部侍郎。兼佥都总督军务。升阮鹗代巡抚浙江。四月。鹗败于崇德。陷骁将宗礼等。走桐乡被围。公谕解之。文华兼副都复出督视。 【 七月收徐海、陈东。详鹿门集。】 公授计把总张四维。雪夜渡舟山。出贼不意。大破。歼之。

译总督说:“这些是侦察兵,是我三军的耳目。如果不给他们食物,必定会饿死。我宁愿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把食物给有功的人。”左右的人都感动得流泪。当时陈东驻扎在陶宅,得知总督率领全军向东进发,便再次袭击并击败了官军。杨宜剿灭新场的倭寇,又战败,被罢免,由南京兵部侍郎王诰代替他。而张先文回京,说倭寇的大势已经平定,剩下的零星散寇,各位将领剿灭他们就可以立刻肃清。不久,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皇上非常怀疑,拿这件事询问严嵩。严嵩支支吾吾地回答。张先文非常恐惧,而且一向与吏部尚书李默有言语冲突,便揭发李默出题诽谤讥刺,想要败坏国家大事。当初罢免杨宜时,就应当让谭纶代替他,却专断固执,推举周珫。周珫年老昏庸,导致残余的倭寇再次猖獗。皇上大怒,逮捕李默下狱,命令王诰停止赴任,升任总督为兵部侍郎,兼任佥都御史总督军务,升任阮鹗代替巡抚浙江。四月,阮鹗在崇德战败,骁将宗礼等人陷落,逃到桐乡被围困,总督晓谕并解除了围困。张先文兼任副都御史复出督视。【七月收服徐海、陈东,详情见《鹿门集》。】总督传授计策给把总张四维,在雪夜渡过舟山,出乎贼寇意料,大败敌军,将其歼灭。

三十六年丁巳。倭入闽、广。改鹗抚福建。公兼两浙巡抚。不更设。王直忽驾舟?巨舰。□骁倭。突进舟山涔港住泊。以送蒋洲为名。公遂遣夏正等往觇。而自提兵驻绍兴。且令画工图涔港形势。正还报。直语甚肆。谓必待奏奉明旨。许其宽宥。与以都督职。使得稽压海上开市以息兵。方图归顺。必不效徐海堕牢笼。作俘囚也。而画工所图形势。甚险恶。四山峭立。海环其外。入口仅容一舟。别无他道。公览之。谬曰。此绝地也。乃令直长子澄。述祖母意为书。道制府恩厚。促直早归顺。以全母子之情。遣直中表方大忠偕夏正等持往。直启书。笑骂曰。儿騃何至此。汝父在。故厚汝。父归。阖门骈首僇矣。大忠与正等晓譬百端。直意稍动。遣王滶、叶宗满。随方大忠、蒋洲、至军门输款。公因送监军御史王本固。本固疏其状于朝。公念滶乃直之养子。用事不还。直且疑而生变。因言于本固送还。将行。公故引入卧内。留共宿。而预为题稿。力乞贷直。并诸将请战书十余篇。置之案间。乃出。饮大醉还。因呼滶入宿。而公甫入室。大吐。床席俱沾污。侍者皆就寝。滶闻鼾声满室。窃起。翻案间。见疏稿。回顾公睡益熟。因录其疏。复就榻。久之。公乃作伸欠状。呼茶。且易枕席。而犹(口厌)(口厌)语。我为儿子辈。苦心开生路。乃犹迟疑取死耶。晨起。滶即于榻前告行。复好言慰之。阴檄文武诸将吏。联络棊布。以防奔逸。又密遣谍饵德阳诸酋长。购直首。使之自疑。直方犹豫。不知所出。滶等至。出疏稿示之。直犹未决。滶等力劝之。乃留夏正为质。自挈妻挐稽颡制府。公大喜。摩顶曰。儿来何晚。时长至前三日也。乃使朱尚礼、童华馆、伴至杭。参谒监军。次日。即回军还杭。具述始末。闲于朝。又为书达当事。言兵机忌泄。如上意。罪止于直。则已。必欲尽其余党。乞密启上。万勿宣之明旨。时倭贼诸奸多在直舟。公将以直为媒。渐致之。不烦甲兵。谈笑以靖祸本。监军疏先至。辄奉旨。悉剿余党矣。然公已逆虑其然。先遣朱尚礼往说诸小酋。释夏正及谕王滶、叶宗满、来杭。滶等以候旨为辞。而密遣其骁锐吴九、项松、王四等。四散探旨。童华以告。公分遣将吏密擒之。明年二月。本兵檄至。直遂下狱。德阳走涔港。诸酋复叛。朱尚礼先闻。脱身走。夏正遂为所锢。公即移师宁波。调集诸将。水陆攻剿。贼坚壁不出。我师亦不得入。公曰。曩谓兵机不可泄。正虑今日。惟坐困。不忧不全胜也。时及汛期。新倭续至。或抵普陀。逼乌沙门。或自峒嶕。奔东北洋。或自洋中趋舟山。则水兵擒斩之。或犯乐清、金乡、梅头、临海、松门。或攻太平、台州、温州、永嘉、磬石、象山、仙居、平阳。四散流突。则陆兵擒斩之。其追至铁场山者。诸军冒险夺岭。三面奋击。贼从山后。奔陷海涂中。长跪受刃。俘斩无遗。大都贼之骁悍。非徐海、陈东比。而我将士久战。胆力益壮。习知贼技。不足畏避。虽不无一二失律。而所至成功。卒无有得与直党合者。其党困甚。闻有贼在朱家尖。遣六百余人。自涔港奔沈家门援之。又从响礁门。出碇石?齿。奔沈家门。皆为我师所邀。俱败入巢。公乃命朱尚礼以先所收抚倭人夷来廷、夷来住等驾艇。伏炮其中。冒为倭船招之。贼不疑。登舟。来廷等佯称还报。易八剌虎。先行。炮从舵后发。舟为煨烬。水兵乘之。俘获二十二名。斩级二百五十。沈溺者无算。贼气日挫。因严督诸军。分番攻剿。杀伤甚众。诸贼积恨为夏正所诱。支解之。公闻。躬至海边。望祭恸哭。诸军皆为堕泪。贼自知势孤援绝。焚其余舟。将并力出海。官兵乘势焚栅厂。火光烛天。各贼夜奔柯梅候潮。官军击之。贼乘束仔小舟。遁出浦。水兵击沈其半。斩首九十有七。诸将复统苍船。追之俞山外洋。沈其四舟。生擒贼首汪印山、陈礼。计得脱者不及十一矣。是时。贼至江南者千余。水兵御之。不得登陆。遂扼之于崇明之三沙。江北之贼

译嘉靖三十六年丁巳。倭寇入侵福建、广东。朝廷改任鹗为福建巡抚。公兼任两浙巡抚。不再另设官员。王直忽然驾驶大船巨舰。率领骁勇的倭寇。突然进犯舟山涔港停泊。以送蒋洲为名。公于是派遣夏正等人前往侦察。而自己率领军队驻扎在绍兴。并且命令画工绘制涔港的地形形势。夏正回来报告。王直言语非常放肆。说一定要等待上奏并奉到明确的圣旨。允许宽恕他。授予他都督的官职。让他能够压制海上势力并开设市场以平息战事。才考虑归顺。绝不会像徐海那样落入圈套。成为俘虏囚徒。而画工所绘制的地形形势。非常险恶。四周山崖陡峭耸立。大海环绕其外。入口仅容得下一艘船。没有其他道路。公看了之后。感叹说。这是绝地啊。于是让王直的长子王澄。转述祖母的意思写信。陈述制府恩德深厚。催促王直早日归顺。以保全母子之情。派遣王直的中表兄弟方大忠偕同夏正等人持信前往。王直打开信。笑骂说。儿子愚蠢竟到了这种地步。你父亲在。所以厚待你。父亲回来。全家都要被斩首示众了。方大忠与夏正等人百般晓谕劝解。王直心意稍有动摇。派遣王滶、叶宗满。跟随方大忠、蒋洲。到军门投降。公于是送监军御史王本固。王本固将情况上疏朝廷。公考虑到王滶是王直的养子。如果任用他却不让他回去。王直将会怀疑并产生变故。于是对王本固说送他回去。将要出发时。公故意将他引入卧室。留他一起住宿。而预先写好奏稿。极力请求宽恕王直。以及各位将领请求作战的奏书十余篇。放在案几间。然后出来。喝酒大醉回来。于是叫王滶进来住宿。而公刚进入房间。大吐。床席都被沾污。侍从们都去睡觉了。王滶听到满屋的鼾声。偷偷起身。在翻找案几间。看到奏稿。回头看公睡得更熟了。于是抄录了奏稿。又回到榻上。过了很久。公才做出伸懒腰打哈欠的样子。叫茶。并且更换枕席。而仍然含糊不清地说。我为儿子辈。苦心开辟生路。竟然还迟疑取死吗。早晨起来。王滶就在榻前告辞。又用好言安慰他。暗中命令文武各将吏。像棋盘一样联络分布。以防逃跑。又秘密派遣间谍引诱德阳等各酋长。悬赏购买王直的首级。使他自我怀疑。王正当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王滶等人到来。拿出奏稿给他看。王直仍然没有决定。王滶等人极力劝说他。于是留下夏正作为人质。自己带着妻子儿女向制府叩头谢罪。公大喜。抚摸他的头说。儿子来怎么这么晚。当时是冬至前三天。于是派朱尚礼、童华馆伴他到杭州。参拜监军。次日。就回军回到杭州。详细陈述始末。上奏朝廷。又写信给当权者。说军事机密忌讳泄露。如果皇上之意。罪责只限于王直。那就罢了。如果一定要剿灭其余党羽。请求秘密上奏皇上。千万不要宣示明确的圣旨。当时倭贼中的奸佞多集中在王直的船上。公打算以王直为媒介。逐渐招降他们。不费一兵一卒。谈笑间平定祸根。监军的奏疏先到。随即奉旨。全部剿灭余党了。然而公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先派遣朱尚礼去说服各小酋长。释放夏正并告知王滶、叶宗满、来到杭州。王滶等人以等待圣旨为借口。而秘密派遣他们的精锐吴九、项松、王四等。四处打探圣旨。童华将此事告知。公分别派遣将吏秘密擒获他们。第二年二月。兵部的命令到达。王直于是下狱。德阳逃往涔港。各酋长再次反叛。朱尚礼先听到消息。脱身逃走。夏正于是被他们囚禁。公立即移师宁波。调集各将领。水陆两路进攻剿灭。贼寇坚守壁垒不出。我军也无法进入。公说。过去说军事机密不可泄露。正是担心今天。只是坐困。不担心不能全胜。当时正值汛期。新倭寇陆续到来。有的抵达普陀。逼近乌沙门。有的从峒嶕。奔向东北洋。有的从洋中趋向舟山。则水兵擒获斩杀他们。有的侵犯乐清、金乡、梅头、临海、松门。有的攻打太平、台州、温州、永嘉、磬石、象山、仙居、平阳。四处流窜突击。则陆兵擒获斩杀他们。那些追到铁场山的。各军冒险夺取山岭。三面奋力攻击。贼寇从山后。奔逃陷入海涂中。长跪接受刀刃。俘虏斩杀无一遗漏。大抵贼寇的骁勇强悍。比不上徐海、陈东。而我军将士久经战阵。胆量力气更加壮大。熟悉贼寇的伎俩。不值得畏惧躲避。虽然不无一二违反军纪的。但所到之处都取得成功。最终没有能与王直党羽会合的。他的党羽困顿得很。听说有贼寇在朱家尖。派遣六百多人。从涔港奔向沈家门救援他们。又从响礁门。出碇石?齿。奔向沈家门。都被我军拦截。都败退回巢穴。公于是命令朱尚礼用先前收抚的倭人夷来廷、夷来住等驾驶小艇。埋伏火炮其中。冒充倭船招引他们。贼寇不怀疑。登上船。夷来廷等假装称回去报告。更换八剌虎。先行。火炮从舵后发射。船被烧成灰烬。水兵乘势进攻。俘虏二十二名。斩首二百五十级。沉溺的无数。贼寇气势日渐受挫。于是严厉督促各军。分班进攻剿灭。杀伤很多。各贼寇积恨于被夏正所诱骗。将他肢解。公听说后。亲自到海边。望祭痛哭。各军都为之流泪。贼寇自知势孤援绝。焚烧其余船只。将合力出海。官兵乘势焚烧栅栏营房。火光烛天。各贼寇夜间奔向柯梅等待潮水。官军攻击他们。贼寇乘坐束仔小舟。逃出海浦。水兵攻击沉没其一半。斩首九十七级。各将领又统领苍船。追到俞山外洋。沉没其四艘船。生擒贼首汪印山、陈礼。计算逃脱的不超过十分之一了。这时。贼寇到达江南的有一千多人。水兵抵御他们。不能登陆。于是扼守他们在崇明之三沙。江北的贼寇

几七千。北枝据淮安之庙湾。南枝据扬州之如皋。公皆分兵助战。前后斩馘俱尽。三沙贼为官兵所困。不得聘。乃卸屋材为小舟以遁。飘至江北。亦歼焉。三十八年十一月。本兵再驳汪直等罪状。下抚按三司详议。枭斩于市。妻子没官。叶宗满免死戍边。加公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一子锦衣副千户。文武将吏各加升赏。夏正死事。赠都指挥。使荫一子。与朱尚礼、童华、邵岳、俱正千户。

译(贼众)将近七千人。北支占据淮安的庙湾。南支占据扬州的如皋。您都分派军队协助作战。前后斩杀的敌首全部统计完毕。三沙的贼寇被官兵围困。无法逃脱。于是拆下房屋材料做成小船逃跑。漂流到江北。也被歼灭了。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兵部再次驳斥汪直等人的罪状。下达给巡抚、巡按及三司详细商议。在街市上枭首示众。妻儿没入官府为奴。叶宗满免死,发配边疆戍守。加封您为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庇一名子弟为锦衣卫副千户。文武官员各加升赏。夏正因战事殉职。追赠为都指挥。荫庇一名子弟。与朱尚礼、童华、邵岳,都封为正千户。

先是处贼万余。盗义乌矿。会令缺。丞尉率乡民逐之。贼易丞尉。列阵而出。戕乡民。民怒。奋力死鬬。贼披靡入山。民追破其巢。贼悉战死。公闻之。喜曰。处贼称悍。乌民一战歼之。勇可知已。吾方求其人而不得。傥新尹任事。淛可不征调而强矣。会江阴赵大河宰义乌。谒制府。即语故。大河欣然任之。遂令戚继光与之偕。给饷甚厚。继光行。复语曰。江南所以不能战者。以未谙节制耳。吾每思仿六花阵法训练。尔喻之乎。继光因献鸳鸯阵。公曰。得之矣。自后义乌兵。遂以劲名天下。今所称南兵是也。有事调用。遂以为常。

嘉靖三十九年五月。公请定节制礼仪视三边事例。上嘉其任事。加兵部尚书兼右都。悉从所请。闽寇告急。撤其兵往援。行至桐山。邵副使尹参将舟师来会。贼已满载。且闻淛兵至。急遁出海。水兵邀击洋中。黎沈贼舟四十有七。溺死者无数。获贼首严山老等百余名。洪泽珍亦焚巢遁。八闽解严。提督遂以饷乏。令舒兵备。撤兵还。贼闻之。复纠众入寇。犯福宁、桐山。闽兵再败。公复发兵攻之。战于桐山、寿宁。追至枫亭。血战于仙游。前后俘斩几二千余。贼遁入海。

四十年九月。讨倭屡捷。加少保。

四十一年十一月。被逮。停其官。不补。升赵炳然兵部侍郎。兼佥都。抚浙江。

四十四年。再逮。疏辩。寻卒。上怜其功。免勘。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一

鹤

杨子曰。鹤。羽族灵也。而变小大不同。金九火也。而变生焉。七年一小变。十六年再变。百六十年大变。千六百年变极。而与圣人同隐显。灵其至矣。

陈州倅卢其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耶。有天可飞。有林可栖。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徊翔乃去。卢老病无子。后三年。归卧黄蒲溪上。晚秋萧索。曳杖林间。忽有一鹤盘空。鸣声凄断。卢仰祝曰。若非我陈州之鹤。果尔。当即下。鹤竟投入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卢抚之泣曰。我老无血胤。形悲影吊。尔幸留者。当如孤山并老。共此残年。遂引之归。为写溪塘泣鹤图。中绘己像。置一鹤其傍。后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左。

羣鹊招鹳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鹊巢其上。伏卵将雏。一日。二鹊徊翔屋上。悲鸣不已。顷之。有数鹊相向鸣。渐益近。百首皆向巢。忽数鹊对喙鸣。若相语状。扬去。少顷。一鹳横空来。阁阁有声。鹊亦尾其后。羣鹊向而噪。若有所诉。鹳复作声。若允所请。瞥而上。捣巢衔一赤蛇吞之。羣鹊喧舞。若庆且谢者。盖鹊招鹳搏蛇相救也。

徐司训觐。宅近启圣祠。纵奴射鹳。合邑之鹳。无不带箭者。一日。鹳衔火焚祠。有鹳数百。盘旋烈焰之傍。若快心者。徐坐焚祠去官。奴亦瘖哑。事在世宗初年。

燕巢

宋时淄青一民家。燕巢累年。增广至三尺。燕雏既飞。忽一旦。野禽来集庭除。甚众。驱之不去。已而巢破。有白凤雏。长三尺余。往西南飞去。诸禽皆骇散。其家亦隳。

鸟之属

鸟之孝者名曰戴鹊。

众鸟雄大雌小。惟鸷反是。

众鸟三指向前。一指向后。鹦鹉两指向后。

取鸟之未生毛者。以丹和牛肉使吞。至长。羽毛皆红。今之红鹦鹉或此类也。

乌鹊之掌。缩于腹下。

鸟之雌雄。别其翼。右掩左者雄。左掩右者雌。

云南百夷中产黄鹦鹉。永乐中常贡此。金文靖有黄鹦鹉赋。成化间。海南进红鹦鹉。朱衣翠裳。沈启南见而图焉。

隆万间。缅甸有鸟。四足而肉翅。其大如鹅。其鸣似鹤。能飞而不能远。其雏胎生。飞行则负雏于背。不践稼穑。不食生虫。杀之必见不祥。

北方有慈鸟。状似大鸡。善啄物。见牛、马、橐驼、脊间有疮。辄啄而食之。往往致死。若饥不得食。虽砂石亦食焉。虏人呼为沽罗。

秃鹙。似鹤而大。高八尺。善与人鬬。尤好啖蛇。万历壬辰春。武宁山中。有大鸟。高七八尺。似鹤而苍。顶秃无毛。其喙有觚棱七八痕。所在之处。无物不啖。鱼鸟为之一空。盖秃

译此前,处州有一万多贼寇,盗挖义乌的矿藏。恰逢县令空缺,县丞和尉官率领乡民追赶他们。贼寇轻视县丞和尉官,列阵而出,杀害乡民。乡民愤怒,奋力死战,贼寇溃败逃入山中。乡民追击并捣毁了他们的巢穴,贼寇全部战死。胡宗宪听说后,高兴地说:“处州贼寇号称强悍,义乌百姓一战就歼灭了他们,勇猛可知了。我正想寻找这样的人却找不到,如果新任知县能担当此事,浙江就可以不靠征调军队而强大了。”恰逢江阴人赵大河出任义乌知县,拜见制府胡宗宪,胡宗宪就告诉他原委。赵大河欣然接受任务,于是命令戚继光与他一同前往,供给的军饷非常丰厚。戚继光出发时,胡宗宪又对他说:“江南之所以不能作战,是因为不熟悉节制之法。我常常想仿照六花阵法进行训练,你明白吗?”戚继光于是献上了鸳鸯阵。胡宗宪说:“找到方法了。”从此以后,义乌兵就以强劲闻名天下,现在所称的南兵就是他们。一旦有事调用,就成了惯例。

嘉靖三十九年五月,胡宗宪请求制定节制礼仪,参照三边的事例。皇帝嘉奖他勇于任事,加封他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福建寇患告急,撤调他的军队前往救援。走到桐山时,副使邵锐和参将的舟师前来会合。贼寇已经满载赃物,并且听说浙江军队到了,急忙逃遁出海。水兵在洋中邀击,击沉贼船四十七艘,淹死的人无数,抓获贼首严山老等一百多人。洪泽珍也焚烧巢穴逃遁。福建解除戒严。提督于是因为军饷匮乏,命令兵备副使舒应龙撤兵返回。贼寇听说后,又纠集众人入侵,侵犯福宁、桐山。福建军队再次战败。胡宗宪又发兵攻打他们,在桐山、寿宁交战,追击到枫亭,在仙游血战。前后俘获斩杀将近两千多人。贼寇逃遁入海。

嘉靖四十年九月,讨伐倭寇屡次获胜,加封为少保。

嘉靖四十一年十一月,被逮捕,停职,不予补任。提升赵炳然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嘉靖四十四年,再次被逮捕,上疏辩白。不久去世。皇帝怜悯他的功劳,免于勘问。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一

鹤

杨子说:“鹤是鸟类中的灵物,但变化大小不同。金对应九,火也,而变化产生。七年一小变,十六年再变,一百六十年大变,一千六百年变化达到极致,与圣人一同隐现。灵性到了极点。”

陈州通判卢某养了两只鹤,非常驯服。一只受伤而死,另一只哀鸣不进食。卢某勉强喂食,它才进食。有一天,鸣叫着绕在卢某身边。卢某说:“你想离开吗?有天空可以飞翔,有树林可以栖息,不再束缚你了。”鹤振动翅膀飞向云际,几次徘徊飞翔后才离去。卢某年老多病没有儿子,三年后,回到黄蒲溪上卧病。晚秋萧瑟,拄着拐杖在林间行走。忽然有一只鹤在空中盘旋,鸣声凄厉断绝。卢某仰头祝告说:“如果你是我陈州的鹤,如果是这样,就应当下来。”鹤竟然投入怀中,用嘴牵着他的衣服,旋转舞蹈不停。卢某抚摸着它哭泣说:“我年老没有后代,形单影只悲伤。你幸好留下来,应当像孤山那样一起老去,共度这残年。”于是带它回家,画了《溪塘泣鹤图》,中间画了自己的像,旁边放一只鹤。后来卢某去世,鹤也不进食而死。家人把它埋在墓旁。

群鹊招鹳

某家园林亭台中有古树,喜鹊在树上筑巢,孵卵将出雏鸟。一天,两只喜鹊在屋上徘徊飞翔,悲鸣不停。过了一会儿,有几只喜鹊相对鸣叫,渐渐靠近,头都朝向鸟巢。忽然几只喜鹊对着嘴鸣叫,像互相说话的样子,飞走了。不久,一只鹳横空而来,发出“阁阁”的声音,喜鹊也跟在后面。群鹊对着鹳叫,像有所诉说。鹳又发出声音,像答应请求。忽然向上飞,捣毁鸟巢衔出一条红蛇吞下。群鹊喧闹飞舞,像庆祝和感谢的样子。原来是喜鹊招来鹳搏击蛇相救。

徐司训觐,住宅靠近启圣祠,放纵奴仆射鹳,全城的鹳,没有不带箭的。一天,鹳衔火焚烧祠堂,有几百只鹳,在烈焰旁边盘旋,像快心的样子。徐某坐在焚毁的祠堂里被罢官,奴仆也哑了。事情发生在世宗初年。

燕巢

宋朝时淄青一带一户百姓家,燕子筑巢多年,扩大到了三尺。燕子雏鸟已经飞走,忽然有一天,野禽聚集在庭院台阶上,很多。驱赶它们也不离开。不久巢破了,有一只白凤雏,长三尺多,向西南飞去。各种禽鸟都惊散。那家也败落了。

鸟之属

鸟中孝顺的叫戴鹊。

众鸟雄性大雌性小,只有鸷鸟相反。

众鸟三指向前,一指向后,鹦鹉两指向后。

取没有长毛的鸟,用丹砂和牛肉让它吞下,等到长大,羽毛都变红。现在的红鹦鹉或许属于这类。

乌鸦喜鹊的脚掌,缩在腹部下面。

鸟的雌雄,看翅膀分辨,右翅覆盖左翅的是雄性,左翅覆盖右翅的是雌性。

云南百夷中出产黄鹦鹉,永乐年间常进贡这种鸟。金文靖有《黄鹦鹉赋》。成化年间,海南进贡红鹦鹉,穿朱衣翠裳,沈启南见到后画了图。

隆庆万历年间,缅甸有一种鸟,四足而有肉翅,大小像鹅,鸣声像鹤,能飞但不能远。它的雏鸟胎生,飞行时背着雏鸟,不践踏庄稼,不吃活虫,杀它必见不祥。

北方有慈鸟,形状像大鸡,善于啄东西,看见牛、马、骆驼脊背间有疮,就啄食,往往导致死亡。如果饥饿得不到食物,即使砂石也吃。虏人称它为沽罗。

秃鹙,像鹤但更大,高八尺,善于与人搏斗,尤其喜欢吃蛇。万历壬辰年春天,武宁山中,有大鸟,高七八尺,像鹤但色苍,头顶秃无毛,它的嘴有七八道棱角痕迹,所在之处,没有东西不吃,鱼鸟因此一空。大概是秃鹙

鹙也。

蜀中山谷间。有一种百舌鸟。毛采翠碧。蜀人多畜之。一名翠碧鸟。善效他禽语。凡数十种。非东方所谓百舌也。往往矜鬬。至死不解。桂林有乌凤。如鹊而绀碧。髡头有冠。尾垂一弱骨。各长一尺四五寸。其末始有毛羽。大略如凤。鸣声清越。又能为百虫之音。生在右江溪洞中。泽州产石英处。有鸡如雉。体热无毛。腹下毛赤。飞翔不远。常食碎石英。

译鹙鸟。

蜀中山谷之间,有一种百舌鸟,羽毛呈翠绿色,蜀地人多饲养它,另一个名字叫翠碧鸟。它善于模仿其他禽鸟的叫声,共有几十种,并不是东方所说的百舌鸟。它们常常互相争斗,直到死也不肯罢休。

桂林有一种乌凤鸟,像喜鹊但羽毛呈深青色,秃头而有冠,尾巴下垂一根细长的骨状物,各长一尺四五寸,末端才开始有羽毛,大致像凤凰。鸣叫声清脆悠扬,又能发出各种虫子的声音。它生长在右江的溪洞之中。

泽州出产石英的地方,有一种鸡像野鸡,身体发热没有羽毛,腹部下面的毛是红色的,飞不远,经常吃碎石英。

广西有山凤。状如鹅。而凤喙。巢两江深林中。雌伏卵时。雄以木枝。杂桃胶。封其巢。仅留一窍取食。子成即发封。不成。则窒其窍而杀之。又有大头凤。飞则羽声响若转轮。所止之处。百鸟不敢鸣。

皂雕。一产三卵。内有一卵为犬子。灰色短尾。随母景而走。所逐之禽无不获者。陶九成云。北方凡皂雕作巢处。官司必穷探之。如一巢而三卵者。其一必狗也。取以饲养。进之于朝。但尾上多毛羽数茎而已。田猎之际。雕则戾天。狗则走陆。所逐同至。名曰鹰背。

