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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涌幢小品九

卷之三十二(2/3)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6–415 段

麟。亦难安顿。客有云云以告者。笑而不答。归之有命。既先慈见背。困卧无事。一日曝书。偶见彼时底稿。读之且愠且激。忆敬蓭许师诮祯学问不足。乐之初水部论亦如之。良师、良友。政自难得。若早奉教。何至猖狂。然而功罪所由。终不可泯。谨将原揭。不改一字。存之梓工。以俟大人君子。要见狂悖。止亦如斯。事辞别无波及。愤同当辙。情异含沙。望在改弦。心非扞罔。苟有益于细民。当无辞于大僇。本末既已详明。罪案可以公判。至于家居梗概。众论是冯。天地鬼神。黑白难变。若夫多口杀身。则古人云。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拙竟难全。何及矣。

译麟,也感到难以安顿。有客人把一些议论告诉我,我笑着不回答。心想归宿自有天命。自从先母去世,我困卧在家无所事事。一天晒书,偶然见到当时的底稿,读起来又恼怒又激动。想起敬蓭许老师讥讽我学问不足,乐之初水部先生的议论也是如此。良师、益友,确实难得。如果早点听从教诲,怎么会如此狂妄。然而功过产生的原因,终究不可抹去。谨将原来的揭帖,不改一字,交付刻工刊印,以等待大人君子们。想要见识我的狂妄悖逆,也就如此罢了。事情和言辞并没有波及他人,愤慨之情如同同车并驾,但情态却不同于暗中含沙射影。希望在于改弦更张,内心并非抗拒法网。如果对百姓有益,我甘愿承受最大的罪责。前因后果已经详明,罪案可以公开评判。至于居家的大致情况,众人的议论是依据。天地鬼神,黑白难以改变。至于多嘴招致杀身之祸,古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都熔在一起,也造不出这个错误。笨拙终究难以保全,后悔莫及啊。

驳宦户贴银一款

贴银在小民对支。其力相抗。或可入手。若以士夫论。祯。痴人也。只从自身上体帖。最急官银。蒙县主持帖来催。亦逊谢。待明日矣。束修最要紧。无所恡。然遇节令。或散馆。数日皱眉矣。犹曰囊之缺也。其以书帕至者。每两赏五分。已至微细。有不九折八折者乎。折矣。有不用新倾水丝者乎。此虽世套。亦人情之常。若以贴役持券而至。必孔夫子、陶朱公、合为一人。又当暇闲喜欢时。自可立地发出。三者少一。吾知其必不可得也。再从身上体贴。门户非高深也。仆从非簇拥也。然其人有敢突然至前者乎。至矣。家人有不索谢者乎。拒而有不怒。肯再通者乎。通矣。良朋胜赏。雅歌投壶。有暇料理及此乎。若夫湛思绩文。或愁冗疾病。与留得一钱之时。有不告之且去者乎。去而复来。来而复如故。又去又来。其人或怨嗟。或无状。有肯容而恕。且与之如数者乎。委之家督。督有贤于其主者乎。进之必曰官收之。官散之。官可尽法。手脚愈多。弊不滋甚乎。法当稽其所弊。有名无实。断然不可。天日在上。我辈官法难加。民隐难达。妻子奴仆皆涂掩耳目之人。图史文章亦雕丧心术之具。无可自致。只是出力当差。贡天子。臣职也。替小民。乡谊也。消灾积德。大利也。习事练手。远谋也。故贴银之说。诸公谋之。当道主之。祯决不敢闻命。在宦言宦。狂瞽之见止此。别有高论。请间之高品高官者其可。

曾有蓭赠文

公之莅我邑也。大要严不束湿。宽不随流。明足悬断。而敏又足以赴机。雅洁性成。尤能强记。过目入耳。终身不忘。历政余四年。正直编审。比我郡先二十年变法。余实建议均田。至今为口实。供刀俎者。众方观望。公精心处之。念此字安得有弊。或者弊自议生。谓领议之人得阴阳上下其间也。停之审则立推必众所允服。始为责成。妙在严任而出之速。又或者弊自隔生。谓上下隔绝。情不得通也。令凡议有未尽者。再三往复。必惬当而后止。宁减毋增。宁豁毋署。绝不震以威。施以敲朴。妙在用和而出之迟。又或者弊自左右生。谓供役诸人。得窥伺行其术也。就一二质实畏法者。谕以至诚。密为体察。其人感激効用。等为身谋。视如家事。互相告诫。密佐聪明。妙在慎择而守之确。于是高卑远近轻重之际各叶于则。单赤者尽除。负重者减等。缙绅优而不漏。阛阓摘而不惊。万众欢然。四境谧若。均之一字。始为曲尽。克臻大成。此皆他人心思所不及。精神所不到。然亦惟公行之。能握机中的。有归于神明嘿成之中。而余初议之罪。或者因之少解。夫今之贤令尹。不过五年见德。编审则垂之十年。果其尽美。又可引之数十年。公承前草创。启后规模。此之功德。垂之永永。当日龚黄卓鲁。未知何如。乃以真心任事。沦浃恩施。要亦若斯止矣。余沉沉宇下。乐观厥成。以极蹇极戆之夫。世皆欲杀。公抚之有加。而余最与细民相习。所见出入耕作。无不举手加额。愿公此去。居要路。为大官者。不知何修得此。盖亦至和之旁礴。天籁之自鸣也。余久阁笔。无意当世之得失。第良心尚在。言其所明。其于赠行之文藻。蔑如也。

先兆

余既坐均田。得罪后。徐检吾以抚台一行于苏松。众大哄。谓祟发自吴兴。徐玄仗以乡绅一议于嘉禾。与贺伯闇相驳甚苦。今不知何如。大约彷佛均之一字为主。而贤有司临期参酌。故得相安。近来田价日增。不知时和年丰。既庶且富使然。抑田役均平。民不甚苦乐。趋为长久计也。记得先慈尝言。戊午岁朝。梦太守至家编役。寤而余生。而余甲申馆于汇沮潘氏。一夕三梦。甚清。初为乌程知县。梦中深思。乡党如何相处。比觉。以为杂乱无当。少选。合眼。升湖州太守。再合眼。升浙江布政。起来失笑。由今思之。皆田土户籍官也。一生作业。神先兆之。想数有不可逃者。亦何用怼且悔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五

天文

国朝最重天文。童轩以景泰辛未进士。为都给事中。升太常少卿

译驳斥宦户贴银这一条

贴银之事,在于小民与官府对支,双方力量相当,或许可以着手办理。若以士大夫的身份来论,我王祯是个痴人,只从自身处境去体会。最紧急的是官银,被县里主持张贴催缴,我也只能谦逊推辞,说等到明天吧。束修(老师酬金)最为要紧,从不吝惜。然而遇到节令,或是散馆之时,也会皱眉数日。还说是因为钱袋短缺。那些送书帕来的人,每两赏赐五分,已经细微到了极点,难道还有不打九折八折的吗?打了折,难道有不使用新倾水丝的吗?这虽是世俗惯例,也是人情常理。如果让贴役拿着凭证前来,必定要孔夫子、陶朱公合二为一,又要在闲暇欢喜之时,自然可以立刻发出。这三者缺一,我知道必定得不到。再从自身处境去体会,门户并非高深,仆从并非簇拥,然而有人敢突然来到面前吗?到了,家人有不索取谢礼的吗?拒绝而不怒,肯再通融的吗?通融了,良朋胜友赏玩,雅歌投壶,有空料理这些吗?至于深思著文,或是愁于冗务疾病,以及留得一钱之时,有不告辞离去的吗?去了又来,来了又恢复原状,又去又来,那人或许怨叹,或许无礼,有肯容忍宽恕,并且按数给予的吗?委托给家督,家督有比主人贤明的吗?进言必定说官家收取,官家发放,官家可以尽法,手脚越多,弊端不是更加滋长吗?应当稽查其中的弊端,有名无实,断然不可。天日在上,我们这类人官法难加,民间疾苦难达,妻子奴仆都是蒙蔽耳目之人,图史文章也是雕丧心术之具,无可自处,只是出力当差,贡献天子,是臣子的职责;替小民办事,是乡谊;消灾积德,是大利益;习事练手,是长远谋划。所以贴银之说,各位谋划,当道主持,我王祯决不敢听从。在宦途言宦途,狂瞽之见仅此而已。若有高论,请私下请教高品高官,那是可以的。

曾有蓭赠文

您来到我县任职,大体上严厉而不拘泥,宽厚而不随波逐流,明察足以决断,敏捷足以应对时机。雅洁是天生本性,尤其能强记,过目入耳,终身不忘。历任政事四年有余,正直编审,比我们郡早二十年变法。我确实建议均田,至今成为话柄,供人宰割。众人正观望,您精心处理,心想这“均”字怎么会有弊端?或许弊端自议论而生,说领议之人得以阴阳上下其间。停止审议则立即推行,必定众人允服,才开始责成。妙在严任而出之速。又或许弊端自隔绝而生,说上下隔绝,情不得通。命令凡议论未尽者,再三往复,必定恰当而后停止。宁减毋增,宁豁毋署。绝不以威震吓,施以敲朴。妙在用和而出之迟。又或许弊端自左右而生,说供役诸人,得以窥伺行其术。就选一两个质实畏法者,以诚谕之,密为体察。那人感激效命,等为身谋,视如家事,互相告诫,密佐聪明。妙在慎择而守之确。于是高卑远近轻重之际各叶于则,单赤者尽除,负重者减等,缙绅优而不漏,阛阓摘而不惊。万众欢然,四境谧若。均之一字,始为曲尽,克臻大成。此皆他人心思所不及,精神所不到。然亦惟公行之,能握机中的,有归于神明嘿成之中。而我初议之罪,或许因此稍解。当今贤令尹,不过五年见德,编审则垂之十年。果其尽美,又可引之数十年。公承前草创,启后规模,此之功德,垂之永永。当日龚黄卓鲁,未知何如。乃以真心任事,沦浃恩施,要亦若斯止矣。我沉沉宇下,乐观厥成。以极蹇极戆之夫,世皆欲杀,公抚之有加。而我最与细民相习,所见出入耕作,无不举手加额。愿公此去,居要路,为大官者,不知何修得此。盖亦至和之旁礴,天籁之自鸣也。我久阁笔,无意当世之得失,第良心尚在,言其所明。其于赠行之文藻,蔑如也。

先兆

我既因均田得罪后,徐检吾以抚台一行于苏松,众大哄,谓祟发自吴兴。徐玄仗以乡绅一议于嘉禾,与贺伯闇相驳甚苦。今不知何如。大约彷佛均之一字为主,而贤有司临期参酌,故得相安。近来田价日增,不知时和年丰,既庶且富使然,抑田役均平,民不甚苦乐,趋为长久计也。记得先慈尝言,戊午岁朝,梦太守至家编役,寤而余生。而我甲申馆于汇沮潘氏,一夕三梦,甚清。初为乌程知县,梦中深思,乡党如何相处。比觉,以为杂乱无当。少选,合眼,升湖州太守。再合眼,升浙江布政。起来失笑。由今思之,皆田土户籍官也。一生作业,神先兆之。想数有不可逃者,亦何用怼且悔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五

天文

国朝最重天文。童轩以景泰辛未进士,为都给事中,升太常少卿

。管钦天监事。考正历法。癸卯。予告归。再起掌监事。日食陈修省之要。盖公原占籍钦天监。精于天文故也。后改巡抚。历官南礼书。卒赠太子少保。嘉靖初。南给事中华湘。主事乐頀。改光禄少卿掌监事。后以传禁书。出为知州。

译(他)掌管钦天监事,考订校正历法。癸卯年,他告老还乡。后来再次起用,掌管监事。他在日食时陈述修身省察的要旨,这是因为公原本籍贯在钦天监,精通天文学的缘故。后来改任巡抚,历任南京礼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嘉靖初年,南京给事中华湘、主事乐頀,改任光禄寺少卿掌管监事。后来因为传播禁书,被外放为知州。

帝车

斗为帝车。运乎中央。说者谓斗。君象。故谓之帝。运动不居。故谓之车。又古者造车之初。有取于斗柄。下镌龙角之象。则所谓帝车者。岂非因其象而名之与。唐有北斗赋。王伯恂复为帝车赋。实一题也。

五星聚

嘉靖三年。五星聚于营室。司天乐頀上言。星聚。非大福即大祸。聚房周昌。聚箕齐霸。汉兴聚东井。宋盛聚奎。天宝聚尾。禄山乱。占曰。天下兵谋。星聚营室。

彗星

万历五年。彗星之异。光芒数丈。扫东南。经历斗、女、凡三度。观者无不骇绝。一曰。蚩尤旗也。嘉靖八年。亦有此异。

王李二生

但调元。江右人。有高才。乡举。游琼州。遇王某、李某、讲天文。奇之。谓为异人。尽得其说。癸丑会试策第三问。偶及天文。条对甚悉。谓前代及昭代诸名家皆不足信。惟海上王、李、二生可聘入修定。其一二场佳甚。主试叶师相取为会元。定已七日矣。阅至此篇大惊。批云。如此荆棘之世。何物二生。乃妄言。又有妄信者。公然笔之试卷。遂致斥落。然则此生琼州之游。岂非寻业对。自阨其进乎。故天下奇异之事。奇异之人。在见者择而用之。不可胡行乱说也。

雷电

二月雷乃发声。声发五日而始电。电闪雷乃益震。此阳气之以渐而张也。击石者始击则先有声。击而热。火乃出焉。非二物也。

祈雨法

春秋繁露中有祈雨法。贮水巨瓮。杂柳枝。聚蜥蜴寝其上。复以木固其泥封。令十岁幼童环日夜鞭。雨立至。此宣城徐华阳尚书试于蜀中有验。人谓仲舒深于阴阳五行之说。不虚矣。

藏冰

南方冰薄。难以收藏。用盐洒冰上。一层盐。一层冰。结成一块。厚与北方等。次年开用。味略咸。可以解暑愈病。

雪报

春雪不宜过多。若多。则百廿日必有大风雨。俗谓之雪报。最伤农。

雪篷

黄哲。番禺人。字庸之。有学行。国初聘入翰林。应制当上意。寻出知东阿县。浪溪有怪物啖人。哲为文祷于天。须臾。风雷大震。一青蛟毙于水上。人称精诚所感。初北上时。倚篷窗听雪。诧曰。天下奇音妙韵出自然者。莫是过也。欣然自酌。人称雪篷先生。

余录黄先生事。时乙卯腊月廿七日。在余溪舟中。盖余诞辰在元日。且届六旬。以病如径山避之。正大雪。有感先生听雪之题。冷冷会心。余尝有杂记曰。风来有影。非尘也。雪下有声。非珠也。意亦如此。然先生自东阿归。横经受徒。岁凡数百人。又多名士。复征判东平。坐诖误死。余尽谢亲友。以文贽请教者。瞠目不答。并绝意仕进。人亦力挤且溺之。决不复然。然则学逊先生而祸。吾知免矣。惟听雪有感。欲作歌。未能也。

蜀雪

赵纶。字廷言。上海人。进士。为内江令。识拔赵大周。先生有善政。民有利侄财。手刃七人者。绐为盗。公片言折伏。众惊以为神。蜀素无雪。是岁雪盈寸。又蝗不入境。粟一茎五穗。士民刻石称三异。仅南京刑部主事。卒。

迤南雪至少。而吴元年二月。昆明县雪深至七尺五寸。

雪三色

神宗四十四年正月。大雪。无锡有黄、红、黑、三色。城中屋瓦。勿论大小人家。俱有巨人迹。不知何祥。丙辰二月廿六日。时清明后六日也。余扫先墓。过唐栖。下雪珠。溅入篷窗。甚巨。鹢首顷刻可掬。

望气

吴元济未破数月。吴武陵自硖石望东南气如旗鼓牙盾。皆颠倒横斜。少选。黄白气出西北。盘蜿相交。武陵告韩愈曰。今西北王师所在。气黄白。喜象也。败气为贼。日直木。举其盈数。不阅六十日。贼必亡。夫天见其祥。宜修事应之。且洄曲守将。急缓不可使。吴城贼将赵晔。诈而轻。若以兵诱之。伏以待。一举可夺其城。则右臂断矣。

节令

文皇时。上元节。午门张灯。听人纵观。示与民同乐之意。庭臣有父母。多奉之来观。上闻甚喜。至加赏赉。十三年正月壬子。灯山焚。有仓卒不及避而死者。都督同知马旺与焉。上甚惋惜。时在北京。敕皇太子修省。凡各衙门追送物料。悉皆停止。以纾民力。

正统中。每岁立春。顺天府别

译帝车

北斗七星是皇帝的车驾。它在中央运转。解说的人说,北斗象征君主,所以称为“帝”;它运动不停留,所以称为“车”。又古代造车之初,有取法于北斗柄的,下面雕刻龙角的形象,那么所谓帝车,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外形而命名的吗?唐代有《北斗赋》,王伯恂又写了《帝车赋》,实际上是同一个题目。

五星聚

嘉靖三年,五星聚集在营室星宿。司天监乐頀上奏说,星辰聚集,不是大福就是大祸。聚集在房宿,周朝昌盛;聚集在箕宿,齐国称霸;汉朝兴起时聚集在东井,宋朝兴盛时聚集在奎宿;天宝年间聚集在尾宿,安禄山就作乱。占卜说,天下有兵谋,星辰聚集在营室。

彗星

万历五年,出现彗星的异象,光芒长达数丈,扫过东南方向,经过斗宿、女宿,共三度。观看的人无不惊骇至极。有人说,这是蚩尤旗。嘉靖八年,也有这种异象。

王李二生

但调元,江西人,有高才,乡试中举,游历到琼州,遇到王某、李某,讲解天文,认为他们很奇特,说是异人,全部掌握了他们的学说。癸丑年会试策问的第三题,偶然涉及天文,他分条回答得很详尽,说前代以及本朝各位名家都不足信,只有海上的王、李二人可以聘请入朝修定历法。他第一、二场的文章非常好,主考官叶师相录取他为会元,已经确定七天了。读到这篇策论大惊,批道:像这样荆棘丛生的乱世,哪来的二生,竟然妄言,又有妄信的人,公然写在试卷上,于是导致被斥落。那么这位书生在琼州的游历,难道不是为了寻找对策,反而阻碍了自己的仕途吗?所以天下的奇异之事,奇异之人,在于看见的人选择而任用,不可以胡乱行事乱说话。

雷电

二月雷才开始发声,声音发出五天后才开始闪电,闪电后雷声更加震动,这是阳气逐渐扩张的表现。敲击石头,刚开始敲击时先有声音,敲击后发热,火才出来,这不是两种东西。

祈雨法

《春秋繁露》中有祈雨的方法,在大瓮中贮水,混杂柳枝,聚集蜥蜴睡在上面,再用木头加固泥土密封,让十岁的儿童环绕日夜鞭打,雨立刻就到。这是宣城徐华阳尚书在蜀中试验过的,确实有效。人们说董仲舒深谙阴阳五行之说,不假了。

藏冰

南方的冰薄,难以收藏。用盐洒在冰上,一层盐,一层冰,结成一块,厚度与北方相等。第二年打开使用,味道略咸,可以解暑治病。

雪报

春雪不宜过多,如果过多,那么一百二十天内一定有大风雨,俗称为雪报,最伤害农业。

雪篷

黄哲,番禺人,字庸之,有学问品行,国初被聘请入翰林,应制文章符合皇上心意,不久出任东阿县知县。浪溪有怪物吃人,黄哲写文章向天祈祷,片刻间,风雷大震,一条青蛟死在水上,人们称赞是精诚所感。当初北上时,倚靠船窗听雪,惊叹说,天下自然产生的奇音妙韵,没有超过这个的,高兴地自己斟酒,人们称他为雪篷先生。

我记录黄先生的事迹,当时是乙卯年腊月二十七日,在余溪的船上,大概我的诞辰在元旦,且快到六十岁了,因为生病去径山躲避,正下大雪,有感于先生听雪的题旨,冷冷地心领神会。我曾经有杂记说,风来有影,不是尘土;雪下有声,不是珍珠,意思也是如此。然而先生从东阿回来,横置经书收徒,每年几百人,又有很多名士,又被征召判东平,因连累错误而死。我全部谢绝亲友,以文章拜见请教的人,瞪眼不回答,并且断绝了仕进的念头,人们也极力排挤并且溺亡他,决不再这样。那么学问不如先生而遭祸,我知道可以避免。只有听雪有感,想作歌,没能做到。

蜀雪

赵纶,字廷言,上海人,进士,担任内江县令,识拔赵大周,先生有善政,百姓有贪图侄子财物的,亲手杀了七个人,欺骗说是盗贼,赵纶用片言折服了他,众人惊讶以为神。蜀地素来没有雪,这一年雪厚一寸,又蝗虫不入境,粟一茎五穗,士民刻石称三异。只做到南京刑部主事,去世。

迤南雪很少,而吴元年二月,昆明县雪深达七尺五寸。

雪三色

神宗四十四年正月,大雪,无锡有黄、红、黑三色雪。城中屋瓦,不论大小人家,都有巨人足迹,不知是什么祥瑞。丙辰年二月二十六日,当时是清明后第六天,我扫墓,经过唐栖,下起雪珠,溅入船窗,很大,船头顷刻间可以捧起。

望气

吴元济未被攻破几个月,吴武陵从硖石望见东南方的气像旗鼓牙盾,都颠倒横斜,过了一会儿,黄白气从西北出来,盘旋相交,吴武陵告诉韩愈说,现在西北是王师所在,气是黄白色,是喜象。败气是贼,日直木,举其盈数,不超过六十天,贼必亡。上天显示祥瑞,应该修事应之。而且洄曲守将,急缓不可使,吴城贼将赵晔,诈而轻,如果用兵诱他,埋伏等待,一举可夺其城,那么右臂就断了。

节令

文皇时,上元节,午门张灯,听任人们纵观,表示与民同乐的意思。朝臣有父母的,多奉之来观,皇上听说很高兴,甚至加赏赉。十三年正月壬子,灯山焚毁,有仓促不及躲避而死的人,都督同知马旺也在其中,皇上很惋惜。当时在北京,敕令皇太子修省,凡各衙门追送物料,悉皆停止,以纾民力。

正统中,每年立春,顺天府别

造春牛、春花。进御前及仁寿宫、中宫、凡三座。每座用金银珠翠等物。为钱九万余。景皇即位。以明年春日。当复增三座。宛平坊民相率陈诉。言被兵之后。人户耗减。供办实难。其春花。乞买时宜花充用。从之。

译制作春牛、春花。进献至御前以及仁寿宫、中宫,共三座。每座使用金银珠翠等物品,花费九万余钱。景皇帝即位后,认为明年春天应当再增加三座。宛平坊的百姓相继陈述诉苦,说遭受战乱之后,人口减少,供应办理实在困难。那些春花,请求购买当季适宜的花卉来充数使用。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西湖志谓清明前两日为寒食。琴操则曰前十日。一曰前三日。

俗云。夏至有风三伏热。重阳无雨一冬晴。验之殊不然。及阅感精符云。夏至西逢三伏热。重阳戊遇一冬睛。乃知俗说之讹也。

五月五日。江南曰竞渡。陕西洋县曰踏石。

六月六日。日未出时。汲井水。用磁罂盛之。入黄瓜一条于中。黄蜡封口。四十九日。瓜已化尽。水清如故。可解热毒。

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张说上大衍历序云。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献之。又宋璟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为端午也。卢顼传云。是夕冬至除夜。又陈师锡家享仪。谓冬至前一日为冬往。往者。冬除也。则除夕亦不独岁暮一夕为然也。

太平兴国三年七月。诏七日为七夕。至今仍之。

夔门有武侯八阵图。士女以七日游此。谓之踏碛。八阵图。一在夔州之永安宫。一在新都之弥牟镇。杨升蓭谓在永安宫者乃武侯从伐吴。防守江路行营布伍之遗制。非也。此图乃武侯应先主之召。入蜀时所布。非伐吴也。先主伐吴。武侯未尝从。惟临终受遗托付。又一到永安耳。而说者谓孔明预知先主败走。设此以迷陆逊。未知果否。

腊者。接也。新故相接。故大祭以报成功也。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

月忌

凡五月五日生者多不利。其最著者。如宋徽宗改天宁节于十月十日。辽懿德皇后改坤宁节于十二月。盖亦因俗忌也。以帝后之尊尚不能免。异哉。异哉。然则五国城之酷。十香词之冤。又何尤于粘罕乙辛耶。

俗忌五月。官历不与焉。此是正当道理。不必言。然亦有可异者。太祖以闰五月十六葬孝陵。果有靖难之师。建文一支。灰飞不必言。而文皇之劳苦亦已甚矣。英宗以五月二十七立皇后钱氏。皇后遂多病。无所出。又七年。英宗北狩。后在宫中伏地祝天。昼夜不辍。因而流湿折股。又幽栖南城者六年。景王以五月十三就国。寻卒。无子。归葬西山。帝王如此。而况民家。则忌之未尝不是也。

律灰

律管吹灰。术甚微妙。须用河内葭莩灰试之。方验。余灰即不动也。

九州岛不同

尔雅。九州岛。冀州。冀。近也。在两河之间。其气清。厥性相近。豫州。豫。舒也。在河之南。其气着密。厥性安舒。雍州。雍。壅也。东据龙门。河西距。其气蔽壅。厥性急促。荆州。荆。强也。又警也。北据荆山。南及衡阳。其气燥刚强梁。又南蛮数为寇逆。常警备也。扬州。扬。阳也。据淮南。距海。直大阳位。其气燥劲。厥性轻扬。兖州。兖。信也。越济水。西北至河。其气专。厥性谦信。徐州。徐。舒也。东至于海。北至岱。其气宽舒。禀性安徐。幽州。幽。要也。自易水至北狄。其气深要。厥性慓悍。岱之正东曰青州。以青丘名。东方少阳。其色青。其气清。东北据海。西南距岱。曰营州。以营丘名。盖今辽东西之地也。此尔雅之文。上与禹贡不同。下与周礼又异。禹别九州岛。有青、徐、梁。而无幽、并、营。是夏制也。周礼。周公所作。有青、并、幽。而无徐、梁、营。是周制也。尔雅有徐、幽、营而独无梁、并。疑是殷制也。据此。则尔雅又在周以前。郭景纯之序。无乃未尽与。杜牧云。冀州者。以其恃强不循理。冀其必破弱。虽已破。冀其必强大也。并州者。力足并吞也。幽州者。幽阴惨杀也。

西南寒暑

风土南北寒暑以大河为界。不甚相远。独西南隅异。如黔中则多阴多雨。滇中则乍雨乍日。粤中则乍暖乍寒。滇中则不寒不暖。黔中之阴雨。以地在万山之中。山川出云。故晴霁时少。语云。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也。粤中之乍暖乍寒。以土薄水浅。阳气尽泄。故顷时晴雨迭更。裘葛两用。兼之林木荟蔚。虺虵嘘吸。烟雾纵横。中之者谓之瘴疟。宜也。独滇中风气。夏不甚热。冬不甚寒。日则单夹。夜则枲絮。四时一也。夏日不甚长。冬日亦不甚短。刻漏按之。与历书。与中州。各差刻余。又镇日咸西南

译《西湖志》说清明前两天是寒食节。《琴操》则说前十天。另一种说法是前三天。

俗话讲:“夏至有风三伏热,重阳无雨一冬晴。”验证起来却完全不是这样。等到查阅《感精符》才说:“夏至西风逢三伏热,重阳戊日遇一冬晴。”这才知道俗说的错误。

五月五日,江南称为竞渡,陕西洋县称为踏石。

六月六日,太阳未出时,汲取井水,用磁罐盛装,放入一条黄瓜其中,用黄蜡封口。四十九天后,黄瓜已经全部化尽,水依然清澈如故,可以解除热毒。

唐玄宗生于八月五日,张说上呈《大衍历序》说:“谨于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进献。”又宋璟请求将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奏表说:“月值仲秋,日在端午。”那么凡是每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卢顼传中说:“这晚是冬至除夜。”又陈师锡《家享仪》说冬至前一天为“冬往”,“往”就是“冬除”的意思。那么除夕也不仅仅是岁末那一晚如此。

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下诏将七月七日定为七夕,至今仍然沿袭。

夔门有武侯八阵图,士女在七月七日游览此地,称为踏碛。八阵图,一处在夔州的永安宫,一处在新都的弥牟镇。杨升蓭说在永安宫的那处是武侯随先主伐吴时,防守江路行营布阵的遗留制度,这是不对的。此图是武侯应召入蜀时所布,并非伐吴时。先主伐吴,武侯未曾跟随,只有临终受遗命托付,以及后来一次到永安而已。而解说的人说孔明预知先主败退,设置此阵以迷惑陆逊,不知是否属实。

“腊”的意思是接,新旧相接,所以举行大祭来报答功成。夏代叫嘉平,殷代叫清祀,周代叫大蜡,汉代改为腊。

月忌

凡是五月五日出生的人大多不利。其中最显著的,如宋徽宗将天宁节改在十月十日,辽懿德皇后将坤宁节改在十二月,大概也是因为世俗的忌讳。以帝后的尊贵尚且不能避免,真是奇怪啊,真是奇怪啊。那么五国城的酷烈,十香词的冤屈,又何必责怪粘罕、乙辛呢?