海(□鸟)神俊。善辟蛟螭。邺城镇将得而宝爱之。南陂。蛟常为害。持(□鸟)往。忽投陂水中。攫一小蛟出。食之且尽。

新宁县有鸟。其大如鹄。其色苍。其鸣自呼曰独足、独足云。

东海有鸟。文身。赤口。而一足。唯食虫豸。不害稻梁。其鸣如人啸声。昼伏夜翔。或时昼出。则羣乌噪之。俗名触触。或曰山噪。疑即商羊也。

木客鸟。大如鹊。千百为羣。飞集有度。俗呼其黄白色。有翼有绶。飞独高者为君长。居前正赤者为五伯。正黑者为铃下。缃色杂赤者为功曹。左胁有白带者为主簿。各有章色。庐郡东。多有之。

越王鸟出新州。似鸢而勾喙。喙中可受二升。南人以为酒巵。此鸟不践地。不饮江湖。不唼百草虫鱼。唯噉木叶。粪似熏陆香。可治杂疮。

山经言禺?鸟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见则大旱。万历壬辰七月初。豫章城中。此鸟来集永宁寺屋上。高二尺许。燕雀从而羣噪之。其年五月晦至七月中。酷暑无雨。田禾尽枯。

鹭。萱录号碧继翁。陆龟蒙号丝禽。三辅黄图号属玉。东坡诗号雪衣儿。所称不同。皆言其白。性畏露。畜之虽驯。至白露。必飞扬而去。

鸟鼠同穴。其鸟为鵌。其鼠为鼵。今咸阳有鸟鼠山。唐诗中往往及之。

成都、福州、贵阳、省下多枭。各府亦如之。无一夕不闻枭声。成都学道署。柏树参天。上有枭巢。好事者伐其巢。得九子。福州下令。献一枭赏三十文。无日无献者。贵阳用鸟铳惊之。其声稍远。然铳声。昔昔不绝。宦其地者。初至甚恶之。竟亦未必为殃。盖多则不足怪也。

紫荆山无翡翠。或移置其中。辄飞去。汴梁城内无萤火。无蝉声。太湖洞庭山无虎。无蛇。无雉。雁宕山无荆棘。有虎不伤人。

史载昌邑王求长鸣鸡。夫鸡安得有长鸣者。滇志。云南镇沅州有鸡。形矮小。鸣无昼夜。与中国鸡声异。得非长鸣鸡耶。

汉时公膳。日食双鸡。庖人窃易之以鹜。因此知鸡贵而鹜贱。虽然。日食双鹜而易之鸡。不又曰鹜贵鸡贱耶。

工部徐谧。兴化县人。畜一天鹅。徐有往。鹅必从之。或入朝。则鹅盘旋云汉。候退朝乃飞下。人以鹅卜其去住。家有亭曰问鹅。又同县鲍氏鴈媒。飞去年许矣。忽闻网中鴈声。主人惊曰。此吾家老黑头来也。合网得之。则见鴈媒。将羣雏俱丽网中。不怖不惊。而足铜环宛然。

鸟田

吴越春秋。禹崩之后。天美禹德而劳其功。使百鸟还为民田。大小有差。进退有行。一盛一衰。往来有常。地理志。山上有禹井、禹祠。下有羣鸟耘田。水经注。鸟为之耘。春拔草根。秋啄其秽。是以县官禁民不得妄害此鸟。犯则刑无赦。

白鹿

世庙末年。进白鹿甚多。胡默林在浙。获而进者二。一齐云山。一舟山。舟山在海中。不甚深邃。亦产此。异矣。盖天生以应世王之求。不在山之浅深也。

万历戊申。七月望日。嵩山马峪居民。获一小白鹿。通身如雪。目睛周围如丹砂。而瞳子如漆。献于县官。畜之凡二年。角将生。遂纵于玉柱峯之下。踰月中使来。求之不得乃已。抱朴子曰。鹿千岁白。五百岁黄。此一说也。今幼鹿而角渐露。可见又有奇生别种。不可以岁年论也。

张鲂。字叔鱼。江曲人。有学行。晋明帝时。为合浦令。英敏有惠政。白鹿羣游。因鲂所筑城。及南山。皆以白鹿名。志奇政也。因取一似献。诏征为尚书郎。夫白鹿称瑞。而至于羣游。则又千古所少。晋史中多载奇异小说。而独此不载。何耶。

译广西有一种山凤。形状像鹅,却有凤凰的喙。它在两江的深林中筑巢。雌鸟孵卵时,雄鸟用树枝混合桃胶,封住巢穴,只留一个小孔用来取食。雏鸟孵化成功就打开封泥;如果没成功,就堵塞那个小孔把它闷死。还有一种大头凤,飞翔时羽毛发出的声音像转动的车轮。它停歇的地方,百鸟不敢鸣叫。

皂雕,一次产三枚卵,其中有一枚卵孵出的是狗崽子,灰色短尾,跟随母雕的影子跑动,所追逐的飞禽没有抓不到的。陶九成说,北方凡是皂雕筑巢的地方,官府一定要深入探寻。如果一个巢里有三枚卵,其中一枚一定是狗。抓来饲养,进献给朝廷。只是尾巴上多长了几根羽毛罢了。打猎的时候,雕在空中飞,狗在地上跑,所追逐的目标同时到达,名叫“鹰背”。

海(□鸟)神骏,善于驱除蛟龙。邺城的镇将得到它并珍视喜爱。南陂常有蛟龙作害,带着(□鸟)前往,忽然投入陂水中,抓出一条小蛟龙出来,几乎把它吃光。

新宁县有一种鸟,大小像天鹅,颜色青苍,鸣叫时自己呼喊着“独足、独足”。

东海有一种鸟,身上有花纹,红色的嘴,只有一只脚。只吃虫豸,不损害稻谷庄稼。它的鸣叫声像人呼啸。白天潜伏,夜晚飞翔,有时白天出来,就被群乌噪叫。俗名叫触触,或者叫山噪,怀疑就是商羊鸟。

木客鸟,大小像喜鹊,千百成群,飞翔聚集有秩序。俗话称其中黄白色、有翅膀有绶带、飞得特别高的是君长;排在前面正红色的是五伯;正黑色的是铃下;浅黄色夹杂红色的是功曹;左胁有白带的是主簿。各自有标志性的颜色。庐郡东部,有很多这种鸟。

越王鸟出产在新州,像鸢但喙是钩状的,喙里能容纳二升酒。南方人把它当作酒杯。这种鸟不踩地面,不喝江湖的水,不啄食百草虫鱼,只吃树叶。粪便像熏陆香,可以治疗各种疮疡。

《山海经》说禺?鸟像猫头鹰,人脸四眼而且有耳朵,出现就会大旱。万历壬辰年七月初,豫章城中,这种鸟来到永宁寺屋顶上,高二尺左右,燕雀跟着群噪它。那年五月末到七月中旬,酷暑无雨,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

白鹭,《萱录》叫它碧继翁,陆龟蒙叫它丝禽,《三辅黄图》叫它属玉,苏东坡诗里叫它雪衣儿。称呼不同,都说它白色。它生性怕露水,养它虽然驯服,到了白露节气,一定会飞走。

鸟鼠同穴,那种鸟叫鵌,那种鼠叫鼵。现在咸阳有鸟鼠山,唐诗中常常提到它。

成都、福州、贵阳、省城下面猫头鹰很多,各府也是这样。没有一夜听不到猫头鹰的声音。成都学道署,柏树参天,上面有猫头鹰的巢。好事的人砍下那个巢,得到九只幼鸟。福州下令,献上一只猫头鹰赏三十文钱,没有一天没有献上的。贵阳用鸟铳惊吓它们,声音稍微远了一些。然而铳声,每晚不断。在那里做官的人,刚到时很厌恶它,最终也未必成为灾祸。大概是因为多了就不奇怪了。

紫荆山没有翡翠鸟,如果移置其中,就飞走了。汴梁城内没有萤火虫,没有蝉声。太湖洞庭山没有老虎,没有蛇,没有野鸡。雁宕山没有荆棘,有老虎但不伤人。

史书记载昌邑王寻求长鸣鸡。鸡怎么会有长鸣的呢?《滇志》,云南镇沅州有一种鸡,形体矮小,鸣叫不分昼夜,和中国鸡的声音不同。莫非就是长鸣鸡吗?

汉朝时公家的膳食,每天吃两只鸡。厨师偷偷换成鸭子。因此知道鸡贵而鸭贱。虽然如此,每天吃两只鸭子而换成鸡,不又是说鸭贵鸡贱吗?

工部徐谧,兴化县人,养一只天鹅。徐谧有出行,天鹅一定跟随。有时入朝,天鹅就在云端盘旋,等到退朝才飞下来。人们用天鹅占卜他的去留。家里有亭子叫问鹅亭。又同县鲍氏的雁媒,飞走一年多了,忽然听到网中雁叫,主人惊讶地说,这是我家老黑头来了。合上网抓住它,看见雁媒,带着群雏都挂在网中,不害怕不惊慌,而脚上的铜环依然清晰可见。

鸟田

《吴越春秋》,大禹死后,上天赞美大禹的德行并慰劳他的功劳,让百鸟回来为民耕田。大小有差别,进退有行列,一盛一衰,往来有规律。《地理志》,山上有禹井、禹祠,山下有群鸟耕田。《水经注》,鸟为它耕田,春天拔草根,秋天啄食秽物。因此县官禁止百姓不得随意伤害这些鸟,犯了就刑罚不赦免。

白鹿

世庙末年,进献白鹿很多。胡默林在浙江,捕获并进献了两只,一只来自齐云山,一只来自舟山。舟山在海中,不是很深邃,也出产这种鹿,奇怪啊。大概是天生来应世王的求索,不在于山的深浅。

万历戊申年,七月十五日,嵩山马峪居民,捕获一只小白鹿,通身像雪,眼睛周围像丹砂,而瞳孔像漆。献给县官,养了两年,角将要长出,于是放归在玉柱峰下。过了一个月使者来,寻找不到才罢了。《抱朴子》说,鹿千年变白,五百年变黄。这是一种说法。现在幼鹿而角渐渐露出,可见又有奇生别种,不能以岁年来论。

张鲂,字叔鱼,江曲人,有学问品行。晋明帝时,任合浦令。英明敏捷有惠民政策,白鹿群游,因为鲂所筑的城,以及南山,都以白鹿命名,志在表彰奇政。于是取一只类似白鹿的进献,诏令征召为尚书郎。白鹿称为祥瑞,而至于群游,又是千古少有的。晋史中多记载奇异小说,而唯独这个不记载,为什么呢?

异兽

永乐己亥秋。海外忽斯汉等国。各遣使来进麒麟、狮子、天马、文豹、紫象、駞、 【 高七尺。】 福鹿、 【 似駞而花文可爱。】 灵羊、长角马哈兽、 【 角长于身。】 五色鹦鹉。又交趾进白鸟、山凤、三尾龟。

译异兽

永乐己亥年秋季,海外忽斯汉等国,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进献麒麟、狮子、天马、文豹、紫象、骆驼(高七尺)、福鹿(像骆驼但花纹可爱)、灵羊、长角马哈兽(角比身体长)、五色鹦鹉。此外,交趾又进献了白鸟、山凤、三尾龟。

狮彖

成化十九年。西域诸国。若速檀阿黑麻王偕遣使以方物来贡。有狮子。牝牡各一。雄姿诡状。世罕曾睹。西汉书谓狮子似虎。正黄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与今所贡正同。而梵书谓有青绿色。及五色备者。盖不常有。或夸言也。轩辕纪。帝登黄山。于海得白泽神兽。能言语。达于万物之情。穆天子传。狻猊日行五百里。尔雅。狻猊类虥猫。食虎豹。世谓白泽狻猊。皆即狮子耳。

彖。豕类也。张腹而藏毕露者也。今人读彖曰毕。世而不知其义。可乎。

犬

李明道。丰城人。家富于赀。乘乱起兵。附徐寿辉。后附陈友谅。及见获于胡大海。太祖宥之。命为行省参政。令与曾万中等守吉安。两人不相能。明道复叛。附于友谅。及友谅败灭。明道复走归丰城。剪其须发。逃匿武宁山中。有茶客识之。缚送武昌。上数其反复之罪。明道无以对。遂磔于鲇鱼口沙上。明道尝有所畜犬。为我军所得。携至武昌。犬见明道被戮。嗥鸣踯躅不已。衔聚其肉。跑沙瘗之。上义此犬。因命敛葬明道。

秦邦者。家饶。好货殖。永乐初。年已四十。将往京师。卜之不利。妻许氏。苦谏不听。邦畜一白犬。相随出入。甚有灵性。是日解缆。犬忽呼号踯躅。跃入舟中。衔邦衣裙。若阻行者。邦不悟。遂挈之偕行。舟次张湾。有寇登舟。俱被刺。死于水。惟白犬从后舱跃出。啮一盗手几殒。众持刃来逐。犬赴水遁。贼既去。犬潜尾到家。默认其处。昼则觅食。夜伏水次。守邦。如是数月。人皆异之。未几。巡河御史吕希望至。见白犬号呼岸傍。状如泣诉。异之。曰。此必有冤。命吏卒从。犬足爬地。果见邦尸。犬嗥叫尸傍不去。希望曰。此必故主被谋害。但不知凶人何在。犬能指其处乎。犬摇首遂行。命吏随之。里许。至一室。贼方会饮。犬径入啮之。吏缚贼至。拷掠未服。忽一人。啼而前诉曰。某乃秦邦仆也。吾主被劫死。某亦被刺落水。幸而不死。此尸即吾主也。贼遂伏罪。其仆舁主柩还。犬亦随到家。昼夜跧伏柩侧。时或悲号。葬甫毕。犬触树而死。许氏义之。埋犬冢傍。许氏守节终身。被旌。

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少负侠气。夜猎。从骑四出。有畜犬。呜呜衔衣。捶之不却。且道且前。怪之。亟随以归。明日覆视其处。虎迹纵横。叹曰。犬。人畜也。犹知爱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散其徒。读书。中年传家政于子。坚坐二十余年。淳熙元年年六十五。正衣冠。泊然而逝。

杀狗磔县四门。起于秦德公。盖狗别宾主。善守御。故以为禳。以辟盗贼。月令曰。犬者。金属。抑金以毕春气。使不为害。令万物遂成其性。今惟夷狄行之。中国则否。

狗后有悬爪者曰犬。善警苟食。故目人之卑污者曰狗。古者有田犬。有吠犬。有食犬。记曰。士无故不杀犬、豕。指食犬也。

江口备倭官宋儒。畜一黑犬。至夜辄踰出。或窃邻肉以归。邻患之。诉于儒。儒因伺之。良是。售之狗屠。得百钱。旦日启扉。犬已逃至。摇尾就儒作乞怜状。儒与犬约。自后勿复窃邻肉。则贷汝一死。仍以原钱归屠。犬即弥耳驯伏。投以骨。一嗅辄去。甘守糠窍。见者咸叹异云。

余氏有老仆。畜一犬。甚猛。仆怪其囓人。每欲杀之。犬辄遁去。异日复还。囓人如故也。后竟杀之。犬忽凭仆之妻。佯狂而啼。具言我前生猎徒也。再世为秀才。今为犬。后生将复为人。我无罪。何妄杀我。始我匿竹中数日。谓汝意已解。故复来归。汝竟杀我。我何罪耶。啼数日。寻愈。后亦无恙。

虎

昔有人北试。道经彭城。过乡落间。见一义虎桥。询诸父老。曰。昔有商于齐鲁之墟者。夜归。迷失故道。悞堕虎穴。自分必死。虎熟视不加噬。昼则出取物食之。夜归若为之护者。月余。其人稍谙虎性。乃嘱之曰。吾因失道至此。幸君惠我。不及于难。吾有父母妻子。久客于外。思欲一见。仗君力。能置我于大道中。幸甚。虎作许诺状。伏地摇尾招之。商喻其意。上虎背。跃而出。置诸道

译狮与彖

成化十九年,西域各国,如速檀阿黑麻王等,一同派遣使者带着地方特产前来进贡。其中有狮子,雌雄各一只。雄姿奇特,世间罕见。《西汉书》说狮子像老虎,毛色正黄,有胡须,尾巴末端的毛蓬松大如斗,与现在进贡的完全相同。而佛经中说有青绿色的,以及五色俱全的,大概是不常见的,或许是夸张的说法。《轩辕纪》记载,黄帝登上黄山,在海边得到白泽神兽,它能说话,通晓万物的情理。《穆天子传》记载,狻猊一天能跑五百里。《尔雅》记载,狻猊类似豹猫,吃虎豹。世人说白泽、狻猊,都是指狮子罢了。

彖,是猪一类的动物。肚子大,生殖器完全外露。现在的人读“彖”为“毕”,却不知道它的意思,可以吗?

犬

李明道,是丰城人。家里富有钱财。趁着战乱起兵,依附徐寿辉。后来依附陈友谅。等到被胡大海抓获,太祖宽恕了他,任命他为行省参政,命令他与曾万中等人守卫吉安。两人不合,李明道再次叛变,依附陈友谅。等到陈友谅败亡,李明道又逃回丰城,剃掉胡须头发,逃匿在武宁山中。有茶客认出了他,捆绑后送到武昌。皇上列举他反复无常的罪行,李明道无言以对,于是在鲇鱼口沙滩上被车裂处死。李明道曾经养了一只狗,被我们的军队得到,带到武昌。狗看见李明道被杀,嚎叫徘徊不停,衔起他的肉,刨沙掩埋。皇上认为这只狗有义气,于是命令收敛安葬李明道。

秦邦,家里富裕,喜欢经商。永乐初年,已经四十岁,打算去京城,占卜说不吉利。妻子许氏苦苦劝谏,他不听。秦邦养了一只白狗,跟随他出入,很有灵性。这天解开缆绳,狗忽然嚎叫徘徊,跳进船中,咬住秦邦的衣裙,好像阻止他出行。秦邦不明白,于是带着它一起走。船停在张湾,有强盗登上船,都被刺杀,死在水中。只有白狗从后舱跳出,咬住一个强盗的手几乎致死。众人拿着刀来追赶,狗跳入水中逃脱。强盗走后,狗悄悄跟着回到家,默记了那个地方。白天寻找食物,晚上趴在水边,守护秦邦。像这样几个月,人们都感到惊奇。不久,巡河御史吕希望到来,看见白狗在岸边嚎叫,样子像哭泣诉说,感到奇怪,说:“这一定有冤情。”命令官吏士兵跟随。狗用爪子刨地,果然看见秦邦的尸体。狗在尸体旁嚎叫不肯离开。吕希望说:“这一定是主人被谋害,只是不知道凶手在哪里。狗能指出那个地方吗?”狗摇头就走。命令官吏跟随。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间屋子,强盗正在聚会喝酒。狗直接进去咬他们。官吏捆绑强盗来到,拷打审讯还不认罪。忽然有一个人,哭着上前诉说:“我是秦邦的仆人。我的主人被抢劫杀死,我也被刺落水,幸好没死。这尸体就是我的主人。”强盗于是认罪。他的仆人抬着主人的棺材回来,狗也跟随到家,日夜蜷伏在棺材旁,有时悲鸣。埋葬刚结束,狗撞树而死。许氏认为它有义气,把它埋在坟墓旁边。许氏终身守节,受到表彰。

王日就,字成德,是分水县人。年少时就有侠义之气。夜里打猎,随从骑马四处出击。有一只养狗,呜呜叫着咬住衣服,打它也不退,一边叫一边向前走。觉得奇怪,急忙跟着回家。第二天查看那个地方,虎迹纵横。感叹说:“狗,是人的畜养动物,尚且知道爱护主人。我奉养父母的遗体,却不爱惜自己,可以吗?”解散了他的随从,读书。中年把家政传给儿子,坚持静坐二十多年。淳熙元年,六十五岁,整理好衣冠,安然去世。

在县城四门杀狗车裂,始于秦德公。大概因为狗能辨别宾客主人,善于守卫防御,所以用来驱邪,以避开盗贼。《月令》说:“狗,属金。抑制金气以完成春气,使它不为害,让万物顺利成就本性。”现在只有夷狄这样做,中国则不这样。

狗后面有悬爪的叫犬。善于警戒,苟且进食,所以把人的卑劣污浊称为狗。古代有田犬,有吠犬,有食犬。《礼记》说:“士无故不杀犬、豕。”指的是食犬。

江口备倭官宋儒,养了一只黑狗。到了夜里就跳出去,有时偷邻居的肉回来。邻居为此担忧,向宋儒诉说。宋儒于是暗中观察,确实如此。把它卖给狗屠夫,得到一百钱。第二天开门,狗已经逃回来,摇着尾巴靠近宋儒,做出乞怜的样子。宋儒和狗约定,以后不要再偷邻居的肉,就饶你一条命。仍然把原来的钱还给屠夫。狗就顺从地趴下,扔给它骨头,一闻就走,甘愿守着糠屑。看见的人都感叹惊奇。

余氏有个老仆人,养了一只狗,很凶猛。仆人怪它咬人,每次想杀它,狗就逃跑。另一天又回来,咬人如故。后来终于杀了它。狗忽然附在仆人的妻子身上,假装发狂哭泣,详细说:“我前世是猎人,再世是秀才,现在是狗,后世将再做人。我没有罪,为什么胡乱杀我?起初我藏在竹子里几天,以为你的心意已经化解,所以又回来。你竟然杀我,我有什么罪呢?”哭了几天,不久痊愈。后来也平安无事。

虎

从前有人去北方应试,路过彭城,经过乡村,看见一座义虎桥。询问父老,说:“从前有个在齐鲁之地经商的人,夜里回来,迷失了原来的道路,误入虎穴。自认为必死无疑。老虎仔细看着他不咬他,白天出去找食物吃,晚上回来好像为他守护。一个多月,那人稍微了解老虎的习性,于是嘱咐他说:‘我因为迷路来到这里,幸蒙您恩惠,免于灾难。我有父母妻子,长期客居在外,想见他们一面。凭借您的力量,能把我放在大道上,就非常幸运了。’老虎做出答应的神色,趴在地上摇尾巴招呼他。商人明白他的意思,爬上虎背,跳了出来,放在路上。”

傍。顾而悲跳。分去后。历数载。商偶经此地。见诸猎缚一生虎归。将献之官。熟视。乃前虎也。虎见之。回睨。其人感泣。遂与众具道所以。亟出重赀赎之。众亦义其所为。相与释缚。纵深山之曲。后人于其地为桥。表焉。

译旁边。回头悲伤地跳跃。分别离去后。过了几年。商人偶然经过此地。看见几个猎人绑着一只活虎回来。准备献给官府。仔细观看。竟是以前那只老虎。老虎看见他。回头斜视。那人感动得流泪。于是对大家详细说明了原委。急忙拿出重金把它赎回。众人也认为他的行为合乎道义。一起解开了束缚。放它深入山中的曲折深处。后来的人在那块地方建了一座桥。来表彰这件事。

长兴臧进士邻人。薄暮为虎所囓。闻空中呼曰。业畜莫转牙。背而行。如风雨声。天明抛一大寺前。僧百余。曝朝曦补衲。问之。曰。天台方广寺也。旁店。老妇人傍端立一子。可五六岁。见而招之曰。汝久饥。当以粥啖汝。泣拜谢之。因谓曰。吾已无夫。止一子。肯留否。又拜泣。告以思家不能留。笑曰。去此不知几千万里。家岂可到。遂大哭求死。老妇沉吟曰。当令吾子送归。第命合眼随而行。风雨声如前。久之。喝曰。已到。看。看。其子忽不见。时夜半月明。识其家。扣门。妻子兄弟。皆以为鬼。不敢应。比明。人也。乃抱而恸哭。庆更生。时离家已念余日矣。其人至今尚存。

处州蒋姓者善杀虎。人问其故。答曰。百兽难杀。惟虎易杀。盖它兽。见人奔走。逐之或不能及。虎恃勇。见人。负嵎振威。磨牙掉尾。欲扑人而食之。吾得铁叉。对虎中立。二人执鎗旁佐之。叱虎令前。徐以叉接其项。二鎗夹进。折而仆之无难者。使其见人即走。吾乌能尽得志。可为好食人者之戒。世有猛而贪得者。殆此之类也。

正德十年中秋。清河县有虎自梁山而来。踰城。入察院。升大槐枝颠。眈眈下视。咆哮甚厉。知县张纶用壮民李万等搏杀焉。

小说中。力士尤昌四杀虎。以铁鎗为弱。削坚竹。炙以油。未毕而虎至。两手执其膊。一手擎定。一手取竹刺杀之。其说未知果否。而要之。竹刺之可用明矣。丁巳。杭州有虎入城。营军三百尾之。出钱塘门。将官多力者持鎗进。辄被拉断。一医生见而笑之。众因就问。请计。医士取鎗迭试。皆曰。软不可用。亦削竹如前法。刺虎中之。按竹。奋臂覆转。虎亦随转。就毙。盖难不在刺而在转。转时铁鎗都折。折则虎奋。犹能脱鎗伤人。惟竹劲不可折。得施全力故也。医士又云。凡虎。蹲定不肯去。作咆哮声攫拿势者。一人以铁叉直立俟之。虎跳而扑。中口。二人持棍击其腰。可以立毙。其曳尾前行。不睨人而睨地。目光反照。见人缓急。因之行止。又不作声势。此殆有神。未可易视。盖虎性燥烈。声势可畏。能怖人。却亦易竭。可擒。惟沉沉迤逦无所恋。不作声势。固自难制。少年在处州山中曾见其一猎士。数百人随之。一人援矛而前。虎反跃。啮其项。弃之。直冲而驰。仆地者十余人。有死者。竟越山去。

徐恩。山阴人。家贫。不甚知书。而孝友由天性。与兄文。刈薪项里岭。日未午。一虎从丛筱中出。噬文。牙贯肩项。恩急顾。得一木棓。趋击虎。数十下。持不可夺。则蹑文足。自后(打去丁改掔)之。虎乃释文走。恩度必复来。于是曳文首。前向立。跨尸以待。且大呼曰。天乎。吾于虎何雠。虎杀吾兄。天尚相与杀此虎。复兄雠。少选。虎迂行。负上势。奔突而下。恩侧身承势。横扼而挤之。虎辄失足。旁逸。若是者凡数四。邻族闻者。或匿林薄间。呼恩弃尸自脱。恩厉声曰。汝能助。助我。不能。无挠我。今日断无弃兄理。我不与虎俱生矣。虎欲骋不得。复奔突如前。垂至。则人立不动。亦若出奇设疑。意在乘间以逞者。恩直前批之。适中其鼻。虎创甚。始却步。徐行而去。然犹数回视焉。既而救者咸至。共舆尸以归。恩力竭。病累月死。方恩病时。人有以义士誉之者。恩怆然涕曰。吾恨力止此。不能磔此虎。以祭吾兄。吾乃以是得众人誉。吾独何心哉。邑大夫萧鸣凤。传其事而为之赞。

何兆三。山阴人。弟出采薪。虎突至。衔其首。兆三呼号奔救。以筱击虎。虎遽舍之去。弟乃得生。兄弟为樵十余年。稍有所储。兆三曰。我老矣。当为弟娶似延宗祀。若有子。即吾子也。于是弟遂娶。生子。而弟死。弟妇悍。不能奉事其伯。兆三不免冻饿。亦无悔云。

曹小娥。黄岩人。嘉熙二年二月晦。同其母范。及邻居二十人。采笋陆婆坑。范为虎所得。众悉惊溃。娥执母手。推虎而叫。范知不免。瞀瞀然命之去。娥叫执愈疾。亟行数百步。虎掉尾拂娥。踞坐熟视。娥以身翼母。推之下山。尚喘息。会

译长兴县臧进士的邻居,傍晚被老虎咬伤。听到空中有人喊:“畜生,别咬人!”那人背着老虎走,像风雨声一样。天亮时,他被抛在一座大寺庙前。一百多名僧人,在朝阳下曝晒修补僧衣。询问他们,回答说:“这是天台方广寺。”旁边有间店铺,一位老妇人旁边站着一个儿子,大约五六岁。看见他,招手说:“你饿了很久,应当给你粥吃。”他哭着拜谢。老妇人说:“我已经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儿子,愿意留下吗?”他又哭着拜谢,告诉老妇人说想家不能留下。老妇人说:“离开这里不知几千万里,家怎么能到?”于是大哭求死。老妇沉吟说:“应当让我的儿子送你回去。”只让他闭上眼睛跟着走。风雨声像之前一样。过了很久,喊说:“已经到了。”看,看,他的儿子忽然不见了。当时夜半月明,认出了自己的家。敲门,妻子兄弟都以为是鬼,不敢应答。等到天亮,知道是人,于是抱着他痛哭,庆幸他重生。当时离家已经二十多天了。这个人至今还活着。

处州姓蒋的人善于杀虎。人们问他原因,回答说:“百兽难以杀死,只有老虎容易杀死。因为其他野兽,看见人奔跑,追赶它们或许不能追上。老虎仗着勇猛,看见人,倚靠山崖振作威风,磨牙甩尾,想要扑人吃掉。我得到铁叉,对着老虎站在中间,两个人拿着枪在旁边辅助。呵斥老虎让它上前,慢慢用叉接住它的脖子,两把枪夹着进去,折断它使它倒下没有困难。如果它看见人就跑,我怎么能完全得逞。可以作为喜欢食人者的警戒。世上有凶猛而贪婪的人,大概就是这类。”

正德十年中秋,清河县有老虎从梁山而来,越过城墙,进入察院,爬上大槐树梢,瞪着眼睛向下看,咆哮非常厉害。知县张纶用壮民李万等人搏杀了它。

小说中,力士尤昌四杀虎,认为铁枪太弱,削坚竹,用油烤,没烤完老虎就到了。两只手抓住它的胳膊,一只手擎定,一只手取竹刺杀它。这个说法不知道是否真实。但总之,竹刺可以用是明确的。丁巳年,杭州有老虎进城,营军三百人追赶它。出钱塘门,多力的将官持枪上前,都被拉断。一位医生看见笑了。众人于是询问,请求计策。医生取枪叠试,都说软不可用。也削竹像前法,刺虎中了。按竹,奋臂翻转,老虎也随着翻转,就地毙命。大概难点不在刺而在转。转时铁枪都折断,折断则老虎奋起,还能脱枪伤人。只有竹劲不可折,能施展全力所以。医生又说:“凡是老虎,蹲定不肯走,作咆哮声攫拿势的,一个人用铁叉直立等待它。老虎跳而扑,中口,两个人持棍击它的腰,可以立即毙命。它拖尾前行,不看人而看地,目光反照,看见人缓急,因此行止,又不作声势,这大概有神,不可轻视。因为虎性燥烈,声势可畏,能吓人,却也容易竭尽,可擒。只有沉沉迤逦无所恋,不作声势,固然难以制服。少年在处州山中曾见一个猎士,数百人跟着他,一个人援矛而上,老虎反跃,咬他的脖子,弃之,直冲而驰,仆地者十余人,有死者,竟越山而去。”

徐恩,山阴人,家贫,不太识字,而孝友出于天性。与哥哥徐文,在项里岭砍柴。日未午,一只老虎从丛筱中出来,咬徐文,牙贯肩项。徐恩急忙看,得到一根木棒,趋击老虎,数十下,持不可夺,则踩徐文脚,从后掔之。老虎于是放开徐文走了。徐恩估计它必会再来,于是拖徐文头,前向立,跨尸以待,且大呼说:“天啊,我于虎何仇,虎杀我兄,天尚相与杀此虎,复兄仇。”少选,老虎迂行,负上势,奔突而下。徐恩侧身承势,横扼而挤之,老虎辄失足,旁逸,若是者凡数四。邻族闻者,或匿林薄间,呼徐恩弃尸自脱。徐恩厉声说:“汝能助,助我,不能,无挠我。今日断无弃兄理。我不与虎俱生矣。”老虎欲骋不得,复奔突如前。垂至,则人立不动,亦若出奇设疑,意在乘间以逞者。徐恩直前批之,适中其鼻。老虎创甚,始却步,徐行而去。然犹数回视焉。既而救者咸至,共舆尸以归。徐恩力竭,病累月死。方徐恩病时,人有以义士誉之者,徐恩怆然涕说:“吾恨力止此,不能磔此虎,以祭吾兄。吾乃以是得众人誉,吾独何心哉。”邑大夫萧鸣凤,传其事而为之赞。

何兆三,山阴人,弟弟出采薪,老虎突至,衔其首。何兆三呼号奔救,以筱击虎,老虎遽舍之去。弟弟乃得生。兄弟为樵十余年,稍有所储。何兆三说:“我老矣,当为弟娶似延宗祀。若有子,即吾子也。”于是弟弟遂娶,生子,而弟弟死。弟妇悍,不能奉事其伯。何兆三不免冻饿,亦无悔云。

曹小娥,黄岩人,嘉熙二年二月晦,同其母范,及邻居二十人,采笋陆婆坑。范为虎所得,众悉惊溃。小娥执母手,推虎而叫。范知不免,瞀瞀然命之去。小娥叫执愈疾,亟行数百步。老虎掉尾拂小娥,踞坐熟视。小娥以身翼母,推之下山。尚喘息,会

救者至。以布衾裹归。母死而尸得完。里人吊之。娥不能言。徐曰。黄虎也。吾不得代吾母死也。

译救援的人到了。用布被裹着带回家。母亲虽然死了,但尸体得以保全。同乡的人来吊唁。娥不能说话。慢慢地说:“是黄虎。我不能代替我母亲去死。”

夏孝女少。字阿九。亦黄岩人。时年十五。一日。随父与其邻樵于山。父前与虎遇。邻人惧。亟升木避之。女见父陷虎口。噭号直前。执薪鞭虎。且鞭且泣。踰十步。虎弃其父。而啖之。

余杭方祥。买山于古城。山主朱氏。既毕事。朱复诬谓未受直。与其徒三人。邀议于山舍。方弗校。即更与之。第指天矢之曰。吾苟负若。出门即死于虎。若负吾。当亦如之。朱出门。上马。已觉体战栗。转顾。虎突来。攫其骑。咥其臀。方奋呼。举火燎虎。虎乃释去。朱以缊着厚。得不死。乃自讼而语诸人。方又一日黎明。凌霜过潘板桥。桥布木。狭而修。下瞰湍流甚险。行将半。见彼岸缟衣伟男子。大言梁断矣。勿过。因即返。候明。桴而渡。视梁果断。霜路无伟人迹。意村叟也。访谢之。通村无此人。而旁有周赧王祠。疑神助。每过。必入拜焉。

神考某年。梦有豹。掉尾来啮。恶之。令豹房绝食。俱饿死。兽亦遭阨。至惊动圣天子也。

牛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作义牛记。清。代州人。成化癸卯乡荐。

生善道

平阳县初筑垂杨埭。屡筑屡圮。官用巫者言。将以牛祭。时有了兴法师在万泉乡。牛径衔刀奔至师前。逐者踵至。师止其杀。解袈裟付之。曰。若以置埭址下。埭自可固。慎勿用牛。已而果然。牛放山中。师建塔院。咒牛曰。汝能练泥乎。牛俛首受役。塔成七日而牛死。师曰。此牛已生善道矣。瘗之。有香气触人。十余日不散。

两牧犊相卫

桯史。有收犊相卫。得免虎患。太祖御制文集称滁阳亦有此事。唐时刘汇为歙州刺吏。野媪将为虎噬。幼女号呼搏虎。俱免。

相牛法

古之视牛者以耳。病则耳燥。安则温润而泽。诗云。尔牛来思。其耳湿湿。是也。旧又云。牛相。壁堂欲阔。膺廷欲广。豪筋欲就。隽骨欲垂。插颈欲高。排胁欲密。尾不用至地。头不用多肉。角欲得细。身欲得圆。眼欲得大。口方易饲。鼻广易牵。倚欲如绊马。行欲如羊。形欲如卷。悬蹄欲如八字。乱睫好触。龙颈突目好跳。毛拳角冷有病。毛少骨多有力。岐胡有寿。常有似鸣有黄。嘉泰志。中州针火?平潼取酥酪。以雍酥为冠。晋王武子指羊酪示陆士衡云。卿江东何以敌此。疑当时南方尚未有也。

牛禁

宣武门外多回夷聚居。世以宰牛为业。巡城杨御史四知榜禁之。众皆鼓噪。诸大臣知状。弛其禁。乃定。此戊子年事。盖禁杀牛。自美事。而京师不可行。想各边亦当然。

韩滉以贼非牛酒不啸结。乃禁屠牛。以绝其谋。犯令者诛及邻伍。滉特禁屠。以盗贼为名。可重其罚。此机变也。

猴

汪中丞可受。黄梅人。尝令金华。有丐者作猴戏乞钱。遂饱所欲。旁一丐者。忌且羡之。因醉丐者以酒。诱至破窑内。椎杀之。绳其猴。从己。亦作戏乞钱。而汪呼导声至。猴忽啮绳断。脱走车前。作诉冤状。即令人随之。至破窑内。得尸。又令人行捕。得后丐者。鞫问伏辜。杖之死。方焚前丐者尸。烈焰始发。猴又号鸣。赴火抱尸。共为煨烬。

猫

姑苏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有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豕

万历初。浒墅关王序三家养一豕。忽衔主衣裙行。异之。随所往。以嘴掀土。出瘗金千两。家遂大饶。自是饲豕以饭。澡以泉。衣绵席毡。凡十年。大可比牛。远近皆来观。称其家金为豕金。

兽之属

凡兽。自虎、豺、而外。久驰。则血耗而肉不佳。鹿为尤甚。

山中夜静时。无杂兽之声。则必有虎。虎去月余。而后兽稍有至者。山之居人以此为验。

貀似虎而白。无前两足者。

马八尺为駴。牛七尺为犉。羊六尺为羬。彘五尺为

译夏地孝女年少,名叫阿九,也是黄岩人。当时十五岁。一天,跟随父亲和邻居上山砍柴。父亲在前面遇到了老虎,邻居害怕,急忙爬树躲避。女子看见父亲陷入虎口,大声哭喊着径直向前,拿着柴枝鞭打老虎,一边打一边哭。走了十多步,老虎丢下她的父亲,转而要吃她。

余杭人方祥,在古城买了山。山主朱氏,事情办完后,朱氏又诬陷说没收到钱,带着他的三个手下,在山舍里邀方祥商议。方祥不与他计较,就再给他钱,只是指着天发誓说:“我如果辜负了你,出门就死在老虎嘴里;你如果辜负了我,也应当如此。”朱氏出门,上马,已经觉得身体战栗,回头一看,老虎突然扑来,抓了他的坐骑,咬他的屁股。方祥奋力呼喊,举火烧老虎,老虎才放开他离去。朱氏因为穿着厚棉衣,得以不死,于是自己认罪并告诉众人。方祥又有一天天刚亮,冒着霜经过潘板桥,桥面铺着木板,狭窄而长,下面俯瞰湍急的水流非常危险。走到一半,看见对岸有个穿白衣的高大男子,大声说桥断了,不要过去。方祥于是返回,等到天亮,用木筏渡河,看见桥果然断了,霜路上没有高大男子的脚印,心想是村中老翁。去拜访感谢他,全村没有这个人,而旁边有周赧王祠,怀疑是神灵相助,每次经过,一定进去拜祭。

神宗皇帝某年,梦见有豹子,摇着尾巴来咬他,厌恶它,命令豹房断绝食物,都饿死了。野兽也遭受困厄,以至于惊动了圣明的天子。

牛

齐河县洪店有盗贼在王臻家门口杀人,众人抓住王臻,他已经被迫认罪很久了。知县赵清路过洪店,一头牛跑到赵清面前,跪下悲伤鸣叫,好像有什么冤屈要诉说。赵清说:“是谁家的牛?”众人说:“是王臻的牛。”赵清说:“王臻大概有冤屈吧。”回到县城,立即审辨释放了王臻父子。后来审讯大盗王山,得到了他杀人的罪状。齐河县的人称赞赵清神明,写了《义牛记》。赵清是代州人,成化癸卯年乡试中举。

生善道

平阳县起初修筑垂杨埭,屡次修筑屡次毁坏。官员听从巫师的话,打算用牛祭祀。当时有个叫了兴的法师在万泉乡,牛径直衔着刀跑到法师面前,追赶的人随后就到。法师制止他们杀牛,脱下袈裟交给他们,说:“你们把它放在埭基下面,埭自然可以坚固,千万不要用牛。”不久果然如此。牛被放养在山中,法师建造塔院,咒语对牛说:“你能和泥吗?”牛低头接受役使,塔建成七天后牛死了。法师说:“这头牛已经生于善道了。”埋葬它,有香气触人,十多天不散。

两牧犊相卫

《桯史》记载,有牧童保护小牛,得以免除虎患。太祖御制文集称滁阳也有这样的事。唐朝时刘汇担任歙州刺史,野外的老妇将要被老虎吃掉,年幼的女儿哭喊搏斗老虎,都得以幸免。

相牛法

古代观察牛的人看耳朵,生病则耳朵干燥,安适则温润而有光泽。《诗经》说:“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就是这个意思。旧时又说,相牛的标准:两耳之间的壁堂要宽阔,胸前的膺廷要宽广,豪筋要聚拢,隽骨要下垂,插颈要高,排胁要紧密,尾巴不用长到地,头部不用肉多,角要细,身体要圆,眼睛要大,口方容易喂养,鼻广容易牵引,站立要像拴住的马,行走要像羊,身形要像卷曲,悬蹄要像八字,乱睫好触,龙颈突目好跳,毛拳角冷是有病,毛少骨多有力,岐胡有寿,常有似鸣有黄。《嘉泰志》记载,中州用针火法从潼取酥酪,以雍酥为最好。晋王武子指着羊酪给陆士衡看说:“你江东用什么来抵挡这个?”怀疑当时南方还没有。

牛禁

宣武门外多回夷聚居,世代以宰牛为业。巡城御史杨四知张贴榜文禁止,众人都鼓噪反对。各位大臣知道情况,放宽禁令,才安定下来。这是戊子年的事。大概禁止杀牛,本是好事,但在京师不可行,想来各边镇也应当如此。

韩滉认为盗贼没有牛酒不能啸聚结伙,于是禁止屠宰牛,以断绝他们的阴谋,违反命令者诛连邻里。韩滉特意禁止屠宰,以盗贼为名,可以加重惩罚,这是机变。

猴

汪中丞可受,黄梅人,曾经任金华县令。有个乞丐表演猴戏乞讨钱财,于是满足了欲望。旁边一个乞丐,嫉妒且羡慕他,于是灌醉乞丐,引诱到破窑内,用椎击杀了他,把猴子拴住,跟随自己,也表演戏乞讨钱财。而汪可受呼喊导引的声音传来,猴子忽然咬断绳子,脱身跑到车前,做出诉冤的样子。立即派人跟随它,到破窑内,找到尸体。又派人追捕,抓到后来的乞丐,审讯认罪,杖打致死。正当焚烧前一个乞丐的尸体时,烈焰刚起,猴子又号叫,赴火抱住尸体,一起化为灰烬。

猫

姑苏齐门外陆墓,一个小民欠官租,外出躲避,家里只剩一只猫。催租的人把它抓去,卖给阊门铺商。忽然小民经过那里,猫跳入他怀中,被铺商夺走,猫就悲伤鸣叫,顾视不停。到了夜里,衔着一块绫帨,里面有五两多金子,扔下就走了。

豕

万历初年,浒墅关王序三家养了一头猪,忽然衔着主人的衣裙走,觉得奇怪,跟着它去,用嘴掀开土,挖出埋藏的金子一千两,家里于是非常富有。从此用饭喂猪,用泉水洗澡,穿棉衣睡毡席,共十年,大得可比牛,远近的人都来观看,称他们家的金子为豕金。

兽之属

凡是野兽,除了虎、豺之外,长久奔跑,则血液消耗而肉质不好,鹿尤其严重。

山中夜晚安静时,没有杂兽的声音,就一定有老虎。老虎离开一个多月后,野兽才稍有到来的。山里的居民以此作为验证。

貀像老虎但是白色,没有前两只脚的。

马八尺为駴,牛七尺为犉,羊六尺为羬,猪五尺为

豕?尼。狗四尺为獒。鸡三尺为鹍。此皆就绝大而高者名也。

译猪叫尼。狗长四尺叫獒。鸡长三尺叫鹍。这些都是根据特别高大来命名的。

梅圣俞有马曰铁獭。王元之有奴曰青猿。曲端有马曰铁象。

虎、豹、一跃六丈。熊十二丈。虎、豹、可擒。熊虽追及围守。亦不可擒。盖毛深而滑。受射。若飞沙着冰柱。纷纷堕地。人既难近。鎗戟亦无所施。

正德十年十二月。麻城县有熊。飞过县治。获之。此可证飞熊之说。

狨似猿猱而长尾。尾色红。去来林间如飞。能食猿猱。猿猱每出采山核。狨至。莫不俯首帖服。狨择其肥者噉之。

邕宜以西。南丹诸蛮皆居穷崖绝谷间。有兽曰野皤。黄发椎髻。跣足裹形。上下山谷如飞猱。自腰已下。有皮累垂。盖膝若犊鼻。力敌数壮夫。遇男子必负去。求合。或刺杀之。至死。以手护腰间。剖视。得印方寸。莹若苍玉。字类符篆。不可识。

云贵深山中产一种兽。形类猕猴而白毛。巢于高树之上。其子孙以次巢下枝。老者鲜出。唯居下者。出觅果物传致其上。老者已食。众乃敢食。名曰宗彝。尚书传所谓虎蜼也。又有神鹿。生而两头。能食毒草。

西夏有竹牛。重数百斤。角甚长。而黄黑相间。用以制弓。尤健劲。

辽东有駞鹿。重三百斤。彼人能效其声。致而取之。

凉州狗大如驴。汉乐浪郡有果下马。高三尺。日南郡出果下牛。亦高三尺。

松潘出六角羊。土人云。羊与鹿交故多角。郭青螺在蜀得二只。临行。以送周友山大参。周名思敬。

猿。山家谓之鞫侯。皮陆俱有诗。见山川志。猿好践园蔬。所过狼藉。山间豆、麦、胡麻、莱菔、蔬果、竹萌之类。多被残。天衣寺僧法聪令捕一老猴。被以衣巾。多为细缝。使不得脱。纵之使去。老猴喜得脱逃。跳趋其羣。羣望而畏之。皆舍去。老猴趋之愈急。相逐。日行数十百里。其害稍息。

猫。一名乌圆。其目睛。旦暮皆圆。子午时即敛如线。鼻极冷。惟夏至一日暖。盖阴类。其应若此。

麞无胆。兔无脾。鳖以眼听。

似马而小者曰驴。驴与马相牝牡而生者曰骡。尤相健。能负物致远。

唐弘道初。凉州仓有鼠长二尺余。为猫所啮。羣鼠数百。少选。聚万余鼠。州发人击之。乃散。

龙

大禹治水。至震泽。斩黑龙以祭天。本朝永乐间。大获龙骨。吴江史鉴为之志云。

龙坟。在今秀水县复礼乡小律原。此距太湖可六七十里。初由村氓耕田。往往得龙骨而未识也。永乐间。有一渔者始识之。因潜持出。以售于苏州南濠徐氏药肆中。岁以为常。一日。徐问有龙角否。其人曰。有。乃以一枝遗徐。有朱永年过徐肆中。见之。惊问。得之何所。曰。适有人来售。朱问。其人去远近。曰。未远。因急追及之。盖是时有左珰号李黄子者。方受命求采珍异。朱以买办户。出入珰所。欲以为奇货也。遂偕其人告于珰。珰檄郡县。调夫船。具畚锸。躬往掘之。初入。见有状如浮屠氏所谓金刚神者数辈。俨然如生。众方骇异。及见风随化尽。惟余骨尔。遂得龙骨、角、齿、牙。凡数十舰。献于朝。窃取者不与焉。时方贵龙角带。自非诸王勋戚。不能得。一銙直十余金。及是。价为之顿贱。秀水在当时犹为嘉兴。宣德间始分为秀水。今其田可六十亩许。不加粪治。而收获倍于他田。岁每大风雨。则拔木发屋。而禾稼反无损。耕者犹时时得龙骨田中。意当时已尽取。不应有遗。岂其地为龙所窟。而潜蜕其中欤。至大禹治水。至震泽。斩黑龙以祭天之文。不知出于何书。历考吴越春秋、吴郡志、苏州志。无所经见。不敢强为之说。

刘洞微善画龙。一日。夫妇造门。曰。龙有雌雄不同。公知之乎。曰。不知。其夫笑曰。不知。如何轻自下笔。洞微怅然。曰。子能言之乎。曰。能。因请其状。曰。雄者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尖鳞密。上壮下杀。朱火烨烨。雌者角靡凹平。目浅鼻直。鬐圆鳞薄。尾壮于腹。洞微曰。尔何人。能知之。其人曰。吾即是也。化为二龙飞去。

陈容。字公所。长乐人。端平二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善画龙。世称所翁龙者是也。

宋文帝以宜都王自江陵入即位。江中有黑龙负舟。人以为瑞。

译梅圣俞有一匹马名叫铁獭。王元之有一个奴仆名叫青猿。曲端有一匹马名叫铁象。

虎、豹,一跃可达六丈。熊则能跃十二丈。虎、豹可以被擒获。熊即使被追上并围困守卫,也无法被擒获。因为它的毛深而滑,射上去的箭,就像飞沙落在冰柱上一样,纷纷掉落。人难以靠近,枪戟也无从施展。

正德十年十二月,麻城县出现一头熊,飞越县衙,被捕获。这可以证明“飞熊”的说法。

狨像猿猴但尾巴很长,尾巴颜色是红色的,在林间往来如飞。它能吃猿猴。猿猴每次出山采食山核,狨一来,没有不低头顺服的。狨挑选其中肥壮的吃掉。

邕州、宜州以西,南丹等地的蛮族都居住在陡峭的山崖和深谷之间。有一种野兽叫野皤,黄头发,椎形发髻,赤脚裹着身体,在山谷间上下如飞猱。从腰部以下,有皮垂下来,盖住膝盖像犊鼻裤。力气抵得上几个壮汉。遇到男子必定背着走,寻求交合。有时刺杀他,直到死,用手护住腰间。剖开查看,得到一方寸大小的印,晶莹像青玉,字像符篆,无法辨认。

云贵深山中出产一种野兽,形状像猕猴但毛色白,巢穴筑在高树上。它的子孙依次在下方的树枝上筑巢。年老的很少出来,只有住在下方的,出来寻找果实食物传递到上面。年老的吃完,众兽才敢吃。名叫宗彝。《尚书传》所说的虎蜼就是这种。又有神鹿,生下来就有两个头,能吃毒草。

西夏有竹牛,重几百斤,角非常长,而且黄黑相间,用来制作弓,特别强劲有力。

辽东有駞鹿,重三百斤。那里的人能模仿它的叫声,招引过来捕捉。

凉州的狗大如驴。汉代乐浪郡有果下马,高只有三尺。日南郡出产果下牛,也高三尺。

松潘出产六角羊。当地人说是因为羊与鹿交配所以角多。郭青螺在四川得到两只,临行时,送给周友山大参。周名思敬。

猿,山民叫它鞫侯。皮日休、陆龟蒙都有诗提及,见《山川志》。猿喜欢践踏园中的蔬菜,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山间的豆、麦、胡麻、萝卜、蔬果、竹笋之类,大多被残害。天衣寺僧人法聪让人捕捉一只老猴,给它穿上衣巾,多用细密的针脚缝制,使它无法脱下,然后放它走。老猴高兴得以逃脱,跳向它的猴群。猴群看到它害怕,都舍弃食物逃走。老猴追赶得更急,互相追逐,一天跑几十上百里,它们的祸害稍微平息。

猫,又名乌圆。它的眼睛,早晚都是圆的,子午时(中午和半夜)就收敛成线状。鼻子极冷,只有夏至这一天暖和。大概是阴类,它的感应如此。

麞没有胆,兔没有脾,鳖用眼睛听。

像马但小一点的叫驴。驴与马交配生下的叫骡,尤其健壮,能负重致远。

唐弘道初年,凉州粮仓有老鼠长二尺多,被猫咬死。几百只老鼠,不一会儿,聚集上万只老鼠。州府派人击打它们,才散去。

龙

大禹治水,到达震泽,斩杀黑龙来祭天。本朝永乐年间,大量获得龙骨。吴江史鉴为此作志说:

龙坟,在今秀水县复礼乡小律原。这里距离太湖大约六七十里。起初由村民耕田,往往得到龙骨但不知道是什么。永乐年间,有一个渔夫开始认识它,于是偷偷拿出来,在苏州南濠徐氏药铺出售。每年如此。一天,徐问有没有龙角,那人说有,于是拿一枝送给徐。有朱永年经过徐的店铺,看到后,惊讶地问,从哪里得到的。回答说,刚才有人来卖。朱问,那人走远了吗。回答说,不远。于是急忙追上他。当时有宦官叫李黄子的,正受命寻找采集珍奇异物。朱因为做买办户,出入宦官住所,想把它作为奇货。于是和那人告诉宦官。宦官下令郡县,调派民夫船只,准备畚箕铁锹,亲自前往挖掘。刚进入,看到有几个形状像佛教所说的金刚神的,栩栩如生。众人正惊骇诧异,等到风吹散后,只剩下骨头罢了。于是得到龙骨、角、齿、牙,总共几十船,献给朝廷。偷窃的不算在内。当时正崇尚龙角带,如果不是诸王勋戚,不能得到。一块值十几两金子。到了这时,价格顿时便宜。秀水在当时还属于嘉兴,宣德年间才分开为秀水。现在那块田地大约六十亩,不加粪肥治理,但收获比其他田地多一倍。每年大风雨时,拔树掀屋,而庄稼反而没有损失。耕种的人还在田中时时得到龙骨。想当时应该已经取尽,不应该有遗留。难道那块地是龙的洞穴,而龙在那里潜藏蜕皮吗。至于大禹治水,到达震泽,斩杀黑龙来祭天的文字,不知道出自哪本书。历考《吴越春秋》、《吴郡志》、《苏州志》,都没有见到。不敢强行解释。

刘洞微擅长画龙。一天,夫妇登门,说,龙有雌雄不同,您知道吗。回答说,不知道。丈夫笑着说,不知道,怎么轻易下笔。洞微怅然,说,你们能说吗。回答说,能。于是请教它们的形状。回答说,雄的角浪凹峭,眼深鼻阔,鬐尖鳞密,上壮下杀,朱火烨烨。雌的角靡凹平,眼浅鼻直,鬐圆鳞薄,尾壮于腹。洞微说,你们是什么人,能知道这些。那人说,我就是。化为两条龙飞走。

陈容,字公所,长乐人,端平二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擅长画龙,世人称所翁龙的就是他。