世俗忌讳五月,官方历法不予采纳。这是正当的道理,不必多言。然而也有可怪异之处。太祖于闰五月十六日葬于孝陵,果然有靖难之师,建文帝一支,灰飞烟灭不必说,而文皇的劳苦也太过分了。英宗于五月二十七日立钱氏为皇后,皇后于是多病,没有子嗣。又过了七年,英宗北狩,皇后在宫中伏地祝天,昼夜不停,因而湿气侵入导致股骨折断,又幽居南城六年。景王于五月十三日就藩,不久去世,没有子嗣,归葬西山。帝王尚且如此,何况百姓人家,那么忌讳它未必不是对的。

律灰

律管吹灰,术数非常微妙,必须用河内葭莩灰试验,才能应验,其他灰则不动。

九州不同

《尔雅》记载九州:冀州,“冀”意为近,在两河之间,其气清,其性相近。豫州,“豫”意为舒,在河之南,其气着密,其性安舒。雍州,“雍”意为壅,东据龙门,西距河西,其气蔽壅,其性急促。荆州,“荆”意为强,又意为警,北据荆山,南及衡阳,其气燥刚强梁,又因南蛮多次寇逆,常需警备。扬州,“扬”意为阳,据淮南,距海,正对太阳之位,其气燥劲,其性轻扬。兖州,“兖”意为信,越过济水,西北至河,其气专,其性谦信。徐州,“徐”意为舒,东至于海,北至岱,其气宽舒,禀性安徐。幽州,“幽”意为要,自易水至北狄,其气深要,其性慓悍。岱之正东曰青州,以青丘命名,东方少阳,其色青,其气清,东北据海,西南距岱,曰营州,以营丘命名,大概是现在辽东、辽西之地。这是《尔雅》的文字,上与《禹贡》不同,下与《周礼》又异。《禹贡》区分九州,有青、徐、梁,而无幽、并、营,这是夏代的制度。《周礼》是周公所作,有青、并、幽,而无徐、梁、营,这是周代的制度。《尔雅》有徐、幽、营而唯独没有梁、并,怀疑是殷代的制度。据此,那么《尔雅》又在周代以前,郭景纯的序言,恐怕未尽准确吧。杜牧说:冀州,是因为它恃强不循理,希望它必破弱,虽已破,希望它必强大。并州,是力量足以并吞。幽州,是幽阴惨杀。

西南寒暑

风土南北寒暑以大河为界,相差不远,唯独西南一隅不同。如黔中则多阴多雨,滇中则乍雨乍晴,粤中则乍暖乍寒,滇中则不寒不暖。黔中之阴雨,因为地在万山之中,山川出云,所以晴朗的时候少。俗话说:“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粤中之乍暖乍寒,因为土薄水浅,阳气尽泄,所以顷刻间晴雨交替,皮衣葛衣两用,加之林木茂盛,蛇虫嘘吸,烟雾纵横,中者称为瘴疟,是适宜的。唯独滇中的风气,夏不太热,冬不太寒,白天穿单衣夹衣,晚上穿麻絮,四季一样。夏日不太长,冬日也不太短,用刻漏测量,与历书,与中州,各相差一刻多。又整天太阳都偏西南。

风。更不起东北。冬、春。风刮地扬尘。与江北同。即二三百里内。地之寒热。与谷种之先后。悬绝星渊。地多海子。似天造地设。以润极高之地。亘古不溃不堙。犹人之首上脉络也。李月山谓其地去昆仑伊迩。势极高而寒。以近南故。寒燠半之。以极高故。日出没。常受光先。而入夜迟也。

译风不再从东北方向刮起。冬季和春季,风刮过地面扬起尘土,这与长江以北的情况相同。即便在二三百里范围内,土地的冷暖程度以及谷物播种的先后次序,也存在着天壤之别。这里有很多湖泊,仿佛是上天特意创造、大地自然安排,用来滋润这极高海拔的土地。这些湖泊自古以来既不溃决也不干涸,就像人头顶上的脉络一样。李月山说,这个地方距离昆仑山很近,地势极高因而寒冷,但因为靠近南方,所以冷暖程度减半;又因为地势极高,所以日出日落时,常常最先受到阳光照射,而夜晚降临得较晚。

府州郡县异同

春秋时。县大而郡小。秦并天下。郡大而县小。汉有郡国。皆统于州。然州乃分部之名。或十二。或九。及南北分裂。彼此相冒。各立侨寓名色至百余州。而郡即带焉。隋并天下。废郡存州。州即郡也。炀帝改州为郡。而州之名废。唐又罢郡置州。而郡之名废。其实一也。宋、元以来。设府于州。州即府也。我明府、州、并存。但州有直隶者。有属府者。以此稍异。

云南自段氏改天水。有郡之名。胡元入主中国。有州之名。我明始有府之名。惟云南县则始于汉。

各府地方。其平洋旷远。自平阳府而外甚多。至山谷幽邃而又辽阔者。莫如汉中府。自凤县至白河。南北凡一千七百余里。东西一千二百余里。州县相距多或二三百里。设官虽多。势不相及。其地分属郧台。于金州添设佥事。控制尤易。产药甚多。何首乌有一颗至十余斤者。然枵落无味。不堪用。余曾试之。笑其大而无当也。

金州谓秦头楚尾。余谓当作秦尾楚头。

古扬州。山有会稽。今分于浙。水有彭蠡。今分于江右。震泽二江五湖。今分于苏州。亦犹乌程之分为一州六县。及宜兴、余杭、华亭之分为松江三县。又分嘉兴也。

地名支干

西安府南百里有子午谷。有子午关。杜诗。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是也。陕西西乡县有子午谷。子午水。宜君县亦有子午水。庆阳府合水县有子午山。广东惠州有甲子门。成都绵竹县有庚癸山。福建福州有丁戊山。汀州府有丁水。有寅湖。德化有丁溪。广西桂林府有癸水。陕西沔县有大丙山。有丙水。有丙穴。杜诗。鱼知丙穴由来美。是也。湖广辰州有辰溪、辰水、酉水、酉阳、大酉山、小酉山。湘东王绎赋。访酉阳之逸典。是也。其源皆起于汉之戊己校尉。

地名训义

地名栎阳。读作药阳。莲勺作辇勺。隆虑作林庐。荡阴作汤阴。不羹作不郎。平舆作平预。宛句为冤劬。沙羡为沙夷。不其为不基。太末为闼末。番和为盘和。乌氏为乌支。龟兹为丘慈。番禺为潘禺。荔浦为肄浦。阳夏为阳贾。如此类甚多。此必有义。未能详考也。

五岭

裴氏广州记云。五岭。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邓德明南康记云。五岭者。台岭之峤。五岭之第一岭也。在大庾。骑田之峤。五岭之第二岭也。在桂阳。都庞之峤。五岭之第三岭也。在九真。萌渚之峤。五岭之第四岭也。在临贺。越城之峤。五岭之第五岭也。在始安。都庞。水经注作部龙。萌渚。舆地志作明诸。徐广曰。五十万人守五岭。淮南子曰。始皇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尉屠睢发卒五十万。分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凡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注。镡城在武陵之南。接郁林。九嶷在零陵。番禺在南海。南野、余干、在豫章。其说五岭又不同。并志于此。俟考。

渡泸

孔明出师表。五月渡泸。今以为泸州。非也。泸州。古之江阳。而泸水乃今之金沙江。即黑水也。其水色黑。故以泸名之尔。沉黎古志。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余里至两林蛮。自两林南瑟琶部。三程至巂州。十程至泸水。泸水四程至弄栋。即姚州也。今之金沙江在滇蜀之交。一在武定府元江驿。一在姚安之左却。据沉黎志。孔明所渡。当是今之左却也。瑟琶一作虱琶。两林。今之邛部长官司也。

胊忍

汉地理志有胊忍县。颜师古注。音劬。误也。按说文。胊。腊挺也。其俱反。字既从句。与地名何干。通典作胊(月忍)。胊音如顺切。(月忍)。如尹切。读如闰蠢。通典之音。得之矣。而字作劬。则因汉志而误也。当从胊。乃叶闰字之音。胊(月忍)。虫名。夔州地多此虫。遂以为名。又谓胊(月忍)属汉中。亦误。检地志。汉中实无此县。云安之西三十里万户驿下。横石滩上。土人云。驿之左右。胊(月忍)故地也。辩文字与辩职方者。宜知之。古李巽岩胊忍辩。可谓互证。考千古之谬矣。

息壤

永州龙兴寺有息壤。柳子

译府州郡县的异同

春秋时期,县的规模大而郡的规模小。秦朝统一天下后,郡的规模大而县的规模小。汉代设有郡和国,都统属于州。然而州只是分部的名称,有的分为十二州,有的分为九州。等到南北分裂,彼此互相冒用,各自设立侨置的州名,多达一百多个州,而郡就隶属于这些州。隋朝统一天下,废除郡而保留州,此时的州就是郡。隋炀帝将州改为郡,于是州的名称被废除。唐朝又废除郡而设置州,于是郡的名称被废除。其实它们是一回事。宋代、元代以来,在州之上设立府,此时的州就是府。我们明朝府和州并存,只是州有直接隶属于中央的,有隶属于府的,因此稍有不同。

云南自从段氏改称天水后,有了郡的名称。胡元入主中原,有了州的名称。我们明朝才开始有府的名称。只有云南的县,始于汉代。

各府的地方,那些平坦辽阔的地区,除了平阳府之外还有很多。至于山谷幽深而又辽阔的地方,没有比汉中府更甚的。从凤县到白河,南北长达一千七百余里,东西宽一千二百余里。州县之间的距离,多的有二三百里。虽然设置的官吏很多,但势力无法相互顾及。那片土地分属郧阳巡抚管辖,在金州增设佥事,控制起来尤其容易。那里出产的药物很多,何首乌有一颗重达十余斤的。然而它干枯无味,不堪使用。我曾经试过,嘲笑它大而无用。

金州被称为秦头楚尾,我认为应当说是秦尾楚头。

古代的扬州,山有会稽山,现在分属浙江;水有彭蠡湖,现在分属江西;震泽、二江、五湖,现在分属苏州。这也如同乌程被分为一州六县,以及宜兴、余杭、华亭被分为松江三县,又分出嘉兴一样。

地名的天干地支

西安府以南一百里有子午谷,有子午关。杜甫的诗:“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说的就是这里。陕西西乡县有子午谷、子午水,宜君县也有子午水。庆阳府合水县有子午山。广东惠州有甲子门。成都绵竹县有庚癸山。福建福州有丁戊山。汀州府有丁水、寅湖。德化有丁溪。广西桂林府有癸水。陕西沔县有大丙山、丙水、丙穴。杜甫的诗:“鱼知丙穴由来美。”说的就是这里。湖广辰州有辰溪、辰水、酉水、酉阳、大酉山、小酉山。湘东王萧绎的赋:“访酉阳之逸典。”说的就是这里。这些地名的来源都起于汉代的戊己校尉。

地名的训诂意义

地名栎阳,读作药阳;莲勺读作辇勺;隆虑读作林庐;荡阴读作汤阴;不羹读作不郎;平舆读作平预;宛句读作冤劬;沙羡读作沙夷;不其读作不基;太末读作闼末;番和读作盘和;乌氏读作乌支;龟兹读作丘慈;番禺读作潘禺;荔浦读作肄浦;阳夏读作阳贾。像这样的例子很多。这必定有其中的意义,未能详细考证。

五岭

裴氏《广州记》说:五岭是大庾岭、始安岭、临贺岭、桂阳岭、揭阳岭。邓德明《南康记》说:五岭中,台岭之峤是第一岭,在大庾;骑田之峤是第二岭,在桂阳;都庞之峤是第三岭,在九真;萌渚之峤是第四岭,在临贺;越城之峤是第五岭,在始安。都庞,《水经注》写作部龙;萌渚,《舆地志》写作明诸。徐广说:五十万人守卫五岭。《淮南子》说:秦始皇贪图越地的犀角、象牙、翡翠、珠玑,于是派尉屠睢发兵五十万,分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之岭,一军守卫凡嶷之塞,一军驻扎番禺之都,一军守卫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注释说:镡城在武陵以南,连接郁林;九嶷在零陵;番禺在南海;南野、余干在豫章。这种关于五岭的说法又不同。一并记录在这里,等待考证。

渡泸

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现在人们认为是泸州,这是不对的。泸州,是古代的江阳,而泸水是现在的金沙江,也就是黑水。因为水色发黑,所以用泸来命名罢了。《沉黎古志》记载:诸葛亮南征,从今天的黎州路出发,走四百多里到达两林蛮。从两林向南经过瑟琶部,走三程到达巂州,走十程到达泸水。从泸水走四程到达弄栋,就是姚州。现在的金沙江在云南和四川交界处,一处在武定府元江驿,一处在姚安左却。根据《沉黎志》,诸葛亮所渡的,应当是现在的左却。瑟琶也写作虱琶。两林,是现在的邛部长官司。

胊忍

《汉书·地理志》有胊忍县。颜师古注:音劬。这是错误的。查《说文解字》:胊,是腊挺。音俱反。字既从“句”,与地名有什么关系呢?《通典》写作胊(月忍)。胊音如顺切。(月忍),音如尹切。读如闰蠢。《通典》的注音是对的。而字写作“劬”,是因为沿袭《汉书》而错误了。应当从“胊”,才符合“闰”字的音韵。胊(月忍),是一种虫名。夔州地方多这种虫,于是用它来命名。又说胊(月忍)属于汉中,也是错误的。查地方志,汉中确实没有这个县。云安以西三十里万户驿下,横石滩上,当地人说:驿站的左右,是胊(月忍)故地。辨别文字与辨别地理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古代李巽岩的《胊忍辩》,可以说互相印证,考证了千古以来的谬误。

息壤

永州龙兴寺有息壤。柳子

厚尝记之。谓隆然负砖甓而起者。步四步。高尺五寸。始为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锸者尽死。由是人莫敢夷。子厚曰。南方多疫。劳者先死。彼持锸者。其死于劳且疫耳。土乌能神。其说甚正。然万历庚辰。余姚蒋劝能分部永州。有要人冀攘此寺为宅。郡邑皆唯唯。独蒋持之不与。以此得谤罢官。后数年。地竟归要人。土功兴。执役者八人。一日尽死。未几。要人亦卒。宦永者贻蒋书曰。使公早与之。则向时彼已死。无能害公矣。闻者相共惊异。按古籍。息壤有二。一。甘茂盟处。一。即此。所云鲧窃以堙洪水者。未知孰是。触者死。前后皆符。然则理诚不可穷。柳以劳疫当之者。亦臆说也。而旧有详为辨者。未知孰是。

译柳宗元曾记载此事。说那隆起背负着砖瓦的地方,走四步,高一尺五寸,最初是作为厅堂建造的。将其铲平后反而更高,凡是拿铁锹的人全都死了。因此人们不敢再铲平它。柳宗元说:“南方多瘟疫,劳累的人先死。那些拿铁锹的人,大概是死于劳累和瘟疫罢了。泥土怎么能成神呢?”他的说法很正确。然而万历庚辰年,余姚人蒋劝能分部永州,有位权贵希望夺取这座寺庙作为宅邸,郡县官员都唯唯诺诺,只有蒋劝能坚持不给。因此他遭受诽谤而被罢官。几年后,这块地终究归了权贵。工程开始,服役的八个人,一天之内全部死去。不久,权贵也死了。在永州做官的人写信给蒋劝能说:“假如您早点给他,那么当时他已经死了,就不能害您了。”听到的人都共同感到惊异。查考古籍,息壤有两处:一处是甘茂盟誓的地方,一处就是这里。所谓鲧窃取用来堵塞洪水的那块土,不知道哪一处才是。碰到它的人就会死,前后都相符。那么事理确实无法穷尽。柳宗元用劳累和瘟疫来解释,也是主观臆测罢了。而旧时已有详细辨析此事的人,不知道谁对谁错。

息壤辩

山海经云。县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罗泌作路史。发挥求其说而不得。乃云。楚有地名息壤。其土能长。若人之赘疣焉。是瞇而道也。按许叔重说文解字云。壤。柔土也。书曰。咸则三壤。孔安国云。无块曰壤。九章算术云。穿地四为壤。五为坚。三缓。是息土和缓之名。周礼地官十二壤注。壤。赤土。以万物自生。则言土。土。吐也。以人所耕树艺则曰壤。土坚而壤濡。前汉书欧阳传注。梁益间所爱。谓其肥盛曰壤。又尧时有击壤歌。耕者拔其陈根。击其坚块也。又汉令解衣而耕曰襄。壤字从襄。盖耕治之土也。宋杨亿当制。于辽国书云。杰壤交欢。太宗以嫌于粪朽。朽壤易作境乎。以上数文证之。壤字之意明矣。山海经所云。鲧窃帝之息壤。盖指桑土稻田。可以生息。故曰息壤。土田皆君所授于民。故曰帝之息壤。鲧之治水。不顺水性。而力与水争。决耕桑之畎亩以堙淫潦之洪流。故曰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其义岂不昭然矣哉。古书、传、之言本自明且昭。而解者翳且晦。此类多矣。

编户

县有编户一里者。全州之平利县是也。然东至湖广郧阳府竹山县三百里。南至四川夔州府大宁县一千里。西南达县一千三百里。北至金州九十里。东北至洵阳县二百四十里。中间辽阔乃尔。大约溪山胶结而居民稀少也。其景象亦可思已。

木?豕船

战国时。楚项襄王遣将庄蒙伐夜郎。军至且兰。(木豕)船于岸。步战灭夜郎。后人以且兰有(木豕)船牂柯处。乃名其地为羣牂。牂柯。系船筏也。

哀牢。古姚州永昌郡。当在滇。今以广西为哀牢。想必有据。

新丰南迁

嘉禾城东三十余里。镇曰新丰。塘曰汉塘。相传以为汉新丰人迁于汴又南迁于此者。

洞天

普安阎洞。天下洞天之首。

长乐县有华阳洞。洞庭山有林屋洞。我湖有黄龙洞。余皆得游。奇诡不可殚述。惟林屋洞门下连涂掉。游者必卧板上拖入。故进者绝稀。

滁有秋山洞。每天霁。即洞燥欲尘。将大水。飞瀑从洞出。头高丈余。如疋练。老农觇此现旱潦。

白路贯顶

泰山悬崖绝壑。不可攀援处。时有白路迤??里。贯顶而上。盖因风雨晦冥时。狞龙求珠不可得。怒抉其石致然。理或有之。且不独泰山也。

火井

阿迷州有火井。烟来水出。投以竹木则焚。邛有火井。以外火投之。生焰。光数里。

幔井见月

宿迁县西北马灵山。凡中秋遇月。张布幔其上。月光照井。一无所隔。余日则否。时有白气冲出。下必有异。人不能测。

圣井

陈高祖生我湖长兴下若里。其宅址犹存。去太湖仅十余里。以东弁山为案。六水环注焉。宅有井。相传始生时。井水沸出以浴帝。名曰圣井。有红罗浮出焉。好事者屡为去其翳蔽出之。归震川先生为令。往视。作亭于上。勒铭焉。

泰州井

泰州有天女缫丝井。相传董永行孝之所。每蚕熟时。井中有白草。根长丈余。如丝。又有度军井。泉虽浅。常不竭。汲且尽。击其栏。泉复溢出。岳武穆经略通泰。领兵过此。饮之不竭。故以名。元淮南王闻其异。取栏置庭井中。击之无验。遂送还。至今人呼为圣井栏头云。

井署井脉

贾制使守扬州。有黄冠持画轴来见。展之。皆云章鸟篆。不可识。问之亦不应。冉冉上升。足有紫云。急拜祷曰。已涉下界。奈何不留遗迹。黄冠复下。趋出。入后土祠井中。因缒狱囚下视。见一洞。署曰玉勾。复使入。则水漫不可寻矣。蜀冈上禅智寺侧有井。味极甘冽。脉与蜀江相通。有老僧洗钵蜀江。失之。从井浮出。为寺僧所得。凡数年。老僧过而见之。惊曰。何缘到此。脱衲衣赎归。

山池船

无为州天井山顶有池出泉。四时不涸。弘治间。池偶涌沸。流出一敝船。船有篷。蓬有断绳。

虾池

白虾池在开化县北金水乡三十里。余仁合家左。广七丈。深三丈。清献赵公抃尝馆其家。后为四川制置使。以白虾遗仁合。仁合朴雅。不好玩弄。置之池内。厥后生息不绝。有求而他畜者。其色变赤。

石潭

安定县后深潭

译息壤辩

《山海经》记载,鲧偷窃了帝王的息壤来堵塞洪水。罗泌撰写《路史》,想要阐发其中的义理却未能找到依据,于是说:楚国有一个地方叫息壤,那里的土壤能够生长,就像人的赘肉一样。这是瞎说。查考许慎的《说文解字》说:“壤,是松软的土。”《尚书》说:“都称为三壤。”孔安国注释说:“没有块状结块的叫壤。”《九章算术》说:“挖掘土地,四分松软叫壤,五分坚硬,三分疏松。”所以“息”是形容土壤和缓的意思。《周礼·地官》中关于十二壤的注释说:“壤,是红色的土,因为万物自然生长。”那么说“土”,“土”就是“吐”的意思,因为人耕种树木庄稼就称为“壤”。土坚硬而壤湿润。《前汉书·欧阳歙传》的注释说:“梁、益地区所喜爱的,称其肥沃茂盛为壤。”又尧帝时有《击壤歌》,耕作者拔掉陈旧的草根,击碎坚硬的土块。又汉代法令规定脱去上衣耕种叫“襄”,“壤”字从“襄”,大概是经过耕治的土壤。宋代杨亿起草诏书,在给辽国的国书中写道:“杰壤交欢”,宋太宗认为这有嫌弃粪土腐朽的意思,腐朽的土壤容易变成境界吗?以上几处文献证明,“壤”字的含义就明白了。《山海经》所说的鲧偷窃帝王的息壤,大概是指桑田和稻田,可以滋生繁衍,所以叫息壤。土地和田产都是君王授予百姓的,所以叫帝王的息壤。鲧治理水患,不顺应水的本性,而是用力与水抗争,决开耕种桑麻的田亩来堵塞泛滥的洪流,所以说他偷窃帝王的息壤来堵塞洪水。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是很明显了吗?古书、传记中的言论本来明白且显著,而解释的人却遮蔽且晦涩,这类情况太多了。

编户

县里有编户只有一里的,全州府的平利县就是这样。然而向东到湖广郧阳府的竹山县三百里,向南到四川夔州府的大宁县一千里,向西南到达县一千三百里,向北到金州九十里,向东北到洵阳县二百四十里,中间辽阔竟然如此。大概是因为溪山交错胶结而居民稀少吧。那里的景象也可以想象了。

木豕船

战国时期,楚顷襄王派遣将领庄蒙讨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制作木豕船,步兵作战消灭了夜郎。后人因为且兰有木豕船和牂柯,于是将那个地方命名为牂牁。牂柯,是系船筏的地方。

哀牢,古姚州永昌郡,应当在云南。现在把广西当作哀牢,想必是有依据的。

新丰南迁

嘉禾城东三十多里,有个镇叫新丰,有个塘叫汉塘。相传是汉代新丰的人迁徙到汴地,又向南迁徙到这里的人。

洞天

普安的阎洞,是天下洞天的首位。

长乐县有华阳洞,洞庭山有林屋洞,我们湖南有黄龙洞,我都游览过。奇诡的景象无法详尽叙述。只有林屋洞门口连着泥泞的水道,游览者必须躺在板上拖进去,所以进去的人极少。

滁州有秋山洞,每当天气放晴,洞里干燥得快要起尘土;将要发大水时,飞瀑从洞里流出,源头高出一丈多,像一匹白练。老农观察这个现象来预测旱涝。

白路贯顶

泰山悬崖绝壁,不可攀援的地方,时常有白色的道路蜿蜒几里,贯穿山顶而上。大概是因为风雨昏暗时,凶恶的龙求取宝珠得不到,愤怒地抉开石头造成的,道理或许有之。而且不只是泰山如此。

火井

阿迷州有火井,烟冒出,水流出,投入竹木就会燃烧。邛崃有火井,用外面的火投入其中,产生火焰,光亮达数里。

幔井见月

宿迁县西北的马灵山,凡是中秋遇到月亮,在上面张挂布幔,月光照进井里,毫无阻隔。其他日子则不是这样。时常有白气冲出,下面一定有奇异之事,人不能推测。

圣井

汉高祖刘邦出生在我们湖南长兴的下若里,他的宅址还存在,距离太湖只有十多里,以东弁山作为案几,六条水流环绕注入。宅子里有一口井,相传刚开始出生时,井水沸腾涌出用来沐浴帝王,名叫圣井,有红罗浮出。好事的人屡次去除遮蔽物把它弄出来。归有光先生担任县令时,前往查看,在上面建造亭子,刻石铭文。

泰州井

泰州有天女缫丝井,相传是董永行孝的地方。每当蚕熟时,井中有白草,根长一丈多,像丝一样。又有度军井,泉水虽然浅,常常不干涸。汲水即将汲尽时,敲击栏杆,泉水再次溢出。岳飞经略通泰,领兵经过这里,饮用不干涸,所以以此命名。元代淮南王听说它的奇异,取走栏杆放在庭院的井中,敲击没有应验,于是送还。至今人们称为圣井栏头。

井署井脉

贾制使镇守扬州,有个道士拿着画轴来见他,展开一看,都是云章鸟篆,无法识别。问他也不回答,缓缓上升,脚下有紫云。急忙拜祷说:“已经涉足下界,为什么不留下遗迹。”道士又下来,快步走出,进入后土祠的井中。于是用绳子吊着囚犯下去查看,看见一个洞,上面写着“玉勾”。再让人进去,就水漫无法寻找了。蜀冈上禅智寺旁边有口井,味道极其甘甜清冽,水脉与蜀江相通。有个老僧在蜀江洗钵,丢失了,从井里浮出,被寺僧得到。过了几年,老僧经过看见它,惊讶地说:“怎么到这里来了。”脱下袈裟赎回。

山池船

无为州天井山顶有池子流出泉水,四季不干涸。弘治年间,池子偶然涌沸,流出一艘破船,船上有篷,篷上有断绳。

虾池

白虾池在开化县北金水乡三十里,余仁合家左边,宽七丈,深三丈。清献赵抃曾经客居他家,后来担任四川制置使,把白虾送给余仁合。余仁合质朴典雅,不喜欢玩弄,把它放在池子里。后来繁殖不绝。有人索取并在别处饲养的,颜色变成红色。

石潭

安定县后有深潭

有两石似龟。或击折一头。江水为赤。数年。又有五泥人。卓立如人形。知县有清德。则沙开成潭。而泥人出。若贪污。则淤塞而泥人隐。相传吴定寔、罗昌、作令时。潭深数丈。余皆填塞。

译有两块石头像乌龟。有人击断其中一块的头,江水因此变红。过了几年,又出现五个泥人,直立着像人的形状。如果县令有清廉的德行,沙石就会散开形成深潭,泥人便显露出来;如果县令贪污腐败,潭水就会淤塞,泥人也随之隐藏。相传吴定实、罗昌担任县令时,潭水深达数丈,其余时候都填塞了。

峡岭山洞

中宿峡。一曰峡山。在清远县东。山对峙江中。秦赵胡曾钓得金鲤鱼。可重百斤。贡之秦王。有钓鲤台。东有尉佗万人城。南有标幡岭。唐大历间。哥舒晃叛。州将来讨。梦神人谓曰。见幡即回。及晃平回师。山顶有挂幡焉。白云山在番禺东。山高无泉。有龙化为九童子。泉遽涌出。时有五色小蛇。蜿蜒其间。下为大小水帘洞。秦安期生隐处。始皇尝遣人访之。或云。子城东遗迹尚存。蒲磵溪磵中产菖蒲。一寸九节。食之仙。

崇阳洪

崇阳县北有崇阳洪。两山相夹。中有三洪。堪舆家谓凿山有利。遂兴工。石工暴病殁乃止。久之。山长复如故。

石油

延安府延长县。石油出自泉中。岁秋。民勺之。可以燃灯。亦可治毒疮。浸不灰木。以火爇之有焰。灭之则木不坏。

周公庙泉

岐山县有周公庙。庙有润德泉。在东北隅。世乱则涸。治则出。其出必有数日烈风雷雨。弘治十五年。九月甲子。雷风交作。山泽震裂。泉乃复出。盖不知涸已若干年矣。

温泉

温泉最多。而骊山、安宁为佳。骊山泉出有二穴。朔后出左穴。望后出右穴。浇田至五里外方冷。暖水灌禾必枯。而此水无恙。其泉清澈。深五六尺。毛发都鉴。又水中蹲绿玉石。坐而浴。甚佳。骊山泉出穴甚热。到浴池正温。安宁出穴即可浴。然初浴觉稍热。久之反温。新安黄山温泉亦佳。余尝浴之。正温。雪天坐楼上望之。气坌出如蒸云。泉当大岭之下。贩米者踰岭而来。弛担就浴。必百十人。溷甚。少选即清。盖泉出右穴。流于左方也。初出处。手之甚冷。杨用修以硫黄实之。恐未必然。浴而有硫黄气者是也。斯最下。

灵泉

博平县西三十里。有灵泉。一名涵管洞。巨石甃成。六管三窍。以泄暴水。永乐九年。疏会通河。其水遂塞。可见水溢不在彼则在此。一会通河。不但通南北咽喉。而天地之气赖以节宣多矣。

甘泉

东昌府茌平县西北有丁家冈。出泉甘冽。酿酒甚美。谚云。茌平丁块酒。又称曰酒泉。余同年程肖莪尝就冈下造酒以归。号为天下第一。余过访饮之。真绝品。当与易州相配。

醎水泉

莱州府潍县有醎水泉。在潍东三十里刘邨。地势甚高。平泉流数十步。伏流于地。他水在左右者皆淡。惟此泉独醎。因甃为池。立祠祀之。其地去海近。岂一窦所通而然。亦奇。

第四泉

天下第四泉在上饶县北茶山寺。唐陆鸿渐寓其地。即山种茶。酌以烹之。品其等为第四。邑人尚书杨麒读书于此。因取以为号。一曰臙脂井。以土赤名。

石穴水

蜀黔之水都出石穴。处州东十里有龙泉。或一日一涨。或三日一涨。厢则清。涨则浑。人莫能测。若京师玉泉之瓮山。我湖之广若山。自趾及顶。在在从石罐溢出。而草翳之。又不必穴也。

品水

黄谏字廷臣。临洮兰州人。正统壬戌及第三人。使安南却馈。升翰林学士。作金城、黄河二赋。李贤、刘定之、皆称美之。好品评泉水。自郊畿论之。玉泉为第一。自京城论之。文华殿东大庖厨井为第一。作京师水记。每进讲。退食内府。必啜厨井水所烹茶。比众过多。或寒暑罢讲。则连饮数杯。曰。暂与汝辞。众皆哗然一笑。石亨败。以乡人有连。谪广东通判。评广州诸水。以鸡爬井为第一。更名学士泉。谏。博学多艺。工隶篆行草。而尤长八分。后诏还。卒于南雄。

禁城中外海子却古燕市积水潭也。源出西山一亩、马眼、诸泉。绕出瓮山后。汇为七里滦。纡回向西南行数十里。称高梁河。将近城。分为二。外绕都城开水门。内注潭中。入为内海子。绕禁城。出巽方。流玉河桥。合外隍入于大通河。其水廿冽。余在京三年。取汲德胜门外。烹茶最佳。人未之知。语之亦不信。大内御用井亦此泉所灌。真天汉第一品。陆羽所不及载。至京师常用甜水。俱近西北。想亦此泉一脉所注。而其不及远矣。黄学士之言真先得我心。

南中井泉凡数十余处。余尝之。皆不佳。因忆古有称石头城下水者。取之。亦欠佳。乃令役自以钱雇小舟。对

译峡岭山洞

中宿峡,又名峡山,位于清远县东面。两山对峙于江中。秦朝时赵胡曾在此钓得金鲤鱼,重达百斤,进献给秦王,因此建有钓鲤台。东面有尉佗万人城,南面有标幡岭。唐代大历年间,哥舒晃叛乱,州将率军前来讨伐,梦中神人对他说:“见到旗帜就回师。”等到平定哥舒晃后回师,山顶果然有悬挂的旗帜。白云山在番禺东面,山高却没有泉水。有龙化为九个童子,泉水随即涌出。当时有五色小蛇,在泉水间蜿蜒爬行。山下有大小水帘洞,是秦朝安期生隐居的地方。秦始皇曾派人探访他,有人说子城东的遗迹尚存。蒲磵溪的磵中生长菖蒲,一寸有九节,食用可成仙。

崇阳洪

崇阳县北面有崇阳洪,两山夹峙,中间有三处洪口。堪舆家说开凿山石有利,于是动工。石工突然病亡,工程才停止。很久之后,山石生长恢复如初。

石油

延安府延长县,石油从泉水中流出。每年秋季,百姓用勺舀取,可以点燃照明,也可以治疗毒疮。浸泡不灰木,用火点燃有火焰,熄灭后木头不坏。

周公庙泉

岐山县有周公庙,庙中有润德泉,位于东北角。世道混乱则干涸,太平则涌出。泉水涌出时必定伴随数日烈风雷雨。弘治十五年九月甲子日,雷风交加,山泽震裂,泉水才再次涌出,大概不知道干涸了多少年。

温泉

温泉很多,而以骊山、安宁的最佳。骊山泉水有两个泉眼,朔日后从左边泉眼流出,望日后从右边泉眼流出。灌溉田地到五里外才变冷。暖水浇灌禾苗必定枯死,而此水却无碍。泉水清澈,深五六尺,毛发都能照见。又水中蹲伏着绿玉石,坐着沐浴,非常舒适。骊山泉水流出泉眼时很热,到浴池中正温。安宁泉水流出泉眼即可沐浴,但初浴时感觉稍热,久了反而温和。新安黄山温泉也很好,我曾沐浴过,正温。雪天坐在楼上眺望,热气蒸腾如云。泉水在大岭之下,贩米的人翻山而来,卸下担子就沐浴,必定有百十人,非常混杂。过了一会儿就清澈了,大概泉水从右边泉眼流出,流向左边。刚流出的地方,手触摸很冷。杨用修用硫磺填充,恐怕未必如此。沐浴时有硫磺气味的是真的,这是最次的。

灵泉

博平县西三十里,有灵泉,又名涵管洞,用巨石砌成,六根管道三个孔窍,用来排泄洪水。永乐九年,疏通会通河,其水于是堵塞。可见水溢不在那里就在这里。会通河,不但贯通南北咽喉,而且天地之气依靠它调节宣发很多。

甘泉

东昌府茌平县西北有丁家冈,流出泉水甘甜清冽,酿酒非常美味。谚语说:“茌平丁块酒”,又称酒泉。我的同科进士程肖莪曾在冈下酿酒带回,号称天下第一。我去拜访饮用,真是绝品,应当与易州酒相配。

醎水泉

莱州府潍县有醎水泉,在潍东三十里刘村,地势很高,平泉流数十步,伏流于地下。左右其他水都是淡水,只有此泉独咸。因此砌成池子,立祠祭祀。那地方离海近,难道是一个洞穴相通而这样吗?也很奇特。

第四泉

天下第四泉在上饶县北茶山寺。唐代陆鸿渐寓居此地,就在山上种茶,取水烹茶,品评为第四等。县里尚书杨麒在此读书,因此取为号。又名臙脂井,因土色赤红得名。

石穴水

蜀地黔地的水都从石穴流出。处州东十里有龙泉,有时一天涨一次,有时三天涨一次。退水则清,涨水则浑,人无法预测。像京师玉泉的瓮山,我们湖州的广若山,从山脚到山顶,处处从石罐溢出,而被草遮蔽,又不一定是石穴。

品水

黄谏字廷臣,临洮兰州人,正统壬戌年考中第三名。出使安南拒绝馈赠,升任翰林学士。作《金城赋》《黄河赋》,李贤、刘定之都称赞美好。喜欢品评泉水,从郊畿论起,玉泉为第一。从京城论起,文华殿东大庖厨井为第一。作《京师水记》。每次进讲,退食内府,必定饮用厨井水烹煮的茶。相比众人过多,或者寒暑停止进讲,就连饮数杯,说:“暂时与你告别。”众人都哄堂大笑。石亨败落,因同乡牵连,贬为广东通判。品评广州诸水,以鸡爬井为第一,改名为学士泉。黄谏博学多艺,擅长隶书、篆书、行书、草书,尤其擅长八分书。后来诏令召回,卒于南雄。

禁城中外海子却是古燕市积水潭。水源出自西山一亩泉、马眼泉等,绕出瓮山后,汇聚为七里滦,迂回向西南行数十里,称为高梁河。将近京城,分为二支,外绕都城开水门,内注入潭中,进入为内海子,绕禁城,出巽方,流玉河桥,合外隍入于大通河。其水二十分清冽。我在京城三年,取汲德胜门外,烹茶最佳。人不知道,告诉也不信。大内御用井也是此泉所灌,真是天汉第一品,陆羽所不及记载。至于京师常用甜水,都在近西北,想也是此泉一脉所注,而其不及远矣。黄学士之言真先得我心。

南中井泉凡数十余处,我曾品尝,都不佳。因此想起古有称石头城下水者,取之,也不佳。于是命令役夫自己出钱雇小舟,对

石城。棹至江心汲归。澄之微有沙。烹茶可与慧泉等。凡在南二十一月。再月一汲。用钱三百。以此自韵。人或笑之。不恤也。

译石城。船划到江心打水回来。澄清后微微有些沙。煮茶可以和慧泉水媲美。总共在南二十一个月。两个月打一次水。花了三百钱。以此来自我取乐。有人嘲笑我。我不在意。

俗语。芒种逢壬便立霉。霉后积水。烹茶甚香冽。可九藏。一交夏至。便迥别矣。试之良验。细思其理有不可晓者。或者夏至一阴初生。前数日阴正潜伏。水。阴物也。当其伏时极净。一切草木飞潜之气不能杂。故独存本色为佳。但取法极难。须以磁盆最洁者。布空野盛之。沾一物即变。贮之尤难。非地清洁。且垫高不可。某年无雨。挑河水贮之。亦与常水异。而香冽不及远矣。

又雪水、腊水、清明水、俱可用。但雪水太澹。取不能多。惟贮以蘸热毒有效。

家居苦泉水难得。自以意取寻常水。煮滚。总入大磁罁。置庭中。避日色。俟夜。天色皎洁。开罁受露。凡三夕。其清澈底。积垢二三寸。亟取出。以坛盛之。烹茶与慧泉无异。盖经火煅炼一番。又浥露取真气。则返本还元。依然可用。此亦修炼遗意。而余创为之。未必非水经一助也。他则令节或吉日。雨后承取。用之亦可。

石名

郑磁之青石。莱州之白石。绛州之斑石。洛水之石卵。吴越之奇石。此宋所采者。国朝白石。采之近畿之大石窝。宋时未入版图。斑石取之徐、邳二州。显陵之役。枣阳出白石。若神启之云。

奔石

昔有神人驱石之海。祝曰。苍苍为牛。凿凿为羊。羊牛来斯。曰骤而骧。石皆羣奔。鞭之流血。既出谷。遇老姥。问之。见吾羊否。姥曰。奔石也。羊。吾不知。又问。见吾牛否。曰。奔石也。牛。吾不知。神人曰。惜为汝道破。因忽不见。惟羣石存焉。

磬石

宝庆府东五里康济庙有一石。约长五尺。阔一尺四寸。厚一寸五分。中穿为窍。置铁索悬架。以为磬。击之有声嘹喨。闻五里。上有二线纹。相传昔有渔者。兄渔于江。获金片以归。兄弟争分。遂化为石。因舁庙中。

津石

宋元佑中。韩相国玉汝帅长安。筑通津大石梁。督责有司急。巨石无所出。忽夜梦一文面人自荐曰。吾可应命。诘其所来。曰。吾青州石氏丈人也。居某所。以齐封人辱吾。文面之垢若干年矣。倘起吾泥涂。磨洗吾垢。与今相国任津梁。以济世之病涉者。非吾之至幸与。明日。抵某所。果见一穹碣在泥中。 【 杨光远碑。五代时事。】 丈之。应所科。磨其刻。轝至津所。柱于津。而梁落成。

石妇

广平府城东庄有二石妇。俗呼为石婆婆。其一折腰。庄人相传。夜有一妇人入人家窃饮水浆。防者以刀中之。亦不知为何物也。明旦视石人。其一腰下两断。遂以为异。咸来祈子。元旦。浓抹臙脂。焚香拜祷。颇有验。遂构亭以居云。

娥石

汉彭娥时遭乱。娥方出汲间。贼至。弃汲器走还。与贼遇。贼缚娥出溪边。将污之。溪边有峭壁。娥呼曰。皇天有神否。我岂受污于贼奴之手。遂以头触石者再。山忽开数丈。娥即趋入。贼急逐之。山复合。贼皆压死。娥遂不知所在。遗下汲器化为石。形似鸡。山曰石鸡山。潭曰女娥潭。

醒酒石

李德裕醒酒石。在河南长春殿南。色微青。今改曰婆萝石。作亭覆之。因以名。然不若仍旧名为得。大凡古人命名。政不必易。

五丁石

五丁石道在汉中府褒成县境。汉永平中。司隶校尉阳厥又凿而广之。

太湖石

宋太师秦国卫文节公泾。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一人。参知政事。文章议论有裨于当时。宋史轶不传。公。昆山县人。韩侘冑用事。隐居十年。于所居地名石浦。辟西园。累致太湖石甚富。至今往往流落人间。然皆为屠沽儿酒肉腥秽。可吊也。独其在学宫者。为四方过客之所瞻仰。其冢间大石尤奇。旋转作人舞。而形质恢诡。类韎师所率之夷舞。若以甲乙品第。当在学宫之上。归震川先生得之。记云。公。我乡之先哲。余朝夕对之。复如对公。前十年于阊门刘尚书宅得一奇石。形如大斾。迎风猎猎。髣髴汉大将军兵至阗颜。大风起。纵兵左右翼围单于。骠骑封狼居胥。临瀚海时也。久僵仆庭中。今立于西垣云。

朱勔进太湖石。舁者千人。徽宗封曰盘固侯。

怪石

英德江中有怪石为患。众神之。创庙祀焉。霍渭厓毁其庙。未几。雷击去其石。

译俗语说:“芒种节气遇到壬日,就开始进入梅雨季节。”梅雨期间积存的水,用来烹煮茶水,香气浓郁且清冽,可以收藏九个月。一旦到了夏至,味道就截然不同了。尝试过后发现非常灵验。仔细思考其中的道理,却有些难以理解。或许是因为夏至时一阴初生,在此之前的几天,阴气正潜伏着。水属阴物,在阴气潜伏时极为纯净,一切草木飞潜生物的气息不能混杂其中,所以唯独保留了水的本色,因此味道最佳。但是获取这种水的方法极难,必须用最洁净的磁盆,在空旷的野外盛接雨水,沾到一点杂物就会变质。储存起来更难,不仅地面要清洁,而且还要垫高才行。某年没有下雨,挑取河水储存,也与平常的水不同,但香冽的程度远远不及梅雨水了。

另外,雪水、腊月的水、清明时节的水,都可以使用。只是雪水味道太淡,取量不能太多,只有储存起来用来蘸取热毒才有效。

居家苦于泉水难得,我凭自己的意思取用寻常的水,煮开后,全部倒入大的磁坛中,放置在庭院里,避开阳光。等到夜晚,天色皎洁时,打开坛口承接露水。连续三个晚上,水清澈见底,底部积聚了二三寸厚的污垢,急忙取出,用坛子盛装。用这水烹茶,与慧泉水没有区别。这是因为水经过火煅炼一番,又吸收露水获取真气,于是返本还元,依然可以使用。这也是修炼的遗留意趣,由我首创,未必不是对《水经》的一种补充。其他时候,在节日或吉日,雨后承接雨水,使用也可以。

石名

郑磁的青石,莱州的白石,绛州的斑石,洛水的石卵,吴越的奇石,这是宋代所采集的。本朝(清代)的白石,采集自近畿的大石窝,宋代时这里还未纳入版图。斑石取自徐州、邳州两地。修建显陵时,枣阳出产白石,如同神启一般。

奔石

从前有神人驱使石头奔向大海,祈祷说:“苍苍的石头变成牛,凿凿的石头变成羊。羊牛来到这里,说它们奔跑跳跃。”石头都成群奔跑,鞭打它们流出血来。出了山谷,遇到一位老妇,神人问她:“看见我的羊了吗?”老妇说:“那是奔跑的石头,羊我不知道。”又问:“看见我的牛了吗?”回答说:“那是奔跑的石头,牛我不知道。”神人说:“可惜被你道破了。”于是忽然消失不见,只有成群的石头留在那里。

磬石

宝庆府东边五里的康济庙有一块石头,长约五尺,宽一尺四寸,厚一寸五分,中间穿孔,悬挂铁索,作为磬使用。敲击它声音嘹亮,能传到五里之外。石头上有两条线纹,相传从前有个渔夫,哥哥在江中打鱼,获得金片回家,兄弟争抢分配,于是化作了石头,因此被抬到庙中供奉。

津石

宋代元佑年间,韩相国韩玉汝镇守长安,修筑通津大石桥,督促责成有关部门很急,巨大的石头无处可得。忽然夜里梦见一个脸上刺有花纹的人自荐说:“我可以应命。”询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我是青州石氏的丈人,住在某地。因为齐地封人的侮辱,我脸上刺花纹的污垢已经多少年了。如果把我从泥涂中抬起,磨洗我的污垢,让我和当今相国一起担任津梁,以救济世上渡河困难的人,不是我的最大幸运吗?”第二天,到达某地,果然看见一块巨大的石碑在泥中。(杨光远碑,五代时的事。)丈量它,符合所需尺寸。磨去上面的刻字,抬到渡口,作为桥柱,于是桥梁落成。

石妇

广平府城东庄有两块石妇,俗称为石婆婆。其中一块折腰。庄里人相传,夜里有一个妇人进入人家偷喝水浆,防备的人用刀刺中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第二天早上看石人,其中一块腰部以下断裂,于是认为这是怪异之事。大家都来祈求子嗣。元旦那天,浓抹胭脂,焚香拜祷,颇有灵验。于是建造亭子来供奉她们。

娥石

汉代彭娥时遭遇战乱,娥正在外出打水,贼人到来,她丢弃打水器具逃跑回家,与贼人相遇。贼人绑着娥来到溪边,将要侮辱她。溪边有峭壁,娥呼喊说:“皇天有神灵吗?我岂能受贼奴的侮辱。”于是用头撞击石头两次,山忽然裂开数丈,娥随即跑进去。贼人急忙追赶,山又合拢,贼人都被压死。娥于是不知去向。遗留下的打水器具化作了石头,形状像鸡。山叫做石鸡山,潭叫做女娥潭。

醒酒石

李德裕的醒酒石,在河南长春殿南边,颜色微青,现在改名为婆萝石,建造亭子覆盖它,因此得名。然而不如保留旧名恰当。大凡古人命名,政不必轻易更改。

五丁石

五丁石道在汉中府褒城县境内。汉代永平年间,司隶校尉阳厥又开凿并拓宽了它。

太湖石

宋代太师秦国卫文节公吴泾,淳熙十一年进士第一名,担任参知政事,文章议论对当时有裨益,《宋史》遗漏未传。吴泾是昆山县人,韩侂胄掌权时,他隐居十年,在居住地石浦开辟西园,收集太湖石非常丰富。至今往往流落人间,然而都被屠夫酒贩用酒肉腥秽之物玷污,令人哀叹。唯独在学宫里的太湖石,是四方过客瞻仰的对象。他墓间的大石尤其奇特,旋转如同人跳舞,而形态质地恢弘诡异,类似韎师率领的夷人舞蹈。如果按甲乙品级评定,应当在学宫之上。归震川先生得到它,记载说:“吴公是我乡的先哲,我朝夕对着它,又如同对着吴公。十年前在阊门刘尚书宅中得到一块奇石,形状像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仿佛汉代大将军兵至阗颜,大风起,纵兵左右翼包围单于,骠骑将军封狼居胥,临瀚海的时候。长久僵卧在庭院中,现在立于西垣。”

朱勔进献太湖石,搬运的人多达千人,徽宗封它为盘固侯。

怪石

英德江中有怪石为患,众人神化它,创建庙宇祭祀。霍渭厓毁掉了庙宇,不久,雷击去掉了那块石头。

洪涛驱沙江为安流。清远飞来峯有虎患。霍移文山神。虎遂绝。今其文竖寺中。世呼驱虎碑。

译洪大的波涛驱赶流沙,使江水成为安定的水流。清远飞来峰有老虎为患。霍山将文山的神灵移来,老虎于是绝迹。如今那篇碑文竖立在寺庙中,世人称之为驱虎碑。

庙石

石船、石帆。铁履、铁屐。郡国志。涂山有石帆。长一丈。云禹所乘者。十道四蕃志。圣姑从海中乘石舟。张石兜帆至此。遂立庙。庙中有石船。船侧掘得铁履一量。寰宇记。宋元嘉中。有人于石船侧掘得铁屐一双。会稽记。东海圣姑乘石船。张石帆至。二物见在庙中。盖江北禹庙也。

田州石

初。岑猛之将变。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倾卧岸侧。其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之谣。猛甚恶之。禁人勿言。密起百余人。夜平其石。旦即复倾。如是者屡屡。已而果有兵变。卢苏等既来投顺。归视其石。则已平矣。