宋文帝以宜都王的身份从江陵入京即位,江中有黑龙背负船只,人们认为是祥瑞。

梁武陵王纪自成都率兵下峡。亦有此异。是日江水初尚可揭。及登舟无雨。骤长六尺。咸以天赞为贺。未几败死。文帝亦终死于元凶之手。瑞乃为祸如此。要知黑龙非瑞。必如大禹神圣。黄龙负舟。乃始为奇耳。然禹视如蝘蜓。原不以为瑞也。

译梁朝武陵王萧纪从成都率领军队顺江而下进入三峡。也出现了这种怪异现象。当天江水起初还浅得可以涉水而过。等到登上船时没有下雨,江水却突然上涨六尺。大家都把这当作上天赞助的吉兆来庆贺。没过多久,萧纪兵败被杀。梁文帝最终也死在元凶萧衍的手中。祥瑞竟然变成灾祸到了这种地步。要知道黑龙并不是祥瑞。必定要像大禹那样神圣,黄龙背负着船,这才算是奇异。然而大禹把黄龙看作像蜥蜴一样,原本并不把它当作祥瑞。

温州府乐清县岭店驿居民至七月二十日皆闭户不敢出。其日必有风雨。满街积有虾、蟹。相传百年前。有女汲于河。龙神见而悦之。化为男。与交。遂有娠。后生二小龙。剖腹而出。龙神即摄女尸。葬于山顶。盖七月之二十日。至今小龙以其日至。若祭墓然。时刻不爽。

嘉靖初。扬州石坝集民家夜尝有物窃瓮水。主人每伺之不得。一日。黎明。将秣马远行。忽见中溜。火光烨烨。欲腾而上。主人急以田器击之。铿然坠地有声。视之。金龙。首大于五斗釜。乃惊愕。急以布数十裹而瘗之。祷神毕。出之。赤金也。身及尾皆铜钱。其家今富。四纪无过。称金龙邵氏。

嘉靖七年。宝应知县闻人诠虑时旸为患。奏开月河。试筑记工方类地祇。二龙戏水。鳞角毕露。时四面皆大雨。独不及工所。人咸异之。

广西左州模邨有岩淋。入岩二十步。即幽暗。中有野龙潜伏。邨妇欲见龙者。则盛饰入岩。唱土歌以动之。龙乃出。蟠邨妇怀中。良久乃去。士人游观。则龙伏不出。

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驾舟。其水往往泛滥。荡室庐。坏禾稼。人多远徙。开元中。南阳张嵩为都护。召吏讯其事。云黑河中有巨龙。嗜羔特犬彘。故漂浪腾水。望祀河浒。乃命致牢醴。布筵席。密以弓矢俟其侧。及至河上。有龙长百尺。自波中跃出。俄然升岸。渐近渐缩。至于几筵。纔长数尺。嵩发一矢。众矢并集。龙遂死焉。上壮其果断。诏断龙舌。函以赐嵩子孙。且承袭沙州刺史。

隆庆壬申。睢宁大雨。河溢。有五龙见云中。雷火霹雳。乡人言是日有龙为蛛网所罣。不得脱。须臾。火龙焚其网。龙乃脱去。蛛死山中。丝网尚弥山谷。或截取为马鞭。

长阿含经云。真龙十二种。始不为金翅鸟所食。此鸟。头尾相去。八千由旬。其目明利。有大势力。投龙宫中。搏诸龙啖之。其说荒唐不可信。考南齐太子长懋与宗人西昌侯萧鸾意好不协。谓竟陵王子艮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当由其福薄故也。太子一日卧小殿中。梦见金翅鸟飞下。搏食小龙无数。后鸾颛政篡位。太子子孙无遗焉。鸾每先一夕焚香。呜咽流涕。则次日诸王必有诛杀。大约煮药以待最幼者。使保姆抱以入。此鸟乃变为帝王。于族类中行此忍心事。忽而又呜咽流涕。则心固未尝死也。总之。自为子孙计。忍而至此。要之。终不得免。冤冤报复。作业何所底止。岂乘除固然。然亦枉势力矣。

天地间。水下注。气上升。神龙出没其间。为之宣泄。皆有神焉。故所在龙池、潭、洞、穴。处处有之。有神龙则必有毒龙、怪龙。五台山下有池约二亩余。佛经云。禁五百毒龙之所。禁之中必有所以生而养之法。若杀。便增出许多事来。

龙凤名状

鹿角、牛耳、驼首、鬼目、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龙之状也。鸿前、鹿?各后、蛇颈、鱼尾、鹳颡、鸳腮、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凤之状也。麕首、牛尾、狼头、马足、圜蹏、肉角。麟之状也。有角为虬龙。无角为螭龙。有鳞为蛟龙。有翼为应龙。凤之青。曰?曷。赤曰鹑。黄曰焉。白曰鹔。紫曰鷟。麟之青。曰耸孤。赤曰炎驹。白曰素冥。黑曰角端。黄曰麒麐。

龙之鳞。八十有一。鲤之鳞。三十有六。麟肉角而不触。凤肉喙而不啄。鳣骨脆。貘骨实。蛟骨青。凤骨黑。龙珠在颔。鲛珠在皮。蛇之珠在口。鱼之珠在目。蚌之珠在腹。鳖之珠在足。蟒目圆。蛟眉连。蜃鳞逆。腹鼻反。狼肠直。鷧喙曲。羱羊之角重于肉。斲水之舌长于喙。犀体兼五种肉。象体具十二少肉。或云有百兽肉。

神龙所经。盆盎涌焉。海犀所涉。江河坼焉。麒麐之鬬。日月食焉。鲸鱼之死。慧星出焉。狸牛之搏。海水沸焉。越睒杀犀。疾雷及焉。

猪龙

濮阳郡有续生者。身长七八尺。剪发留二三寸。不着襌袴。破衫齐膝而已。每四月八日。市场戏处皆有续生。郡人张孝恭疑之。自在戏

译温州府乐清县岭店驿的居民,到了七月二十日都关闭门户不敢出门。这一天必定会有风雨,满街堆积着虾、蟹。相传百年前,有个女子在河边打水,龙神看见后喜欢她,化作男子与她交合,女子于是怀孕。后来生下两条小龙,剖腹而出。龙神随即摄取女子的尸体,葬在山顶。大概七月二十日这一天,至今小龙都在这天到来,如同祭奠坟墓一般,时刻分毫不差。

嘉靖初年,扬州石坝集市百姓家中夜里曾有东西偷瓮里的水,主人每次守候却抓不到。一天,天刚亮,主人准备喂马远行,忽然看见堂屋中央火光闪烁,想要腾空而上。主人急忙用农具击打它,铿然一声坠地有声。一看,是一条金龙,头比五斗的大锅还大。主人于是惊愕,急忙用几十块布包裹起来埋葬它。祈祷神灵完毕后,把它挖出来,竟是赤金。身体和尾巴都是铜钱。他家如今富裕,四十年没有过错,被称为金龙邵氏。

嘉靖七年,宝应知县闻人诠担心旱灾为患,奏请开凿月河。试筑堤坝时,记录工方的土堆形状像地祇,两条龙戏水,鳞角全都露出来。当时四面都是大雨,唯独没有淋到工地。人们都感到诧异。

广西左州模邨有个岩淋,进入岩洞二十步,就幽暗了。其中有野龙潜伏。村里妇女想见龙的,就盛装打扮进入岩洞,唱土歌来触动它。龙于是出来,盘绕在妇女怀中,很久才离去。读书人来游观,龙就潜伏不出来。

葱岭,冬夏都有雪,又有毒龙。如果龙不顺心,就吐出毒风雨雪,飞沙走石。遇到这种灾难的人,万无一全。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以行船。河水往往泛滥,冲毁房屋,损坏庄稼,人们大多远迁。开元年间,南阳人张嵩担任都护,召集官吏询问此事。人们说黑河中有巨龙,喜欢吃羔羊、特牛、犬、猪,所以波浪翻腾。在河边望祭,于是命令准备牺牲和甜酒,摆设筵席,秘密地在旁边准备好弓箭等待。等到来到河上,有一条长百尺的龙,从波涛中跃出,不久升到岸上,逐渐靠近逐渐缩小,到了几案前,才长几尺。张嵩发射一箭,众箭一起射去,龙于是死了。皇上认为他果断,下诏割下龙舌,用匣子装好赐给张嵩的子孙,并且让他承袭沙州刺史的职位。

隆庆壬申年,睢宁大雨,河水泛滥。有五条龙出现在云中,雷火霹雳。乡人说这天有龙被蛛网挂住,不能脱身。不一会儿,火龙烧毁了蛛网,龙于是脱身离去。蜘蛛死在山中,丝网还弥漫山谷。有人截取蛛网做马鞭。

《长阿含经》说,真龙有十二种,起初不被金翅鸟所吃。这种鸟,头尾相距八千由旬,眼睛明亮锐利,有很大的势力,投入龙宫,搏击各种龙吞食它们。这种说法荒唐不可信。考察南齐太子长懋与宗人西昌侯萧鸾意气不和,对竟陵王子艮说,我心里特别不喜欢这个人,大概是因为他福薄吧。太子一天躺在小殿中,梦见金翅鸟飞下来,搏击吞食无数小龙。后来萧鸾专权篡位,太子的子孙没有遗留。萧鸾每次前一天晚上焚香,呜咽流泪,那么第二天诸王必定有被诛杀的。大概是煮药等待最小的,让保姆抱着进来。这鸟于是变为帝王,在族类中做这种残忍的事,忽然又呜咽流泪,那么心本来没有死。总之,为自己子孙打算,忍心到这种地步,终究不能避免。冤冤相报,造业何止。难道是消长本来如此,但也枉费势力了。

天地间,水向下流,气向上升。神龙出没其间,为之宣泄,都有神灵。所以所在龙池、潭、洞、穴,处处都有。有神龙就一定有毒龙、怪龙。五台山下有个池约二亩多,佛经说,是禁五百毒龙的地方。禁之中一定有生育和养育的方法,如果杀,就增加许多事来。

龙凤名状

鹿角、牛耳、驼首、鬼目、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是龙的形状。鸿前、鹿后、蛇颈、鱼尾、鹳颡、鸳腮、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具备,是凤的形状。麕首、牛尾、狼头、马足、圜蹏、肉角,是麟的形状。有角的是虬龙,无角的是螭龙,有鳞的是蛟龙,有翼的是应龙。凤的青色,叫鹖;赤色叫鹑;黄色叫焉;白色叫鹔;紫色叫鷟。麟的青色,叫耸孤;赤色叫炎驹;白色叫素冥;黑色叫角端;黄色叫麒麐。

龙的鳞,八十一片。鲤鱼的鳞,三十六片。麟肉角而不顶撞,凤肉喙而不啄食。鳣骨脆,貘骨实。蛟骨青,凤骨黑。龙珠在颔下,鲛珠在皮里。蛇的珠在口里,鱼的珠在眼里。蚌的珠在腹里,鳖的珠在足里。蟒目圆,蛟眉连。蜃鳞逆,腹鼻反。狼肠直,鷧喙曲。羱羊的角重于肉,斲水的舌长于喙。犀体兼五种肉,象体具十二少肉。有人说有百兽肉。

神龙所经过的地方,盆盎涌出泉水。海犀所涉足的地方,江河裂开。麒麐相斗,日月食。鲸鱼死,慧星出。狸牛相搏,海水沸。越睒杀犀,疾雷及。

猪龙

濮阳郡有个叫续生的人,身高七八尺,剪发留二三寸,不穿单裤,破衫齐膝而已。每到四月八日,市场戏处都有续生。郡人张孝恭怀疑他,自在戏

场对一续生。又遣奴子到诸处。凡戏场果皆有续生。天旱。续生入泥涂。偃展久之。必雨。土人谓之猪龙。夜中有人见北市电火。往视之。有一蟒蛇。身在电里。至晓。见续生拂灰而出。后不知所之。

译场对有一条活龙。又派奴仆到各处去查访。凡是戏场果然都有活龙。天旱时,活龙进入泥潭中,伸展身体很久,必定会下雨。当地人称之为猪龙。夜里有人看见北市有电火,前去查看,有一条蟒蛇,身在电光之中。到天亮时,看见活龙拂去灰尘出来。后来不知它去了哪里。

龟

赵清献入蜀。携一琴、一鹤、一龟。今人都言琴、鹤。不言龟。

广东兴宁县金龟。见长丈余。金光四射。泝河而上。所过田陂皆坏。其年。嘉靖辛丑岁。大稔。

龟首俯者灵。

蛇

有大蛇穴禹门下岩石中。常束尾崖树颠。垂首于河。伺食鱼、鳖之类。已而复上入穴。如是者累年。一日。复下食于河。遂不即起。但尾束树端。牢不可脱。每其身一上下。则树为起伏。如弓张弛状。久之。树枝披折。蛇堕水中。数日。蛇旋浮死水隈。竟不知蛇得水物。贪其腥膻。不舍而堕邪。蛇为水之怪物所得。欲起不能。而堕也。是蛇负其险毒。稔其贪婪。以食于河。所恃以安者。尾束于树耳。使树不折。则其生死。犹未可知。惟树折身堕。遂死于河。此殆天理。非偶然也。且使蛇得水物。贪其腥膻。不舍而死。固可为怙强贪不知止之戒。使蛇为水之怪物所得而死。亦可谓害物必报之戒。

余家南浔东。去舍数百步。有旧窑。土人冯姓者得之。毁基。其中有蛇千余。俱纵之去。大者数围。长十丈。一角。往东行。未几。冯一子暴死。

万历丙戌。建昌乡民樵于山。逢一巨蛇。头端一角。六足如鸡距。见人不噬。亦不惊。民因呼羣往视。亦不敢伤。徐徐入深林去。华山记云。蛇六足者。名曰肥(虫遗)。见则千里之内大旱。戊子、己丑之灾。其兆已先见之矣。

蔪蛇。一名褰鼻蛇。诸蛇鼻向下。独此向上。龙头虎口。黑质白花。背有二十四方胜。尾尖有一佛指甲。腹旁有念珠斑。剖之。置水中。则反尾涤其腹。长尺余。

乳罗山县南三十里。相传一货郎过此山。得青卵。置之箱内。脱壳为蛇。驯畜稍大。复置之故处。名其蛇曰乳罗。其后截道。噬人甚厉。众觅货郎使禁之。货郎着刃于地。叮咛作念。蛇引颈自刎而死。

蛇一名曰蜀精。

毒食

岭南人惯食蛇。云其味肥美。万历间。南海有诸生数十人。聚学宫。见大蛇自梁间坠地。取烹之。将熟。忽报学宪至。未及餐而出。釜中溢汁流地。二犬进饮之。皆死灶旁。诸生归。大骇。埋其肉阶下。数日出一菌。甚嫩。学宫卒误食之。亦毙。余姚毛佥事患风疾。觅蕲蛇酒饮之。半月发脑疽。遂不起。晋中有人采菌于木。以为天花菜也。献之某侍御。食之尽一器。已入房卧。次日不启门。役者倒门视之。仅有白骨在床。肉尽为水矣。因告令。索菌木下。得大蛇数围。焚之。烟触人鼻咸毙。或曰。鳖与蛇同气。凡三足、首无裙者、赤腹者、白目者、腹字者。皆蛇产。食之溃体。潮州有人取一巨鳝食之。腹裂而死。或曰。亦蛇化也。有韩姓者。园产一梨。如斗大。适诸客会饮。剖食之。尽死。一生独不食。得免。使人掘梨下。四蛇盘焉。东海林姓者。园产大瓜。客二人过。食之。入口皆死。主掘瓜下。有蛇如柱。凡物异常者皆有毒。匪直异物。古人曰。厚味必腊毒。

山海经曰。从山上多三足鳖。左传曰。三足鳖谓之能。不可食也。山溪间多有之。色赤。

腹蛇噬人。必落齿舌。虎豹食人。必缺耳角。自来猎户见缺耳之虎。缺不过三人。则何如矣。不落不缺。越做越狠。

鱼

葛原六。海门县人。魁梧豪侠。以布衣诣阙下。献鳓鱼百尾。时国初法严。众为危之。则笑曰。尔不上食父母耶。君犹亲也。庸何伤。及至。高皇帝大悦。问之曰。鱼美何如。蒲伏前。顿首对曰。鱼美。但臣未进。不敢尝耳。又大悦。命大臣赐酒食。仍选一尾还之。曰。劳汝。劳汝。其后岁贡鱼九十九尾。着为令。

阖闾十年。有东夷人侵逼吴境。吴王大惊。令所司点军。王乃宴会亲行。平明出城十里顿军。憩歇。今憩桥是也。王曰。进军。所司奏。食时已至。令临顿吴军宴设之处。今临顿是也。夷人闻王亲征。不敢敌。收军入海。据东洲沙上。吴亦入海逐之。据沙洲。相守一月。属时风涛。粮不得度。王焚香祷天。言讫。东风大震。水上见金色逼海而来。遶吴王沙洲百匝。所司捞漉。得鱼。食之美。三军踊跃。夷人一鱼不获。遂献宝物。送降款

译龟

赵清献入蜀,携带一琴、一鹤、一龟。如今人们只谈论琴和鹤,却不提龟。

广东兴宁县的金龟,身长丈余,金光四射。它逆流而上,所经过的田埂堤坝都被毁坏。那一年,即嘉靖辛丑年,庄稼大丰收。

龟头低垂的是灵龟。

蛇

有一条大蛇穴居在禹门下的岩石中,常常把尾巴绑在崖顶的树上,垂下头伸入河中,伺机捕食鱼鳖之类。吃完后又回到洞中,如此多年。有一天,它再次下到河中捕食,却不再立即起身,只是尾巴仍绑在树梢,牢固得无法脱开。每当它的身体上下摆动,树木就随之起伏,如同弓的张弛。时间久了,树枝折断,蛇落入水中。几天后,蛇的尸体浮在水湾处,最终不知是蛇得到水中的生物,贪恋其腥膻气味,不舍得离开而坠落,还是蛇被水中的怪物所制,想起身而不能,从而坠落。这条蛇依仗其险恶毒辣,熟稔其贪婪本性,在河中捕食,它所依赖以求安身的,只是尾巴绑在树上罢了。假如树没有折断,那么它的生死还难以预料。只因树折身落,最终死在河中。这大概是天理,并非偶然。况且,假如蛇得到水中的生物,贪恋其腥膻气味,不舍得离开而死,固然可以作为倚仗强暴、贪婪不知止境的警戒;假如蛇被水中的怪物所制而死,也可以说是害物必遭报应的警戒。

我家南浔东边,离住宅几百步,有一处旧窑。当地冯姓的人得到了它,拆毁地基,其中有一千多条蛇,都放走了。大的有几围粗,长十丈,头上长角,往东走去。不久,冯家的一个儿子暴死。

万历丙戌年,建昌的乡民在山中砍柴,遇到一条巨蛇,头端正长着一角,六只脚像鸡距。见到人不咬人,也不惊慌。乡民于是呼喊众人前往观看,蛇也不敢伤人,慢慢进入深林中离去。《华山记》说:蛇有六只脚的,名叫肥遗,出现则千里之内大旱。戊子、己丑年的灾祸,其征兆早已显现了。

蔪蛇,又名褰鼻蛇。各种蛇的鼻子都向下,唯独这种蛇的鼻子向上。龙头虎口,黑色底色上有白色花纹,背上有二十四块方胜纹,尾尖有一个佛指甲,腹部旁边有念珠斑纹。剖开它,放入水中,它就会反过尾巴洗涤腹部。长一尺多。

乳罗山南三十里,相传有一个货郎经过此山,得到青色的卵,放在箱子里。卵脱壳变成蛇,驯养稍大后,又把它放回原处,称这种蛇为乳罗。后来它截断道路,咬人非常厉害。众人寻找货郎让它制止蛇。货郎把刀插在地上,叮咛念咒,蛇伸颈自刎而死。

蛇有一种名叫蜀精。

毒食

岭南人习惯吃蛇,说它的味道肥美。万历年间,南海有几十个书生,聚集在学宫,看见大蛇从梁间坠地,捉来烹煮。快要煮熟时,忽然报告学宪到来,没来得及吃饭就出去了。锅中的汤汁溢出流到地上,两只狗上前喝下,都死在灶旁。书生们回来,大为惊骇,把蛇肉埋在台阶下。几天后长出一个菌子,非常鲜嫩。学宫的卒子误食了它,也死了。余姚毛佥事患风疾,寻找蕲蛇酒喝下,半个月后发脑疽,于是去世。晋中有个人在树上采菌,以为是天花菜,献给某位侍御史。侍御史吃完了一碗,已经进入房间躺下。第二天不开门,差役撞开门查看,床上仅有白骨,肉全化成水了。于是报告县令,在菌子树下搜寻,得到几条几围粗的大蛇。烧死它们,烟雾触到人的鼻子都致死。有人说,鳖与蛇同类,凡是三足的、头无裙边的、红腹的、白眼的、腹部有字形的,都是蛇所产,吃了会溃烂身体。潮州有人取一条大鳝鱼吃,腹部破裂而死。有人说,这也是蛇变的。有个姓韩的人,园中产下一个梨,像斗一样大。恰逢各位客人聚会饮酒,剖开吃下,全都死了。一个书生唯独没吃,得以幸免。派人挖掘梨下,四条蛇盘绕在那里。东海林姓的人,园中产下一个大瓜,两个客人路过,吃下后,入口都死了。主人挖掘瓜下,有一条像柱子一样的蛇。凡是异常的东西都有毒,不只是异物。古人说:浓烈的美味必然蕴藏剧毒。

《山海经》说:从山上多产三足鳖。《左传》说:三足鳖叫做能,不可食用。山溪间多有这种鳖,颜色赤红。

腹蛇咬人,必定掉落牙齿和舌头;虎豹吃人,必定缺损耳朵和角。自古以来猎户见到缺耳的虎,缺损不超过三人,那又怎么样呢?如果不掉落、不缺损,只会越做越狠。

鱼

葛原六,海门县人,身材魁梧豪侠,以平民身份到朝廷献上一百尾鳓鱼。当时建国初年法律严厉,众人为他担忧。他却笑着说:“你们不供养父母吗?君主如同亲人,有什么伤害。”到了朝廷,高皇帝非常高兴,问他:“鱼的味道如何?”他趴伏上前,叩头回答说:“鱼味鲜美,只是臣子尚未进献,不敢品尝罢了。”皇帝更加高兴,命令大臣赐酒食,仍然选了一尾还给他,说:“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此后每年进贡鱼九十九尾,定为法令。

阖闾十年,有东夷人侵逼吴国边境。吴王大惊,命令有关部门点兵。吴王于是宴请随行人员,天亮时出城十里驻扎军队,休息歇息,现在的憩桥就是这里。吴王说:“进军。”有关部门奏报:“吃饭时间已到。”命令在临顿吴军宴设之处,现在的临顿就是这里。夷人听说吴王亲自出征,不敢抵挡,收兵入海,占据东洲沙上。吴军也入海追击,占据沙洲,相持一个月。恰逢当时风涛大作,粮食无法运送。吴王焚香祈祷上天,说完,东风大作,水上看见金色逼近海边而来,环绕吴王沙洲百匝。有关部门打捞,得到鱼,吃起来很美味,三军振奋。夷人一条鱼也没得到,于是献上宝物,送上降书。

。吴王亦以礼报之。仍将鱼腹、肠、肚。以醎水淹之。送与夷人。因号逐夷。夷亭之名昉此。吴王回军会羣臣。思海中所食鱼。问所余何在。所司奏云。并曝干。吴王索之。其味美。因书美下着鱼。是为鲞字。今从鲊。非也。鱼出海中。作金色。不知其名。吴王见脑中有骨如白石。号为石首鱼。

译吴王也用礼节回报他们。又把鱼的腹部、肠、肚,用盐水浸泡,送给夷人。因此称为“逐夷”,夷亭的名字就起源于此。吴王回军会见群臣,想念在海中所吃的鱼,问剩下的鱼在哪里。有关部门上奏说,都晒干了。吴王索取来吃,味道很美,因此在“美”字下面加上“鱼”,这就是“鲞”字。现在从“鲊”字,是不对的。鱼从海中出来,变成金色,不知道它的名字。吴王看见鱼脑中有骨头像白色的石头,就称为石首鱼。

其鱼似黄鱼而稍大。本草。和莼作羹。开胃益气。加盐。暴干食之。名为鲞。士人爱重以为益人。虽产妇在蓐。亦可食。炙食之。主消瓜成水。初出水能鸣。夜视有光。头中有石如碁子。又野鸭头中有石。云是此鱼所化。

海鱼以三四月间散子。羣拥而来。谓之黄鱼。因其色也。渔人以筒侧之。其声如雷。初至者为头一水。势汹且猛。不可捕。须让过一水。方下网。簇起。泼以淡水。即定。举之如山。不能尽。水族之利。无大于此者。盖散子既有时。必近海多山。气稍暖。可倚以育。若在溟浡中无所著。如何生得。此造化自然之奇。而或谓内水冲出。故鱼至。未必然。

汉水中。鳊鱼甚美。常禁人捕。以槎头断水。因谓之槎头鳊。宋张敬儿为刺史。齐高帝求此鱼。敬儿作六橹船。置鱼而献曰。奉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我郡有此鱼。以碧浪湖灰色者为上。盖深潜土中。得气厚。其它。形相似而色白。去之远矣。

冰井鱼

卧冰得鱼。此王太保通神之孝。乃王梅溪大父病。思得鲫。方盛暑。不易致。子钓于井。得巨鳞。梅溪。年十一。亲见。又奇矣。

神鱼

金山神鱼。每岁庙神诞日。有鱼名黑隘。大者如山。羣引海族来朝。率午方退。

周平二年。十旬不雨。遣祭天神。俄而泉涌。金鱼跃出。遂雨。

进鲊

湖广进鱼鲊。始于成化七年镇守太监。其初止二千五百斤。十七年以后。增至三万斤。用船十二只。皆布政司进献。弘治二年四月。始命内官造办。如七年数。船止二只。神庙三十年。以进鲊粗恶。夺布政使程正谊官。则又属之有司。而数之加增。不必言矣。

杂物

有物如小龟。土色。杂灰土以居。蠕动而步速。好居柱础下。或墙壁下。钻软土下入。畏鸡食之。生育亦蕃。至冬时。穴地取验之。始见。三时散居。不知食何物。人传能食白蚁至尽。有李辅者。经抚州金溪。宿饶泉大姓郭氏堂中。地未洁。乃遣从者净扫之。方设榻。主人再三戒。且告以前物形状曰。吾家新创室屋。不意岁被白蚁伤食。梁栋内空。无如之何。有人教以往川中求此物寘于础下灰土中。今数年来。白蚁皆尽。叩栋柱逢逢然。了无一蚁存。若令人扫地上。遇此物。幸为保全。勿伤之。夫能食白蚁。必奇物也。亦虫类。大不盈寸。块然不动。能钻土而出。名曰蚁虎。

余祖月溪翁云。蟋蟀瞿瞿叫。宣德皇帝要。盖宣庙有此好。采之江南者。苏太守况锺被敕。索千个。不许违误。此宣德九年七月事也。

沮洳之区。素多蚊蟁。五六月间。舟中蚊盛。不可宿。但每至高邮。望见泰山。则蚊悉自舟中飞出。无留影者。相传吕祖有炼阳庵。在泰山之阳。或有僊气驱之。故如此。盖屡验云。

凡蜂聚人家者多不和。其采蜜者不与焉。王莽时。九江连率贾萌守郡不降。有飞蜂附萌车。为汉兵所诛。晋陶侃表袁谦为高凉太守。未至百余里。浦中有蜂蔽日。下谦船。已而皆不利。近则南中黄侍郎。见第十二卷。