剑门皆石。无寸土。潼关皆土。无拳石。

南宫旧物

壶中九华石。此东坡题识。高不能踰指。广仅周尺。巑屼憰怪。山立九峯相属。如神劖鬼斲。米南宫旧物。后入严东楼家。尹洞山有记。

石碣

弘治初。庐州府店埠东北。居民修桥。掘土。得小石竭一。长可三尺许。上镌慎县界三字。背刻少避长。贱避贵六字。

石箭石鲸

文王射于丰。有石箭一枝。长二丈五尺。围四尺七寸。见存。因名曰文王山。其对峙者。曰武王山。今在同官县内。

渭水石鲸长二百尺。

石光射人

正德六年。桐君山下。傍江。有石发白光。皎洁闪烁。圆大如簸箕。每日自巳至未。射人目。烛数里。远近皆往观。如是者弥月而止。

石人赌钱

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执牙旗两旁。即今卫治是也。忽一夜。守宿军闻人赌博争声。趋而视之。乃石人得钱数千。次早闻于郡守。阅视库藏。锁钥如故。而所失钱。如所得钱数。郡守将石人分置城隍、岳庙等处。其怪遂止。

石青

永乐十七年。山西行都司军士采石青于净沙州旧塘。用工多而所得甚少。忽见青蛇随所往。二百余步失之。发其下。得石青加倍。其色视旧塘产者益鲜明。至是都指挥李谦绘图来进。

文石

王之辅。新城人。大名同知。寿工兴。督采文石于黎阳。凿地无所得。有田父言。丙夜见火光烛地。状如星陨。旦往视之。文石在焉。得万余方。

献石

屠丹山太宰父松窗公好治鱼池。及丹山母忧时。将凿池以悦其意。而未得也。一夕梦神人谒曰。吾当献之。觉而大惊异。已而于居之干隅购得隙地。因凿池。得石多且巨。又瑰奇可爱。叹曰。梦征矣。殆天意乎。乃即池为山。名曰天赐岩。构亭于池前。曰乐亲亭云。

端溪石

端溪旧石。久不可得。万历间。采珠内臣至其地。测旧坎。水深数丈。用皮囊绞至百日。水尽。人缒而下拾取。凿成零块颇多。水忽大至。缒者亟上得免。时憨山和尚在彼觅得。致王损蓭五六方。大者长尺余。高半之。召匠依古式琢成。董思白题识。细洁莹净。宛如碧玉。天然奇珍。可爱。

社义立石

黄棠。字迪吉。番禺人。在政和时修县志。论社所以主石之义。曰。社祭土。主阴气也。夫阳气积而成天。故其精为星。阴气积而成地。故其精为石。石击则星出。阴动生阳也。星陨则化石。阳变为阴也。土为阴气之积。而石乃其精。故社以石为主。时称其善论。

无字碑

泰山顶上有无字碑。色碧。文理极细。高可三丈。每面六尺。唐高宗干陵中亦有之。乃于阗国所进。

癸巳碑

龙泉关坛山石。上有吉日癸巳碑。乃周穆王所刻。笔力遒劲。有剑拔弩张之势。今移赞皇儒学仪门内。

韩文公碑

南海广利王庙在番禺南。庙有唐韩文公碑。玉简、玉砚。象鞭精致。郑絪出镇时。林霭守高州。献铜鼓。面阔五尺。脐隐起。海鱼虾蟇周帀。今藏庙中。宋真宗赐南海玉带。蕃国刻金书表。龙牙火浣布并存焉。

汾阴碑

宋真宗祀汾阴。立碑石。今在荣河县察院东。高丈余。阔三丈。光泽坚厚。上镌二圣配享铭。俗称萧墙有铁人四。高各六尺。在碑前。盖顶焚炉之具。后土祠东岳祠铁柱各二。

仆碑起立

南宫县有李阳冰庙碑。高仗余。岁久。祠颓碑仆。山阳刘安为知县。率僚属祈雨。至祠下。见碑。非数百人不能起。告于神曰。神如有灵。碑自立。安当新其祠。翌

译庙石

石船、石帆。铁履、铁屐。《郡国志》记载:涂山有石帆,长一丈,传说是大禹所乘坐的。《十道四蕃志》记载:圣姑从海中乘坐石舟,张开石兜帆来到这里,于是建立庙宇。庙中有石船,在船侧挖掘得到铁履一双。《寰宇记》记载:宋元嘉年间,有人在石船旁挖掘得到铁屐一双。《会稽记》记载:东海圣姑乘坐石船,张开石帆到达这里。这两件物品现在还在庙中。这大概是江北的大禹庙。

田州石

起初,岑猛将要叛变时,忽然有石头从田州江心浮出,倾斜卧在岸边。当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的歌谣。岑猛非常厌恶,禁止人们谈论。秘密召集一百多人,夜间铲平那块石头。第二天早上石头又倾斜了。像这样反复多次。不久果然发生兵变。卢苏等人来归顺后,回去看那块石头,已经平了。

剑门都是石头,没有一寸泥土。潼关都是泥土,没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南宫旧物

壶中九华石。这是苏东坡题写的标识。高度不超过手指,宽度仅围一尺。险峻奇特,山峰矗立,九座山峰相连,如同神工鬼斧雕刻而成。这是米南宫的旧物,后来进入严东楼家中。尹洞山有记载。

石碣

弘治初年,庐州府店埠东北,居民修桥,挖掘泥土,得到小石碣一个。长约三尺左右。上面镌刻“慎县界”三个字,背面刻有“少避长,贱避贵”六个字。

石箭石鲸

周文王在丰地射箭,有一支石箭,长二丈五尺,围四尺七寸。现存。因此命名为文王山。与它对峙的山,叫武王山。现在在同官县内。

渭水石鲸长二百尺。

石光射人

正德六年,桐君山下,靠近江边,有石头发出白光,皎洁闪烁,圆大如簸箕。每天从巳时到未时,光芒射人眼睛,照亮数里。远近的人都前往观看。像这样持续一个月才停止。

石人赌钱

雷州治所前立有石人十二尊,手持牙旗分列两旁,就是现在的卫治所在地。忽然一夜,守夜士兵听到人赌博争吵的声音,跑去看,原来是石人得了几千钱。第二天早上报告给郡守,查看库藏,锁钥如旧,而丢失的钱数,正如所得钱数。郡守将石人分别安置在城隍庙、岳庙等处,怪异现象于是停止。

石青

永乐十七年,山西行都司军士在净沙州旧塘开采石青,用工多而所得甚少。忽然看见青蛇跟随所去方向,走了二百多步就消失了。挖掘下面,得到石青加倍。其颜色比旧塘出产的更加鲜明。至此都指挥李谦绘图进献。

文石

王之辅,新城人,大名同知。寿工兴,督采文石于黎阳。凿地无所得。有老农说,半夜看见火光烛照地面,形状如流星陨落。早上前往查看,文石在那里。得到一万多方。

献石

屠丹山太宰的父亲松窗公喜欢整治鱼池。等到丹山母亲居丧时,打算凿池以取悦其意,但未得到合适的石头。一天晚上梦见神人拜见说,我将献出石头。醒来大惊异。不久在住所的东北角购得隙地,于是凿池,得到石头多且巨大,又瑰丽奇特可爱。感叹说,梦兆应验了,大概是天意吧。于是就在池边堆山,命名为天赐岩,在池前建亭,叫乐亲亭。

端溪石

端溪旧石,久不可得。万历年间,采珠内臣到那里,测量旧坑,水深数丈。用皮囊抽水至百日,水尽。人系绳而下拾取,凿成零块颇多。水忽然大至,系绳的人急忙上来得以幸免。当时憨山和尚在那里觅得,送给王损蓭五六方。大的长尺余,高一半。召工匠依古式琢成,董思白题识。细洁莹净,宛如碧玉。天然奇珍,可爱。

社义立石

黄棠,字迪吉,番禺人。在政和时修县志,论述社所以主石之义,说:社祭土,主阴气也。阳气积聚而成天,所以其精华为星。阴气积聚而成地,所以其精华为石。石头敲击则星出,阴动生阳也。星陨落则化石,阳变为阴也。土为阴气之积,而石乃其精华。所以社以石为主。当时称其善于论述。

无字碑

泰山顶上有无字碑。颜色碧绿,纹理极细。高约三丈,每面六尺。唐高宗乾陵中也有这样的碑。是于阗国进献的。

癸巳碑

龙泉关坛山石,上有吉日癸巳碑,是周穆王所刻。笔力遒劲,有剑拔弩张之势。现在移到赞皇儒学仪门内。

韩文公碑

南海广利王庙在番禺南。庙中有唐韩文公碑。玉简、玉砚,象鞭精致。郑絪出镇时,林霭守高州,献铜鼓。面阔五尺,脐隐起,海鱼虾蟆围绕四周。现在藏在庙中。宋真宗赐南海玉带,蕃国刻金书表,龙牙火浣布并存焉。

汾阴碑

宋真宗祭祀汾阴,立碑石。现在在荣河县察院东。高丈余,阔三丈。光泽坚厚。上面镌刻二圣配享铭。俗称萧墙有铁人四个,高各六尺,在碑前。大概是顶焚炉的器具。后土祠东岳祠铁柱各二。

仆碑起立

南宫县有李阳冰庙碑。高丈余。年代久远,祠堂颓败碑仆倒。山阳刘安任知县,率领僚属祈雨,到祠下,看见碑,非数百人不能起。告于神说,神如有灵,碑自立。安当新其祠。翌

日。雷雨大作。四野沾足。碑起立。安以银觚奠神。就付诸庙中。因具上闻。且请新其祠。诏许之。召工薙草莱。增基址。兴版筑。掘地获钱六十万缗。遂为修葺之需。期月而庙成。正统辛酉春。安嘅科目久乏人。乃割俸资。市巨木送学宫。语诸生曰。吾以科目望汝辈。不负吾所望者。当以此木表其坊。是秋。白圭乡荐。举进士。历官巡抚。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遂以所市木。立乡贡进士坊。又出俸金厚赠之。自是人才辈出。科目有人。后同官于浙。师生僚友。各尽其道云。

译某日,雷雨大作,四野雨水充沛。石碑重新竖立,安用银觚祭奠神灵,将石碑安置在庙中,于是具文上报朝廷,并请求修缮祠庙。皇帝下诏准许。召集工匠清除杂草,加高地基,进行版筑施工。掘地时获得铜钱六十万缗,于是用作修缮的费用。一个月后庙宇建成。正统辛酉年春天,安感叹科举人才长期匮乏,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巨大的木材送到学宫,对众学生说:“我寄望于你们通过科举考试,不辜负我期望的人,应当用这些木材为他建立牌坊。”这年秋天,白圭考中乡试举人,又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巡抚、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于是就用所购买的木材,为他建立了乡贡进士坊,又拿出俸禄重金赠给他。从此人才辈出,科举有人。后来安与他在浙江同僚为官,师生、同僚、朋友,各自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仆碑生杏

司马温公之葬也。敕苏子瞻为文。御笔题曰。清忠粹德之碑。至党祸作。仆其碑。有杏生于断碑之罅。盘屈偃盖。拥其龟趺。金皇统间。夏邑令建祠。入元凡二百余年。白云先生家与之邻。益加封殖。绘图传之。

勒石题名

勒石始于李斯。题名始于汉文翁。礼殿三碑。止题姓字。唐建中二年。京兆府有同官记碑。则署爵里官方。而司马温公谏院记则用文矣。

禁立碑

刘宋裴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言以为立碑者宜上言。为朝议所许。然后听之。庶几可防遏无征。显章茂实。由是普断遵行。至隋唐。凡立碑者皆奏请。至五代而弛。今之立碑者。弥帀普天。若行此例。悉摧作阶砌。亦快事也。

诘龙浮碑

欧阳公四岁而孤。二亲俱葬吉安永丰之泷冈。盖其考崇公官于绵。而生欧阳子。官于泰而殁。妣越国太夫人郑氏以其子依叔父官于随。欧阳子年二十。豫随州贡。二十四登进士。历任多在中朝及江北。年四十六。太夫人卒。归祔崇公之兆。葬后还颍。尝于青州刻泷冈阡表以归。舟泊采石。夜梦神人从公假观阡表。明日。水裂舟危。公悟。投碑于江。黄山谷为文诘龙。顷之。灵龟涌碑出沙溪沼中。有龙王点迹数行如镂。取置西阳宫。为亭覆之。后宫火。独碑亭无恙。

掷碑熄火

靖康元年。尚书省火。延及各署。折省中石碑掷火中。遂息。隆庆元年。南城县治火。佥事张祉往视。亟令人拽石碑入火中。亦顿息。张盖熟宋事。投而试之。果验。岂气有所制。石火亦不免。抑事之偶值者耶。

穵碑

去思碑与题名碑。凡负时名。执法有功迹者。必经磨穵。更以浅深为高下。国子监则姜凤阿宝。吾郡则万太守云鹏。姜不过奏增监生坐班日月耳。恨之如此。万一时劲吏。千古人豪。其名穵至寸余。盖补而复磨。故深乃尔。近则陈筠塘幼学。其有以朱笔添花者。则某公也。

碑神

越巂道上一石碑。高三丈许。中有大唐地界四巨宇。苔藓繄如虬龙。独绕字傍。若巧避。下有青石。方阔可二丈。滑净若人素所履者。时有神鬼出没。人至憩且立者。必有祸。一老叟过而悦之。坐石上。良久。出酒肴。解榆桊。酌而且歌。其桊甚精。非世间物。有神人自碑跃下。笑而揖曰。今日之饮乐乎。老叟与对坐。饮且数杯。慷慨纵谭曰。别三千年。不谓相遇于此。又曰。已被此子觑见。去。去。非久留地也。遗一器。飘然上升。有樵者隐丛薄间。遥见。亟趋至。器中尚有余沥。刮入口。觉精神勃勃。自踵贯顶。归家不复思食。后辞家。不知所往。

供御桊

唐曹王皋有巧思。精于器用。为荆南节度使。有羁旅士人怀二桊求通谒。先启于宾府。观者讶之曰。岂足尚耶。士曰。但启之。尚书当解矣。及见。皋捧而叹曰。不意今日复逢至宝。指其刚匀之状。宾佐唯唯。或腹非之。皋曰。诸公未必信。命取食拌。自选其极平者。遂重二桊于拌心。以油注桊满而不浸溢。盖相契而无际也。皋曰。此必开元、天宝供御桊。不然。何以至此。问其所自。客曰。在黔得于高力士之家。

白紬帐

安禄山眤吉温。温还朝。敕吏设白紬帐于传。庆绪亲御而饯之。此时正极奢靡。而以白紬为重。岂紬一时独出而贵。或北方所少耶。今宦涂以为常物。帐用至锦绣矣。

人舆

三代时。人主乘车皆负以马。故曰辂车乘马。惟桀用人辇。谓之不道。至穆王犹用八骏。汉黄屋、左蠢、袭秦之旧。当必用人。然未及臣下也。东汉阴就始用人。为井丹所叱。唐宰相皆乘马。武元衡被刺。马归。始知之。裴度马上被斫。毡裹厚。得不死。犹断鞅而去。张弘靖以宰相镇幽州。用人舆出入。将士创见。且骇且怒。驯至于乱。是时朝官出使。皆乘驿马。间有乘担子者。夫皆自雇。然惟宰相至仆射。致仕官疾病者得乘之。王荆公在金陵乘驴。有进肩舆者。怒曰。奈何以人代畜。朝臣有赐者。力辞乃受。南渡时行在百官皆赐。汪淳溪有谢表。然止肩舆。秦桧入朝。施全刺之。毡裹厚不得入。则帏轿矣。今

译仆碑生杏

司马温公下葬时,皇帝敕令苏东坡撰写碑文,御笔题写碑额为“清忠粹德之碑”。等到党争祸起,石碑被推倒,有一棵杏树从断碑的裂缝中生长出来,枝干盘曲如伞盖,簇拥着碑下的龟形底座。金朝皇统年间,夏邑县令修建祠堂。进入元代后历经二百多年,白云先生家与祠堂相邻,更加加意封植保护,并绘制图像流传后世。

勒石题名

在石碑上刻字始于李斯,在石碑上题写姓名始于汉代的文翁。礼殿的三块碑,只题写姓字。唐建中二年,京兆府有《同官记碑》,则署明爵位、籍贯和官职。而司马温公的《谏院记》则使用了文章。

禁立碑

刘宋时期,裴松之认为世代设立私人碑刻,违背事实,上书认为立碑者应当先上奏,得到朝廷议论准许后,才允许设立。这样大概可以防止没有证据的虚夸,彰显真实的功德。从此普遍禁止并遵行。到了隋唐,凡是立碑者都要奏请。到了五代时期才松弛。现在立碑的人,遍布天下。如果实行这个旧例,把那些碑全都推倒做台阶,也是一件痛快的事。

诘龙浮碑

欧阳修四岁丧父,双亲都葬在吉安永丰的泷冈。大概他的父亲崇公在绵州做官时生下了欧阳修,在泰州做官时去世。母亲越国太夫人郑氏带着儿子依附叔父在随州做官。欧阳修二十岁,参加随州贡举。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历任多在中央朝廷及江北地区。四十六岁时,太夫人去世,归葬附于崇公的墓旁。安葬后回到颍州。他曾经在青州刻印《泷冈阡表》带回家。船停泊在采石矶,夜里梦见神人向公借阅阡表。第二天,水裂船危,公醒悟,将碑投入江中。黄山谷写文章责问龙神。不久,灵龟涌出,石碑从沙溪沼泽中浮出,上面有龙王点迹数行如同雕刻。取来放置在西阳宫,建亭覆盖。后来宫中失火,唯独碑亭安然无恙。

掷碑熄火

靖康元年,尚书省失火,蔓延到各个官署。折断省中的石碑投入火中,火就熄灭了。隆庆元年,南城县衙失火,佥事张祉前往查看,急忙让人拽着石碑投入火中,火也立刻熄灭。张祉大概熟悉宋代的事情,投石试之,果然灵验。难道是气有所制约,石火也不免如此?还是事情偶然相合呢?

穵碑

去思碑与题名碑,凡是负有当时名声、执法有功绩的人,碑文必须经过磨凿,更以凿刻的深浅来区分高下。国子监则是姜凤阿宝,我们郡县则是万太守云鹏。姜不过奏请增加监生坐班的日期罢了,却恨他至此。万太守是一时的刚正官吏,千古的人才豪杰,他的名字被凿刻到一寸多深,大概是补刻后又磨去,所以深到如此。近来则是陈筠塘幼学,那些用朱笔添花的,则是某公。

碑神

越巂道上有一石碑,高三丈左右,中间有“大唐地界”四个大字,苔藓缠绕如虬龙,唯独绕过字的旁边,好像巧妙地避开。下面有青石,方圆约两丈,光滑洁净好像有人经常踩踏。时常有神鬼出没,人到这里休息站立,必有灾祸。一位老叟路过很喜欢这里,坐在石上,很久之后,拿出酒菜,解开榆木酒壶,斟酒且歌。那酒壶非常精美,不是世间之物。有神人从碑上跃下,笑着作揖说:“今日饮酒作乐吗?”老叟与他相对而坐,饮了几杯,慷慨畅谈说:“分别三千年,没想到在此相遇。”又说:“已被此子窥见,走,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留下一个酒器,飘然上升。有樵夫隐藏在丛草间,远远看见,急忙跑过去,酒器中尚有余酒,刮入口中,觉得精神振奋,从脚底贯通头顶。回家后不再想吃饭,后来辞别家人,不知去向。

供御桊

唐代曹王李皋有巧思,精通器物制作。任荆南节度使时,有羁旅士人怀揣两个酒壶请求通传拜见。先在宾客府启禀,观看的人惊讶地说:“难道值得崇尚吗?”士人说:“只要打开,尚书就会明白了。”等到见面,李皋捧着酒壶感叹说:“没想到今日又遇到至宝。”指着它刚硬均匀的质地,宾客佐吏连声应答。有人心里不以为然。李皋说:“各位未必相信,命人取来食拌(天平),自选极其平衡的,于是将两个酒壶放在拌心,用油注入酒壶满而不溢出,大概是相契合而没有缝隙。”李皋说:“这一定是开元、天宝年间供御用的酒壶,不然,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问它的来历,客人说:“在黔地从高力士家中得到。”

白紬帐

安禄山宠信吉温,吉温回朝,敕令官吏在驿站设置白紬帐。安庆绪亲自御驾为他饯行。此时正值极尽奢靡,却以白紬为贵重。难道白紬一时独出而珍贵,还是北方所缺少的呢?现在宦途视为常物,帐幕用到锦绣了。

人舆

夏商周三代时,君主乘车都由马匹牵引,所以说辂车乘马。只有夏桀用人拉车,被称为不道。到周穆王还使用八骏。汉代黄屋、左蠢,沿袭秦朝旧制,当时必定用人拉车。然而还未涉及臣下。东汉阴就开始用人拉车,被井丹所斥责。唐代宰相都骑马。武元衡被刺杀,马匹归来,才知道此事。裴度在马上被砍,毡子裹得厚,得以不死,还断着缰绳离去。张弘靖以宰相身份镇守幽州,用人舆出入,将士初次见到,又惊又怒,逐渐导致动乱。这时朝官出使,都乘驿马,间或有乘担子的,夫役都自己雇佣。然而只有宰相到仆射,致仕官员生病者得以乘坐。王安石在金陵乘驴,有人进献肩舆,他怒道:“怎么用人代替牲畜。”朝臣有赏赐的,极力推辞才接受。南渡时行在百官都赏赐,汪淳溪有谢表。然而只是肩舆。秦桧入朝,施全刺杀他,毡子裹得厚刺不进去,那就是帏轿了。现在

制。两京文武三品以上乘轿。双棍引前。四品以下即少詹、佥都、祭酒、皆乘马。用双棍。京师人谓之马棍。甚厉。若乘轿。则棍反拖后不得施矣。在外。自大吏而下。皆给马。武官勋戚皆乘马。惟年老公侯拜三公者赐轿。内相掌司理东厂者如之。亦必钦赐。今南中无大小。皆乘轿。惟有四人、两人之分。犹曰留都稍自便。北京亦用肩舆出入。即兵马指挥若卫经历皆然。雇直甚贱。在外惟典史乘马。恐不久亦当变矣。

译皇帝诏令规定:两京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乘坐轿子,由双棍在前方引导;四品以下官员,包括少詹事、佥都御史、祭酒等,都骑马,使用双棍,京师人称之为“马棍”,非常严厉。如果乘坐轿子,棍子反而拖在后面,就无法执行了。在外地,从大吏以下,都配给马匹,武官和勋戚也都骑马,只有年老且受封公侯、拜三公的官员才赐予轿子。内相中掌管东厂事务的也是如此,也必须是皇帝钦赐。如今南方无论官职大小,都乘坐轿子,只有四人抬和两人抬的区别,还说是留都稍微方便一些。北京也用肩舆出入,即使是兵马指挥、卫经历等官职也是如此,雇佣费用非常低廉。在外地只有典史骑马,恐怕不久之后也会改变。

有部使者王化。按浙。一举人冠员帽入谒。王问日。此冠起自何时。对即起大人乘轿之年。王惭。反加礼焉。盖前此外官三品用帏轿。部使者止乘马故也。

织锦札

书札至用销金大红帖。奢已极矣。闻江陵盛时。馈者用织锦。以大红绒为地。青绒为字。而绣金上下格为蟒龙蟠曲之状。江陵见之嘻笑。不为非也。江陵振厉有为。不甚通贿赂。独好华整。人以此求媚。理或有之。要亦騃甚。如此权势。何不率先俭朴。而为人所窥乃尔。

习套科禁

宋末柬帖虚套。有学际天人。即膺召用。台候神相等语。又有场屋喧噪之禁。今有大台柱、大柱国。即官詹。即开府。即铨省。恭候台福等语。习为固然。而扮屋暄谍。沿以成风。日甚一日。然所司秉公者。亦自帖然。即此可以观事。可以观人矣。

告示

前在京中过安福胡衕。见兵马司告示大于巡城御史。后归家。见驿丞告示大于知县。乃富翁之告示佥以朱笔县之通衢。盖人之不自分如此。而风俗纪纲可槩见矣。

京师老媪

京师惟内官妇人遇轿不下马。不引避。宋栗庵太宰转长安街。一老媪面衣不避。隶人误以为男子。呵而触之。媪露面。指太宰面叱曰。我在京住了五十余年。这些见了千千万万。罕希你这蚁子官。从者失色。无如之何。亟前行。老媪亦不顾去。太宰到部。笑语同寮曰。今日悔气。空受了老妇人一场大骂。同寮问故。语以状。又大笑曰。也不是蚁子了。听者俱失笑。嗟乎。此妇人眼界亦不小矣。

施钱

乘舆济人。孟子以为小惠。今有大臣行长安街携钱以与丐者。每一出。丐攀号求施。累累缀行不绝。彼自色得。人亦艳而称之。不知于政体有当否。即不能平天下。独不能如先朝姚文敏奏令五城收养活人耶。比余官南中。亦有大老行之者。数以讽余。余不应。此老亦悟。虽行之自若。然辄令圉人曰。勿令朱爷见。

松筠相公总督江南时。每出。令从者怀白金以施贫子。由是丐者探其出。常什伯随之。此可为惠而不知为政者。

涌幢小品卷之十六

圣表

先师四十九表。至援神契所志。苌弘所谈。姑布子卿所称。老莱弟子所识。荀卿、司马迁所述。并未一及须髯。汉文翁刻遗像。与唐大观元年所刻吴道子画像。孙淮海先生跋其须髯皆不甚盛。然则今之所刻殆亦太失其真矣。

道子画像在鄱阳县。元末红巾起。马至一处。不行。策之不动。疑有异宝。掘之。穹碑立土中。则圣像也。徙置一屋。众罗拜而行。从此道宫佛宇俱设宣尼像。以避兵火。饶州府学。昔为天宁寺。国初陶学士安知府事。以原有先圣十哲像遂改为学。僧奏夺不得。近年行人陆起龙欲得圣像。广文不欲开端。假巡道力。一时摩数百纸。陆得七十纸以归。有乞者皆不应。

启圣祠

立启圣祠。以孔鲤、颜路、曾点、孟孙氏配。其说发于先儒熊禾。至世庙时。工部主事刘魁申其说。遂下礼官拟议另祠。乃丘琼山亦有议欲立庙于曲阜。特祀三子。而以颜子、曾子、子思配。或各祀于其子之墓。孟有墓在邹县。颜墓在曲阜。曾墓在嘉祥。然不如禾说为妥。丘亦未之见也。宋濂溪孔子庙堂议曰。古者立学。专以明人伦。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窟。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今一切寘而不讲。颜回、曾参、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颜路、曾点、孔鲤父也。列祀庑间。张载则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颠倒彝伦。莫此为甚。吾又不知其为何说也。余谓表叔似不必拘。

解大绅大庖西上封事曰。孔子自天子达于庶人。通祀以为先师。而以颜、曾、子思、孟子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而鲁之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而以颜路、曾点、孔鲤配。一洗历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献。岂不盛哉。

易主之始

先师易木主。世庙时。张罗峯当国议行。然成化十七年国子监丞祝澜曾有此说。疏上。黜为云南广西府经历。又天顺中林鹗守苏州。先师像岁久多坏。鹗曰。塑像非古也。太祖建学。易之

译有一位部使者叫王化,巡视浙江时,一位举人戴着员外郎的帽子来拜见。王化问道:“这种帽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回答说:“是从大人您乘轿子那年开始的。”王化感到惭愧,反而对他更加礼遇。这是因为在此之前,外任官员三品以上才用帷轿,部使者只骑马的缘故。

织锦信札

书信竟然用到销金大红帖子,奢侈到了极点。听说张居正权势最盛时,送礼的人用织锦,以大红绒为底色,青绒写字,上下绣金格为蟒龙盘曲的形状。张居正见了只是嘻笑,并不认为不对。张居正振作精神有所作为,不太通贿赂,只是喜好华丽整齐,人们因此以此讨好他,情理上或许存在。但这实在愚蠢得很。拥有这样的权势,为什么不率先提倡节俭朴素,却被人窥探到这种喜好呢?

习套科禁

南宋末年书信中的虚套,有“学际天人,即膺召用”、“台候神相”等语。又有考场喧哗的禁令。现在有大台柱、大柱国,就是官詹;即开府,就是铨省;“恭候台福”等语,习以为常。而考场喧哗,沿袭成风,一天比一天严重。然而主管官员秉公办事的,也自安于现状。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观察世事,可以观察人了。

告示

以前在京城中经过安福胡同,看见兵马司的告示比巡城御史的大。后来回家,看见驿丞的告示比知县的大。于是富翁的告示都用朱笔书写悬挂在通衢大道上。大概人不自量力到这种地步,风俗纪纲的大致情况就可以看到了。

京师老媪

京城里只有宦官和妇人遇到轿子不下马,不回避。宋栗庵太宰经过长安街,一位老妇人面衣不避。差役误以为是男子,呵斥并撞了她。老妇人露出面,指着太宰斥责说:“我在京城住了五十多年,这些见过了千千万万,少见你这蚂蚁一样的官。”随从失色,无可奈何,急忙前行。老妇人也毫不理会地走了。太宰到部里,笑着对同僚说:“今天倒霉,白白受了老妇人一顿大骂。”同僚问缘故,把情况告诉他们。又大笑说:“也不是蚂蚁了。”听的人都失笑。唉,这妇人的眼界也不小啊。

施钱

乘车救济穷人,孟子认为是小恩小惠。现在有大臣走在长安街上,带着钱给乞丐。每次出来,乞丐攀附号叫求施舍,接连不断跟随。他自己觉得得意,人们也羡慕称赞他。不知道这对于政体是否得当。即使不能平定天下,难道不能像先朝姚文敏奏请令五城收养活人吗?我在南方做官时,也有大老这样做的,多次以此讽劝我,我不回应。这老家伙也醒悟了,虽然照样做,但常常让马夫说:“别让朱爷看见。”

松筠相公总督江南时,每次出来,让随从带着白金施舍给贫苦孩子。因此乞丐探知他出来,常常成百上千地跟随。这可以作为有恩惠而不懂政治的人的例子。

涌幢小品卷之十六

圣表

先师的四十九种表相,直到《援神契》所记载的,苌弘所谈论的,姑布子卿所称道的,老莱弟子所认识的,荀卿、司马迁所叙述的,都没有提及胡须。汉文翁刻的遗像,与唐大观元年所刻的吴道子画像,孙淮海先生跋言其胡须都不很茂盛。那么现在所刻的恐怕也太失真了。

吴道子画像在鄱阳县。元末红巾军起事,马走到一处,不走。鞭打也不动。怀疑有异宝,挖掘它,发现石碑立在土中,就是圣像。移到一间屋子里,众人罗拜而行。从此道观佛寺都设立宣尼像,以躲避兵火。饶州府学,以前是天宁寺。国初陶学士任知府,因为原有先圣十哲像,就改为学校。僧人奏请夺回不得。近年行人陆起龙想要得到圣像,学官不想开头,借巡道的力量,一时拓印数百张纸。陆起龙得到七十张回去。有乞讨的都不答应。

启圣祠

设立启圣祠,以孔鲤、颜路、曾点、孟孙氏配享。这个说法始于先儒熊禾。到世庙时,工部主事刘魁申述这个说法,于是下命令礼官拟议另立祠堂。于是丘琼山也有议论想要立庙于曲阜,特别祭祀三子,而以颜子、曾子、子思配享。或者各祀于其子之墓。孟有墓在邹县,颜墓在曲阜,曾墓在嘉祥。然而不如熊禾的说法妥当。丘琼山也没有见到。宋濂溪孔子庙堂议说:“古代设立学校,专门用来明人伦。儿子虽然齐圣,不先于父亲进食很久了。所以禹不先于鲧,汤不先于契,文武不先于不窟。宋祖帝乙、郑祖厉王,还是上祖。现在一切放置而不讲。颜回、曾参、孔伋是儿子,配享堂上。颜路、曾点、孔鲤是父亲,列祀庑间。张载是二程的表叔,却坐在他们下面。颠倒彝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我认为表叔似乎不必拘泥。

解大绅大庖西上封事说:“孔子自天子达于庶人,通祀以为先师,而以颜、曾、子思、孟子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而鲁之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而以颜路、曾点、孔鲤配。一洗历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献。岂不盛哉。”

易主之始

先师易木主,世庙时,张罗峯当国议行。然而成化十七年国子监丞祝澜曾有此说,疏上,黜为云南广西府经历。又天顺中林鹗守苏州,先师像岁久多坏。鹗说:“塑像非古也。太祖建学,易之”

以木。百年夷俗。为之旷然。未坏者犹然。况遇其坏耶。盖木主之说。有自来矣。

译用木头(来替代)。百年来夷人的风俗。因此豁然开朗。未损坏的尚且如此。何况遇到损坏的时候呢。大概以木头为主的说法。由来已久了。

圣称圣裔

孔安国先圣远孙追称曰先君。此最得体。孔颖达亦然。今人单以称父。而称其远祖曰家某。或以官。或以字。

湛甘泉称孔子曰庶圣。谓庶人中之圣也。其语生拗无意趣。且为鲁司寇。原非庶人。如陈剩夫、王心斋等。可称庶贤耳。

衍圣公入京下程。自宣德后用羊一双。鹅二只。酒六缻。面二十斤。茶盐酱各二斤。油烛十枝。其初钦赐。后改礼部。又改顺天府。今仍之。

曲阜世以孔氏裔孙为令。世庙时。有不胜任者。议改流官。诸大臣谓此前代故事。即不职。当择贤者以易。何至一人废数百年盛典。遂复世职如故。惟令抚按考选。

曲阜令故不上计。万历中。孔弘复号桂窗。请于大吏。愿觐观。许之。考三年满进知州。六年进同知。又三年进运同。皆掌邑事。

先师四世独传。杨子云五世独传。

厄台

汉祖追项王于固陵。其地。今在陈州西北三十里。汲长孺守淮阳。即今之陈州也。州城中尚有卧治阁遗址。州有厄台。盖孔子绝粮之处。其地以厄台夕照作八景之一。王元之记云。天地厄于晦冥。日月厄于薄蚀。山川厄于崩竭。圣人生而肖天地之貌。禀日月之灵。锺山川之粹。得无厄乎。所以帝舜厄于历山。大禹厄于洪水。成汤厄于夏台。文王厄于羑里。我先圣厄于陈蔡。其道一也。于时。周室卵危。鲁道迷溃。仁义路塞。奢侈源开。列国用权。猬芒而起。坏礼乐为糠粃。视诗书如荛蒭。孩提王室。变坏儒风。俎豆不修。军旅用事。苟有衣缝掖而冠章甫者。鲜不拔戟而叱之。三纲五常。盖扫地矣。吾夫子抱帝王之道。处衰乱之世。痛五教之大裂。嫉四维之不张。刳道德为舟楫。将欲济天下之垫溺。斲礼法为耒耜。将欲芟天下之荒秽。故不程其力。不顾其势。聚三千之徒。聘八十之国。应机设教。与世垂范。然佩兰于鲍肆。孰闻其香。施法于乱主。孰知其政。所谓天柱将倾折。建一枝而扶之。厥惟艰哉。故教不用于哀定。位不崇于季孟。辞逊于阳货。见忌于子西。文行忠信未得用世。卒致天厌圣道。绝粮于陈。颜冉之徒。馁目相视。我先圣则坦尔无闷。怡然自居。腹空肠干。未尝太息。盖圣人为人也。不为己也。忧道也。不忧贫也。但欲缀皇纲之绝绪。辟帝王之坦途。酌二代之礼文。垂万世之典则。彼王泽浸于生民。苟道至于是。虽不食而死。复何憾哉。吁。奸喉佞舌者。图一日之饱饫。道醉德饱者。谋万世之利功。故教不用于当时。而用于今世。位不显于生前。而显于殁后。何则。祖述宪章之义。雷行天地之间。俾夫为君臣父子者。不可斯须离也。得非用于今世耶。名载典籍。身享庙食。得非显于殁后耶。与夫图一日之饫者。又何辽绝哉。余客在宛丘。得覩斯台之地。披蓁访古。驰笔而铭曰。僭禄尸位。殁则绝祀。所谓伊人。若敖之鬼。夫子耻之。不其馁而。饱德醉义。殁则垂世。所谓伊人。东山之士。天子求之。可谓仁乎。巍巍圣人。生而道迍。历聘求合。绝粮于陈。箕山之士。可齐其名。若敖之鬼。决非其伦。庙食不匮。祀典惟新。我来旧国。荒台磷磷。拂石勒铭。德音益振。

孔子台在庐州柘皋乡。状如圆坛。可容千人。宣圣与弟子尝憩于此。故名。

占鼎

孔子使子贡往外而未来。谓弟子占之。遇鼎。皆言无下足。不来。颜子曰。无足者。乘舟也。赐且至矣。诘朝。子贡果乘舟而至。

游海

昔鲁人泛海飘泊。而失津至于澶州。遇先圣七十子游于海上。指以归途。使告鲁公筑城以备寇。鲁人归以告鲁侯。侯以为诞。俄有羣鹊数万。衔土培城。侯始信之。乃城曲阜。城讫而齐寇果至。

翔鹤

金真佑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北虏犯孔庙殿堂。廊庑灰烬什伍。植桧三株亦遭厄数。俄有五色云覆其上。云中羣鹤翔鸣。良久而去。

仙迹

金明昌元年。有异人拜先圣于庙门外。竚立石上。甚有异色。既去。其足迹存焉。文曰仙人脚。

曾孟

世庙时。诏官曾子裔孙质粹为博士。传子至孙承业。贫而盲。宗人有豪者。上书争袭。已嗣

译圣称圣裔

孔安国是先圣的远代子孙,追称先圣为“先君”,这种称呼最为得体。孔颖达也是如此。现在的人只用来称呼父亲,而称呼远祖则说“家某”,有的用官职,有的用字。

湛甘泉称孔子为“庶圣”,意思是说他是平民中的圣人。这话生硬拗口,没有意趣。况且孔子曾任鲁国司寇,原本就不是平民。像陈剩夫、王心斋等人,可以称为“庶贤”罢了。

衍圣公进京时,在驿站住宿。从宣德年间以后,规定用羊一对、鹅两只、酒六坛、面粉二十斤、茶盐酱各二斤、油烛十枝。起初是皇帝钦赐,后来改为由礼部供给,又改为由顺天府供给,现在仍然沿袭这个制度。

曲阜历来由孔氏裔孙担任县令。世宗嘉靖年间,有不能胜任的人,朝廷商议改派流官。各位大臣说这是前代的旧例,即使不称职,也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来替换,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就废除几百年的盛典呢?于是恢复世袭如故,只命令巡抚和巡按进行考核选拔。

曲阜县令本来不上报政绩考核。万历年间,孔弘复号桂窗,向长官请求,愿意进京觐见。获准后,考核满三年晋升为知州,六年晋升为同知,又三年晋升为运同,都掌管县政。

先师孔子四代单传,杨子云五代单传。

厄台

汉高祖在固陵追赶项羽,那个地方,现在在陈州西北三十里。汲长孺守卫淮阳,就是现在的陈州。州城中还有卧治阁的遗址。州里有厄台,大概是孔子绝粮的地方。那个地方把厄台夕照作为八景之一。王元之的记文说:天地在昏暗时遭遇困厄,日月在日食月食时遭遇困厄,山川在崩塌枯竭时遭遇困厄。圣人出生而具有天地的形貌,禀受日月的灵气,凝聚山川的精华,难道没有困厄吗?所以帝舜在历山遭遇困厄,大禹在洪水时遭遇困厄,成汤在夏台遭遇困厄,文王在羑里遭遇困厄,我先圣在陈蔡遭遇困厄,他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当时,周王室危如累卵,鲁国正道迷乱崩溃,仁义的道路堵塞,奢侈的源头打开,各国使用权谋,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兴起,把礼乐当作糟糠,把诗书当作柴草,王室被孩童戏弄,儒风败坏,祭祀不修,军事当道。如果有穿着儒服戴着儒冠的人,很少不被拔戟呵斥的。三纲五常,大概扫地而尽了。我们的夫子怀抱帝王之道,处在衰乱之世,痛心五教的大破裂,嫉恨四维的不振作,把道德当作舟楫,想要救济天下陷入困境的人,把礼法当作农具,想要铲除天下的荒秽。所以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不顾及自己的势力,聚集三千门徒,游说八十个国家,顺应时机设立教化,给世人树立典范。然而在鲍鱼店里佩戴兰草,谁闻得到它的香气?在乱世君主面前施行法度,谁了解他的政治?所谓天柱将要倾折,树立一根枝条来扶持它,这是多么艰难啊!所以教化不被哀公、定公采用,地位不在季孙、孟孙那里崇高,在阳货那里辞让退避,被子西忌恨,文行忠信没能被当世所用,最终导致上天厌弃圣道,在陈地断绝粮食。颜回、子路等人,饿得眼睛发直互相看着,我们先圣却坦然没有烦闷,安然自得,肚子空肠子干,不曾叹息。大概圣人做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忧虑大道,不忧虑贫穷。只想接续皇纲的断绝头绪,开辟帝王的平坦道路,斟酌夏商两代的礼文,垂示万世的典章法则。那王的恩泽浸润百姓,如果大道达到这个地步,即使不吃而死,又有什么遗憾呢?唉!奸诈喉舌的人,图谋一天的饱食;道德醉酒的人,谋划万世的利功。所以教化不被当世采用,而被后世采用;地位不在生前显赫,而在死后显赫。为什么呢?祖述宪章的意义,像雷霆一样在天地之间运行,使得做君臣父子的,片刻也不能离开。这不就是被后世采用吗?名字记载在典籍中,身体享受庙堂祭祀,这不就是在死后显赫吗?和那些图谋一天饱食的人,又多么遥远隔绝呢!我客居宛丘,得以看到这个台的地方,拨开杂草访古,挥笔铭刻说:僭越俸禄尸位素餐,死后就断绝祭祀,所谓那个人,是若敖的鬼魂。夫子以之为耻,不也是饿死了吗?饱于道德醉于义理,死后垂范于世,所谓那个人,是东山的隐士。天子寻求他,可以说是仁吗?巍巍圣人,生而道途艰难,历聘各国寻求契合,在陈地断绝粮食。箕山的隐士,可以与他齐名。若敖的鬼魂,绝对不是他的同类。庙食不匮乏,祀典常新。我来到旧国,荒台磷磷。拂去石头刻下铭文,德音更加振作。

孔子台在庐州柘皋乡,形状像圆坛,可以容纳千人。宣圣和弟子曾经在这里休息,所以得名。

占鼎

孔子派子贡出使但还没回来,对弟子说占卜一下。遇到鼎卦,都说没有下足,不会来。颜回说:没有脚的,是乘船。赐快要到了。第二天早上,子贡果然乘船到了。

游海

从前鲁国人泛海漂泊,迷失方向到了澶州,遇到先圣七十子在海上游历,指示归途,让他们告诉鲁公筑城以防备敌寇。鲁国人回去告诉鲁侯,鲁侯认为这是荒诞的。不久有几万只喜鹊,衔土培筑城墙,鲁侯才开始相信。于是筑城曲阜。城刚筑完齐国的敌寇果然到了。

翔鹤

金真佑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北方敌人侵犯孔庙殿堂,廊庑灰烬十分之五,种植的三株桧树也遭遇厄运。不久有五色云覆盖在上面,云中群鹤飞翔鸣叫,很久才离去。

仙迹

金明昌元年,有异人在庙门外拜先圣,站在石头上,神色非常奇异。离开后,他的足迹还在,上面写着“仙人脚”。

曾孟

世宗嘉靖年间,诏令曾子的裔孙质粹为博士,传子到孙承业,贫穷且失明。宗族中有豪强的人,上书争夺袭职,已经继承

官矣。承业父子号而行乞。不能白。滋阳刘公不息为礼科给事。申奏。状夺还之。人心称快。

译官职了。承业父子沿街号哭行乞。无法申诉。滋阳刘公不息担任礼科给事中,上奏朝廷,将官职夺回归还给他们。人心称快。

孟子生时。其母梦神人乘云自泰山来。将止于峄。母凝视久之。忽片云坠。而寤。时闾巷皆见有五色云覆孟氏之居焉。

配享孟子之始

孟子配享起于宋神宗时。晋州教授陆长愈之奏。太常寺看详。初以不同时为疑。礼部言从祀。但取着德立功。相成为主。不必同时。引勾芒乃少昊之子。以配伏羲为言。议乃定。章时鸾。青阳人。父梦神授以孟子小像置膝上。遂生。号孟泉。英气勃勃不屈。后以举人为邹县知县。有善政。官至副使。卒时。梦邹民千余迎公赴庙。岂孟夫子转世。抑官其地而先之兆也。

太祖欲黜孟子配享。固因钱唐等力谏而止。然其时风雷示异。太祖业心动。所谓岩岩气象者。亦真可畏也。至孟子节文乃刘昆孙等奉旨所为。后昆孙以科场事坐死。说者谓节文报应。岂孟子乃迁怒而然。

宫墙修礼

郑大同。莆田人。卒之旦。会新文庙。有江西木匠数人。于昧爽候。见公服大红。拜庙门内。出广桥。忽不见。顷之。一匠过其巷。闻哭声。归相讶曰。早有长髯伟貌。行昂昂如鹤。衣吉服。肃入庙门内拜者。非侍郎乎。盖公宅近宫墙。每过必入谒。故其卒也。亦修礼而行如此。时嘉靖之丙寅年也。

余以丁丑入县庠。见有司行香。皆黎明入庙。礼毕。讲书三舂乃退。今闻随便过门一拜。不复知讲书为何事。而圣殿宫墙。荒颓不理。其它一切祭祀乡饮。尤草草了事。甚至接诏重典若等儿戏。谕祭乡贤。视其家之隆杀。为迟速厚薄。大约世变江河。刑日重。礼日替。而政事可知已。

夹室塑像

杨止庵先生未生。其父赠公梦行绀宫。夹室左右皆塑像。金碧欲剥。赠公揖之。其一举手答曰。是将以某月日时降于家。及公生。而岁时日月悉符梦中语。他日赠公过学宫。则又见所谓夹室金碧而揖公者。状貌甚肖。乃以问先达蒋公。盖嘉靖中文庙改用木主。诸贤遗像尽藏夹室中。

黜从祀

吴草庐、许鲁斋、以仕元。黜从祀。然则孔子有灵。于元祭祀决在所吐。考之元史。独宦官李邦宁主祭祀。风雷示异。余皆平平无事。则八十九年中。享其祀。已二百七十七次。而其余祭告又不与焉。天以夷狄为骄子。骄子献食。有何不是而拒之。骄子用事之人。苟非济恶。间有恂恂知书人在旁。方奖之不暇。而反夺其饩。曰。何故事吾子。则亦非人情。非天道矣。

骄子一日逐嫡长。据其家政。而事父母师友如故。父母且无如之何。师友从旁只得与父母伺隙。徐徐改正。而所谓家统家教。固不可一日废也。辟天地虽极晦冥极变怪之际。历日支干。可得削而去之否。

为学两端

晦翁云。近时为学不过两端。一则径趋简约。脱略过高。一则专务外驰。支离繁碎。过高者固为有害。然犹为近本。外驰者诡谲狼狈。更不可言。吾侪幸稍平正。然亦觉欠涵养本原工夫。此言盖为陆象山、陈同甫、发也。

多目星

晦翁与吕东莱同读书云谷。日夜锐志著述。文公精神百倍。无少怠倦。东莱竭力从事。每至夜分。辄觉疲困。必息而后兴。尝自愧力之不及。爰询文公夜坐时。书几下若有物抵其足。据踏良久。精神倍增。数岁后。一夕。文公忽见神人头有目光百余。云多目星现。嗣是后几下之物不至。而文公夜分亦必就寝。

得水解毒

晦翁中乌喙毒。头岑岑。渐烦惫。遍体皆黑。几至危殆。深山中又无医药。因思汉质帝得水可活之言。汲新水连饮之。大呕而解。此神明所佑。亦平日精力完固之验也。

晦翁之祖名森。字良材。

晦翁门人可考者三百三十八人。亡考者五十八人。得夫子十分之一。

宜楙神

古有善睡者。其神名曰宜楙。吴渊颖先生久病嗜睡。作窜宜楙辞。先生名莱。字立夫。初生之夕。父直方忽梦西域神人飞空而来。止于内寝。因名曰来。南嵓方凤见而奇之曰。此邦家材也。取南山有台诗中。更曰莱。好学无所不窥。体素羸弱。年四十四。久病不自振。忽梦作童汪踦赞。觉谓人曰。汪踦。殇者也。今岁殆不起。果卒。私谥曰渊颖先生。宋景濂出门下。其学大

译孟子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人乘着云从泰山而来,将要停在峄山。母亲凝视了很久,忽然一片云坠落,便醒了。当时街巷里的人都看见有五色云覆盖在孟氏的住宅上。

孟子配享孔庙的开端

孟子配享孔庙始于宋神宗时期,是晋州教授陆长愈上奏的结果。太常寺审查详情,起初以孟子与孔子不同时为疑。礼部说配享祭祀,只取有德行、建功业、相辅相成的人为主,不必同时代。引用勾芒是少昊的儿子,来配享伏羲的话作为依据,议论才确定。章时鸾,青阳人,他父亲梦见神人授予孟子小像放在膝盖上,于是生下了他,号孟泉。英气勃发不屈,后来以举人身份担任邹县知县,有善政,官至副使。去世时,梦见邹县百姓千余人迎接他前往庙中。这难道是孟夫子转世,还是他在当地做官而预先的征兆呢。

明太祖想要罢黜孟子配享,固然因为钱唐等人极力劝谏而作罢。然而当时风雷显示异象,太祖已经心动。所谓庄严可畏的气象,也确实令人敬畏啊。至于删节孟子文字,是刘昆孙等人奉旨所为。后来刘昆孙因科场案获罪被处死。议论的人说这是删节文字的报应,难道是孟子迁怒而这样吗。

宫墙修礼

郑大同,莆田人。去世的前一天,恰逢新修文庙,有几个江西木匠,在天刚亮时等候,看见他穿着大红官服,在庙门内拜祭,走出广桥,忽然不见了。不久,一个木匠经过他的巷子,听到哭声,回来互相惊讶地说:“早上有个长胡子、相貌伟岸的人,行走昂首如鹤,穿着吉服,恭敬地进入庙门内拜祭,不是侍郎吗。”原来他住宅靠近宫墙,每次经过必定入内拜谒,所以他去世时,也这样修礼而行。当时是嘉靖丙寅年。

我在丁丑年进入县学,看见官吏行香,都在黎明进入庙中,礼毕,讲读三遍书才退下。现在听说随便过门拜一下,不再知道讲书是什么事了。而圣殿宫墙,荒废颓败不加修理,其他一切祭祀乡饮,尤其草草了事。甚至接诏重典等事如同儿戏,谕祭乡贤,看其家世的兴衰,来决定迟速厚薄。大抵世道如江河日下,刑罚日益加重,礼制日益衰替,而政事就可以知道了。

夹室塑像

杨止庵先生未出生时,他父亲赠公梦见自己走在青紫色的宫殿里,夹室左右都是塑像,金碧色彩快要剥落。赠公向他们作揖,其中一位举手回答说:“将在某月某日某时降生于你家。”等到先生出生,年岁日月都与梦中的话相符。后来赠公经过学宫,又看见所谓夹室中金碧辉煌并曾向他作揖的那位,相貌非常相似,于是向先达蒋公询问。原来嘉靖年间文庙改用木主,各位贤人的遗像都藏在夹室中。

罢黜从祀

吴草庐、许鲁斋,因为出仕元朝,被罢黜从祀。那么孔子若有灵,对于元朝的祭祀决不会接受。考察元史,只有宦官李邦宁主持祭祀,风雷显示异象,其余都平平无事。那么在八十九年中,享受祭祀已有二百七十七次,而其余祭告又不包括在内。上天把夷狄当作骄子,骄子献食,有什么不对而拒绝呢。骄子用事的人,如果不是助长恶行,偶尔有恭谨知书的人在旁,正奖赏他们还来不及,反而夺去他们的祭品,说:“为什么侍奉我儿子。”这也违背人情,违背天道了。

骄子一旦驱逐嫡长子,占据家政,而侍奉父母师友如故。父母尚且无可奈何,师友从旁只能与父母伺机,慢慢改正。而所谓家统家教,固然不可一日废弃。开辟天地,即使在极其昏暗、极其变怪的时候,历法干支,可以削去废除吗。