杨籧庵致政归。一日。游镇江北□门。偶见羣蜂拥蜂王出游。遇鸷鸟攫蜂王。杀之。羣蜂环守不去。数日俱死之。籧庵瘗焉。表其封曰义蜂冢。亲作文祭之。未几。有蜂十余队。约可数万。绕公厅事。首皆内向。飞鸣良久始去。盖蜂王之族。感而来谢也。

蜗蜒即今俗语所谓沿油也。一名托胎虫。能制蜈蚣。

蝌蚪

绍兴□□张公佐治擢金华守。去郡至一处。见蝌蚪无数。□□鸣噪。皆昂首若有诉。异之。下舆步视。□□□皆跳踯为前导。至田间。三尸迭焉。公有力。手挈二尸起。其下一尸微动。汤灌之。逡巡间复活。曰。我商也。道见二人肩两筐适市。皆蝌蚪也。意伤之。购以放生。二人复曰。此皆浅水。虽放。人必复获。前有清渊。乃放生池也。我从之至此。不虞挥斧。遂被害。二仆随后尚远。有腰缠。必诱至此。并杀而夺金也。丞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属其守石公昆玉。一讯皆吐实。抵死。腰缠归商。张。闽人。石。楚人。皆有清名。石之子有恒。己未进士。自淳安调

译这种鱼像黄鱼但稍大一些。《本草》记载:和莼菜一起煮成羹,能开胃益气。加盐晒干了吃,叫做鲞。读书人喜爱看重它,认为对人有益。即使是产妇在坐月子,也可以吃。烤熟了吃,主治吃瓜后积滞成水。刚出水时能发出鸣叫声,夜里看有光亮。头里有像棋子一样的石头。又说野鸭头里也有石头,传说是这种鱼变化而成的。

海里的鱼在三四月间产卵。成群结队涌来,叫做黄鱼,是因为它们的颜色。渔人用竹筒侧着听,声音像打雷。最先到达的叫头一水,气势汹涌猛烈,不能捕捉。必须等这一波过去,才能下网。鱼群簇拥而起,泼上淡水,就安定下来。捞起来像山一样,无法全部捞尽。水族中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大概产卵既有时节,必定靠近多山的海边,气候稍暖,可以依靠来养育。如果在茫茫大海中无处依托,怎么能生存下来呢?这是造化自然的奇妙之处。有人说内河的水冲出来,所以鱼才来,未必是这样。

汉水中的鳊鱼非常美味。常常禁止人们捕捉,因为用木筏截断水流,所以叫做槎头鳊。宋朝张敬儿担任刺史,齐高帝索要这种鱼。张敬儿造了六桨船,装上鱼进献说:“奉送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我们郡里有这种鱼,以碧浪湖灰色的为上品。大概是因为深潜于泥土中,得到的地气浓厚。其他的,形状相似但颜色发白,相差甚远了。

冰井鱼

卧在冰上得到鱼,这是王太保通神尽孝的事迹。乃是王梅溪祖父生病,想吃鲫鱼。正值盛夏,不容易得到。儿子在井里钓鱼,钓到了大鱼。梅溪当时十一岁,亲眼所见。又奇妙了。

神鱼

金山的神鱼,每年庙神诞辰那天,有一种叫黑隘的鱼,大的像山一样,率领海里的水族来朝拜,大概中午才退去。

周平二年,一百天不下雨。派遣人祭祀天神,不久泉水涌出,金鱼跃出,于是下雨了。

进鲊

湖广进贡鱼鲊,始于成化七年镇守太监。起初只有二千五百斤。十七年以后,增加到三万斤。用船十二只,都是布政司进献的。弘治二年四月,才开始命令内官制造办理,数量如七年那样,船只有两只。神庙三十年,因为进贡的鱼鲊粗劣,剥夺了布政使程正谊的官职,于是又交给有司办理,而数量增加,就不必说了。

杂物

有一种东西像小乌龟,土色,混杂在灰土中居住。蠕动而步伐快,喜欢住在柱础下,或者墙壁下。钻入软土下面,害怕被鸡吃掉。繁殖也很旺盛。到了冬天,挖开土检查,才能看见。其他三个季节分散居住,不知道吃什么。人们传说它能吃白蚁直到吃尽。有个叫李辅的人,经过抚州金溪,投宿在饶泉大姓郭家的堂屋里。地面没打扫干净,于是派随从打扫干净。刚安放床榻,主人再三告诫,并且告诉以前那种东西的形状说:“我家新建房屋,没想到每年被白蚁伤害啃食,梁柱里面空了,无可奈何。有人教去四川求这种东西放在柱础下的灰土中。几年来,白蚁都死尽了。敲击梁柱咚咚响,没有一只白蚁存在。如果让人打扫地面,遇到这种东西,希望保全它,不要伤害它。”它能吃白蚁,一定是奇特的东西。也是虫类,大不超过一寸,块状不动,能钻土而出,名叫蚁虎。

我的祖父月溪翁说:“蟋蟀瞿瞿叫,宣德皇帝要。”大概宣德皇帝有这种爱好。从江南采集的,苏州太守况锺被敕令,索要一千个,不许违抗延误。这是宣德九年七月的事。

低湿的地方,向来多蚊子。五六月间,船里蚊子很多,不能住宿。但每当到高邮,望见泰山,蚊子就全从船里飞出,没有留下的。相传吕祖有炼阳庵,在泰山的南面,或许有仙气驱赶它们,所以这样。大概多次验证过。

凡是聚集在人家里的蜜蜂大多不和,采蜜的不包括在内。王莽时,九江连率贾萌守郡不投降,有飞蜂附着在贾萌的车上,被汉兵诛杀。晋朝陶侃上表推荐袁谦为高凉太守,还没到一百里,浦中有蜂遮天蔽日,下到袁谦的船上,不久都不顺利。近代南中黄侍郎,见第十二卷。

杨籧庵退休回家,一天,游览镇江北□门,偶然看见群蜂拥着蜂王出游。遇到猛禽攫取蜂王,杀死了它。群蜂环绕守护不离开,几天后都死了。杨籧庵埋葬了它们,在坟上立碑说义蜂冢,亲自写文章祭祀。不久,有十几队蜜蜂,大约数万只,绕着公厅,头都向内,飞鸣很久才离开。大概是蜂王的族类,感激而来谢恩。

蜗蜒就是现在俗语所说的沿油。一名托胎虫,能制服蜈蚣。

蝌蚪

绍兴□□张公佐治理擢升为金华太守,离开郡城到一处,看见无数蝌蚪,□□鸣叫,都昂首好像有冤屈诉说。觉得奇怪,下车步行查看,□□□都跳跃作为前导。到了田间,三具尸体叠在一起。张公有力气,手提起两具尸体,下面一具尸体微微动,用热水浇灌,一会儿复活了。说:“我是商人,路上看见两个人肩挑两筐去集市,都是蝌蚪。心里可怜它们,买来放生。两个人又说:‘这都是浅水,即使放了,人必定又捕获。前面有清渊,是放生池。’我跟着他们到这里,没想到挥斧头,于是被害。两个仆人随后还远,有腰缠金,必定引诱到这里,一起杀死而夺金。”丞命令紧急捕捉,人和金子都得到了。交给太守石公昆玉,一审问都吐露实情,判死刑。腰缠金归还商人。张,福建人。石,楚国人。都有清名。石的儿子有恒,己未年进士,从淳安调任

长兴。苏人请之调常熟。 【 父原苏州太守。】 长兴人又争之。得止。

译在长兴任职时,苏州百姓请求将他调任到常熟。【他的父亲曾任苏州太守。】长兴百姓又争相挽留他,他得以留在长兴。

物理

麻败酒。蟹败漆。金得百劳之血则昏。铁得鸊鹈之膏则莹。石得鹊髓则化。银得雉粪则枯。风生兽得葛蒲则死。鳖得苋则活。蜈蚣得蜘蛛溺则腐。鸱鸮得桑椹则醉。猫得薄荷则醉。虎得狗则醉。橘得糯则烂。芙蕖得油则败。番蕉得铁则茂。金得翡翠则粉。犀得人气则破。人食矾石则死。蚕食之则不饥。鱼食巴豆则死。鼠食之则肥。蘐草忘忧。合欢蠲忿。仓庚已妒。鵸余?鸟治魇。槖非?巴治畏。金刚石遇羚羊角则碎。水怪遇犀则不隐。石皷遇桐材则鸣。龙漦遇烟煤则不散。

狼倒草以卜。虎坼地以筮。鹳禹步。鴷画印。獭祭圆。豺祭方。蛇蟠向壬。鹊巢面岁。燕伏戊己。蝠伏庚申。虎奋冲破。仓庚知春分。伯劳知夏至。虔鹊知来。猩猩知往。狒狒自知死生。虎识字。角端知四夷之语。象知地之虚实。橐驼知泉脉之所在。鱼伯识水旱之气。蜉蝣晓潜泉之地。鹊知风之高下。獬廌知人之邪正。鹧鸪向日而飞。玄鳢向斗以游。兔恒向月而息。鹊髡于七夕。海扇见乎上已。鹖鴠羸于孟冬。短狐上弩于孟夏之朔。蜉蝣羣死于白露之朝。数丸之虫。丸土三百而潮至。移风之鸡。当潮至而辄鸣。乌凤晓百虫之音。反舌解百鸟之语。风狸遇风则行空。橐驼遇疠风则埋其鼻。豘将风则踊踊。鼍将雨则鸣。鹬将风则啼。商羊将雨则起舞。鸠暮呜则雨。鸯朝鸣则风。蛤晕随潮以数其文。獭肝随月以生叶。

食品以鹅为重。故祖制。御史不许食鹅。今东南大家以鹅乃发气之物。俱斥不用。唐制御史不许食肉。

蟹入海。至春散子。即枯瘠死矣。

蚌无牝牡。为雀鸽所化。故久者生珠。专一于阴也。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二

陈三将军

湖广兴国州。南接江西瑞昌县。陈友谅袭其地。改为路。封子陈三将军守之。国初平汉。其遗孽改姓柯氏。与部曲谈。吴、王、三家通居。兴瑞连界之所。子孙蕃衍。跋扈不执。劫略占夺。逋负钱粮。莫敢如何。都御史赵贤题请立为兴瑞里。择各姓子可教者教之。冥顽自如。又议立界首堡。以卫官统军弹压。狎视如婴儿。尝劫罗继万家极惨毒。又劫罗继淳家。杀九人。反缚继淳兄弟。献瑞昌县。谓为阵获强盗。请赏。

谕贼

伍骖。安福人。景泰中以御史往福建。时汀贼方炽。公单骑趋上杭。询贼出没。时俘贼妇女。械系苦楚。悉纵之。一致仕教官。耄且病。不能从贼。独家居。公选二老卒自随。造其家。教官猝见公至。拜且泣曰。家属皆为贼驱。吾以病在此。奈何。公曰。若可召亲戚来。吾谕之。因留宿。明日。自寨来者十数人。公谕以利害。仍给以帖。来归者万余人。乘势驱兵。破其强梗据寨者。镇守内臣欲上其功。公耻之。力辞得免。还朝卒。

正统中。闽寇起。有老人言贼在尤溪山中欲降。宜遣人往。可抚而有。众疑惮。莫敢往。惟儒士周铸与千户龚遂奇毅然请行。率数骑入深山中。可五六十里。至老人家。或言老人亦贼也。遂奇恐。欲起去。周不为动。徐呼老人。谕以祸福。老人合家叩头谢亡有。且设草具。周饮食。意气扬扬如平时。食竟。徐起就马。抵巢穴。尽降其众而还。是日遂奇食已。不能正匕箸。道谢曰。某生长行伍。身经战者。亡虑十数。常自谓天下健儿。今日乃为儒者服矣。盖初发难时。凡不从贼者皆死。老人先从贼。屡败。乃请降尔。又贼将张留孙。勇而健鬬。自茂七起事死。伯孙继逆。尤倚仗之。周乃寓书留孙。告之逆顺。许其自新。使谍佯若悞者。传致之伯孙。伯孙果疑留孙。杀之。由是贼将人人自疑。弃伯孙来降。伯孙竟败。被执。贼众遂散。闽地悉平。

县令讨贼

鄱阳刘公禄以进士为浙之平阳令。时矿贼杀吏僭号。重兵讨之不克。公请却兵。独任其责。有士民叶光。家蓄死士。能制贼。公抵其家谕之。光感激用命。遂平之。有海寇十七艘将登岸。公亲御之。挽弓命中。殪一人。又一矢。贯篙工手。贼骇遁去。而公初未尝习射也。后终工部主事。子洵。南宫第二人。三甲第一。

流贼

成化二十一

译万物的特性

麻会败坏酒。蟹会败坏漆。金子沾上百劳鸟的血就会变得昏暗。铁沾上鸊鹈鸟的油脂就会变得光亮。石头沾上喜鹊的骨髓就会融化。银子沾上野鸡的粪便就会干枯。风生兽吃了葛蒲就会死。鳖吃了苋菜就会活。蜈蚣沾上蜘蛛的尿液就会腐烂。鸱鸮吃了桑椹就会醉。猫吃了薄荷就会醉。老虎吃了狗肉就会醉。橘子沾上糯米就会腐烂。荷花沾上油就会败坏。芭蕉沾上铁就会茂盛。金子沾上翡翠就会变成粉末。犀角沾上人气就会破裂。人吃了矾石就会死。蚕吃了它就不会饥饿。鱼吃了巴豆就会死。老鼠吃了它就会肥胖。蘐草能让人忘记忧愁。合欢花能消除愤怒。黄鹂鸟能止住嫉妒。鵸余鸟能治疗梦魇。槖非巴能治疗恐惧。金刚石遇到羚羊角就会碎裂。水怪遇到犀角就不会隐形。石鼓遇到桐木就会发出声音。龙的唾液遇到烟煤就不会消散。

狼倒着草来占卜。虎撕裂土地来占卜。鹳鸟行走时像大禹一样迈步。啄木鸟画印。水獭祭祀时摆成圆形。豺狼祭祀时摆成方形。蛇盘踞时朝向壬方。喜鹊筑巢时面向岁星。燕子伏息在戊己日。蝙蝠伏息在庚申日。老虎奋起冲破障碍。黄鹂鸟知道春分。伯劳鸟知道夏至。虔鹊知道未来。猩猩知道过去。狒狒自知生死。老虎识字。角端兽知道四方蛮夷的语言。大象知道大地的虚实。骆驼知道泉水脉络所在。鱼伯知道水旱的气象。蜉蝣知道潜流泉水的地方。喜鹊知道风的高低。獬廌知道人的邪正。鹧鸪向着太阳飞翔。玄鳢向着北斗星游动。兔子总是向着月亮休息。喜鹊在七夕脱毛。海扇在上巳节出现。鹖鴠在孟冬月消瘦。短狐在孟夏月初张弓。蜉蝣在白露早晨群死。数丸虫,滚三百个土丸时潮水就到。移风鸡,当潮水到时就会鸣叫。乌凤通晓百虫的声音。反舌鸟通晓百鸟的语言。风狸遇到风就会在空中行走。骆驼遇到疠风就会埋起鼻子。豘兽将要起风时会跳跃。鼍将要下雨时会鸣叫。鹬将要起风时会啼叫。商羊将要下雨时会起舞。斑鸠傍晚鸣叫就会下雨。鸳鸯早晨鸣叫就会起风。蛤蜊的晕圈随着潮汐来计算纹路。水獭的肝脏随着月相生长叶片。

食品中以鹅为贵重。所以祖制规定,御史不允许吃鹅。现在东南的大户人家认为鹅是引发气病的食物,都排斥不用。唐代制度规定御史不允许吃肉。

螃蟹进入大海,到了春天散播卵子,随即就会枯瘦而死。

蚌没有雌雄之分,是由雀鸽变化而来的。所以久存的蚌能生出珍珠,是因为专一于阴气。

涌幢小品卷之三十二

陈三将军

湖广兴国州,南边连接江西瑞昌县。陈友谅袭占这块地方,改为路,封儿子陈三将军镇守。明朝初年平定汉政权,他的残余势力改姓柯氏,与部属谈、吴、王三家共同居住。在兴国、瑞昌交界的地方,子孙繁衍,跋扈不守法度,抢劫掠夺,拖欠钱粮,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都御史赵贤上奏请求设立兴瑞里,挑选各姓中可教化的子弟进行教育,但他们冥顽不化。又提议设立界首堡,由卫官统领军队弹压,但他们轻视卫官如同婴儿。曾经抢劫罗继万家极其惨毒,又抢劫罗继淳家,杀了九人,反绑罗继淳兄弟,献给瑞昌县,说是阵获强盗,请求赏赐。

谕贼

伍骖,安福人。景泰年间以御史身份前往福建。当时汀州贼寇正猖獗,他单人匹马奔赴上杭,询问贼寇出没情况。当时俘虏的贼寇妇女,被枷锁束缚受苦,他全部释放了她们。有一位退休的教官,年老且患病,不能跟随贼寇,独自在家居住。他挑选两名老卒跟随,造访教官家。教官突然见到他到来,拜谢并哭泣说:“家属都被贼寇驱赶,我因为病留在这里,怎么办?”他说:“如果可以召集亲戚来,我劝谕他们。”于是留宿。第二天,从山寨来的人有十多个,他用利害关系劝谕他们,仍然发给凭证,来归顺的有一万多人。乘势驱兵,攻破那些强横占据山寨的人。镇守的内臣想上报他的功劳,他以此为耻,极力推辞得以避免。回朝后去世。

正统年间,福建寇乱兴起。有老人说贼寇在尤溪山中想要投降,应该派人前往,可以安抚并收服他们。众人怀疑畏惧,没人敢去。只有儒士周铸和千户龚遂奇毅然请求前往。率领几名骑兵进入深山中,大约五六十里,到达老人家。有人说老人也是贼寇,龚遂奇害怕,想要起身离开,周铸不为所动,慢慢呼唤老人,用祸福劝谕他。老人全家叩头谢罪,并且摆设草具,周铸饮食,意气扬扬如同平时。吃完后,慢慢起身上马,抵达贼寇巢穴,全部招降贼众后返回。这一天龚遂奇吃饭时,不能端正地拿着筷子,说道:“我生长在行伍中,身经战斗,大概有十几次,常自认为是天下的健儿,今天却被儒者折服了。”原来起事时,凡是不跟随贼寇的都死。老人先跟随贼寇,屡次战败,才请求投降。又贼将张留孙,勇猛善战,自从茂七起事死后,伯孙继承逆位,尤其倚仗他。周铸于是写信给张留孙,告知逆顺道理,许诺他改过自新,派间谍假装失误,传达给伯孙。伯孙果然怀疑张留孙,杀了他。从此贼将人人自疑,抛弃伯孙来投降。伯孙最终失败,被俘获。贼众于是溃散,福建地区全部平定。

县令讨贼

鄱阳刘公禄以进士身份担任浙江平阳令。当时矿贼杀害官吏僭越称帝,重兵讨伐不能取胜。他请求撤兵,独自承担责任。有士民叶光,家中蓄养死士,能制服贼寇。他到达叶光家劝谕他,叶光感激而效命,于是平定了贼寇。有海寇十七艘船将要登岸,他亲自抵御,拉弓命中,射死一人。又一箭,射穿篙工的手,贼寇惊恐逃去。而他起初未曾练习射箭。后来终任工部主事。儿子刘洵,殿试第二名,三甲第一。

流贼

成化二十一年

年。大盗席英先为达官指挥使。犯法。避罪达舍。王永者亦杀人亡命。以骁勇善射。相结。行劫于固安、霸州诸处。从之者复数人。一日。忽骑马露刃。白昼入京城。寻其仇。不得。去而愈肆。锦衣指挥陈玺令正千户赵承章捕之。二人皆无谋。率众遽往。旗校二人为所杀。上怒。降承章为副千户。令玺等带罪追捕。继又降玺职。命指挥同知刘良代领其事。谕中外悬赏购捕。二贼欲走出关。不果。其党渐获。势亦孤。乃遁去。久之不获。后东厂太监罗祥缉知在河南。差千户王英往迹之。二贼匿新乡县人唐庆、唐恕家。庆恕以报宁山卫指挥臧纶、知县王素。合兵擒之。适隰川王逊火?翏亦遣校尉王彪至。苦鬬就擒。槛车械至。命廷鞫。上以其罪恶深重。非他盗比。磔于西市。张茂者。文安县大盗也。家有高楼列屋。深墙窖室。招集亡命刘宸、 【 即刘六。】 刘宠、 【 即刘七。】 齐彦名、李隆、李锐、杨虎、朱千户。皆其徒也。茂又纳赂。交通豹房诸近侍。太监张忠者。号北坟张。居与茂迩。茂结之为兄。因得徧赂马永成、于经、谷大用辈。遂出入禁中。尝侍上爱蹵。倚是益无忌惮。庚午春夏间。河间参将袁彪数败茂及诸贼。茂窘。乃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彪与茂东西坐。举酒属彪。字茂曰。此彦实吾弟也。尔今后好相看。无相阨。又举酒属茂曰。袁参将今日与尔有一面之好。尔今后无寇河间。彪畏忠。不敢谁何。既而都御史宁杲欲擒贼立功。有巡捕主簿李姓者。承杲意。伪作弹琵琶优人。入茂家。具知乡道。杲率骁勇者数十人。乘其不备。入擒之。斧斫茂股。车载以归。余贼相率至京。谋出首逭罪。忠与永成为之请于上。且曰。必献银一万。乃赦之。宠宸计无所出。潜令杨虎劫近境。冀以足所献。会虎焚官署。宠宸知事败。乃四散逃去。其徒日多。参将桑玉又受其赂。不肯尽力以攻。尝相遇于文安村中。宠宸匿民家楼上。欲自刭。玉故缓之。有顷。齐彦名持大刀。胁官军。败衂者数十人。至楼下。彦名曰。呼。诸败军皆呼。彦名曰。救至矣。无恐也。宠宸遂弯弓注矢以出。射殪数人。玉大败引还。时辛未六月也。及都御史马中锡奉命讨之。中锡家在故城。惧贼残其坟墓。乃为招抚之计。尝与贼会余手桑园。时已有诏旨。刘大等不赦。又悬赏格。募能擒斩者。即与中锡酒云云。宸曰。无多言。吾已知朝廷不赦我辈矣。中锡曰。无之。宸乃出诏旨于袖中。拂衣挺刃而去。凡京师动静。悉先知之。以貂珰为之奥主也。自是数盗横行中原。杀人满野。村市为墟。久之方平。丧乱之惨。乃百十年所未有者。

译席英,大盗,先前担任达官指挥使。因犯法,逃避罪责,投奔达舍。王永也是杀人后逃亡的人,因为骁勇善射,与席英结交,在固安、霸州等地行劫。跟随他们的又有数人。一天,他们忽然骑马露刃,大白天闯入京城,寻找仇人,没有找到,离去后更加放肆。锦衣指挥陈玺命令正千户赵承章去抓捕他们。这两人都不懂谋略,率领众人匆忙前往,两名旗校被他们杀死。皇上大怒,将赵承章降职为副千户,命令陈玺等人带罪追捕。接着又降了陈玺的职,任命指挥同知刘良代替他们统领此事,晓谕朝廷内外悬赏捉拿。两个贼人想逃出关外,未能成功,他们的党羽逐渐被抓获,势力也孤立了,于是逃跑。过了很久没有抓获。后来东厂太监罗祥查知他们在河南,派遣千户王英去追踪。两个贼人藏在新乡县唐庆、唐恕家中。唐庆、唐恕向宁山卫指挥臧纶、知县王素报告,合兵将他们擒获。恰逢隰川王朱逊熮也派遣校尉王彪赶到,经过苦战将他们抓获。用囚车押解,戴上刑具送到京城,命令在朝廷上审问。皇上认为他们罪恶深重,不同于其他盗贼,在西市将他们车裂。

张茂是文安县的大盗。家中有高楼和成排的屋舍,深墙和地窖。他招集亡命之徒刘宸(即刘六)、刘宠(即刘七)、齐彦名、李隆、李锐、杨虎、朱千户,都是他的党徒。张茂又行贿,勾结豹房的各位近侍。太监张忠,号称北坟张,住处与张茂相近,张茂与他结拜为兄弟,因此得以普遍贿赂马永成、于经、谷大用等人,于是能够出入禁宫。曾经侍奉皇上喜爱踢蹴鞠,倚仗这个更加肆无忌惮。庚午年春夏间,河间参将袁彪多次击败张茂及众贼。张茂陷入困境,于是向张忠求救。张忠在私宅设酒宴,招来袁彪与张茂分坐东西两边,举杯向袁彪敬酒,称张茂说:“这个人是我弟弟,你今后要好好对待他,不要为难他。”又举杯向张茂敬酒说:“袁参将今天与你有一面之交,你今后不要侵犯河间。”袁彪畏惧张忠,不敢说什么。不久,都御史宁杲想要擒拿盗贼立功,有个巡捕主簿姓李,秉承宁杲的意图,假装成弹琵琶的艺人,进入张茂家,详细了解了乡间道路。宁杲率领数十名骁勇的人,趁其不备,闯入擒获张茂。用斧头砍断张茂的大腿,用车载回。其余的贼人相继来到京城,谋划自首以逃避罪责。张忠与马永成为他们向皇上请求,并且说:“必须献上一万两银子,才赦免他们。”刘宠、刘宸无计可施,暗中命令杨虎抢劫近郊,希望凑足所献的银子。恰逢杨虎焚烧官府衙门,刘宠、刘宸知道事情败露,于是四散逃跑。他们的党徒日益增多,参将桑玉又接受他们的贿赂,不肯尽力攻打。曾经在文安村中相遇,刘宠、刘宸藏在百姓家的楼上,想要自杀,桑玉故意拖延时间。过了一会儿,齐彦名手持大刀,胁迫官军,打败并杀伤数十人,来到楼下。齐彦名说:“呼!”众败军都呼喊。齐彦名说:“救兵到了,不要害怕。”刘宠、刘宸于是拉弓搭箭出来,射死数人。桑玉大败,率领军队撤回。当时是辛未年六月。等到都御史马中锡奉命讨伐他们,马中锡的家在故城,害怕贼人残害他的坟墓,于是采取招抚的策略。曾经与贼人在余手桑园会面。当时已有诏旨,刘大等人不予赦免,又悬赏格,招募能擒斩的人。马中锡与贼人喝酒等等。刘宸说:“不要多言,我已经知道朝廷不赦免我们了。”马中锡说:“没有这回事。”刘宸于是从袖中拿出诏旨,拂衣挺刀离去。凡是京师的动静,都预先知道,因为有宦官作为他们的内应。从此众盗在中原横行,杀人遍野,村落集市变成废墟,过了很久才平定。丧乱之惨烈,是百十年来所未有的。