为学两端

朱熹说,近来为学不过两端,一是径直趋向简约,脱略过高;一是专门务求外驰,支离繁碎。过高固然有害,但还接近根本。外驰者诡谲狼狈,更不可言说。我们幸而稍显平正,但也觉得欠缺涵养本原的工夫。这话大概是针对陆象山、陈同甫而发的。

多目星

朱熹与吕东莱同在云谷读书,日夜锐意著述。朱熹精神百倍,没有丝毫怠倦。吕东莱竭力从事,每到深夜,就感到疲困,必须休息后才能起身。曾自愧力量不及,于是询问朱熹夜坐时,书桌下好像有东西抵住他的脚,踩踏很久,精神倍增。几年后,一天夜里,朱熹忽然看见神人头有目光百余,说是多目星出现。从此以后书桌下的东西不再出现,而朱熹深夜也必定就寝。

得水解毒

朱熹中了乌喙毒,头昏沉沉,渐渐烦乱疲惫,全身都变黑,几乎到了危险境地。深山中又没有医药,于是想起汉质帝得水可活的言论,汲取新水连饮,大呕而解毒。这是神明保佑,也是平日精力完固的验证。

朱熹的祖父名森,字良材。

朱熹门人可考证的有三百三十八人,无法考证的有五十八人,得到孔夫子十分之一。

宜楙神

古代有善睡的人,他的神名叫宜楙。吴渊颖先生久病嗜睡,作《窜宜楙辞》。先生名莱,字立夫。刚出生的晚上,父亲直方忽然梦见西域神人飞空而来,停在内寝,因此取名叫来。南嵓方凤见到他而认为奇特,说:“这是邦国家材。”取《南山有台》诗中的字,改名为莱。好学无所不窥,身体素来羸弱,年四十四,久病不能振作,忽然梦见作《童汪踦赞》,醒来对人说:“汪踦是未成年而死的人,今年大概不能起床了。”果然去世。私谥曰渊颖先生。宋景濂出自其门下,他的学问大

抵多出于先生云。

学者归宿

景濂自称白牛生。想生平出入所乘者。元至正戊戌作诸子辨。起鬻子至周程子。凡三十四人。具九家者流。而终之以周程。示学者有所归宿也。中间疏别觚排。各有深意。又佐太祖议礼制度。考文之功。确然为本朝儒臣之冠。与薛河东并驱。而文学过之。俎豆宫墙不为过。乃不幸谪死。子孙零落。门人方正学又死靖难。遂无有发明者。正德中谥文宪。嘉靖初录六世孙德寿为国子生。

译抵多出于先生云。

学者归宿

景濂自称白牛生。想他生平出入所乘坐的。元至正戊戌年撰写《诸子辨》。从鬻子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共三十四人。具备九家流派。而以周敦颐、二程作结。向学者展示有所归宿。中间疏解排斥,各有深意。又辅佐太祖议定礼制法度。考证文献的功绩,确为本朝儒臣之首。与薛瑄并驾齐驱,而文学超过他。在孔庙配享祭祀并不为过。却不幸被贬谪而死。子孙零落。门人方孝孺又在靖难之役中遇害。于是没有人阐发他的学说。正德年间追谥为文宪。嘉靖初年收录其六世孙德寿为国子监生。

陈白沙先生

先生以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以累荐征用。入京朝见赴部。五月二十五日。吏部题奉圣旨。恁部里还考试了。量拟职来说。先生以病。久之不赴部。终以病不就试。上疏终养。此必吏部以应考题。而儗旨者亦仍之。是时太宰为尹旻。揆路为万安刘吉。皆不向学。拘例抑之。失最初征聘之意矣。且康斋授谕德而先生止检讨。其意可见。父乐芸。年二十七卒。母林氏。年二十四寡。先生。遗腹子也。母后以节旌。年八十余。

先生弘治十三年二月十日卒。葬于圭峯。后二十一年。改葬皂帽峯下。湛甘泉倡之。各司皆有助。新会县典史贺恩督工。余置祭田。买其前湖。湖曰自然。

先生挽罗一峯先生诗云。状元文史少微星。翰苑为官漫两京。此二句说尽一峯生平历履。又云。青天白日人千古。五典三纲疏一通。说尽行事。只此四句。可当一篇好墓志。人谁做得。先生之诗。大约得温柔敦厚之旨。法律之精又不必言。其谈诗有云。作诗当雅健第一。忌俗与弱。盖其所得深矣。大儒之不可尽如此。国朝讲儒除荆川先生文集。如先生若罗念庵之集。俱不可不细读也。近日文字中间为上官而作。如考满入觐。贺寿送行。连篇累牍。有一人而至二三首者。非不美观。然套语谀辞若出一辙。其于文格益靡且远。惟先生一切谢绝。即刘东山为广左伯郡太守。求送行序文。亦不肯应。其言曰。所不敢施于当道。一嫌于上交。一恐其难继。其识远矣。

厓山大忠祠慈元庙之建。与祀典之举。最初皆发议于先生及副使陶鲁、右布政刘大夏、佥事徐纮。共成之。大忠祠成。太夫人梦金冠三人。从甲士数百。谢于门。慈元庙之未建也。先生梦一女人后饰立于大忠之上曰。请先生启之。后十年。建庙。即其所也。故先生吊慈元诗。有依稀犹作梦魂通之句。先生精神尝与神明通。居外海陈谦宅。有异人来见。尝梦游天台。至第八重而觉。又梦一长髯道士以布囊贮罗浮山遗之。八月十五日夜忽梦玉宇无瑕。碧云灿烂。南斗下大书八字。下有四人面西而行。或隐或现。临殁。梦与濂溪、两厓、答歌于衡山之五峯。皆纪之以诗。盖其神之极清。故所感如是。昔人所谓夜验之梦寐者也。北归时。泊舟江浒。夜半有人呼。急起。未几。水至。溺死人畜无算。因得免也。

先生作潮州三利溪记。盛言太守周鹏之功。鹏。道州永明县人。濂溪先生之后也。故下语尤真切。后知其妄。悔之。作诗云。欲写生平不可心。孤灯挑尽几沉吟。文章信史知谁是。且博人间润笔金。王侍郎哲见而叹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噫。今有明知而故为谀。更有献谀以凑妄。彼此欢然。不但润笔。且以干没者矣。

先生既授检讨归。复有荐者。与中书舍人王汶同征。弘治二年之十月也。汶未抵京五十里。卒于舟中。汶号齐山。文忠公祎之曾孙。稌之子。成化戊戌进士。初第即请为教官。竟得中书。非其好也。谢病归。读书不仕。乡人尊之而不名。称曰齐山先生。年仅五十七。

王阳明先生

先生起征岑猛。启行过郡城。前驱一人冲道。絷之。盖军法也。有陈生者。将从之受学。问知。状曰。是且威乡里。遂去之。阳明闻颇悔。大减导从去。

四友斋一款云。阳明既擒宸濠。囚于浙省时。武宗南幸。驻跸留都。中宫诱其令阳明释放还江西。以待圣驾亲征。差二中贵至浙省谕旨。阳明责中官具领状。中官惧。其事乃寝。

先生擒宸濠。知诸边将领兵至江西。欲令释放。俟上至。亲与战。擒之。不得已。将濠取浙河北上。至杭州。以濠付臬司狱。适太监张永至浙。与语。知其可信。遂以付之。后诸人谗毁。终得永之力免于祸。此时中贵气焰赫然。乃能责之具领状耶。

又云。阳明广东用兵回。经兰溪城下。过时。章文懿尚在。阳明往见。在城外即换四人轿。屏去队伍而行。盖阳明在军中用八人轿。随行必有队伍也。至文懿家。阳明正南坐。茶后。有一人跪在庭下。乃文懿门生。曾为广中通判。以赃去官。欲带一

译陈白沙先生

先生于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因多次被推荐而被征召任用。入京朝见皇帝并前往吏部报到。五月二十五日,吏部上奏并奉圣旨:让吏部先进行考试,再酌情拟定职位上报。先生因患病,许久没有去吏部报到,最终因病没有参加考核,上疏请求终养父母。这一定是吏部按照应考的题目来要求,而拟旨的人也沿用了这个说法。当时吏部尚书是尹旻,内阁首辅是万安和刘吉,他们都不崇尚学问,拘泥于成例来压制先生,丧失了最初征聘先生的本意。况且康斋先生被授予谕德,而先生只被授予检讨,其中的用意可见一斑。先生的父亲陈乐芸,二十七岁去世;母亲林氏,二十四岁守寡。先生是遗腹子。母亲后来因节操被旌表,享年八十多岁。

先生于弘治十三年二月十日去世,葬在圭峯。二十一年后,改葬在皂帽峯下,这是湛甘泉倡导的,各司官员都有捐助。新会县典史贺恩督造工程,我置办了祭田,买下了前面的湖泊,湖泊名叫自然。

先生挽罗一峯先生的诗说:“状元文史少微星,翰苑为官漫两京。”这两句说尽了罗一峯一生的经历。又说:“青天白日人千古,五典三纲疏一通。”说尽了他的行事。仅这四句,就可以当作一篇好的墓志铭。谁能写得出来呢?先生的诗,大体上深得温柔敦厚的旨趣,格律的精妙更不必说。他谈论诗歌时说:“作诗应当以雅健为第一,忌讳俗气和柔弱。”大概他对此领悟很深。大儒的深不可测就是这样。本朝讲论儒学的,除了荆川先生的文集,像先生和罗念庵的文集,都不可不细细研读。近来的文章中,为上级官员所作的,如考核期满入京觐见、祝贺寿辰、送行等,连篇累牍,有的人甚至多达两三首。并非不美观,但套话和谀辞如出一辙,使得文风更加萎靡且远离正道。只有先生一概谢绝。即使是刘东山担任广东左布政使兼广州府知府,请求写送行序文,先生也不肯答应。他说:“不敢施加于当权者,一是嫌于向上结交,二是恐怕难以持续。”他的见识深远啊。

厓山大忠祠和慈元庙的建立,以及祭祀典礼的举行,最初都是由先生以及副使陶鲁、右布政使刘大夏、佥事徐纮共同发起并完成的。大忠祠建成后,先生的母亲梦见三位戴金冠的人,跟随数百名甲士,在门前谢恩。慈元庙尚未建立时,先生梦见一位女子站在大忠祠上方,说:“请先生开启它。”十年后,建立了庙宇,就在她站立的地方。所以先生吊唁慈元的诗中有“依稀犹作梦魂通”的句子。先生的精神常常与神明相通。居住在外海的陈谦宅邸时,有异人来见。曾梦见游历天台,到了第八重天而醒来。又梦见一位长须道士用布袋装着罗浮山的石头送给他。八月十五日夜忽然梦见玉宇无瑕,碧云灿烂,南斗下方大字书写八字,下面有四个人面向西行走,或隐或现。临终前,梦见与周濂溪、陈白沙、李西涯在衡山的五峰下对歌。这些都记录在诗中。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极其清虚,所以感应如此。古人所说的夜间验证梦境就是这样。北归时,停船在江边,半夜有人呼喊,急忙起身,不久水涨,淹死的人和牲畜无数,因此得以幸免。

先生作《潮州三利溪记》,极力称赞太守周鹏的功绩。周鹏是道州永明县人,是周濂溪先生的后代。所以用语尤其真切。后来知道他是虚妄的,先生后悔了,作诗说:“欲写生平不可心,孤灯挑尽几沉吟。文章信史知谁是,且博人间润笔金。”王侍郎哲看到后感叹说:“君子可以被正当的理由所欺骗。”唉,现在有明知是虚妄却故意阿谀的,更有献媚以迎合虚妄的,彼此欢欣,不仅仅是为了润笔费,甚至借此谋取私利了。

先生被授予检讨后回家,又有推荐他的人,与中书舍人王汶一同被征召,这是弘治二年十月的事情。王汶还没到京城五十里,死在船上。王汶号齐山,是王祎的曾孙,王稌的儿子,成化戊戌年进士。刚考中进士就请求做教官,最终得到了中书舍人的职位,这并不是他的爱好。他称病辞职回家,读书不做官,乡人尊敬他而不直呼其名,称他为齐山先生。年仅五十七岁。

王阳明先生

先生起兵征讨岑猛,出发经过郡城,前面开路的人冲撞了道路,被捆绑起来,这是军法。有个姓陈的学生,将跟随先生求学,问明了情况,说:“这是要威吓乡里。”于是离开了。阳明听说后很后悔,大大减少了随从,离开了。

《四友斋丛抄》中有一条说:阳明擒获宁王朱宸濠,囚禁在浙江时,武宗南巡,驻扎在南京。中宫诱导他让阳明释放朱宸濠回江西,等待圣驾亲征。派两名太监到浙江传达旨意,阳明责备太监出具领状,太监害怕,这件事才作罢。

先生擒获朱宸濠,知道各边将领的军队到了江西,想要释放朱宸濠,等皇上到了,亲自与他交战,擒获他。不得已,将朱宸濠带到浙河北上,到了杭州,把朱宸濠交给浙江按察使司监狱。恰逢太监张永到了浙江,与他交谈,知道他可以信任,于是把朱宸濠交给了他。后来有人谗毁,最终依靠张永的力量免于祸患。此时太监的气焰嚣张,竟然能责备他出具领状吗?

又说:阳明从广东用兵回来,经过兰溪城下,当时章文懿还在世,阳明去见他,在城外就换成了四人抬的轿子,屏退随从而行。大概阳明在军中用八人抬的轿子,随行必有队伍。到了章文懿家,阳明正南面而坐,喝茶后,有一个人跪在庭院下,是章文懿的门生,曾任广东通判,因贪赃被罢官,想带一个

功以赎前罪。文懿力为之言。阳明曰。无奈报功本已去矣。然本实未行。人以为文懿。似多此一节。余谓诚朴之人。易为人所欺。然心实无私。言之益见其厚。

译用功劳来赎前罪。文懿极力为他说话。阳明说:“没办法,报功的本子已经送走了。”然而本子实际上还没有呈递上去。人们认为文懿这样做似乎多此一举。我说,诚实质朴的人,容易被别人欺骗。但他内心确实没有私心,这番话反而更显出他的厚道。

枫山先生卒于嘉靖元年。阳明广东用兵在六年。远不相及。事平七年。阳明告归。卒于南安舟中。未尝生回。经兰溪城下也。为门人请托。先生必不为。阳明有道人。可不可。自然以情告。宁有未发本而诞言已发之理。狙诈之术。庸人所羞。而谓阳明为之。且以对长者乎。或者江西俘宁王过兰溪。相会未可知。要之。先生决不为一门人力言。果言。阳明必有以处决。不作诞语也。

又云。章朴庵。名拯。枫山之侄。释褐为给事中。后官至工部尚书。清操淳朴。略与枫山等。其致仕回家。有棒余四五百金。枫山知之。大不乐。曰。汝此行做一场买卖回。大有生息。朴庵有惭色。

枫山先生卒时。朴庵方为布政。治其丧。请恤典。比尚书忤旨归。则先生卒已十余年。俸余五百。足见清操。何大不乐。先生素待人以礼。叔侄之间。义不掩恩。买卖生息之言乃市井小人之口。先生决无此语也。

又云。武宗未年。当弥留之际。杨石斋已定计擒江彬。然彬所领边兵数千。为彬爪牙者。皆劲卒也。恐其仓猝为变。计无所出。因谋之于王晋溪。晋溪曰。当录其扈从南巡之功。令至通州听赏。于是边兵尽出。而江彬遂成擒矣。

武宗晏驾在十六年辛巳三月十四日。杨石斋即以遗诏散豹房威武营官军。至十八日。诱江彬入内。奉皇太后密旨。擒付狱中。石斋故与晋溪相左。前十二月改晋溪于吏部。以王宪代为兵部矣。

庄定山先生

先生以南行人司副。家居三十年。奉旨赴都。过吏部堂。止三揖而不跪。 【 中外官过吏部堂本无跪礼。】 补原职。迁南验封郎中。中风疾。告归。明年考察。以老疾罢官。主者。倪公岳也。丘琼山深嫉定山。曰。引天下士背叛朝廷者。自(旦水)始也。

后渠评品

崔后渠评大厓李世卿集云。李子未知诗。其词险。其调戾。文则庶矣。古而鬯。简而腴。奇而妥。

又评圭峯集云。罗景鸣。振奇人也。故其言捷于异。而奇于典。其昭于细故。而闇于大。然能自冶伟词。不乱于颓习。评白沙禅而疏。一峯尚直而率。定山好名而无实。又云。白沙受清秩而交泛。一峯行乡约而僇族人。定山晚仕而败。独推重章枫山甚矣。然指谪三公处。殊不尽然。禅与疏二字非白沙本色。其交亦非泛泛者。僇族人。事必有故。苟为所不可。除之何害。定山以老疾被察典。不可谓败也。英皇之狩。袁彬沙狐狸扬铭实从。门达自以诇察得幸。仲凫谓袁彬门达实从。必别有据。至其恕李文达之夺情。犹可言也。而讥周文襄。则非北人入词林。不熟钱谷事。宜其以余米为訾。

后渠长子滂。少颖异。以子房、孔明、自期。后渠屡斥其狂。后乡举。强力治田圃。宽。后渠家食甚赖之。嘉靖己丑卒。年三十四。

荐贤

蔡京荐龟山。石亨荐康斋。赵文华荐荆川。荐而得召。自然当应。世乃以此为病。何与。虽然。此三人者。尚知荐贤。今之忌嫉者是何等心肺。宜其以荐者为病也。

康斋先生以讼至县庭。原以墓田。此大不可已。大不得已处。何损于日月乎。

邪正

凡真正道学。决被攻击推敲。即贤者犹不免致疑于形迹间。而惟一种邪说横议最能惑人。为人所推。举国趋之如狂。故似李卓吾次之。匪敢雌黄。聊志吾过。

李卓吾

卓吾名贽。曾会之邳州舟中。精悍人也。自有可取处。读其书。每至辩穷。辄曰。吾为上上人说法。呜呼。上上人矣。更容说法耶。此法一说。何所不至。圣人原开一权字。而又不言所以。此际着不得一言。只好心悟。亦非圣人所敢言。所忍言。今日士风猖狂。实开于此。全不读四书本经。而李氏藏书焚书。人挟一册。以为奇货。坏人心。伤风化。天下之祸。未知所终也。

李氏诸书。有主意人看他。尽足相发。开心胸。没主意人看他。定然流于小人。无忌惮。卓吾谓。只有东南海。而无西北海。不知这日头没时。钻在那里去。又到东边出来。或曰。隐于昆仑山。然日县上之正中。则下亦宜然。决非旋绕四傍而无上下者。且由上下。则四傍

译枫山先生于嘉靖元年去世。阳明先生用兵广东是在六年。时间相距遥远,未能相及。事平是在七年。阳明先生告老还乡。在南安舟中去世。未曾活着回到兰溪城下。如果是门人请托,先生必定不会答应。阳明先生有道行,事情可行不可行,自然会根据情理告知。哪里会有未发生就虚妄预言已发生之理。狡诈之术,是庸人所羞耻的,却认为阳明先生会这样做,并且对长辈如此吗?或许江西俘获宁王经过兰溪,二人相会也未可知。总之,先生绝不会为了一个门人而极力游说。如果真的说了,阳明先生必定有办法决断,不会说虚妄的话。

又说:章朴庵,名拯,是枫山的侄子。初任官职为给事中,后来官至工部尚书。操守清廉淳朴,大致与枫山相当。他退休回家时,有俸禄结余四五百金。枫山知道后,非常不高兴,说:“你这一趟像是做了一笔买卖回来,大有生息。”朴庵面露惭愧之色。

枫山先生去世时,朴庵正任布政使,主持丧事,请求朝廷给予抚恤典制。等到尚书因忤逆圣旨被罢免回家时,先生去世已经十多年了。俸禄结余五百金,足以证明其清廉操守,为何会非常不高兴?先生向来以礼待人,叔侄之间,道义不掩盖恩情。“买卖生息”这样的话出自市井小人之口,先生决不会有此言语。

又说:武宗末年,在他弥留之际,杨石斋已经定计擒拿江彬。然而江彬所统领的数千边兵,作为江彬爪牙的,都是精锐士兵。担心他们仓促间发生变故,计策无从想出。于是向王晋溪谋划。晋溪说:“应当记录他们扈从南巡的功劳,命令他们到通州听候赏赐。”于是边兵全部离开京城,江彬于是被擒获。

武宗驾崩在十六年辛巳三月十四日。杨石斋随即以遗诏解散豹房威武营的官军。到十八日,诱骗江彬入宫,奉皇太后密旨,将其擒获并交付狱中。石斋本来与晋溪意见相左,前一年十二月将晋溪改任吏部,由王宪代理兵部了。

庄定山先生

先生以南行人司副的身份,在家居住三十年。奉旨前往京城,经过吏部大堂,只作三次揖而不跪拜。【中外官员经过吏部大堂本来没有跪拜之礼。】补任原职,升迁为南验封郎中。患中风病,告老还乡。第二年考察,因年老多病被罢官。主持者,是倪岳公。丘琼山深深嫉妒定山,说:“引导天下士人背叛朝廷的,是从(旦水)开始的。”

后渠评品

崔后渠评论大厓李世卿的文集说:“李子不懂诗,他的词句险怪,格调乖戾。文章倒是丰富,古朴而畅达,简练而丰腴,奇特而稳妥。”

又评论圭峯的文集说:“罗景鸣,是振作奇伟的人。所以他的言论敏捷于奇异,而奇特于典雅。他明察于细微之事,而暗昧于大体。然而他能自我锤炼宏伟的词章,不混乱于颓废的习气。评论白沙禅意而疏淡,一峯崇尚直率而粗疏,定山好名而无实。又说:白沙接受清贵的官职而交往泛泛,一峯推行乡约而杀戮族人,定山晚年做官而失败。唯独推崇章枫山非常厉害。然而指责这三位的地方,并不完全正确。‘禅’与‘疏’二字并非白沙的本色,他的交往也并非泛泛之辈。杀戮族人,事情必有缘故,如果做了不可为之事,除掉他们有什么害处?定山因年老多病被考察典章罢免,不能说是失败。英宗皇帝出巡,袁彬、沙狐狸、扬铭确实跟随,门达自认为通过侦缉察访得到宠幸。仲凫说袁彬、门达确实跟随,必定另有依据。至于他宽恕李文达夺情,还可以说得过去。而讥讽周文襄,则是因为北方人进入翰林院,不熟悉钱粮事务,适宜以余米作为指责。”

后渠的长子滂,年少时聪慧异常,以张良、诸葛亮自期。后渠屡次斥责他的狂妄。后来乡试中举,努力治理田产园圃,宽厚。后渠家的生计非常依赖他。嘉靖己丑年去世,享年三十四岁。

荐贤

蔡京推荐龟山,石亨推荐康斋,赵文华推荐荆川。被推荐而得到召见,自然应当应召。世人却将此视为弊病,有什么关系呢?虽然如此,这三个人,尚且知道推荐贤才。如今那些忌妒的人是何等的心肺,难怪他们把推荐贤才的人视为弊病了。

康斋先生因诉讼来到县庭,原本是因为墓田。这是大不可已、大不得已的地方,对日月有何损害呢?