蒋恭靖按畿内时。刘六自山东败后。潜归治垣屋。将谋自脱。公与巡抚李舫斋议招抚。遣固安典史谕降。刘六闻言。罗拜典史。令其姊自首乞命。遂连疏其事。乞赦不报。会坝上贼劫团营军器。太监张永疑为刘。发军围其家。敌杀指挥。官军围解。与乡里恸哭别去。祸遂半天下矣。六。初匿天津王长治指挥家。追捕甚急。王故钱宁腹心。告急于钱。遂迁舫斋。为兵部侍郎蒋亦得代去。刘始出神。不可制。今人能说刘六事。而蒋公在事。初未之及。

正德七年。磔反贼赵鐩等于市。鐩。即赵风子。少为文安诸生。每大言自负。杨虎、刘惠等作乱。鐩与其弟鐇镐以五百人从之于河间。虎死。立惠为首。惠即刘三也。僭号奉天征讨大元帅。鐩改名怀忠。称副元帅。有陈翰者从。常计划。称侍谋长史。又伪授其党。以都督指挥等官。分为二十八营。统众至十三万。分掠州县。鐩说惠。尽返虎所为。禁焚掠屠戮。尝附奏言羣奸在朝。浊乱海内。以古所闻。未有不亡者。请枭羣奸首以谢天下。然后斩臣首以谢羣奸。屡攻南阳不克。获舞阳僧德静者。诈指为唐王宫人所生。置诸营中。欲资以为名号。又攻泌阳。欲执焦芳戮之。芳走匿。乃毁其居。掘其先墓而去。鐩每叹曰。恨不得为天下诛此贼。及兵败。鐩、翰、与前后所获贾勉儿、庞文宣、郭汉、宋禄、孙玉、朱仓、孙隆、张富、李隆、孙虎等共三十七人。传诣阙下。诏皆处死。剥为魁者六人皮。法司奏祖训有禁。上不听。寻以皮制鞍革?登。上每骑乘出入。

刘六等攻河南。西平知县王佐使义民贾得山督城中兵御之。得山骁勇。战三日夜。杀贼数百人。城陷。得山与佐俱没于贼。一门遇害者三十七人。嘉靖二十四年有司上其事。赠本县主簿。仍从祀王佐祠。

刘六过赵州。有炊儿年十八九岁。与母妹同居。贼三人至其家。欲犯其妹。炊儿怒。乘不备。提刀尽杀之。

振武兵变

嘉靖中。倭寇起。南京募兵三千营曰振武。三十九年庚申正月二十五日。杀侍郎黄懋官。懋官。福建晋江人。乡举时。梦千余人持梃相向。官府尹以严辩称。改前官。署中多聚蜂。结巢甚盛。谓为吉征。变之前数日。遍体皆粟。写十神牌祈禳。无故自焚。家人见一绯袍者坐堂上。懋官至。徐徐引去。曰。是我家先人也。卒不察是何祥。既以苛刻失众心。有数十卒哄于院门。亲戚多请自便。不听。然内惧。出其眷属匿抚台署中。而密以帖邀内厂何绶、督府徐鹏举、李廷竹、大司马张放?金、少司马李遂、至。懋官出迎。诸卒随入。懋官以金帛布地。饵之。不退。益大集。绶等惶恐。将往估计厅。俟变。而懋官自后踰垣。体魁壮不能上。一家僮自下推之。仆地。气息仅属。抵一民家罗姓者。口出语。不可辨。但曰马石渚、方员外、误我。马为前尚书坤。方则名攸跻。赞其事者。第中劫掠一空。械其故妻之柩。迹懋官。得其处。时绶、鹏举等亦至。懋官牵鹏举衣。呼诸卒为爷。曰。发廪。发廪。鹏举稍谕止之。骂曰。草包何为。张放(□金)呼曰。幸为我贳懋官。不听。数卒翻屋上木。飞瓦及鹏举冠。乃各弃去。曰。力不能保公矣。然犹抱鹏举足。不肯舍。一侍者手拨之。乃脱。卒持梃乱下。其家僮卧腹上。受捶无数。面决眼突。梃及懋官身。一卒持铳击脑后。垂死。拽至大中桥。以绳裸悬坊上。纽不作结。每一悬辄掷下。初犹作呻吟声。数掷。绝矣。刘世延后赎其尸。殡而归之。

郧阳兵变

万历十五年。李见罗材抚郧阳。改参将公署为书院。十月初二起工。是日。参将方印已解任去。米万春继之。会于离城六十里之远河铺。方有忿言。致激军士默林、王所、熊伯万、何继。持传牌令旗与杜鹤等。鼓噪而入。毁学牌。抢掠。围逼军门。凡诸不便事宜文卷。逼取军门外烧毁。又勒饷银四千二百两充赏。次日。米尚次城外十里。李飞柬速之。又次日。米入城。鼓吹铳炮。过军门履任。释戎服晋见。仍勒上疏。归罪道府生员。疏必经米验过。

译蒋恭靖巡视京畿地区时,刘六在山东战败后,暗中回到家乡修缮房屋,打算谋划脱身。蒋公与巡抚李舫斋商议招安事宜,派遣固安县典史前去晓谕招降。刘六听到消息,率领部下向典史跪拜,并让他的姐姐自首乞求活命。蒋公随即接连上疏陈述此事,请求赦免刘六,但未获批复。恰逢坝上贼人抢劫团营军器,太监张永怀疑是刘六所为,发兵包围了刘六的家。刘六击杀指挥使,官军包围解除,刘六与乡里人痛哭告别后离去,祸乱遂蔓延半壁天下。刘六起初藏匿在天津指挥王长治家中,追捕非常紧急。王长治本是钱宁的心腹,向钱宁告急,于是李舫斋被调离,兵部侍郎蒋恭靖也得以离职。刘六这才露出真面目,无法制约。如今人们谈论刘六之事,却未提及蒋公当时在任的情况。

正德七年,在市集上肢解反贼赵鐩等人。赵鐩,即赵风子,年轻时是文安县的生员,常常夸夸其谈,自视甚高。杨虎、刘惠等人作乱时,赵鐩与其弟赵鐇、赵镐率领五百人跟随他们到了河间。杨虎死后,拥立刘惠为首领,刘惠就是刘三。刘惠僭称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改名怀忠,自称副元帅。有个叫陈翰的人跟随,常出谋划策,被称为侍谋长史。又伪授其党羽都督、指挥等官职,分为二十八营,统领众兵多达十三万,分头掠夺州县。赵鐩劝说刘惠,将杨虎所做的事全部废除,禁止焚烧掠夺和屠杀。曾附奏章说朝中群奸当道,扰乱天下,据古所闻,没有不灭亡的,请求斩首群奸以谢天下,然后斩臣之首以谢群奸。多次攻打南阳未能攻克,俘获舞阳僧人德静,诈称他是唐王宫人所生,安置在营中,想借以作为名号。又攻打泌阳,想抓获焦芳杀了他。焦芳逃跑藏匿,于是烧毁他的住宅,挖掘他的祖坟后离去。赵鐩常常叹息说,恨不能为天下诛杀此贼。等到兵败,赵鐩、陈翰,以及前后所俘获的贾勉儿、庞文宣、郭汉、宋禄、孙玉、朱仓、孙隆、张富、李隆、孙虎等共三十七人,被押解到京城。诏令皆处死,剥下为首六人的皮。法司上奏说祖训有禁令,皇上不听。不久用皮制成鞍革等物,皇上每次骑乘出入都使用。

刘六等攻打河南,西平知县王佐派遣义民贾得山督率城中士兵抵御。贾得山骁勇善战,战斗三天三夜,杀死贼人数百。城池陷落,贾得山与王佐都死于贼手,一门遇害者三十七人。嘉靖二十四年,有关部门上报此事,追赠贾得山为本县主簿,并附祀于王佐祠。

刘六经过赵州,有个十八九岁的炊事少年,与母亲、妹妹同住。三个贼人来到他家,想侵犯他的妹妹。炊事少年愤怒,趁贼人不备,提刀将他们全部杀死。

振武兵变

嘉靖年间,倭寇兴起,南京招募士兵三千人,营名曰振武。三十九年庚申正月二十五日,杀死了侍郎黄懋官。黄懋官是福建晋江人,乡试中举时,梦见千余人持棍棒对着他。官府尹以严辩称,改任前官,署中多聚蜜蜂,结巢很盛,认为是吉兆。变故发生前数日,浑身起粟粒,写十神牌祈祷驱邪,无故自焚。家人看见一个穿绯袍的人坐在堂上,黄懋官到来,那人慢慢引去,说:“这是我家的祖先。”最终没有察觉是何征兆。既然因苛刻失去众心,有数十名士卒在院门闹事,亲戚多劝他自行离去,他不听。然而内心恐惧,将眷属送出藏在抚台署中,而秘密发帖邀请内厂何绶、督府徐鹏举、李廷竹、大司马张放金、少司马李遂到来。黄懋官出迎,众士卒跟随进入。黄懋官将金帛铺在地上,引诱他们,不退去,反而聚集更多人。何绶等惶恐,将前往估计厅,等待变故,而黄懋官从后面翻墙,身体魁梧壮实不能上去,一个家僮从下面推他,摔倒在地,气息仅存。抵到一户姓罗的民家,口中说话,不可辨认,只说马石渚、方员外误我。马是前尚书马坤,方则名攸跻,赞其事者。第宅中被劫掠一空,械其故妻之柩,追踪黄懋官,得到他的处所。当时何绶、徐鹏举等也到了。黄懋官拉着徐鹏举的衣服,呼众士卒为爷,说:“开仓,开仓。”徐鹏举稍加劝止,骂道:“草包何为。”张放金呼道:“幸为我赦免黄懋官。”不听。数名士卒翻上屋顶,飞瓦击中徐鹏举的帽子。于是各自离去,说:“力不能保公矣。”然而仍抱着徐鹏举的脚,不肯放手。一个侍者用手拨开,才脱身。士卒持棍棒乱打,其家僮卧在黄懋官腹部,受捶无数,面裂眼突。棍棒及黄懋官身,一卒持铳击其后脑,垂死。拽至大中桥,以绳裸悬坊上,纽不作结,每一悬辄掷下,初犹作呻吟声,数掷,绝矣。刘世延后赎其尸,殡而归之。

郧阳兵变

万历十五年,李见罗材抚郧阳,改参将公署为书院。十月初二起工,是日,参将方印已解任去,米万春继之。会于离城六十里之远河铺,方有忿言,致激军士默林、王所、熊伯万、何继,持传牌令旗与杜鹤等,鼓噪而入,毁学牌,抢掠,围逼军门。凡诸不便事宜文卷,逼取军门外烧毁。又勒饷银四千二百两充赏。次日,米尚次城外十里,李飞柬速之。又次日,米入城,鼓吹铳炮,过军门履任。释戎服晋见,仍勒上疏,归罪道府生员。疏必经米验过。

追改者再。仍收城门锁钥。李隐忍从之。复阅操行赏。哨官杨世华云。乘此冒赏。近于劫库。米佯怒而心是之。即讽军士。告加月粮。旧折三分。增至四分。适副使丁惟宁入城。一见米。即云。各官兵将拥汝为主帅。米大怒。拥众喧乱。守备王鸣鹤仗剑大喝曰。杀副使是反。谁敢谁敢。丁仅得免。李避走襄樊。裴淡泉应章代之。好言慰米。仍杖杀默林、王所。事得定。而讹言传数年不息。

译追溯起来,改易主帅之事已发生两次。朝廷仍将城门的锁钥收回。李隐忍顺从了朝廷的决定。随后又检阅军队操练,并进行赏赐。哨官杨世华说:“趁此机会冒领赏赐,近乎抢劫国库。”米佯装发怒,心里却认为他说得对。随即暗示军士,请求增加月粮。原本折银三分,增加到四分。恰逢副使丁惟宁进入城中,一见米,就说:“各官兵将要拥戴你为主帅。”米大怒,聚集众人喧哗闹事。守备王鸣鹤手持宝剑大声喝道:“杀害副使就是造反,谁敢?谁敢?”丁惟宁才得以幸免。李隐忍逃往襄樊躲避,裴淡泉应章接替了他的职务。裴用温和的话语安抚米,仍然杖杀了默林、王所,事情才得以平定。但谣言流传多年,始终没有停息。

黄梅盗

万历十六年三月。黄梅贼首梅堂、詹三汉、刘汝国、〔一曰刘少溪〕余孟新、四人创首。凡七十余人。拥入蔡永季家抢掠。事闻抚按。蕲州守徐希明虑左右皆盗党。致居民能干曰潘案者。托以擒盗。案设计。与吏目萧芬。于宿松县古车岭擒堂父子。并获刘汝国之妻。具知各盗踪▯迹。次年正月。烧停前驿。往来长溪。由二郎河等处。又往玉树观朱元三家。杀入。开仓放谷。复劫宿松廖佳贤家。近二百人。楚抚约南操江合兵剿之。都司周弘谟进兵至竹麻尖。战败。州判陈策死之。于是集兵。分路并进。贼焚营而逃。获陈策尸。身中二鎗。踰旬余。面如生。太湖县乡兵张惟忠生擒余孟新及刘汝国。余党悉平。

哱贼先兆

哱拜未反前一年。有雀集拜之左肩。旋右绕者三匝。凌云而翔。拜喜曰。烟霄遐举。此其征乎。及宁夏军乱。众欲推拜父子。拜因其日乃先岁雀翔之日也。遂从之。据域称王。抗官军。未几败灭。凡自来帝王。真正成事者。必有奇应。草窃者。亦必有异。如吴曦所见。乃天夺其魄而送之死也。

盗儆讹传

嘉靖末。倭虏交儆。中原皆震。又加以水旱。各处盗贼蜂起。河南人讹传倭至。凤泗又言开封府没于黄河。于是林虑县有贼。聚且数千。睢州亦有贼百余。突犯南关。比知前言非实。乃始解散。当时景象如此。危矣。危矣。

妖人物

宋绍熙时。河南邳徐间多妖民惑众。而陈靖宝者为之魁。虏立赏格捕之。下邳樵夫蔡五采薪于野。衣食不给。叹于道曰。使我捉得陈靖宝。便有官。有钱。逢一白衣人荷担。上系苇席。从后呼曰。我识陈靖宝。恨独力。不能胜是。蔡大惊。释担以问。白衣取苇席铺于破庙之侧。促坐共议。斯须顾蔡。厉声一喝。蔡为席卷起。腾入云霄。遡空而飞。直去八百里。堕于益都府庭下。府帅震骇。谓为巨妖。命武士执缚。荷械狱犴。穷讯所由。蔡不知置辞。而靖宝竟亡命。疑白衣者是其人云。

韩佽在桂州时。有妖贼封盈。能为数里雾。尝行野外。见黄蛱蝶数十。因逐之。至一大树下。忽灭。掘之。得石函书数卷。遂成左道。百姓归之如市。乃声言某日将收桂州。有紫气者。我必胜。至朝。果紫气如匹帛。自山亘于州城。白气直冲之。紫气遂散。天忽大雾。至午稍霁。州宅诸树滴下小铜佛。大如麦。不可胜数。是年韩卒。

唐元和三年。党超元隐居华山罗敷水南。冬夜有一女子来。容色绝代。谓超元曰。妾。南冢妖狐也。学道多年。遂成仙业。今者。业满愿足。须从凡例。祈君活之耳。超元唯唯。又曰。妾命。后日当死于伍坊箭下。来晚。猎徒过者。宜备酒食待之。彼必问所欲。即云亲爱有疾。思一猎狐。因出束素与党。曰。得妾之尸。请夜送旧穴。乃拜泣而去。至明。鬻束素。以市酒食。为待宾之具。其夕。果有伍坊猎骑十人来求宿。遂厚遇之。十人问所欲。超元如前云云。乃许诺而去。南行百余步。有狐穴走遶大冢。走作园围之。一箭而毙。持与超元。超元奉之五素。既去。超元洗其血。卧于寝床。覆以衣衾。至夜分。潜送穴中。以土封之。后七日。女子复来泣谢。因致药金五十斤。再拜而去。且曰。金乌未分。青云出冢上。妾去之候也。超元明晨专视如前云云。后胡客酬金价每两四十缗。

会稽有物方长。如一尺牍。飞空中。映日作金色。数鹰迁遶之。时系狱者名刘朝忠。见之。祝曰。如祥也。则堕此。已而渐近。果堕狱中。则吴之草席也。禁卒持白于官。知县古文炳命祝禳之。

汪直立西厂之日。妖狐出见。朝房倾倒。贻七林之祸甚烈。后虽废逐南京。至弘治十四年尚存。营谋复用。孝宗怜而许之。与王越同召。噫。恶根之难断如此。

成化中。山西崞县民王良学佛法于弥陀寺僧李金华。见人辄为好言劝谕之。忻州民李钺闻而悦之。愿为弟子。所谈皆虚幻事。从之者至数百人。遂谋不轨。相与言曰。吾佛法既为人信服。由是而取天下。亦不难。但边兵密迩。虑或相挠阻。若遇鞑虏通谋。令其

译黄梅盗

万历十六年三月,黄梅贼首梅堂、詹三汉、刘汝国(一说叫刘少溪)、余孟新四人发起叛乱,共七十多人,拥入蔡永季家进行抢掠。事情上报给巡抚和巡按,蕲州守备徐希明担心左右都是盗贼党羽,致使居民中一个叫潘案的能干之人,被托付去擒拿盗贼。潘案设计,与吏目萧芬在宿松县古车岭擒获梅堂父子,并抓获刘汝国的妻子,从而详细掌握了各盗贼的踪迹。次年正月,贼人烧毁停前驿,往来长溪,经由二郎河等地,又前往玉树观朱元三家,杀入其中,打开粮仓发放谷物,又劫掠宿松廖佳贤家,人数将近二百。湖广巡抚约请南操江的军队合兵剿灭他们。都司周弘谟进兵至竹麻尖,战败,州判陈策战死。于是集结兵力,分路并进。贼人焚烧营寨逃跑,缴获陈策的尸体,身上中了两枪,过了十多天,面容还像活着时一样。太湖县乡兵张惟忠生擒余孟新和刘汝国,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哱贼先兆

哱拜叛乱前一年,有麻雀聚集在哱拜的左肩,随即向右环绕三圈,直冲云霄飞翔。哱拜高兴地说:“高飞远举,这是征兆吧。”等到宁夏军队发生叛乱,众人想推举哱拜父子为首,哱拜因为那天正是去年麻雀飞翔的日子,于是顺从了他们,占据城池称王,对抗官军,不久败亡。凡是自来的帝王,真正成就大业的,必定有奇特的感应;草寇窃据者,也必定有异象。像吴曦所见的,乃是上天夺去他的魂魄而送他死亡。

盗儆讹传

嘉靖末年,倭寇和虏寇交替侵扰,中原震动,又加上水旱灾害,各地盗贼蜂起。河南人讹传倭寇到了,凤阳、泗州又传言开封府沉没于黄河。于是林虑县有盗贼,聚集多达数千人,睢州也有盗贼一百多人,突然侵犯南关。等到知道前面的传言不真实,才开始解散。当时的景象如此,危险啊,危险啊。

妖人物

宋绍熙年间,河南邳州、徐州一带多有妖民惑乱民众,陈靖宝是他们的首领。朝廷设立赏格抓捕他。下邳樵夫蔡五在野外砍柴,衣食不足,在路上叹息说:“让我捉住陈靖宝,就有官做,有钱拿。”遇到一个白衣人挑着担子,上面系着苇席,从后面喊道:“我认识陈靖宝,恨自己力量单薄,不能制服他。”蔡五大惊,放下担子询问。白衣人取出苇席铺在破庙旁边,催促坐下共同商议。一会儿,白衣人看着蔡五,厉声大喝,蔡五被苇席卷起,腾空进入云霄,逆空飞行,径直去了八百里,落在益都府庭院下。府帅震惊害怕,认为是大妖,命令武士捆绑,戴刑具关进监狱,严讯缘由。蔡五不知如何回答,而陈靖宝竟然逃亡了。怀疑白衣人就是陈靖宝。

韩佽在桂州时,有妖贼封盈,能制造数里的雾气。曾经行走野外,看见几十只黄蝴蝶,于是追赶它们。来到一棵大树下,忽然消失。挖掘地面,得到石函装着的书卷几卷,于是修成左道邪术,百姓归附他像赶集一样。于是扬言某日将收复桂州,如果有紫气,我就必胜。到了早晨,果然有紫气像匹帛一样,从山横贯到州城,白气直冲它,紫气于是消散。天忽然大雾,到中午稍散,州宅的诸树滴下小铜佛,大如麦粒,数不胜数。这一年韩佽去世。

唐元和三年,党超元隐居在华山罗敷水南。冬夜有一个女子来,容貌绝代,对超元说:“妾身是南冢的妖狐,修道多年,遂成仙业。如今业满愿足,须从凡例,祈求您救活我罢了。”超元连声答应。又说:“妾身的命,后天应当死于伍坊的箭下。傍晚,猎徒经过,应当准备酒食等待他们。他们必定问想要什么,就说亲爱的人有病,想吃一只猎狐。于是拿出束帛给党超元,说:‘得到妾身的尸体,请在夜里送到旧穴。’于是拜泣而去。到天亮,卖掉束帛,买酒食,作为待客的器具。那天晚上,果然有伍坊的猎骑十人来求宿,于是厚待他们。十人问想要什么,超元像前面那样说。于是许诺而去。向南走百余步,有狐穴绕着大冢跑,跑成圆圈,一箭射死。拿着给超元,超元奉上五匹素绢。既已离去,超元洗去血,卧在寝床上,用衣衾覆盖。到半夜,悄悄送到穴中,用土封好。后来七天,女子又来哭泣道谢,于是赠送药金五十斤,再拜而去。并且说:‘金乌未分,青云出冢上,是妾身离去的时机。’超元第二天早晨专门观看,像前面说的那样。后来胡客酬谢金价每两四十缗。

会稽有物方长,如一尺牍,飞在空中,映日作金色,几只鹰环绕它。当时系狱者名叫刘朝忠,看见它,祝祷说:“如果是祥瑞,就落在这里。”不久渐渐靠近,果然落在狱中,原来是吴地的草席。禁卒拿着禀报官府,知县古文炳命令祝禳。

汪直立西厂之日,妖狐出现,朝房倾倒,贻留七林之祸非常猛烈。后来虽然废逐到南京,到弘治十四年尚存,营谋复用。孝宗怜悯而允许他,与王越一同召见。唉,恶根之难断如此。

成化中,山西崞县民王良在弥陀寺向僧人李金华学习佛法,见人就说好话劝谕他们。忻州民李钺听说后喜欢他,愿做弟子。所谈的都是虚幻的事,跟从他的人多达数百人。于是谋划不轨,相互说:“我们的佛法既然被人信服,由此而取天下,也不难。只是边兵近在咫尺,担心或许相挠阻。若遇鞑虏通谋,令其

犯边。因与宫军出御。乘间而起。事可济也。于是良与钺撰妖言数十篇。谓皆梦中佛所授者。众皆跪拜争观。良言。干戈炒。不得水。不得了。有一人解曰。水居北方。鞑虏是也。必鞑虏犯边。方能了事。良即撰表。欲上迤北小王子。请犯边。当为内应。令何志海等四人驰马负表。具旗号器械以行。至朔州胡浪庄。失道。为守墩者所获。良等知事败。即集众。欲攻崞县。适巡抚翟瑄等遣兵剿捕。良等率五百人奔定襄县洪泉寨山间。啸聚剽掠。州县官招抚之不服。乃督民兵入山攻之。会大雾。贼不为备。兵至。仓卒不能敌。皆奔窜。获良于五峯山。搜各山。获百二十三人及妖书、器械、衣服、马匹、颇多。瑄会太监刘政及参将王升、御史吴裕等遣人械良等五十四人至京师。命法司会官廷鞫。得其情。悉斩之。瑄、政等各赐敕奖励。于是左都李秉等奏。锦衣卫镇抚司累闻妖言罪人所造妖书图本。举皆妄诞不经之言。小民无知。往往被其幻惑。乞备录其妖书各目。榜示天下。使乡民咸知此等书籍决无证验。传习者必有刑诛。不至再犯。奏可。其书有番天揭地搜神纪经、金龙八宝混天机神经、安天定世绣莹关、九龙战江神图、天宫知贤变迁神图经、镇天降妖铁板达、通天混海图、定天定国水晶珠经、金锁洪阳大策、金锋都天玉镜、六甲明天、九关夜海金船经、九关七辽纂天经、八宝擎天白玉柱、夫子金地历、刘太保泄漏天机伍公经、夺天册、收门纂经、佛手记、三煞截鬼经、金锁拦天记、紧关周天烈火图、玉盆经、换天图、飞历神工、九转玉瓮金灯记、天形图、天髓灵经、定世混天神珠、通玄济世鸳鸯经、锦珊瑚、通天立世滚云裘、银城论、显明历、金璋紫绶经、玉贤镜、四门记、收燕破国经、通天无价锦包袱、三圣争功聚宝经、金历地经、夺天策、海底金经、九曜飞光历、土伞金华盖水鉴书、照贤金灵镜经、珠砂符式坐坛记、普济定天经、周天烈火图、六甲天书、三灾救苦经、轮经、智锁天关书、惑天迷化经、变化经、镇国定三世阳历、玄元宝玉、镜伞锦华盖、换海图、转天图、推背书、九曜飞天历、弥勒颂、通天玩海珠、照天镜、玄天宝镜经、上天梯等经、龙女引道经、穿珠偈、天形图、应劫经、天图形、首妙经、玉贤镜、透天关、尽天历、玄娘圣母亲书、太上玄元宝镜、降妖断怪伍家经、金光妙品、夺日金灯、红尘三略、照天镜、九关番天揭地神图、金锋都天玉镜、玉树金蝉经、玄娘圣母经、七返无价紫金船、银城图样、龙凤勘合。

译侵犯边境。于是与宫军一同出兵抵御。趁间隙起事。事情可以成功。于是刘良与刘钺撰写了数十篇妖言。声称都是梦中佛陀所传授的。众人纷纷跪拜争着观看。刘良说:“干戈炒,不得水,不得了。”有一个人解释说:“水在北方,指的就是鞑虏。必定是鞑虏侵犯边境,才能了结此事。”刘良随即撰写奏表,想要献给迤北的小王子,请求其侵犯边境,自己则作为内应。命令何志海等四人骑马背负奏表,携带旗帜、号令、器械出发。到达朔州胡浪庄时,迷失道路,被守墩的士兵抓获。刘良等人知道事情败露,便聚集众人,想要攻打崞县。恰逢巡抚翟瑄等人派遣军队剿捕。刘良等率领五百人逃到定襄县洪泉寨的山间。啸聚作乱,抢劫掠夺。州县官员招抚他们,他们不服从。于是督率民兵入山攻打他们。适逢大雾,贼人没有防备。军队到达,贼人仓促之间无法抵挡,都奔逃溃散。在五峯山抓获刘良。搜查各山,抓获一百二十三人,以及妖书、器械、衣服、马匹等很多。翟瑄会同太监刘政以及参将王升、御史吴裕等人,派人将刘良等五十四人戴上刑具押送至京师。命令法司会同官员在朝廷审讯,查清了案情。全部斩首。翟瑄、刘政等人各自被赐予敕书奖励。于是左都御史李秉等人上奏说:“锦衣卫镇抚司屡次听到妖言罪人所制造的妖书图本,全都是荒诞不经的言论。百姓无知,往往被其迷惑。请求详细抄录这些妖书的目录,张贴告示天下,使乡村百姓都知道这类书籍绝对没有根据,传习的人必定受到刑罚诛杀,不至于再犯。”奏请获准。这些书有《番天揭地搜神纪经》、《金龙八宝混天机神经》、《安天定世绣莹关》、《九龙战江神图》、《天宫知贤变迁神图经》、《镇天降妖铁板达》、《通天混海图》、《定天定国水晶珠经》、《金锁洪阳大策》、《金锋都天玉镜》、《六甲明天》、《九关夜海金船经》、《九关七辽纂天经》、《八宝擎天白玉柱》、《夫子金地历》、《刘太保泄漏天机伍公经》、《夺天册》、《收门纂经》、《佛手记》、《三煞截鬼经》、《金锁拦天记》、《紧关周天烈火图》、《玉盆经》、《换天图》、《飞历神工》、《九转玉瓮金灯记》、《天形图》、《天髓灵经》、《定世混天神珠》、《通玄济世鸳鸯经》、《锦珊瑚》、《通天立世滚云裘》、《银城论》、《显明历》、《金璋紫绶经》、《玉贤镜》、《四门记》、《收燕破国经》、《通天无价锦包袱》、《三圣争功聚宝经》、《金历地经》、《夺天策》、《海底金经》、《九曜飞光历》、《土伞金华盖水鉴书》、《照贤金灵镜经》、《珠砂符式坐坛记》、《普济定天经》、《周天烈火图》、《六甲天书》、《三灾救苦经》、《轮经》、《智锁天关书》、《惑天迷化经》、《变化经》、《镇国定三世阳历》、《玄元宝玉》、《镜伞锦华盖》、《换海图》、《转天图》、《推背书》、《九曜飞天历》、《弥勒颂》、《通天玩海珠》、《照天镜》、《玄天宝镜经》、《上天梯》等经、《龙女引道经》、《穿珠偈》、《天形图》、《应劫经》、《天图形》、《首妙经》、《玉贤镜》、《透天关》、《尽天历》、《玄娘圣母亲书》、《太上玄元宝镜》、《降妖断怪伍家经》、《金光妙品》、《夺日金灯》、《红尘三略》、《照天镜》、《九关番天揭地神图》、《金锋都天玉镜》、《玉树金蝉经》、《玄娘圣母经》、《七返无价紫金船》、《银城图样》、《龙凤勘合》。

李子龙。本姓侯。名得权。保定易州民。幼名立柱。见为狼山广寿寺僧。更名明果。稍长。游方。至河南少林寺。遇术士江朝。推其命。后当极贵。又遇道人田道真。传与妖书。有云陕西长安县曲江村金盆李家。有母孕十四月。生男名子龙。有红光满室。白蛇盘绕之异。得权得其说。遂更名子龙。蓄发。往来真定间。交结不逞之徒。又有术士黑山者推其命。若遇猴鸡凤凰交之语。得权以与朝所言符。信之。又遇道士方守真者引至京。寓军匠杨道仙家先是道仙有伪朝章勘合并勾筹符印。散与内使鲍石、崔宏、长随郑忠、王鉴、常浩。左少监宋亮、右副使穆敬。得权乃得夤缘出入内府。石、忠、等皆为所诳。敬信之。时引至万岁山观望。羽林卫百户朱广素与石、忠、相识。密言其事。广遂同小旗王原访得权。称有贵相。乃传于亮等。日久情稔往还。各遗以鞍马、服用等物。石尝报织染局内官韦寒设馔。每得入内府。石、忠、称为上师。北面拜。得权不为礼。势日张大。为锦衣官校所发。执得权等下狱。将送都察院。出卫门。忽报曰。韦寒死矣。鞫实。得权及道仙、广、石、皆伏诛。余党俱发充军。已而都给事中雷泽等言得权、鲍石、等内外交通。阴谋不轨。酝酿祸乱。死有余辜。乃止将得权等五名处死。余党王原等九名俱获宥免。刑罚太纵。恐无以谢神人之怒。彰朝廷之法。乞追究。悉诛之。上以事既行。不听。兵部言锦衣官校孙贤等俱都指挥。袁彬提督能捕获妖贼。例应升赏。诏命升彬俸一级。赏白银十两。彩缎二表。襄、贤、等各升一级。同时有陈广平。山东济宁州民。假以黄冠私习兵法。遍历秦、汴、楚、蜀间。伪为星象。陈图惑人。交结不逞之徒。潜谋不轨。至南京。为都督府都事卜马翊诱获之。执至京。下都察院狱。鞫之。恐有隐匿。奏请差官勘实。上命太监汪直、锦衣指挥陈玺、南京守备内外官、拘事干证佐者械至京。并鞫得其奸恶罪状。坐死。以上皆成化年间事也。时方士业已用事。故妖书盛行。

成化十七年。有妖见于晋府宁河王宫中。或为神像。或为王侯。需索酒食。时时举火将焚宫。罗拜求请。妖叱嗟甚震。且曰还我故地。至明年冬夜。火大发。居第、冠服、器用、皆烬。妖亦随绝。

王满堂者。霸州民王智女。美艳。正德初。尝与选入内。既而罢归。耻不肯适人。数感梦。谓必有万兴者来聘。乃许。其人贵不可言。一游僧出入智家。知其梦。间以语人。道士段鋹挟妖术。因潜易姓名。且赂僧。使谓智曰。尔家明日当有大贵人至。明日。鋹至。问其姓名。与梦协。智家欢呼罗拜之。即妻以满堂。鋹乃出妖书。转相煽惑。乡民神其梦。从之者日益众。鋹恐事觉。携满堂逃山东。峄蝉县儒生潘依道、孙爵、策杖从之。时称臣主。鋹遂僭号。改元大顺平定。往来牛兰、神仙、二山。久之。鋹为新城人所获。并得其妖书。抚按官以闻。诏释其诱从者。鋹及依道、爵、皆斩于市。满堂有中旨。特令全之。乃送浣衣局。寻入侍豹房。上晏驾。始复出云。

嘉靖初年。干州有狂人樊仲者。多赀而诞。方士集其门。谀曰当大贵。于是传播远近。集无赖子。部署。又以照水法惑之。阴相结者近万人。乙酉秋。寇干明。远近震动。立营铁炉庵。候诸部并发。不至。盖皆为麟县及土人所擒而逸者。又二日。于敖等兵至。悉缚斩之。

妖僧行果者术能使人出神而成仙。郎中刘景寅、某员外、吴维新鼎、信之。其法扃室。守以童子。景寅得所指授。眩甚。有盈寸小人自口出。歌如蝇声。语刘曰。吾君之元神也。童子见而骇呼。小人忽亡。刘遂僵仆。悸病而卒。维新故折足。行之。亦眩。忽绝叫。八仙至矣。起。步趋若不跛者。俄闻空中语曰。将采凤膏龙髓续尔筋。时家中百怪朋作。犬登灶嗥。儿反接啼。会行果至。维新骂曰。汝刳左氏二稚为幻。将诉杀汝矣。果惊走。维新亦病悸。未几卒。两家亦日衰。

嘉靖十七年。昌平州古佛寺僧田园造妖言惑众

译李子龙,本姓侯,名得权,是保定易州人。幼年名叫立柱,后来成为狼山广寿寺的僧人,改名为明果。稍大一些后,他四处游历,到了河南少林寺,遇见术士江朝,江朝推算他的命运,说他将极度显贵。又遇见道人田道真,传授给他一本妖书,书中说陕西长安县曲江村金盆李家,有母亲怀孕十四个月,生下男孩名叫子龙,当时有红光充满房间、白蛇盘绕的奇异现象。得权得知这些说法后,于是改名为子龙,蓄起头发,在真定一带往来活动,结交那些不甘受约束的歹徒。又有术士黑山推算他的命运,提到“若遇猴、鸡、凤凰相交”的话语,得权认为这与江朝所说的相符合,便深信不疑。又遇见道士方守真,将他引荐到京城,寄住在军匠杨道仙家中。此前,杨道仙有前朝遗留的勘合、勾筹符印,散发给内使鲍石、崔宏,以及随从郑忠、王鉴、常浩,左少监宋亮、右副使穆敬等人。得权因此得以攀附关系,出入内府。鲍石、郑忠等人都被他欺骗,穆敬也相信他,时常带他到万岁山观望。羽林卫百户朱广一向与鲍石、郑忠相识,秘密告知他们此事。朱广于是同小旗王原查访得权,称他有富贵之相,便将此话传给宋亮等人。时间久了,彼此关系熟络,往来密切,各自赠送他鞍马、衣物等物品。鲍石曾向织染局内官韦寒报告,设宴款待,每次都能进入内府。鲍石、郑忠等人称得权为“上师”,面向北方跪拜,得权却不还礼。他的权势日益膨胀,被锦衣卫官校揭发,逮捕得权等人下狱,准备送往都察院。刚出卫门,忽然有人报告说:“韦寒死了。”经过审讯查实,得权以及杨道仙、朱广、鲍石都被判处死刑,其余党羽都发配充军。不久,都给事中雷泽等人上言,称得权、鲍石等人内外勾结,阴谋不轨,酝酿祸乱,死有余辜。于是只将得权等五名处死,其余党羽王原等九名都获得赦免。雷泽等人认为刑罚过于宽纵,恐怕无法平息神人的愤怒,彰显朝廷的法度,请求追究,全部诛杀。皇上认为事情已经执行,没有听从。兵部上言,锦衣卫官校孙贤等都是都指挥,袁彬提督能够捕获妖贼,按例应当升赏。诏令提升袁彬俸禄一级,赏赐白银十两、彩缎二表,襄、贤等人各升一级。

当时有陈广平,是山东济宁州人,假借道士身份私下研习兵法,遍历秦、汴、楚、蜀之间,伪造星象图来迷惑人心,结交不甘受约束的歹徒,暗中谋划不轨之事。到了南京,被都督府都事卜马翊诱捕。押解到京城,下都察院狱。审讯时,担心有隐匿之处,奏请派遣官员核实。皇上命令太监汪直、锦衣指挥陈玺、南京守备内外官员,将涉案证人用刑具押解到京城,一并审讯,查清了他的奸恶罪状,判处死刑。以上都是成化年间的事情。当时方士已经得势,所以妖书盛行。

成化十七年,晋府宁河王宫中出现了妖异,有时变成神像,有时变成王侯,索要酒食,时常举火想要焚烧宫殿,人们罗列跪拜请求,妖异叱咤声非常震耳,并且说:“还我故地。”到了第二年冬夜,大火猛烈燃烧,住宅、冠服、器具都化为灰烬,妖异也随之绝迹。

王满堂,是霸州人王智的女儿,容貌美丽。正德初年,曾经被选入宫中,不久被罢免回家。她感到羞耻,不肯嫁人,多次梦见有人说一定有叫万兴的人来聘娶,于是答应下来,那人尊贵得无法形容。有一个游方僧人出入王智家,知道了她的梦,偶尔告诉别人。道士段鋹挟持妖术,于是暗中改换姓名,并且贿赂僧人,让僧人对王智说:“你家明天将有贵人到来。”第二天,段鋹到来,询问他的姓名,与梦境相符。王智家欢呼罗列跪拜,立即将满堂嫁给他。段鋹于是拿出妖书,辗转煽动迷惑,乡民认为梦是神示,跟随他的人日益增多。段鋹担心事情败露,带着满堂逃往山东。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拄着拐杖跟随他,当时称臣称主。段鋹于是僭越称帝,改元大顺平定,往来于牛兰、神仙二山之间。过了很久,段鋹被新城人捕获,并缴获了他的妖书。巡抚、巡按官员上报朝廷,诏令释放被诱骗跟随的人。段鋹以及潘依道、孙爵,都在市集中被斩首。满堂有皇帝特旨,特别下令保全她的性命,于是送到浣衣局,不久进入豹房侍奉。皇上驾崩后,她才再次出来。

嘉靖初年,干州有个狂人叫樊仲,富有但荒诞不经。方士聚集在他门下,奉承说他将大富大贵。于是远近传播,聚集无赖子弟,进行部署,又用照水法迷惑他们,暗中结成的党羽将近万人。乙酉年秋天,侵犯干明,远近震动。在铁炉庵立营,等待各部同时发动,却没有到来。大概都是被麟县及当地人擒获后逃脱的人。又过了两天,于敖等人的军队到来,全部捆绑斩杀了他们。

妖僧行果,法术能让人出神而成仙。郎中刘景寅、某员外、吴维新都相信他。他的方法是关闭房间,由童子看守。刘景寅得到他的指授,眩晕得很厉害,有一个一寸多高的小人从口中出来,歌声像苍蝇一样,对刘景寅说:“我是你的元神。”童子看见后惊恐呼喊,小人忽然消失。刘景寅于是僵倒,因惊悸患病而死。吴维新原本腿脚残疾,施行此法,也感到眩晕,忽然大叫:“八仙来了。”站起来,走路好像不瘸一样。不久听到空中有人说:“将采集凤膏龙髓来接续你的筋骨。”当时家中百种怪事同时发生,狗爬上灶台嚎叫,孩子反绑双手啼哭。恰逢行果到来,吴维新骂道:“你剖开左家两个幼儿来施展幻术,将告发杀你。”行果惊恐逃走。吴维新也惊悸患病,不久去世。两家也日渐衰败。

嘉靖十七年,昌平州古佛寺僧人田园制造妖言迷惑众人。

。入京师千户陈赟家。伪授赟安国公。杀其庶祖母刘善秀。及欲举首人曾广似灭口。东厂捕获。并赘俱伏诛。仍命行保甲法。榜谕中外禁止。

译(某人)进入京城,潜入千户陈赟家中。朝廷假意授予陈赟安国公的爵位。陈赟杀害了他的庶祖母刘善秀。随后,陈赟又想杀害告发此事的曾广等人以灭口。东厂将其抓获。陈赟及其党羽都被处死。朝廷仍然下令推行保甲制度,并张贴告示,向内外禁止此类行为。

四十三年。京中白莲教有逆谋。其党执伪告身二卷。省粮药一包。首之。首揆徐存斋闻之兵部杨虞坡。以兵往。北人皆奉此教。传有飞刀、飞鎗之法。无敢前者。徐之家人与原首人。挺身往。乃就缚。

四十五年。马道人为妖。远近大哄。各户多悬龁(齿其)龌(齿至)四字似压之。三四月方息。

万历庚辰年。余馆于沈氏阡步之墅。薄暮。觉五里外汹汹人声。如捕贼者。稍冥。声益近而厉。如数千人水战状。大呼击撞。主人惧。以小舟遁去。余步墙外。火光四合。焰在树端。与人声震动天地。渐渐近在隔河。而墅之左右竟不能逼。余心知妖术。不为动。夜半方熄。次日归家。知浔中亦尔。盖广袤且百里矣。此妖术所为。捕兵遇一舟。有人方剪纸人马。仅寸许。擒送官治之。后不复作。

雷峯塔相传镇青鱼、白蛇之妖。嘉靖时。塔烟搏羊角而上。便谓两妖吐毒。迫视之。聚虻耳。隆庆庚午孟夏。流福沟甃石忽动。抉起。见鳖如大车轮。红白色。龟头而三尾。作马鸣。屠者举悬肉钩曳投市鱼筩中。击之。锯牙啮人。市众聚观竟日。恶妨其业。磔焉。胡孝廉文宪竹园在金沙滩门东。有三足蟾。气冲人辄死。一日。园丁报蟾出。从牖窥之。皂色如覆釜。张口如丹漆盘盂。红光盈尺。金目烁烁。与龙舌嘴曳炼之猴。满觉衖遮道之蟒。并蟾为三害。地不知何故多蟾。其伏井厕者。中其气立死。肤色如蜡。有方士捕得蟾。如三十盎。笼之月下。吐光接月。一日。忽秽气不可近。倏失之。巫迎邑神周宣灵王。必先见翠蟾三足如芝。每跃入神袍袖而没。或曰。此月路也。

黄鹤褛雄峙武昌。万历丁酉。一日。无故自火。延烧千家。黄鹤之矶。民淘眢井者。一人入不出。一人继之曰。如有他虞。我撼绳铃。急上我。其人入。见前人死。傍有大穴。有火光。俄一人。冠方山冠。着绛袍。持刃来逐之。其人大呼撼铃。起。骇几死。苏。为人言如是。闻之监司。欲夷其井。一夜自满。有狐从汉阳门入。阴雨作人哭。寻之无有。民间见龟、蛇、大鬬。后龟、蛇、俱死。自此以后。水旱饥馑相仍逾年。税使至。破坏全楚。如虎傅翼。择人而食。为捶死及逼死者不可计。其后民杀其党与几千人。明年诸宗攫金之变起。杀一大臣。王子伏斧锧者数人。

潮州城西有湖山。上多怪石。民岁罹患。宣德间。知府王源命除之。至下。果获石骷髅。复掘丈余。又得石刻回风二字。先是郡有挽回淳风之谣。今果应之。源字启泽。福建龙溪人。进士。

扬州掘港场。沙中露一船桅。几二丈许。相传为大业中征辽所遗。每阴雨。辄闻其下有鼓吹声。万历丁酉守备翟绍先命军士发之。锸几及船。骤雨如注。旋为土塞。已再发。又再塞。翟惧而止。近为雷击其桅粉碎。鼓吹声亦渐稀。又李新泰有庄在立发河。近岁庄户浚河。深三尺许。得一船。舱甚大。随掘随陷入土。船形制特异。其长未可竟也。众共骇异。下土实之。不复敢窥。

江西人最喜溺女。民有连生四女者。皆溺之。瘗于寝室。最后溺一女。瘗已月余。忽见女手出地上。疑为猫犬所发。以土覆之。次日。两手皆见。又深瘗之。次日。两手两足皆见。乃怪而焚焉。近丙辰冬。龙游河南民妇有产得巨蛇者。蟠踞屋栋。一昼夜。犹连声呼妈妈索乳。径投母怀。母惊而殒。蛇亦自毙。旁人讯之。则此妇先产七女。皆溺死。巨蛇之报。宜其及己。

假番物

成化中。京城外有军民叶玘、靳鸾等。与番僧谋发人墓。取髑髅及顶骨。为葛巴刺椀。并数珠。假以为西番所产。竞市之。献中官曰转世妙法。得利甚厚。前后所发墓无算。至是缉事者闻于朝。番僧皆遁去。获玘等送刑部鞫治。得其党。俱坐罪如律。上曰。律载发墓。其罪皆死。况此辈取人髑髅。市于左道以邀厚利。其视支解之罪。相去几何。宜即诛之。锦衣卫仍严加缉捕。

丐贩

弘治中。山陕人孙腾霄等三十人。三五为羣。道遇丐者。以衣食诱之为佣。随其所至。令守舍。给炊爨。腾霄等游

译明世宗嘉靖四十三年。京城中的白莲教有谋反的图谋。他们的党羽拿着伪造的告身两卷、省粮药一包,自首告发。首辅徐阶(徐存斋)将此情报知兵部尚书杨博(杨虞坡),杨博派兵前往。北方人都信奉这个教派,传说他们有飞刀、飞枪的法术,没有人敢上前。徐阶的家仆与原先自首的人挺身而出前往,于是将首恶抓获。

嘉靖四十五年。马道人作妖,远近大乱。各户大多悬挂“龁龌”二字,似乎用来压制妖气。直到三四月间才平息。

万历庚辰年。我在沈氏阡步的别墅中做馆师。傍晚时分,觉察到五里外有汹汹的人声,像是捕贼的样子。天色稍暗,声音越来越近且激烈,如同数千人水战的状况,大声呼喊击撞。主人害怕,乘小船逃走了。我走到墙外,看见火光四面合围,火焰在树梢上,与人声震动天地。渐渐逼近到河对岸,而别墅的左右竟然不能靠近。我心里知道是妖术,不为所动。半夜才熄灭。第二天回家,得知浔阳城中也是这样。大概方圆将近百里。这是妖术造成的。捕兵遇到一只船,有人正在剪纸人马,仅一寸左右,擒获后送官治罪。此后不再发生。

雷峰塔相传镇压青鱼、白蛇的妖气。嘉靖年间,塔上的烟雾像羊角一样盘旋而上,便说是两妖吐毒。靠近看,不过是聚集的蚊虻罢了。隆庆庚午年孟夏,流福沟的石砌沟底忽然震动,被撬起,看见一只鳖像大车轮一样,红白色,龟头而有三条尾巴,发出马鸣声。屠夫举起悬挂的肉钩拖拽,投入市中的鱼篓里。击打它,它用锯齿般的牙齿咬人。市众聚集观看了一整天。因为妨碍他们的营生,将其肢解。胡孝廉文宪的竹园在金沙滩门东,有三足蟾蜍,气息冲人辄死。一天,园丁报告蟾蜍出来了,从窗户窥视,黑色像倒扣的锅,张开的嘴像丹漆盘盂,红光盈尺,金色的眼睛闪烁。与龙舌嘴拖着铁链的猴子、满觉巷遮道的蟒蛇,以及蟾蜍并称为三害。不知土地为何多蟾蜍,那些潜伏在井厕中的,中了它们的气息立即死亡,肤色像蜡一样。有方士捕捉到蟾蜍,像三十盎那样大,用笼子装在月下,吐出的光与月光相接。一天,忽然散发出不可接近的秽气,瞬间消失了。巫师迎接邑神周宣灵王,必定先看见三只翠色的三足蟾蜍像灵芝一样,每次跃入神袍的袖中而消失。有人说,这是月路。

黄鹤楼雄峙于武昌。万历丁酉年,一天,无故自燃,延烧千家。黄鹤矶下,百姓淘洗枯井,一人进入后没有出来,另一人接着说:“如果有意外,我摇动绳铃,你急上来。”那人进入,看见前人死了,旁边有大穴,有火光。不久,一人戴着方山冠,穿着绛袍,持刀来追赶他。那人放声大喊摇铃,起身,惊吓几乎致死。苏醒后,对人说了这样的事。上报给监司,想要填平那口井。一夜之间井水自满。有狐狸从汉阳门进入,阴雨时作人哭,寻找它却没有了。民间看见龟、蛇,大斗一场。后来龟、蛇都死了。从此以后,水旱饥馑相继发生超过一年。税使到来,破坏全楚,如虎添翼,择人而食。被捶死以及被逼死的人不可计数。其后百姓杀死他的党羽将近千人。第二年诸宗攫取金子的变故兴起,杀死一位大臣,王子伏斧锧被杀的有数人。

潮州城西有湖山,山上多怪石,百姓每年遭受祸患。宣德年间,知府王源命令清除它们。到了下面,果然获得石骷髅。又挖掘一丈多,又得到石刻“回风”二字。先前郡中有挽回淳风的谣谚,现在果然应验了。王源字启泽,福建龙溪人,进士。

扬州掘港场,沙中露出一根船桅,将近两丈高。相传是大业年间征辽所遗留的。每逢阴雨,就听到下面有鼓吹声。万历丁酉年守备翟绍先命令军士发掘它,铁锹几乎接近船,骤雨如注,随即被土堵塞。已经再次发掘,又再次堵塞。翟绍先害怕而停止。近来被雷击,船桅粉碎,鼓吹声也渐渐稀少。又有李新泰有庄在立发河,近年庄户浚河,深三尺左右,得到一只船,船舱很大,随着挖掘随着陷入土中,船的形状体制特异,它的长度无法穷尽。众人共同惊异,用土填实它,不再敢窥探。

江西人最喜溺杀女婴。百姓中有连续生四个女儿的,都溺杀她们,埋葬在寝室里。最后溺杀一个女儿,埋葬后一个多月,忽然看见女儿的手从地上伸出,怀疑是被猫狗刨开的,用土覆盖它。第二天,两只手都看见了,又深深埋葬它。第二天,两只手两只脚都看见了,于是感到奇怪而焚烧它。近丙辰年冬天,龙游河南民妇有产下巨蛇的,盘踞在屋梁上,一昼夜,还连声呼妈妈索要乳汁,径直投入母亲怀中。母亲惊吓而死,蛇也自毙。旁人讯问,则此妇先前产下七个女儿,都溺死。巨蛇的报应,适宜波及她自己。

假番物

成化年间,京城外有军民叶玘、靳鸾等,与番僧谋划发掘人墓,取髑髅及顶骨,制作葛巴刺碗,以及数珠,假称是西番所产,竞相在市场上售卖。献给中官说这是转世妙法,获得厚利。前后所发掘的墓无数。至此缉事者上报朝廷,番僧都逃走了。抓获叶玘等送刑部审讯治罪,抓获他们的党羽,都按律定罪。皇上说:“律法记载发掘坟墓,其罪都是死刑。况且这类人取人髑髅,在左道上售卖以谋取厚利,他们看待肢解尸体的罪行,相差几何。应当立即诛杀他们。”锦衣卫仍然严加缉捕。

丐贩

弘治年间,山陕人孙腾霄等三十人,三五成群,路上遇到乞丐,用衣食引诱他们做佣工,跟随他们所到之处,让他们看守房屋,供给炊爨。孙腾霄等游

行市间。视有富商巨家。辄持货与之贸易。论直高卑。则以言激其怒。相殴骂。随号咷而去。夜则杀丐者。舁至其门。羣哭之。扬言欲讼于官。其人惧。出财物求解。乃复舁去。焚之。名曰贩苦恼子。前后杀数十人。事闻。上曰。人命至重。此曹乃以为货殖。奸巧横出。所杀者至数十人。罪难轻贷。其为首者凌迟处死。为从者斩。并枭首示众。仍榜谕天下知之。

译在集市上行走,看到有富商大户,就带着货物与他们做买卖。在争论价格高低时,就用言语激怒对方,互相殴打辱骂,随后嚎啕大哭着离开。夜里就杀害乞丐,抬到那富商家门口,众人痛哭,扬言要告到官府。那人害怕,拿出财物请求和解。于是又抬走尸体,将其焚烧,号称贩卖苦恼子。前后杀害了几十人。事情被朝廷知晓,皇上说:“人命最为重要,这些人却把它当作牟利的手段,奸诈巧伪横行出现,被杀的人多达数十人,罪行难以从轻宽恕。为首的人凌迟处死,随从的人斩首,并都要斩下头颅示众,还要张贴榜文告知天下人知道。”

近日浙西丐子密为羣。散各处。抱人幼女逸去。剔其眼。令行乞于市。日责钱若干。夜则行淫。积财甚富。事发捕治。有一人利而居间。众大哄。丐者适械过市。众捶杀之。乃散。

长至警报

万历丙午冬。余为南司业。长至。当诣孝陵上香。将出门。兵部忽传城外有反贼万余人乘上陵。杀诸司官。据城僭号。已闭九门毋得出。阖城汹惧。余往聚宝门。报谒所亲。从者皆无人色。往返三十里。并不见街市一人。次日云已擒得四十九人。付应天狱矣。为首者刘天叙。断指挑膝筋。内外守备会鞫。儗磔者七人。余皆斩。奏闻。一得旨。不时取决。是时句容道上行人。长江中行舟。绝且三日矣。细访之。天叙。凤阳人。与其党三人。抬一小佛像。历各乡村。募缘得少钱、米。若鞋、线之类。至南京。妄言有法术。能画地地陷。指天天开。且知人三生事。有纳钱者。来生为指挥等官。一妇人哭于陌上。呼而视之。曰。来生当为后妃。遂携与俱去。行淫。如是而已。卫军某者颇黠。欲诱而取之。礼为师。请试其术。不可。固请。则曰。宜斋戒择日。方可。如是者数四。军逼之愈甚。计穷。乃谬曰。南中有奇变。天地昏黑者四十九日。此际大乱。相杀且尽。各宜躲过。何暇试法。盖借此将乘间逸去也。军得其情。即告之操江丰城侯李某。李遣人告之内守备太监邢隆、外守备抚宁侯朱某、尚书参赞孙某。俱会守备府。既内惧。且色动。并告者执之。攘以为功。丰城侯忿甚来争。拒不纳。更閟迹。张大其事。陈兵出入。谓俄顷间发觉。定此大难。封侯不足道。其实天叙等数人。皆庸流下贱。余四十人则南都菜佣踏面人也。渐有觉者。藉藉偶语。时丁敬宇方为操江都御史兼掌刑部大理事。知其详。既得旨。下法司。则丁为政。守备参赞盛气来言。谋逆大伙不可纵。丁素和煦。众恐有所怵。不能坚持。而丁更以婉行之。曰某不才。事既在我。轻重祸福独当之。不以累诸公。诸公且毋动。某不难屈膝以谢。皆愕不能对。而军士乘机胁诈者无算。诉者近千人。悉缄其词。致之参赞。乃改儗磔一人。斩一人。余悉充戍。时天叙已死。如法枭示。而故事。戍者必立枷。时方霉雨。枷大中桥。不一夕。已有死者。沙壅其尸。俟满日方埋。丁闻亟往视。召锦衣卫兵马官语曰。如此十日必尽死。