邪正

凡是真正的道学,必定会被攻击推敲。即使是贤者,还难免在形迹之间招致怀疑。而只有一种邪说横议最能迷惑人,被人推崇,全国追随他们如疯狂一般。所以像李卓吾次之,不敢妄加评论,姑且记下我的过错。

李卓吾

卓吾名贽,曾在邳州舟中与他相会,是个精悍的人。自有可取之处。读他的书,每当辩论穷尽时,就说:“我是为上上人说法。”唉,上上人了,还容得下说法吗?这法一说,哪里不能到达?圣人原本开启一个“权”字,而又说不清所以然。此时说不得一言,只好心悟。也不是圣人所敢说的,所忍说的。今日士风猖狂,确实由此开启。完全不读四书五经,而李氏藏书焚书,人们挟持一册,当作奇货。败坏人心,伤害风化,天下的祸患,不知何时终结。

李氏的各种书,有主见的人看它,足以相互启发,开阔心胸;没主见的人看它,必定流于小人,肆无忌惮。卓吾说,只有东南海,而没有西北海。不知道这太阳落山时,钻到哪里去了,又到东边出来。有人说,隐于昆仑山。然而太阳悬挂在上方正中,那么下方也应当如此。决不是旋转环绕四周而没有上下的。况且由上下,则四周

在中。只四傍。岂能透上达下乎。理甚明白。勿多言。

译在中间。只有四周。怎么能穿透上面到达下面呢。道理非常明白。不必多说了。

卓吾列王陵、温峤、赵苞、为杀母贼。夫对使伏剑。陵其如何。峤过江东。原欲奉使即归。苞母在贼。降而救母得矣。然必败之贼。母子俱死国法。忠孝两失。悔将何追。古人值此时势。万不得已。几许剜心呕血。尚论者又复苛求。宜其宽于胡广、冯道也。

黄叔度二诬辨 【 徐应雷着】

黄叔度言论风旨无所传。闻入明嘉靖之季。昆山王舜华 【 名逢年。】 有高才奇癖。着天禄阁外史。托于叔度以自鸣。舜华为吾友孟肃 【 名在公。】 诸大父。余犹及见其人。知其着外史甚确。自初出。有纂入东汉文。王舜华尚在。而天下谓外史出秘阁。实黄征君着。则后世曷从核真赝乎。叔度无弦琴。曷横加五弦七弦诬之也。近复有温陵李氏着论曰。牛医儿一脉。颇为害事。甚至互相标榜。目为颜子。自谓既明且哲。实则贼德而祸来学。回视国家将倾。诸贤就戮。上之不能如孙登之污埋。次之不能如皇甫规之不与。下之不能兴狐兔之悲。方且沾沾自喜。因同志之死以为名高。是诚何忍哉。此乡原之学。不可以不早辨也。此李氏有所激而言也。李氏尝曰。世固有有激而言者。不必说尽道理。明知是说不得。然安可无此议论乎。李氏盖激于乡原之与世浮沉也。而移色于叔度。竟不考诸史传。评叔度之始末。按朱子纲目。于汉安帝延光元年冬。书汝南黄宪卒。当是时。天下无党人。又四十五年为桓帝延熹九年。捕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部党二百余人下狱。遂策免太尉蕃。永康元年六月。赦党人归田里。又三年。为灵帝建宁二年冬十月。复治钩党。杀前司隶校尉李膺等百余人。史册之彰明较着如此。计诸贤之就戮。去叔度卒。已四十有八年。夫诸贤之最激烈者莫若李膺、范滂。李膺且死。曰。吾年已六十。范滂之死年三十三。遡叔度卒之年。李膺年十三。范滂正未生。故曰当是时。天下无党人。盖宪卒之十有六年而滂始生。宪卒之三十有八年为延熹二年。而膺以河南尹按宛陵。大姓羊元羣始与时忤。又七年而党事起。则党人之祸。于宪何与哉。宪虽大贤。安能救诸贤之就戮于吾身后之四十有八年耶。岂谓当宪之时。党人有兆。李膺虽幼而有长于膺者。范滂虽未生而有先滂生多年者。叔度曷不化诲之。使不及于祸耶。噫。即使叔度与诸贤皆同时。自孔子不能改一子路之行行以善其死。而何以钩党百余人。责一叔度也。岂谓不能维持国事。使吾身殁四十年之后。刑戮不加于善人耶。则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而何以责不就征辟之一布衣也。是故叔度之隤然处顺。渊乎似道。无异孙登之默。何以曰不能如孙登之污埋。当叔度之生存。尚未有党人之名。何以曰不能如皇甫规之不与。诸贤未至于就戳。何以曰不能兴狐兔之悲。又何以曰回视国家将倾。诸贤就戮。方且沾沾自喜。因同志之死以为名高。李氏之轻于持论如此。不亦无其事而唾骂名贤盛德乎哉。且叔度之为颜子。为千顷波。盖诸贤之目叔度。不闻叔度之目诸贤也。何尝互相标榜。叔度稍以言论自见。则为郭林宗。叔度不死遭乱。则必为申屠蟠。总之。必能保身。何尝自谓既明且哲。夫以李膺之简亢。独以荀淑为师。乃牛医儿年十四。荀公一见。竦然异之曰。子吾之师表也。以戴良之才高倨傲。自谓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步天下。无与为偶。而见叔度未尝不正容。及归。惘然若有失也。叔度盖易之所谓龙德耶。何以曰贼德而祸来学。曰。此乡原之学也。且李氏既恶乡原矣。顾于胡广、冯道、有取焉。何也。盖李氏奇人盛气。喜事而不能无事。以济世为贤。而不以遯世为高。故喜称胡广之中庸。冯道之长乐。绝不喜叔度之无事。今李氏方盛行于世。故览者不察也。余故以纲目之大书特书辨之。虽然。千顷汪汪。万古如斯。澄之淆之。河海不知。余固辨其所不必辨也。

余守拙。于人无敢短长。独于卓吾云云。自知为众所笑。及读二诬辨。乃知此老本末略被人窥破。又见太仆瞿洞观墓志。有最不

译李贽将王陵、温峤、赵苞列为杀害母亲的贼人。王陵面对使者伏剑自刎,他又能如何呢?温峤渡过江东,原本是想奉命即刻返回。赵苞的母亲在贼人手中,投降以救母是可以的,然而他一定要击败贼人,导致母子双双死于国法之下,忠孝两失,后悔又从何追起?古人处于这种时势,万不得已,有多少剜心呕血的痛苦,后世评论者又何必苛求。这正适宜于宽待胡广、冯道这样的人。

黄叔度遭受两项诬蔑的辩白 【徐应雷著】

黄叔度的言论风范没有流传下来。听说到了明朝嘉靖末年,昆山的王舜华【名逢年】有高才和奇特的癖好,著有《天禄阁外史》,借黄叔度来表达自己的心声。王舜华是我朋友徐孟肃【名在公】的祖父辈,我还见过他本人,知道《外史》确是他所著。自从初版问世,有人将其编入《东汉文》中,当时王舜华还在世,但天下人都说《外史》出自秘阁,确实是黄征君所著,那么后世又怎么能核实真伪呢?黄叔度没有弦的琴,为什么硬加上五弦七弦来诬蔑他呢?近来又有温陵李氏著论说:“牛医儿这一脉,颇为害事,甚至互相标榜,视同颜回,自认为既明且哲,实际上是败坏道德而招致祸患。回头看国家将要倾覆,诸位贤人被杀戮,对上不能像孙登那样隐埋,对次不能像皇甫规那样不参与,对下不能兴起狐兔之悲,反而沾沾自喜,因为同志的死而抬高自己的名声,这实在是何等残忍啊。这是乡原之学,不可以不早点辩白。”这是李氏有所激愤而言。李氏曾说:“世上确实有因激愤而言的人,不必把道理说尽,明知是说不得的,但怎么可以没有这种议论呢?”李氏大概是对乡原随波逐流感到激愤,却把怒气转移到黄叔度身上,竟然不考证史传,评述黄叔度的始末。按照朱熹《纲目》,在汉安帝延光元年冬,记载汝南黄宪去世。当时天下没有党人。又过了四十五年,到桓帝延熹九年,逮捕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等二百多人下狱,于是罢免太尉蕃。永康元年六月,赦免党人归田里。又过了三年,到灵帝建宁二年冬十月,再次惩治钩党,杀害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一百多人。史册记载如此彰明较著。计算诸位贤人被杀戮的时间,距离黄叔度去世,已经四十八年了。诸位贤人中最激烈的莫过于李膺、范滂。李膺临死时说:“我年纪已六十。”范滂死时三十三岁。追溯黄叔度去世的那年,李膺十三岁,范滂还未出生。所以说当时天下没有党人。大概黄宪去世十六年后范滂才出生,黄宪去世三十八年后是延熹二年,李膺以河南尹的身份查办宛陵,大姓羊元群开始与他相抵触。又过了七年党祸兴起,那么党人的祸患,与黄宪有什么关系呢?黄宪虽然是大贤,怎么能挽救诸位贤人在他死后四十八年遭受杀戮呢?难道说在黄宪的时候,党人有征兆,李膺虽然年幼但有比李膺年长的人,范滂虽然未出生但有比范滂早出生多年的人,黄叔度为什么不教化他们,使他们不及于祸呢?唉,即使黄叔度与诸位贤人同时,孔子尚且不能改变子路的刚勇以善终,怎么能因为钩党一百多人而责备一个黄叔度呢?难道说不能维持国事,使我在死后四十年,刑罚不施加于善人吗?那么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怎么能责备不接受征辟的一个布衣呢?所以黄叔度安然处顺,深沉似道,与孙登的沉默无异,为什么说不能像孙登那样隐埋?在黄叔度生存时,还没有党人的名号,为什么说不能像皇甫规那样不参与?诸位贤人还未到被杀戮的地步,为什么说不能兴起狐兔之悲?又为什么说回头看国家将要倾覆,诸位贤人被杀戮,反而沾沾自喜,因为同志的死而抬高名声?李氏轻易地持论如此,不也是无中生有地唾骂名贤盛德吗?况且黄叔度被视为颜回,被视为千顷波,是诸位贤人对黄叔度的评价,没听说黄叔度评价诸位贤人。何曾互相标榜?黄叔度稍以言论表现自己,就是郭林宗;黄叔度不死于乱世,必定是申屠蟠。总之,必定能保全自身,何曾自认为既明且哲?以李膺的简傲,只以荀淑为师,而牛医儿十四岁时,荀公一见,肃然异之曰:“子吾之师表也。”以戴良的才高倨傲,自认为仲尼长于东鲁,大禹出于西羌,独步天下,无与为偶,而见到黄叔度未尝不正容,及归,惘然若有失也。黄叔度大概是《易经》所说的龙德吧,为什么说败坏道德而招致祸患?说这是乡原之学。况且李氏既然厌恶乡原,却对胡广、冯道有所取,为什么呢?大概李氏是奇人盛气,好喜事而不能无事,以济世为贤,而不以遁世为高,所以喜欢称赞胡广的中庸、冯道的长乐,绝不喜好黄叔度的无事。现在李氏正盛行于世,所以阅览者不察。我因此用《纲目》的大书特书来辩白。虽然如此,千顷汪汪,万古如斯,澄清或混淆,河海不知。我本来辩白那些不必辩白的。

我守拙,对人不敢长短,唯独对李贽的言论,自知为众人所笑。等到读了《二诬辨》,才知道这位老人本末略被人窥破。又看到太仆瞿洞观墓志,有最不

喜温陵人李贽一句。而朱大复执议最坚。一旦问曰。李卓吾何如人。余直以意对。大喜。要知世间自有同心者。乃大复以狱中不堪其苦。书刀自刎为天报。事有无不可知。只据所刻书评论。至欲翻倒孔夫子坐位是何等见识。何等说话。惟焦弱侯尊崇之。若闻此言。必且推几大骂。弱侯自是真人。独其偏见至此不可开。耿叔台侍郎在南中谓其子曰。世上有三个人。说不听。难相处。子问为谁。曰。孙月拳、李九我与汝父也。

译我喜爱温陵人李贽的一句话。而朱大复坚持反对的意见最为坚决。有一天他问我:“李卓吾是怎样的人?”我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他非常高兴。要知道世间自有志同道合的人。后来朱大复因为在狱中无法忍受痛苦,用刻刀自刎而死,这是上天的报应。事情有无定数,不可预知。只根据他所刻印的书籍来评论,竟然想要推翻孔夫子的地位,这是怎样的见识?怎样的言论?只有焦弱侯尊崇他。如果焦弱侯听到这种话,必定会推倒他并大声辱骂。焦弱侯本来是真人,只是他的偏见到了这种地步,无法开导。耿叔台侍郎在南中对他儿子说:“世上有三个人,说不听,难相处。”儿子问是谁,他说:“孙月拳、李九我和你父亲。”

焦弱侯推尊卓吾。无所不至。谈及。余每不应。弱侯一日问曰。兄有所不足耶。即未必是圣人。可肩一狂字。坐圣门第二席。余谓此字要解得好。既列中行之下。不是小可。孟子举琴张曾皙为言。而曰嘐嘐。古人行不掩言。不屑不洁。吾未敢以为然。盖孔子尝言之矣。曰。狂者进取。取而曰进。直取圣人也。狷者有所不为。有不为。直欲为圣人也。取字径捷。为字谨密。乃二人分别处。故圣门之狂惟颜子可以当之。曰。见进未见止。狷惟曾子可以当之。曰。参也鲁。此其气象居然可见。下此则为狂简之狂。至三疾之狂又须别论。盖一则界中行狷而言。是其品也。一则一冠矜狂而言。是其病也。如德字有吉、有凶。仁字有小、有大。悍字有精、有麤、有凶。古人用字。义各不同。今乃一概混而称之。猖狂无忌惮者。引以自命。圣人固曰。贤知之过。已豫忧思有以闲之矣。

卓吾初与耿天台不相入。焦弱侯受天台国士之知。在南中建祠堂会讲。其弟叔台又为操江都御史。相与推尊。卓吾亦以二公弥缝。焚书中大加赞服。天台学问自佳。奖进后学尤力。与张太岳最相善。夺情致书。为录于后。

去冬苍皇颛启奉慰。时尚未悉朝议本末。伻还。辱示奏对录一册。仰惟主上眷倚之隆。阁下陈情之悃。精诚纚纚。溢于缃帙。藉今世有仲淹。而缀之太甲说命篇中。当更为烈。不可论古今矣。某尝思。伊尹毅然以先觉觉后自任。初不解所觉何事。近始省会。挞市之耻。纳沟之痛。此是伊尹觉处。盖君民与吾一体。此理人人本同。顾未肩其任。便觉之不先。譬彼途人视负重担者。其疲苦艰辛。自与暌隔。故不无拒蔽于格式。而胶纽于故常也。惟伊任之重。觉之先。其耻其痛若此。即欲自好。而不冒天下之非议可得耶。夫时有常变。道有经权。顺变达权。莫深于易。易以知进而不知退者为圣人。亦时位所乘。道当然也。古惟伊尹以之。兹阁下所遭与伊尹异时而同任者。安可拘挛于格式。而胶纽于故常哉。乃兹议纷纷。是此学不明故耳。忆昔阁下为太史时。曾奏记于华亭相君所。士绅佥艳颂之。某尝以请。而阁下故恚曰。此余生平积毒。偶一发耳。某时(□双)然。窃谓世咸藉藉钦为忠告吁谟。而先生故以为毒。何也。积疑者许年。近少有省于伊尹之觉。而后知阁下之所为毒。其旨深也。夫今士人自束发呫哔以来。便惟知以直言敢谏为贤。而其耻其痛不切君民。则世所谓为贤。非毒而何。某非阁下之觉。亦终蒙毒以死矣。

天台所经相公用事者。分宜、华亭、新郑、江陵、吴县。皆不甚龃龉。观所与江陵一书。大略可见。王阳明初不为杨新都所知。后不为张永嘉所喜。极于桂安仁之嫉妬。既殁岭表。可以已矣。椎敲弹射。无所不至。甚至夺爵而后止。阳明和粹。造到极纯熟地位。岂果有所自取乎。大抵经霜雪一番。增一番凛冽。经煅炼一番。增一番光彩。安得人人而悦之。为大臣者亦大可以思矣。

权臣受枉

郭青螺为胡庐山直墓志云。副使入京补官。江陵犹加礼。延之上座。既别。致书不答。考之江陵集中。答书甚详。可见权臣亦有受枉处。即如分宜之恶。古今无两。然惟杀杨椒山、沈青霞、郭损庵。出其父子主意。张半洲、李古冲。则赵文华结构得罪。千古可恨。其它受祸受摈。出其报复者固多。却有世宗独断。与部院公评。历历可指。今其子孙皆推之分宜名下以自解。又如嘉靖癸亥以后。事体皆推之华亭。隆庆庚辛两年事体。皆推之新郑。万历十年以前。必推之江陵。十七年以前。必推之吴县。二十二年以前。必推之太仓。此后相权日轻。其风稍息。而终亦不尽免者。则祖前人余说也。

阁部争权

万历十七年以后。阁部如水火。部臣不安其位。反得享其名。夫有所不安。则阁亦不得独安矣。有所享。则阁之所享者。又可知矣。此国家最不幸处。既阁权日轻。部臣自宽。稍稍相安。此际得一名世大臣。如马钧阳、刘华容其人主之。内调宰辅。外统百官。崇廉

译焦弱侯推崇李卓吾,无所不至。谈及此事,我每每不应答。弱侯有一天问道:“兄长是有所不满吗?李卓吾即使未必是圣人,也可当得起一个‘狂’字,坐在圣门第二席。”我说:“这个‘狂’字要解释得好。既然列在中行之下,就不是小可的角色。孟子举琴张、曾皙为例,却说他们‘嘐嘐’(好高骛远)。古人行为不掩饰言语,不屑于不洁净之事,我不敢苟同。因为孔子曾经说过:‘狂者进取。’取而曰进,是直指圣人而言。‘狷者有所不为。’有不为,是直指欲为圣人而言。‘取’字径捷,‘为’字谨密,这是两者的分别之处。所以圣门中的狂,只有颜回可以当之,因为他说‘见进未见止’;狷,只有曾子可以当之,因为他说‘参也鲁’。这种气象显然可见。低于此的,就是‘狂简’之狂。至于‘三疾’之狂,又须另外讨论。因为一则是在中行、狷之间而言,是指其品格;一则是以冠矜狂而言,是指其弊病。就像‘德’字有吉、有凶,‘仁’字有小、有大,‘悍’字有精、有麤、有凶。古人用字,意义各不相同。现在却一概混同称呼,那些猖狂无忌惮的人,引以自命。圣人固然说‘贤知之过’,已经预先忧虑并有办法防范了。

李卓吾起初与耿天台不相容。焦弱侯受到天台国士的知遇,在南中建祠堂会讲。他的弟弟叔台又担任操江都御史,互相推崇。李卓吾也借二公来弥缝,在《焚书》中大加赞颂佩服。天台学问自佳,奖进后学尤其努力。他与张太岳最相友善,夺情时致书,记录在后。

去年冬天仓促间颛启奉慰,当时尚未详知朝议本末。使者返回,承蒙您示下《奏对录》一册。仰惟皇上眷倚之隆,阁下陈情之诚,精诚纚纚,溢于缃帙。假如今世有范仲淹,而缀之《太甲说命》篇中,应当更为激烈,不可论古今了。我曾经思考,伊尹毅然以先觉觉后自任,起初不解所觉何事。近来才省悟,挞市之耻,纳沟之痛,这是伊尹觉悟之处。大概君民与吾一体,此理人人本同,只是未肩其任,便觉之不先。譬如路人视负重担者,其疲苦艰辛,自与暌隔。所以不无拒蔽于格式,而胶纽于故常。只有伊尹任之重,觉之先,其耻其痛若此,即欲自好,而不冒天下之非议可得吗?夫时有常变,道有经权,顺变达权,莫深于《易》。《易》以知进而不知退者为圣人,也是时位所乘,道当然也。古惟伊尹以之,兹阁下所遭与伊尹异时而同任者,安可拘挛于格式,而胶纽于故常哉?乃兹议纷纷,是此学不明故耳。忆昔阁下为太史时,曾奏记于华亭相君所,士绅佥艳颂之。某尝以请,而阁下故恚曰:“此余生平积毒,偶一发耳。”某时愕然,窃谓世咸藉藉钦为忠告吁谟,而先生故以为毒,何也?积疑者许年,近少有省于伊尹之觉,而后知阁下之所为毒,其旨深也。夫今士人自束发呫哔以来,便惟知以直言敢谏为贤,而其耻其痛不切君民,则世所谓为贤,非毒而何?某非阁下之觉,亦终蒙毒以死矣。

天台所经相公用事者,分宜、华亭、新郑、江陵、吴县,皆不甚龃龉。观所与江陵一书,大略可见。王阳明初不为杨新都所知,后不为张永嘉所喜,极于桂安仁之嫉妬。既殁岭表,可以已矣,椎敲弹射,无所不至,甚至夺爵而后止。阳明和粹,造到极纯熟地位,岂果有所自取乎?大抵经霜雪一番,增一番凛冽;经煅炼一番,增一番光彩。安得人人而悦之?为大臣者亦大可以思矣。

权臣受枉

郭青螺为胡庐山直墓志云:“副使入京补官,江陵犹加礼,延之上座。既别,致书不答。”考之江陵集中,答书甚详。可见权臣亦有受枉处。即如分宜之恶,古今无两,然惟杀杨椒山、沈青霞、郭损庵,出其父子主意;张半洲、李古冲,则赵文华结构得罪,千古可恨。其它受祸受摈,出其报复者固多,却有世宗独断,与部院公评,历历可指。今其子孙皆推之分宜名下以自解。又如嘉靖癸亥以后,事体皆推之华亭;隆庆庚辛两年事体,皆推之新郑;万历十年以前,必推之江陵;十七年以前,必推之吴县;二十二年以前,必推之太仓。此后相权日轻,其风稍息,而终亦不尽免者,则祖前人余说也。

阁部争权

万历十七年以后,阁部如水火。部臣不安其位,反得享其名。夫有所不安,则阁亦不得独安矣;有所享,则阁之所享者,又可知矣。此国家最不幸处。既阁权日轻,部臣自宽,稍稍相安。此际得一名世大臣,如马钧阳、刘华容其人主之,内调宰辅,外统百官,崇廉

黜贪。奖恬抑竞。天下可大治。无奈时之乏人何也。循资而进。老者居先。二三十年。回翔出入。垂涎之精神一旦如愿。急欲发挥。伥无所之。愦无所分别。悻悻必欲求振其权。遂有一二匪人窥之。投入怀中。其气、其辨、其作用。果自不羣。遂深信。任为腹心。倚为命脉。而又呼朋引类。张局作威。辟之老和尚。领袖众沙弥。鼓钵百花喧闹中。只得随其奔走。甘受驱使。不自觉。夫其人果正人也。必不乘势。暗牵其鼻。窃其权。既窃之矣。何所不至。且谁之权而可窃也。窃必私。私必杂。两者胶胶结结。极之颠倒是非。淆乱黑白。官常日替。秕政田滋。四民失业。百猬皆张。以至今日。其祸乃烈。然则窃者。与被窃之失主。当坐何律。律所不载。在家为家运。在国为国运。在天地为天地之剥运。噫。存而不论可也。

译罢黜贪婪之人,奖赏淡泊、抑制争竞,天下便可大治。无奈当时缺乏人才,又能如何呢?

按照资历晋升,年老的人排在前面。经过二三十年,在官场中徘徊出入,那些垂涎权力的人一旦如愿以偿,便急于施展抱负。

然而他们茫然不知方向,昏乱无法分辨是非,愤愤不平地一定要想振兴自己的权势。

于是有一两个奸邪之人窥探到这一点,投其所好。

这些人的气势、辩才、手段,果然与众不同,于是(老臣)深信不疑,将其视为心腹,倚为命脉。

进而又招引同类,设局逞威。

这好比老和尚统领众小沙弥,在百花喧闹中敲着钵盂,众人只能跟随他奔走,甘愿受其驱使,自己却浑然不觉。

如果那人真是正人君子,必定不会乘势暗中操纵他的鼻子,窃取他的权力。

既然已经窃取了权力,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况且,谁的权力是可以被窃取的呢?

窃取权力必然出于私心,出于私心必然夹杂私欲。

这两者纠缠不清,最终导致是非颠倒,黑白混淆。

官场常规日益败坏,弊政遍地滋生。

士农工商四民失去生计,各种祸患纷纷显现。

直到今天,灾祸才如此猛烈。

那么,窃取权力的人与被窃权的失主,应当依据什么律法来定罪呢?

律法中没有记载。

在家庭中,这是家运的衰败;在国家中,这是国运的衰败;在天地之间,这是天地剥落衰败的运势。

唉,保留下来不予评论罢了。

涌幢小品卷之十七

罗先生

念庵先生。年六十。门人欲为寿。以书辞之曰。今世风俗。凡男妇稍有可资。逢四五十谓之满十。则多援显贵礼际以侈大之。为之交游亲友者亦皆曰。某将满十。不可无仪也。则又醵金以为之寿。至乞言于名家。与名家之以言相假者。又必过为文饰以传之。而其名益张。凡此皆数十年以来所甚重。数十年以前无有是也。夫满十而不容无言。交游亲友知之矣。然在人亦有宜不宜者。某今年十月十有四日。幸满六十。回思先人保抱维持之艰。与夫顾惜教诲之专诚。不意遽至于今。至于今年且六十。不可谓非寿矣。而先人所以望之子。与子所以自待以终其身者。反之丝毫无有也。故凡满十而悲伤益甚者。惟洪先为最。以悲伤负罪之人。而纳宾客之礼际与其言。是非忘哀而为乐乎。自洪先有知以来。以生日未能奉一觞于先人以为报也。故未尝受妻子之奉以自为乐。平日不敢自为乐。一旦而纳宾客之礼际与其言以为乐。非君子所取也。非君子所取者。君子所不行。惟执事亮之。且古者。六七十之养于学校者。尊其行也。故养之以乞言。又其老也。则宪老而不敢乞言。惧其劳也。是安其老者将以乞言。未尝以言侈大之也。不敢少增其劳。未尝以饮食烦之也。不肖空生无比数固矣。概以古昔。其不敢又若此。是以先期力疾以辞。不然。将扫迹一楼。是绝其承教于君子也。惟执事亮之。

念庵之高祖曰庆同。号善庵。以孤子出继。承家难之后。卓能自立。有奇行厚德。然则念庵取号必本于此。乃小说谓念庵之父为知州。过一庵中。接流尸葬之。生子名洪先。号念庵。考其尊公讳循。字遵善。号□□。弘治己未进士、刑部主事、副使。归隐不出。未尝为知州。

遵善公当会试时。身故贫。一日亡其囊中罽褐。同舍唐鹏内不自安。物色其人。绐访得之。比入座。唐故戏探其囊。出褐示曰。是不类君家物耶。罗目逆曰。汝毋戏言。唐又持褐相辨。则趋出向其人曰。唐谇语也。唐归。怒曰。君失褐不取。何也。曰。吾失褐。不甚损。彼张恶名。尚得为士人乎。唐始逊谢不及。尝如白河泛商。舟泊襄阳。旅舍有来奔者。佯若不谕意。促之出曰。此非子宜留也。其人吐实。则忿怒脱走。出栈道邮亭。亭长告曰。恶地不可留也。时已昏黑。不得已居之。夜半户开。月色中美女婷婷。来坐榻上。意其奔也。不之答。遂熟寝。少顷。从者作魇语。起问之。已为鬼物所侵。返视户。户固扃也。明日以告亭长。亭长曰。此妖杀人多矣。而莫能动公。公福德未可量也。

唐先生

荆川先生出入仅一小航船。敝甚。不蔽风雨。中仅五尺。伛偻而坐。凡三四年自如。一日泊陈波铺。家人取路傍碎砖。铺人出噪曰。此官墙砖。安得盗之。纠众为难。中有识先生者。乃得免。后以病就医无锡。友人见船敝。以小楼船易之。至耦塘。遇豪仆舟。舟牵罣其尾篷。仆怒甚。抶牵夫。以砖石系先生舟。先生自出逊谢。以名帖投之。皆不省。痛抶且骂而去。先生因作知命说。谓航者。吾分也。楼船。非吾分也。据其分。航可免侮。非其分。楼船不免。据其分。三四年可。不则一日固不可。有味哉此言。可以深思自省矣。

陈后冈束。没后。贫甚。有赙金数百两。先生收之为经营。而岁归之息。又以田租时周其乏。其子渐能读书。言于督学雷古和。进之学宫。噫。只此一节。先生之过人远矣。

先生以乡贤事答学中书云。乡贤之祀。关闾巷万口公论。关国家彰瘅大典。非势位可得而干。非子孙可得而私。若可以势位干。则鲁国之祭乡先生于社者。当太牢于三桓。而不当太牢于一栖栖伐树、削迹之人矣。若子孙可得而私。则三桓之有力皆当奉其祖父。以从祭于社与祭于大烝矣。孔子之作春秋以垂不朽。当大书特书叔纥之名于郑侨、吴札之上矣。故曰。称天以诔之。称天以谥之。此臣子事其君亲。如事天之心。而不敢以一毫之私与焉者也。此之谓古道也。仆不能自谋。而能为人谋乎