朝廷开以生。而我辈乃欲死之。且以骨戍乎。以鬼戍乎。天日在上。鬼神难欺。此等事必殃及子孙。亟搭席盖。坐以蒲团。汤沐饮食之。四十七人者皆得免。时余已转谕德。自家北上。抵滁告归。密过南中。宿旧署。亲得其事。私记如此。

方士

宪宗信用方士李孜省等。世宗信方士陶典真等。故一时妖党最盛。所在见告。并宫禁。中亦不得安静。说者谓方士能役鬼。并挟五雷法。取信人主。且惑人耳目也。一时气运如此。英明之主。且落其中。倾府库甘为之役。何况其它。因思我太祖信佛。归并寺院。虽征各僧。建醮追荐。而终不溺其说。别为崇重。文皇亦如之。惟待法王稍过。然旋即送归。撤其殿。而于道教。惟太和山一役。则因嘿佑之功。竭两朝物力表其巅。至今奔走四海。似是天开地辟。大圣人因而成之。有莫知其然而然者。至我神宗皇帝。与两皇太后。各于城外建寺颂经。督以内臣。又开经厂颁赐诸名山。殆遍。遣去僧人。使人俱另给路费。不由驿递达。和尚驻城外三年。虽御札亲问。答有御汗一点。万世津梁之语。然终不大加赏赐。又百计欲开戒坛。中贵人日夕怂慂。竟不许。而所谓张真人者。其术益衰。入朝建醮。只了进香故事。独持大柄。享国长久。圣谟渊远矣。

僧道之妖

家居以来。惟平日父老相识者来扣。始一见。余无至者。至亦不见。僧道亦如之。然此辈浸淫日盛。踪迹诡秘。只据所闻僧某。来自江北。领其徒二十余人。所至倾动。自缙绅以下。无不纳交。即富翁素称悭吝者。亦迎至其家。为之供养。资赠甚厚。僧有闭关一二年者。亦潜出谒见。凡见者。勿论

译近日浙西的乞丐暗中结成群伙,分散到各处,抱走人家的幼女逃跑,挖去她们的眼睛,让她们在集市上行乞,每天责成她们交出一定数量的钱,夜里则对她们施行淫乱,积聚的财富非常丰厚。事情败露后被逮捕治罪,其中有一人贪图利益充当中间人,众人因此大起哄闹。乞丐恰好戴着刑具经过集市,众人将他捶打致死,随后才散去。

冬至日的警报

万历丙午年冬天,我担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冬至日,应当前往孝陵上香。刚要出门,兵部忽然传报城外有一万多反贼趁着上陵之机,杀害各衙门官员,占据城池并僭越称帝,已经关闭九座城门不让出去。全城惊恐不安。我前往聚宝门,向亲戚报告情况,随从的人全都吓得面无血色。往返三十里,竟然没有见到街市上一个人。第二天听说已经擒获四十九人,交给应天府监狱了。为首的是刘天叙,他断指挑断膝筋,内外守备会同审讯,拟判处凌迟的有七人,其余的都斩首。奏报朝廷,一旦得到旨意,随时决定执行。当时句容道上的行人,长江中行驶的船只,断绝了将近三天。仔细查访得知,刘天叙是凤阳人,和他的同伙三人,抬着一尊小佛像,走遍各个乡村,化缘得到少量的钱、米,以及鞋、线之类的东西。到了南京,谎称有法术,能画地使地陷,指天使天开,并且知道人三世的事。有出钱的人,来世可以做指挥等官。有一个妇人在路上哭泣,他叫来查看,说:“来世应当做后妃。”于是带着她一起离去,对她施行淫乱,仅此而已。有个卫军某人颇为狡猾,想引诱他并夺取他的财物,以礼拜他为师,请求试验他的法术。他不答应。坚持请求,他就说:“应当斋戒选择吉日,才可以。”像这样反复了三四次。卫军逼迫他更加厉害,他计穷,于是谎称:“南方将有奇变,天地昏黑四十九天,这时大乱,互相杀戮将尽,各自应当躲过,哪有空闲试验法术。”大概是借此想趁机逃跑。卫军得知他的实情,立即告诉了操江都御史丰城侯李某。李某派人告诉内守备太监邢隆、外守备抚宁侯朱某、尚书参赞孙某。都聚集在守备府。既然内心恐惧,而且神色变动,就把告发的人抓起来,抢夺功劳。丰城侯非常愤怒前来争辩,被拒绝接纳。更加隐藏踪迹,夸大其事,陈兵出入,说顷刻间发觉,平定此大难,封侯都不足道。其实刘天叙等几个人,都是平庸下贱的人,其余四十人则是南京卖菜的和踩面的人。渐渐有察觉的人,私下议论。当时丁敬宇正担任操江都御史兼掌刑部大理事,知道详情。得到旨意后,交给法司,则由丁敬宇主持。守备参赞气势汹汹地来说,谋逆的大案不可放纵。丁敬宇一向温和,众人恐怕有所触动,不能坚持,而丁敬宇更加委婉地处理,说:“我不才,事情既然在我,轻重祸福独自承担,不连累各位。各位暂且不要行动,我不难屈膝谢罪。”众人都惊愕不能回答。而军士趁机胁迫诈骗的人无数,申诉的人将近千人,都隐瞒他们的言辞,交给参赞。于是改拟凌迟一人,斩首一人,其余的都充军戍边。当时刘天叙已经死了,按惯例枭首示众。而旧例,充军的人必须立枷。当时正值霉雨,在大中桥立枷,不到一夜,已经有死的。沙土掩埋他们的尸体,等到期满才埋葬。丁敬宇听说后急忙前往查看,召来锦衣卫兵马官说:“这样十天必定全部死亡。朝廷开恩让他们活命,而我们却想让他们死,是用骨头充军呢,还是用鬼魂充军呢?天日在上,鬼神难欺,这种事必定殃及子孙。赶快搭席子遮盖,坐以蒲团,供给热水沐浴和饮食。”四十七人都得以幸免。当时我已转任谕德,从家里北上,到达滁州告归,秘密经过南京,住在旧衙署,亲自得知此事,私下记录如下。

方士

宪宗皇帝信用方士李孜省等人,世宗皇帝信用方士陶典真等人,所以一时妖党最盛,到处都有告发,连宫禁之中,也不能安静。有人说方士能役使鬼魂,并且挟持五雷法,取信于人主,而且迷惑人的耳目。一时气运如此,英明的君主,尚且落入其中,倾尽府库甘愿为他们役使,何况其他人。因此想到我太祖皇帝信佛,合并寺院,虽然征召各僧人建醮追荐,但最终不沉迷于他们的学说,另外推崇尊重。文皇也如此,只是对待法王稍微过分,但随即送归,撤去他的殿宇。而对于道教,只有太和山一役,是因为默佑之功,竭尽两朝物力表彰其巅顶,至今奔走四海,似乎是天开地辟,大圣人因而成就它,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到我神宗皇帝,与两位皇太后,各自在城外建寺颂经,由内臣督管,又开设经厂颁赐给各名山,几乎遍布。遣去的僧人,使人另外给路费,不通过驿站送达。和尚驻留城外三年,虽然御札亲自询问,回答有御汗一点,万世津梁的话,但最终没有大加赏赐。又百计想开设戒坛,中贵人日夜怂恿,竟不允许。而所谓张真人者,他的法术更加衰微,入朝建醮,只了结进香的旧例。独持大柄,享国长久,圣谋深远啊。

僧道之妖

家居以来,只有平日父老相识的人来叩门,才见一面,其余没有来的,来了也不见。僧道也是如此。然而这些人浸淫日益兴盛,踪迹诡秘。只据所闻僧某,来自江北,带领他的徒弟二十多人,所到之处倾动人心,自缙绅以下,无不结交,即使富翁素来称悭吝的,也迎至他家,为他供养,资助赠送很厚。僧人有闭关一二年的人,也潜出谒见。凡是见到的人,无论

男女大小。皆有所献。多者始得其解颐一言。执笔作数字。余颔之而已。凡收数千金归。此僧妖也。一道士来自江西。同里某生。母子俱病。邀之再三始至。博衣大带。亦领二十余徒。至门传呼。禹步而入。入即危坐。茶至含而四噀。顾盼若有所见。若有所指挥。张筵甚盛。次日延入。令病人东首卧。仗剑选数处。下橛加钉。议建醮四十九日。索千金为谢。其家疑惧而止。此道妖也。

译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人献上礼物。礼物多的,才勉强得到他展颜一笑、说一句话,或者提笔写几个字,其余的人他只是点头示意罢了。总共搜刮了几千两银子回去。这是僧人的妖术。

有一位道士从江西来,同乡某位书生,母子都生了病,再三邀请他才肯到来。他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大的腰带,也带着二十多个徒弟。到了门口,传呼着进入,踏着禹步走进屋内。进去后就端端正正地坐着。茶端上来,他含在嘴里向四周喷洒,左顾右盼,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在指挥什么。摆下的宴席非常丰盛。第二天请他进屋,让病人头朝东躺着。他拿着剑选定几处地方,打下木桩并加上钉子,提议要举行四十九天的斋醮仪式,索要一千两银子作为酬谢。那家人因怀疑和恐惧而停止了。这是道士的妖术。

妖党

近年妖徒。以余所见。庚子年。有徐州赵古元一事。余同年郭一阳光复。以参政饬兵。请于总督。调淮营三千。虞变。总督则余师刘晋川先生东星也。调凡四十日。深以为非。郭闭门求归。而撤军之牌遽下。余典闽试还京。适在署中。郭见牌。恚甚。问计。余曰。将隐忍守此官乎。抑权宜稍全宪臣体貌也。总之。一去。要去得有些气概耳。郭曰。为我筹之。曰。非徒筹之。且将为君断之。命停牌毋发。亟出视事。谕将士已申文撤军。束装待命。至第三日。郭曰。时久且奈何。余曰。未也。至第四日之夕。余曰。可矣。下令。明日具威仪巡城。各庙拈香告庆。抵戏马台燕赏。方始悬牌。上下帖然。余至济宁。刘师已知状。迎问曰。子乃为郭参政军师耶。总督牌可擅停。且抹改日子否。余曰。事有之。郭参政初欲击碎此牌。挂冠单骑出城去。幸门生劝解乃得止。且此等举动。吾师实性急失体。宁本道请兵。已许已行。且久驻而不使之请撤。径自下牌者乎。上下不和。生出是非。如何干事。师喜。且拊曰。子可谓秀才进步者矣。郭亦竟解官归。后起原秩为左辖。改抚辽东。劳瘁没于任。可惜。至癸卯妖书事发。若从归德之言。星星之火。勺水可灭。乃震惊宫府。扰动朝野。以一无赖子□生光偿抵。真是可笑。此际月月报内库进奉之银。时时允内臣参劾之奏。宗室杀巡抚。刑戮于汤沐之乡。宰相被恶声。赶逐于端门之下。大水几压都城。大计几于留用。则祟乃移之朝廷矣。然犹曰。干纲独揽。未尽下移也。丙辰以后。一切纵横。都不忍言。而祟乃自上及下。自大及小。适移于山林。然则今之在左蠢动。以妖变告者。谁实积之贻之也。古云。妖由人兴。此语到今。其根最远。其祸最大、最烈。若人心上妖孽不除。反使之弄唇舌。逞戈矛。而欲禁其末流。必不可得。

吴建

瓯宁吴建之乱。初亦以幻术诱众。妄言世界将乱。令人照水。现出富贵冠服动其心。人皆信之。久之。徒众益多。遂欲于谢屯举事。施瓯两秀才发之。建宁道行府捕焉。或为之请曰。此斋徒耳。何能为。遂释不问。建乃益聚众。恨两生。欲杀之。两生逃之顺昌。则迹之顺昌。顺昌戒严。当事者不得已。遣瓯令谕散建众。建以客礼见。谓令曰。汝是好官。姑出。不然。吾众不可犯也。令与从者皆失魄去。建遂欲焚其村。村有为巡检者多智。遣人谓建。焚村无益。幸听吾言。缓而兵。我醵诸富人。得数千金以犒。是实利也。且使各村闻之。不兵而服。不亦可乎。建许之。巡检阴集乡兵以待。是时官府方发兵捕建。兵观望不敢前。会江西有侠者。许以五十人投建。说建曰。公众未练。未可用。吾为公练。则分调其众于他所。乘间缢杀建。而跳身走。建死。众乱。巡检乡兵适至。围杀之。投溪水几尽。其脱者又歼于顺昌。建祸始息。巡检超三级。侠竟逃其名去。莫知为谁。或曰。建。潘枢党也。其众虽歼。有脱而蔓藏山海间者。今福宁之泰屿。兴化之某所。连江之徐台。长乐之种墩。往往奉温州教主。其咒诅君父。有非臣子所忍闻者。种墩马全十实衍其教。浸于闽之嘉登里。倡而奉之者。郑七也。其幻术与建类。令人尽卖其产业以供众。曰。乱且至。彼蚩蚩者业。皆汝业也。禁人祀祖先神祇。以预绝其心。惟祀教主。号曰无为。昏夜则聚男女于密室。息烛而坐。不知其所为。至有误认袖服者。子耻其母。兄苦其弟。赤沙李氏之门尤甚。许七妻。李氏女也。初从其教。见其弟妇兄弟之女淫秽。耻之。吐其事。或曰。吴建初教亦不如是。全十尝谓入吾教。初有小难。后乃大福。今年三月。有大船迎汝去也。迟则八月。其众日夜望不至。地方首之。闻捕。笑曰。我且缚而去。簥而归耳。指其傍人曰。汝他日跪求我救。我不汝救也。居狱中。狱中人又信之。谓其众曰。今难已过。无虑。盖自投死地如此。大约太平已久。人情愈伪。千态万状。劫运承之。圣人亦救不得。

除妖

文中子云。止谤莫

译妖党

近年的妖徒,以我所见的,庚子年有徐州赵古元一事。我的同年郭一阳光复,以参政的身份整顿军队,向总督请示,调遣淮营三千人以防变故。总督是我的老师刘晋川先生刘东星。调兵历时四十天,郭光复深感不妥。郭光复闭门请求辞官,而撤军的命令却突然下达。我主持福建乡试后回京,正好在官署中。郭光复看到撤军令,非常愤怒,向我询问对策。我说:“是隐忍保住这个官职呢,还是权且变通以保全宪臣的体面?总之,若要离去,就要去得有气概。”郭光复说:“为我筹划一下。”我说:“不只是筹划,而且将为你决断。命令暂停发布撤军令,立刻出去办公,告知将士们已经上文书请求撤军,收拾行装等待命令。到第三天,郭光复说:‘时间太久怎么办?’我说:‘还没到时候。’到第四天晚上,我说:‘可以了。’下令:‘明天带着威严的仪仗巡视全城,到各庙拈香告祭庆祝,到达戏马台宴饮赏乐,这才悬挂撤军令。’上下都顺从安定。我到了济宁,刘师已经知道情况,迎上来问说:‘你难道是郭参政的军师吗?总督的命令可以擅自停止,而且涂改日期吗?’我说:‘事情确实如此。郭参政起初想打碎这个命令,挂起官帽单人单骑出城离去,幸得门生劝解才作罢。况且这种举动,我的老师实在性急失体。本道请求调兵,已经允许并且执行,而且久驻而不让他请求撤军,径直下达命令吗?上下不和,生出是非,如何做事?’老师很高兴,并且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可以说是秀才进步了。’郭光复也最终辞官回家。后来起用原职担任左副都御史,改任辽东巡抚,因劳累过度死在任上,可惜。等到癸卯年妖书事件爆发,如果听从归德的话,星星之火,一勺水就可以扑灭。竟然震惊宫府,扰动朝野,让一个无赖小子□生光抵命,真是可笑。这时每月上报内库进奉的银子,时时允许内臣参劾的奏章。宗室杀害巡抚,在汤沐之乡受刑戮。宰相遭受恶名,在端门之下被驱逐。大水几乎淹没都城,大计几乎留用官员,那么祸祟就转移到朝廷了。然而还说,独揽大权,没有完全下移。丙辰年以后,一切纵横交错,都不忍心说,而祸祟就从上到下,从大到小,正好转移到山林。那么现在在左边蠢蠢欲动,以妖变告急的人,是谁积累并遗留下来的呢?古人说,妖由人兴。这句话到现在,根源最远,祸害最大、最烈。如果人心上的妖孽不除,反而让他们耍嘴皮子,逞凶斗狠,而想要禁止其末流,必然不可能做到。

吴建

瓯宁吴建的叛乱,起初也是用幻术诱惑众人,妄言世界将要大乱,让人照水,显现出富贵冠服以动摇人心。人们都相信他。时间久了,徒众越来越多,于是想在谢屯起事。施瓯两个秀才揭发了他,建宁道行府逮捕了他。有人为他求情说:“这只是斋教徒罢了,能做什么?”于是释放不予追究。吴建于是更加聚集众人,恨两个书生,想杀他们。两个书生逃到顺昌,就追踪到顺昌。顺昌戒严,当事者不得已,派遣瓯令劝散吴建的众人。吴建以宾客之礼相见,对县令说:“你是好官,暂且出去,不然,我的众人不可侵犯。”县令和随从都吓得魂飞魄散离去。吴建于是想焚烧他们的村庄,村里有个担任巡检的多智,派人告诉吴建:“焚烧村庄没有益处,希望听我的话,延缓用兵,我凑集富人,得到数千金来犒劳,这是实际的利益。而且让各村听说后,不用兵就屈服,不也可以吗?”吴建答应了。巡检暗中集结乡兵等待。这时官府正发兵逮捕吴建,士兵观望不敢前进。恰逢江西有个侠士,许诺以五十人投靠吴建,对吴建说:“众人没有训练,不能用。我为您训练,就分调众人到其他地方,趁机勒死吴建,然后跳身逃走。”吴建死了,众人混乱,巡检乡兵恰好赶到,围杀他们,投溪水几乎死尽。逃脱的又在顺昌被歼灭。吴建的祸患才平息。巡检晋升三级,侠士最终隐去姓名离去,不知道是谁。有人说,吴建是潘枢的党羽。他的众人虽然被歼灭,有逃脱而蔓延藏匿在山海之间的。现在福宁的泰屿,兴化的某所,连江的徐台,长乐的种墩,往往奉温州教主。他们咒诅君父,有不是臣子所忍心听见的。种墩马全十实际传播他的教义,浸染到福建的嘉登里,倡导并信奉的是郑七。他的幻术与吴建类似,让人卖掉所有产业以供众人,说:“乱将到来,那些愚昧人的产业,都是你的产业。”禁止人祭祀祖先神祇,以预先断绝他们的心,只祭祀教主,号曰无为。昏夜则聚集男女于密室,熄灭蜡烛而坐,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以至于有误认袖服的,儿子耻于母亲,哥哥苦于弟弟,赤沙李氏家门尤其严重。许七的妻子,是李氏的女儿。起初跟随他的教义,看见弟媳兄弟的女儿淫秽,耻于这件事,吐露这件事。有人说,吴建起初的教义也不像这样。马全十曾经说进入我的教义,起初有小难,后来有大福。今年三月,有大船迎接你去。迟则八月,他的众人日夜盼望不到,地方上报,听说逮捕,笑着说:“我且被绑而去,簥而归耳。”指着旁边的人说:“你日后跪求我救,我不救你。”住在狱中,狱中的人又相信他,对他的众人说:“现在难已过,不要忧虑。”大概自投死地如此。大约太平已久,人情愈伪,千态万状,劫运承之,圣人亦救不得。

除妖

文中子说,止谤莫

若自修。息争莫若无辩。此二句可与诸葛武侯宁静淡泊句并传。一则立身之法。一则处世之法。即尼父闻之。亦当首肯。盖皆深于易道。就中体贴出来。余谓守此四句。天下无难事。无变事。惟妖党盛行。当用何法除之。兵刑二字自不可已。其它正人心、厚风俗等语。又迂远。非救病急法。余谓莫要于择守令。守令得人。协以缙绅之贤者。一切镇以安静。状勿轻准。谷勿轻罚。民间自然宁帖。即有妖人。密密访而驱之。又甚者摘而擒之。亦非难事。况人心不甚相远。彼见上官如此。乡士大夫又如此。即有不肖之心。自然潜消嘿夺。古言。得良二千石一人。可当精兵三万。良县官一人。可当精兵三千。意正如此。余谓良县官一人。可当精兵十万。缙绅互相砥砺。亦在在之干城也。

译如果自我修养,平息争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争辩。这两句话可以与诸葛武侯“宁静淡泊”的名句一同流传。一个是立身的法则,一个是处世的法则。即使是孔子听到,也应当点头赞同。因为这都是对《易经》道理深有体会,从中体悟出来的。我认为坚守这四句话,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也没有变故。只是妖邪之党盛行,应当用什么方法铲除呢?“兵”和“刑”二字自然不可废止。其他诸如端正人心、淳厚风俗等说法,又显得迂阔遥远,不是救治急病的良方。我认为没有比选择好守令更重要的了。守令选得合适,再联合贤能的缙绅,一切以安静镇抚为主。诉讼不要轻易批准,刑罚不要轻易施加。民间自然安宁顺服。即使有妖人,暗中查访并驱逐他们;情况更严重的,逮捕擒拿他们,也并非难事。况且人心相差不远,他们看到上级官员如此,乡里的士大夫也如此,即使有不肖的念头,自然也会暗中消减、悄然退却。古话说:得到一位好的二千石官员,可以抵得上三万精兵;得到一位好的县官,可以抵得上三千精兵。意思正是如此。我认为一位好的县官,可以抵得上十万精兵。缙绅们互相勉励,也是处处都有的捍卫者。

小匡

余暇日行旷野。不觉十余里。忽父执陆吶斋翁棹小舟至。同入古庙中。翁素谨嘿。不轻发一语。忽谭及地方妖异事。慨曰。司成公即隐。尚善论事。试问今为有司官者。当用何术可以致治。潜消此变。余举数端。皆笑。不尽谓然。翁曰。大道为公四字。今不可见。亦不可行矣。惟有小匡二字。尽可做得。余竦然问状。徐曰。假如今各镇市中必有魁猾。领袖无赖子。开赌博。张骗局。僧道念佛则挨入司香火。社节出会则奋身醵金钱。甚至贩盐窝盐。兴讹造言。无所不至。黠者又结衣冠人为助。把柄在手。头绪甚多。流棍异说可疑之人。因而附丽。显为民害。暗酿乱端。若有司官。于此等人。访得的确。指名捕至。数其罪。锢于狱。从中时加纵操。开以生路。勿破其家。勿牵累其妻子。许以改过自新。使之颠倒出入于吾掌股上。又未即轻释。则彼既有生望。又内顾重。自然震慑。不生他计。其党亦且潜伏惊散。每处将一二人弄到。一二年。然后度其罪之轻重。方与发遣。根虽未除。焰自顿熄。地方便帖然有数年安静。总计而后五六年间。一任官平平过去。再无意外之儆。而良民享福亦如之。非小匡而何。余曰。此言极简当。极新发。抑自悟中得来乎。从读书中得来乎。曰。天下事。那一件书中不有。那一件不自书中悟得。既读矣。有遇。有不遇。遇矣。觉得另有一番作用。一番精神。平日所读。似都忘却。悟于何有。时翁方谓野次之语。可以放胆。乃又有于垣之耳谓嘱余。有所中伤。翁复对余一笑。静持之。久乃得解。要之。一日小匡即一日太平。一家小匡即一家太平。一方小匡即一方太平。推之天下皆然。宁论大小耶

译小匡

我闲暇时漫步荒野,不知不觉走了十几里。忽然,父亲的老友陆吶斋先生划着小船来到。我们一同进入古庙中。陆翁向来谨慎沉默,不轻易开口说话。忽然谈论起地方的妖异之事,感慨地说:“司成公即使隐居,尚且善于论事。试问如今担任地方官的人,应当用什么方法可以达到治理,暗中消除这种变故?”我列举了几点,他都笑了,并不完全认为正确。陆翁说:“‘大道为公’这四个字,如今既看不见,也实行不了。只有‘小匡’这两个字,完全可以做得到。”我恭敬地询问详情。他缓缓说道:“假如现在各镇集市之中,必定有魁梧狡诈的人,作为无赖子弟的首领,开设赌场,布置骗局。僧道念佛时,就混入其中收取香火钱;社日节日出会时,就竭力凑集金钱。甚至贩卖私盐、窝藏私盐,制造谣言,无所不为。狡猾的人又勾结士绅作为援助,把柄掌握在他们手中,头绪很多。流民、棍徒以及言论可疑的人,因而依附他们,表面上成为百姓的祸害,暗中酝酿动乱的端绪。如果有司官员,对这些人,查访确切,指名逮捕,列举他们的罪状,囚禁在监狱中。从中不时加以操控,给他们指出生路。不要破败他们的家业,不要牵连他们的妻子儿女,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使他们颠倒出入于我的掌股之上。又不要立即轻易释放,那么他们既然有了生存的指望,又内心顾虑重重,自然震慑,不会产生其他计谋。他们的党羽也会潜伏惊散。每处将一二人整治好,经过一两年,然后估量他们罪行的轻重,才予以发配。根源虽然没有彻底铲除,但气焰自然顿时熄灭。地方上便安稳平静,有几年安静。总计之后五六年间,一任官员平平淡淡地度过,再也没有意外的警诫。而良民享受福分也如此。这不是‘小匡’又是什么?”我说:“这话极其简练恰当,极其新颖独特。这是从自我领悟中得来的呢,还是从读书中得来的呢?”他说:“天下的事,哪一件书中没有?哪一件不是从书中领悟到的?既然读了,有遇到的,有不遇到的。遇到了,觉得另有一番作用,一番精神。平日所读的,似乎都忘却了。领悟于何处呢?”当时陆翁正说野外闲谈的话,可以放胆直言,于是又有隔墙之耳嘱咐我,有所中伤。陆翁又对我一笑,静静地保持沉默,很久才得到解脱。总之,一天实行小匡,就有一天的太平;一家实行小匡,就有一家的太平;一方实行小匡,就有一方的太平。推广到天下都是如此,难道还要论大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