译《涌幢小品》第十七卷

罗先生

念庵先生。年纪六十。门人想为他祝寿。他用书信推辞说。当今世间的风俗。凡是男女稍微有点资财。逢到四十或五十岁,称为“满十”。就大多援引显贵之人的礼仪来铺张夸大。为他做交游亲友的人也都说。某人将要满十。不能没有礼仪。于是又凑钱为他祝寿。至于向名家求取祝寿之辞,与名家互相借重言辞的人。又必定过度修饰文辞来传扬。而他的名声更加显赫。所有这些,都是几十年来所特别看重的。几十年以前没有这种情况。满十岁而不允许没有祝辞。交游亲友知道了。然而在个人也有适宜与不适宜的情况。我今年十月十四日。有幸满六十岁。回想先人怀抱抚养、维持家道的艰难。以及顾惜教诲的专一真诚。没想到竟然到了今天。到了今年且已六十。不能说不是长寿了。而先人希望儿子做到的,与儿子自己对待以终其身的。反过来丝毫都没有做到。所以凡是满十岁而悲伤更加严重的。只有洪先最为严重。以悲伤负罪之人。而接受宾客的礼仪和祝辞。这不是忘记悲哀而追求快乐吗?自从洪先懂事以来。因为生日没能奉上一杯酒给先人作为报答。所以不曾接受妻儿的奉养来自我取乐。平日不敢自我取乐。一旦接受宾客的礼仪和祝辞作为快乐。不是君子所取的。不是君子所取的。君子就不会去做。希望各位明察。况且古代。六七十岁在学校受供养的人。是尊重他们的德行。所以供养他们以乞求言语。又因为他们年老。就尊崇老人而不敢乞求言语。是怕他们劳累。这是安顿老人将要乞求言语。不曾用言语来铺张夸大。不敢稍微增加他们的劳累。不曾用饮食来烦扰他们。我不才,空生无依,本来就不在数内。一概以古代相比。我的不敢更是如此。因此提前竭力推辞。不然。将扫迹隐居一楼。这是断绝向君子受教的机会。希望各位明察。

念庵的高祖父叫罗庆同。号善庵。以孤子身份过继。继承家道艰难之后。卓越地能够自立。有奇特的行为和深厚的德行。那么念庵取号必定源于此。然而小说说念庵的父亲是知州。经过一座庵中。接住漂流而死的尸体埋葬。生子名叫洪先。号念庵。考察他父亲讳循。字遵善。号□□。弘治己未年进士、刑部主事、副使。归隐不出。未曾做过知州。

遵善公在参加会试时。家境贫困。一天丢失了囊中的毡衣。同舍唐鹏内心不安。寻找那人。假装访得。等到入座。唐鹏故意戏弄探入他的囊中。拿出毡衣展示说。这不像您家的东西吗?罗公直视说。你不要戏言。唐鹏又拿着毡衣辩驳。罗公就快步走出向那人说。唐鹏在骂人。唐鹏回来。愤怒说。您丢了毡衣不取回。为什么呢?回答说。我丢了毡衣。损失不大。他张扬恶名。还能做士人吗?唐鹏开始道歉不及。曾经如白河泛舟经商。船停泊在襄阳。旅舍有女子来奔。假装不理解意思。催促她出去说。这里不是您应该停留的地方。那人说出实情。就愤怒脱身逃走。出了栈道邮亭。亭长告诉说。恶地不可停留。当时已经昏黑。不得已住下。半夜门开。月色中美女婷婷。来坐在榻上。以为她是来奔的。不回答。于是熟睡。不久。随从做噩梦语。起来问。已被鬼物所侵。回头看门。门本来锁着。第二天告诉亭长。亭长说。这妖怪杀人很多。而不能动您。您的福德不可限量。

唐先生

荆川先生出行仅用一艘小航船。破旧得很。不能遮风挡雨。中间仅五尺。弯腰曲背而坐。凡三四年如常。一天停泊在陈波铺。家人取路旁碎砖。铺人出来喧哗说。这是官墙砖。怎么敢盗取。纠集众人为难。其中有认识先生的。才得以免祸。后来因病去无锡就医。友人见船破旧。用小楼船替换。到耦塘。遇到豪仆的船。船牵挂住他的尾篷。仆人生气。鞭打牵夫。用砖石系住先生的船。先生亲自出来道歉。把名帖投给他。都不理睬。痛打且骂着离去。先生因此作《知命说》。说航船。是我的本分。楼船。不是我的本分。据我的本分。航船可免侮辱。非我的本分。楼船不免。据我的本分。三四年可以。不然一天固然不可以。这话意味深长。可以深思自省。

陈后冈束。死后。非常贫困。有赙金数百两。先生收来经营。每年归还利息。又用田租时常周济他的匮乏。他的儿子渐渐能读书。告诉督学雷古和。送入学宫。唉。仅这一节。先生超过别人远矣。

先生以乡贤事回答学中书信说。乡贤的祭祀。关乎闾巷万口的公论。关乎国家彰善瘅恶的大典。不是权势地位可以干预的。不是子孙可以私相谋取的。如果可以用权势地位干预。那么鲁国在社庙祭祀乡先生的人。应当用太牢祭祀三桓。而不应当用太牢祭祀一个栖栖伐树、削迹之人了。如果子孙可以私相谋取。那么三桓的有权力者都应当供奉他们的祖父。以从祭于社与祭于大烝了。孔子作《春秋》以垂不朽。应当大书特书叔纥的名字在郑侨、吴札之上了。所以说。称天以诔之。称天以谥之。这是臣子事奉君亲。如事奉天的心。而不敢以一毫私心参与。这就叫古道。我不能为自己谋划。而能为别人谋划吗

。草草亮之。

乡贤一说。大率出于有力子孙遮掩门户及无耻生员餔醊之徒共成之。绝无足为重轻。罗念庵以吉水乡祠驳杂。所祀非类。耻其父与之同列。一日入城拜宫墙。奉其主以归。此仁人孝子事亲如天之心。亦事死如生之心也。乡党自好者。未死时必不肯与乡里无赖为伍。死而魂气有知。何独不然乎。既作答学中书。因漫记其说于后。

译草率地肯定它。

关于乡贤的说法,大多出自有权势者的子孙为了遮掩门户,以及那些无耻的生员和食客之徒共同编造而成,完全不足以作为评判轻重(真伪)的依据。

罗念庵因为吉水的水祠祭祀对象驳杂,所供奉的人并非同类,以父亲与之同列为耻。有一天,他进城拜谒孔庙,恭敬地请回父亲的牌位。

这是仁人孝子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一般的心,也是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一般的心。

乡里中自爱自重的人,在活着的时候必定不肯与乡里的无赖之徒为伍,死后如果魂灵有知,难道会唯独相反吗?

既然已经回答了学官的询问,因此随意将上述说法记录在后面。

万文恭语王文肃云。吾师唐荆川。刻身练名节。习于世故。实万倍不敏。乃师用才高。不能无见锋锷。而不敏仅仅藏拙自守。嘿而图寡过已尔。此语最公道。然为文恭易。为荆川难。

先生以郎中差往蓟州阅视土兵。时总督则思质王司马也。先生自以学达天人。才兼文武。又前辈也。出山任事。目中已无司马。司马自以名位已重。主眷甚隆。又世家也。乘时立业。视先生为下僚老儒。其不相得固宜。及司马受祸。弇州兄弟以一卒不练之旨。归怨先生。然世庙实以边儆怀怒。托此为词。而司马亦不欲以练兵二字闻于朝。何者。恐各镇征兵借口日减。力所不能支也。

吴先生

先生讳昂。字德翼。海盐人。六岁而孤。性端颖。嗜书。闻海宁祝先生萃者。履方笃行。以员外郎予告。家居教授。往从之学。四方学者多从之。公短褐草鞋。从一老苍头。负书走数十百里。及其门。就江滨濯足。更儒衣冠以进。谒者以告。祝先生大惊曰。此非可以常人目也。既见。拜而请曰。昂。鲁人。窃慕先生。不敢请。愿受高足弟子学。先生曰。生来晚。书舍尽满。无所置生。唯室旁一牛棚。幸无牛。生宁得居乎。公曰。唯。唯。无不可。于是祝先生益大奇吴生。令人扫除涂塈。使可居。公遂解衣。杂涂人共作。不日就舍。时祝先生持教最严。常映户以察羣弟子。公在羣弟子中最苦。外被一敝袍。而衷一败絮袄。又时时见老苍头寒。则解而更相衣。甚或周走于室中。跳踊以敌寒威。而日夜诵不辍。其精悍深造。盖纨绮羣弟子所不及也。岁暮。辞祝先生归。怏怏有赧色。先生曰。吴生去不来矣。彼仅谓束脯不备也。小礼不大妨。执是中止。而今业不得成耳。乃赍米二石。布二匹。遣赠吴生为岁计事。且要明年当复来。公曰。吾事先生。如此其浅鲜耳。先生为是者。徒心詧昂也。不以此时力学依先生。异日者悔何从乎。除夕。家庭啐酒爆竹事已。即徒步诣祝先生。比明。祝氏诸族人。少长济济。拜元旦庆。而吴生俨然在列。祝先生大骇曰。而安得至乎。公曰。先生所以爱昂者备矣。士感知己。可奈何。由是愤厉激发。日镂心铅椠。学大成。后举进士。官福建右布政。归。混迹农渔。意甚适。人或侮之。亦不较。一日驾舴艋入郡城。会郡中两措大南行。触其舟。两措大怒。邀公葺。盖公素貌侵。又眇其一目。布衣毡帽。局促舟中。舟中又无繁华供具。逆揣其为农庄人。欲道辱之。公曰。二少年秀士耶。老农悞触舟。不足辱。藉令舟坏。当代为葺。但老农囊无钱。能携至西门汤别驾家。当贷以供费。如其言往。汤别驾一见曰。呀。公玄遁久矣。何以至此。因顾两生曰。此海盐吴老先生。君知之乎。两生微有惭色。坐定。公具以告。别驾曰。泛舟于河。两相触。即两不相慎也。偏责公不可。如知公先达。渠又宁敢责乎。公曰。两君子初不胜恚。幸宽之至此。又敢祈宥。请以白金二钱。为榜人油麻之费。于是两生??双然汗下。惶遽告退。公愈益恭。必欲致其金而去。明日。两生扶服谢过不已。公慰遣之。祝先生死。吴公奔赴丧次。寝苫枕块。擗踊号哭。如子于父。人尤多之。

沈镜宇先生

先生虽出鼎族。而清约简素。无异寒士。官礼部。高中玄为尚书。大作气势。以事诘某主事甚厉。先生遣一吏白曰。沈郎中在外说道以为不可。高矍然。立延入谢过。久次丞光禄。告归。入京俟补。张太岳在事。见谒刺。曰。何处有沈光禄。仅与尚宝。寻晋卿南中。见时态日异。告归不出。

方在告。予正馆其叔氏家。每考试入城。见先生从水次步至鸿禧寺。可二里许。幅巾旧衣履。遇者不知其京卿也。尝乘小舟过升山。一人挽纤。一人把楫。遇农船纤罣。不能去。自顶席扉揭之。适与予舟相值。拱手一笑而已。

先生父巽州翁。醇诚正直。号称宿儒。余备馆宾。相见必谈旧人、旧规、旧事。余间能酬答。则大喜。谓诸子曰。这先生尽可与谈。比余通籍。见一贵人用此法。亦借此以讽。贵人笑

译万文恭对王文肃说:“我的老师唐荆川,刻苦修身以砥砺名节,熟于世故,实际上比我迟钝的人强万倍。然而老师因才华高超,难免显露锋芒;而我迟钝的人,只是隐藏拙劣、自我保守,沉默中力求少犯过错罢了。”这话最为公道。然而做万文恭容易,做唐荆川却难。

先生以郎中的身份被派往蓟州视察土兵。当时的总督是则思王司马。先生自认为学问通达天人,才能兼具文武,又是前辈,出山任职,眼中已没有司马。司马自认为名位已重,皇帝眷顾甚厚,又是世家出身,趁时建功立业,视先生为下级老儒。他们彼此不合本是应当的。等到司马遭祸,弇州兄弟以“一个士兵也不训练”的旨意,将怨恨归咎于先生。然而世庙(嘉靖帝)实际上因边防警报而怀怒,借此事为借口。而司马也不愿让“练兵”二字传到朝廷。为什么呢?恐怕各镇征兵借口日益减少,力量无法支撑。

吴先生

先生名昂,字德翼,海盐人。六岁丧父。性情端正聪颖,喜爱读书。听说海宁祝先生名萃,品行方正笃实,以员外郎的身份告老还乡,在家教授学生,便前往跟随他学习。四方求学的人多跟随他。先生穿着粗布短衣、草鞋,跟随一个老仆人,背着书奔走数十百里。到了祝先生门下,在江边洗脚,换上儒生衣冠才进去。通报的人将情况告知。祝先生大惊说:“这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见面后,先生拜见并请求说:“昂是鲁钝之人,私下仰慕先生,不敢直接请求,愿做高足弟子求学。”祝先生说:“你来得晚,书舍已满,无处安置你。只有屋旁一个牛棚,幸好没有牛,你愿意住吗?”先生说:“愿意,愿意,没有不可。”于是祝先生更加惊奇吴生,让人打扫粉刷,使其可以居住。先生便脱下衣服,杂在工匠中一起劳作,不久便安顿下来。当时祝先生执教最严,常隔着门观察众弟子。先生在众弟子中最苦,外面披着一件破袍,里面穿着一件破絮袄,又时常看见老仆人寒冷,就脱下衣服互相穿。甚至有时在室内来回走动,跳跃以抵御寒气,而日夜诵读不停。他的精悍深造,大概是那些纨绔子弟所不及的。年末,先生辞别祝先生回家,神情沮丧且面带愧色。祝先生说:“吴生去了就不会再来了。他只是认为束脩(学费)不备罢了。小礼不妨碍大局,若因此中止,如今学业就不能成就了。”于是赠送米二石、布二匹,派仆人送给吴生作为过年之用,并且约定明年应当再来。先生说:“我侍奉先生,如此浅薄微薄。先生这样做,只是心里体察我罢了。若不趁此时力学依从先生,日后后悔从何而来?”除夕夜,家中饮酒爆竹之事完毕后,便徒步前往祝先生处。等到天明,祝氏族人,老少整齐,拜贺元旦,而吴生俨然在列。祝先生大惊说:“你怎么能到这儿?”先生说:“先生爱护我的心意已备。士人感激知己,能怎么办呢?”从此愤发激励,每日刻苦钻研,学业大成。后来考中进士,官至福建右布政使。归乡后,混迹于农渔之间,心情非常舒适。有人侮辱他,他也不计较。一天驾着小船进入郡城,恰逢郡中两个书生南行,撞了他的船。两个书生大怒,要求先生修缮。原来先生向来相貌丑陋,又瞎了一只眼,穿着布衣戴着毡帽,局促在船中,船中又没有华丽的供具,他们预先揣测他是农庄人,想当面侮辱他。先生说:“二位是秀才吗?老农误撞船,不足以侮辱。假如船坏了,我当代为修缮。只是老农囊中无钱,若能带到西门汤别驾家,应当借贷以供费用。”按照他的话前往。汤别驾一见说:“啊,先生隐居很久了,为何至此?”于是对两个书生说:“这是海盐吴老先生,你们知道吗?”两个书生微微露出惭愧的神色。坐定后,先生将情况详细告知。别驾说:“在河中泛舟,两船相撞,就是双方都不谨慎。只责备先生不可。如果知道先生是先达,他们又怎敢责备呢?”先生说:“两位君子起初不胜愤怒,幸好宽恕到如此地步,又怎敢请求宽恕。请拿出白金二钱,作为船工油麻的费用。”于是两个书生羞愧得汗流浃背,惶恐匆忙告退。先生愈发恭敬,一定要让他们收下钱才离开。第二天,两个书生伏地谢罪不止。先生安慰并送他们离开。祝先生去世,吴公奔赴丧礼,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捶胸顿足号哭,如同儿子对待父亲。人们尤其称赞他。

沈镜宇先生

先生虽然出身显赫家族,但清廉简约朴素,与寒士无异。在礼部做官时,高中玄为尚书,大肆摆威风,因事严厉诘问某主事。先生派一名吏人禀报说:“沈郎中在外面说认为不可。”高中玄惊愕,立即请先生入内谢罪。长期担任光禄寺丞,告老还乡。进京等待补官,张太岳当权,看到先生的名帖,说:“哪里来的沈光禄?”只授予尚宝司丞,不久晋升为南京卿。见时局日渐变化,告老还乡不再出仕。

先生在家守制期间,我正在他叔父家做馆宾。每次考试进城,看见先生从水边步行到鸿禧寺,约二里许。头裹幅巾,穿着旧衣旧鞋,遇到的人不知道他是京卿。曾经乘小船经过升山,一人拉纤,一人掌舵。遇到农船纤绳挂住,无法前行,先生亲自顶着席门揭开。恰好与我的船相遇,拱手一笑而已。

先生的父亲巽州翁,醇厚诚实正直,号称宿儒。我担任馆宾,相见必谈旧人、旧规、旧事。我偶尔能酬答,他便大喜,对儿子们说:“这先生尽可与之交谈。”等到我通籍(做官),见一位贵人用此法,也借此讽喻。贵人笑

曰。安用及此。深悟德之短长在无意口角上见之。可不慎与。

译说:何必用到这种地步呢。深刻地领悟到,人的德行长短,往往在无意间的口角中就能显现出来,能不谨慎吗?

翁既宿儒。试多居首。独阨于秋闱。嘉靖戊午。宗师以奚冠冠素为题。翁举古制冠名实之。 【 勤学者晚而不遇。每坐此病。盖胸书卷物而不化也。】 镜宇先生只轻轻点缀。翁阅甚怒。至欲与杖。其馆宾进曰。案发而殿。未晚也。乃得止。比发。则翁居劣等。先生名在第三。意不自得。弃去。时去贡期甚近。亦不顾也。镜宇即是年中式。次年成进士。是时沈氏阙科第已十年矣。

翁颖敏绝人。幼时父老以历日授使读。一览。暗诵。不差一字。殁时年八十余。三子三孙。皆贵。又三十年。诸孙梓其时论二十一篇。古质宏雅。兼理学经济有之。余得为序。了一生景仰与其家三代交情心事矣。

许敬庵先生

余非知学者。亦非能讲者。惟念许先生同乡前辈。且仆起功名之会。恬愉得丧之涂。因往见之。和气蔼然。令人心服。遂礼为师。先生密嘱曰。我湖翰林甚多。德业未见光显。子勉之。余闻汗下。由今思之。负愧多矣。

师尝深辟轮回之说。余曰。刑罚所不加者多矣。即无此事。犹当设出儆戒人。况实有而辟之。辟之。则其说益长矣。师欣然笑曰。此等议论尽好。然不可以训。

一日与师坐舟中。谈升沈事。余率尔问曰。先生以铨部转佥事。闻报时。意下如何。曰。也有两日不自在。徐曰。若在今日则否。余曰。先生前句是真话。即是圣贤话。后句倒多了。 【 臣子之于君父。东西南北。惟其所使。余往时自翰林出为郡守。且戎马之乡。而心中略无不自在处。此处颇觉胜人。】 同坐者相顾愕然。师颜色自如。曰。正是学问相长处。

一日会讲岘山寺。请吴养晦先生为主。先生。师之乡同年也。年老而贫。日午未至。师候之。出入寺门数次。立堤上远望。见小舟必问其仆曰。是否。久之傍偟曰。吴兄在舟中。冷矣。饿矣。既至。亲下堤扶掖。欢甚。问途中安否。礼置上座。极恭。时列坐者甚众。或言妖书事。语侵郭宗伯。几至攘臂相竞。师厉声曰。不必谭。此等事决非读书人所为。语次。一座帖然。因此益服师之才情。盖精神管摄有在言语机锋之外者。

李见罗出狱戍闽。道上仍督府威仪。既至福州城外。师出见。劳问垂涕。顷之。正色曰。蒙圣恩得出。犹是罪人。当贬损思过。奈何一路震耀。此岂待罪之体。见罗艴然曰。迂阔。而师气色益和。丁敬宇 【 今曰改亭。】 先生。令句容。清勤爱民如子。入觐。当留为御史。故张太岳门生也。谒见朝房。张亦素闻其名。问句容后事如何。对曰。得复任五年。方可尽行其志。张厉声曰。迂阔。夫复任一节。诚不可行。然却是先生真心真话。所当奖重。而许师之言。乃人臣正理正法。皆不免迂阔之诮。何耶。

敬宇在南中。勤于事。与余最相得。每顾而叹曰。早用十年。干许多勾当。今老且惫矣。唐张嘉贞曰。昔马周起徒步。谒人主。血气方壮。太宗用之。能尽其才。甫五十而没。向使用少晚。则无及。陛下不以臣不肖。必用之。要及其时。后衰无能为也。且百年寿谁为至者。此言出于人臣为干进。用人者于此细思。则汲汲引进与爱惜保全之意当油然而生矣。

钱澹庵先生

先生刚直孤介。深于理学。尤长经济。晚年登第。仅以武选郎罢归。盖同官某构于大司马杨虞坡。杨信而逐之也。家居坦然。勤于农事。至亲操畚锸。诸子皆有文章。丙子年。长君负□□时名。三试皆第一。俄暴疾卒。先生年六十八矣。瞠视不能言动。亦不思饮食。如木偶然。惟目睛尚动。气休休出入而已。幼子士完新入学。应遗才试。往武林。来别亦不能应。比发榜。士完中式报至。先生跃起。焚香拜谢。平复如初。又二十年乃没。士完即吾友继修。今为山东制府。缜密清和。盖世其家学者也。

先生少贫。茅鹿门先生见而奇之。以从女归焉。生三子。先生过同年陆布政纶。女童杜氏递茶。归谓茅曰。杜女唇红。生子必贵。遂请于陆纳之。果育继修。茅爱而乳之。愈于所生。为聘沈巽洲先生之女。先生甚重其壻。女亦贤

译翁公已是资深儒者。科举考试大多名列前茅。唯独在乡试中受阻。嘉靖戊午年,学政以“奚冠冠素”为题出题。翁公引用古代制度中冠名的实际含义来作答。【勤奋学习的人往往晚年不得志,常常因此受累。大概是因为胸中虽有书卷知识却不能融会贯通吧。】镜宇先生只作了轻微的批注。翁公看了非常愤怒,甚至想对他施以杖刑。他的馆舍宾客进言说:“等放榜后如果落第,也不晚。”这才作罢。等到放榜,翁公名列劣等,镜宇先生名列第三。翁公心中不快,弃官离去。当时距离贡生选拔的期限很近,他也不顾了。镜宇先生就在这一年考中举人,第二年成为进士。当时沈家已经十年没有取得功名了。

翁公聪颖过人。小时候父亲把历书交给他让他诵读。看一遍,就能默背,没有一个字差错。去世时八十多岁。三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显贵。又过了三十年,众孙子刊印了他的《时论》二十一篇,古朴宏大雅正,兼具理学与经济实务的内容。我得以作序,了却了一生对他的景仰以及与他家三代交情的心事。

许敬庵先生

我不是懂学问的人,也不是能讲学的人。只是想到许先生是同乡前辈,而且我正处于追求功名的阶段,在淡泊愉悦与得失之间徘徊,因此去拜见他。他态度和蔼,让人心服。于是我以礼拜他为师。先生私下叮嘱我说:“我们湖广的翰林很多,但德行功业未见显赫。你要努力。”我听后汗流浃背。如今回想起来,辜负他的期望太多了。

老师曾经深入驳斥轮回的说法。我说:“刑罚所不能触及的事情太多了。即使没有这种事,也应当设立来警戒世人。何况确实存在却去驳斥它。驳斥它,那么那种说法反而更盛行了。”老师欣然笑着说:“这种议论都很好。但不能用来作为训诫。”

一天和老师坐在船中,谈论仕途升沉的事。我冒失地问:“先生从铨选部转任佥事,听到消息时,心里怎么样?”回答说:“也有两天心里不自在。”接着说:“如果是今天就不会这样了。”我说:“先生前一句是真话,也就是圣贤的话。后一句倒是多余了。”【臣子对于君父,无论东西南北,任凭驱使。我从前从翰林院出任郡守,而且是战乱之地,心中略无不自在的地方。这一点颇觉得胜过别人。】同坐的人互相看着感到惊讶。老师神色自如,说:“这正是学问长进的地方。”

一天在岘山寺聚会讲学,邀请吴养晦先生做主讲。吴先生是老师同乡同年。年老而贫穷,中午还没到。老师等候他,进出寺庙门好几次,站在堤上远远张望。看见小船一定问他的仆人:“是不是?”过了很久徘徊说:“吴兄在船中,冷了吧,饿了吧。”到了之后,亲自下堤搀扶,非常高兴。询问途中是否安好,礼貌地安排在上座,极其恭敬。当时列坐的人很多,有人谈论妖书的事,言语侵犯郭宗伯,几乎到了挥臂争吵的地步。老师厉声说:“不必谈。这种事决不是读书人做的。”话音刚落,满座的人都安静下来。因此更加佩服老师的才情。大概精神统摄的力量在于言语机锋之外。

李见罗出狱被贬戍守福建,路上仍然保持督府的威仪。到了福州城外,老师出来相见,慰问流泪。过了一会儿,严肃地说:“蒙受圣恩得以出狱,还是罪人,应当贬损自己思考过错。怎么一路炫耀。这哪里是待罪之身的体统。”见罗愤怒地说:“迂腐。”而老师的气色更加温和。丁敬宇【现在叫改亭。】先生,任句容县令,清廉勤勉爱民如子。入京朝见,应当留任为御史。是已故张太岳的门生。在朝房拜见,张太岳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问句容之后的打算如何。回答说:“得到复任五年,才能完全实行我的志向。”张太岳厉声说:“迂腐。”复任这一节,确实不可行。但却是先生的真心真话,应当奖赏重视。而许老师的话,是人臣的正理正法,都不免受到迂腐的讥讽。为什么呢。

丁敬宇在江南,勤于政事,与我最相投合。常常看着我说:“早用十年,能办许多事情。现在老了且疲惫了。”唐代张嘉贞说:“从前马周从平民起步,拜见君主,血气方刚,太宗任用他,能尽其才。刚五十岁就死了。如果任用稍晚,就来不及了。陛下不认为我不才,一定要任用我,要趁其时。后来衰老就无能为力了。况且百年寿命谁能达到。”这话出于臣子为了进取。用人者对此仔细思考,那么急切引进与爱惜保全的意思应当油然而生了。

钱澹庵先生

先生刚直孤高,深研理学,尤其擅长经济实务。晚年考中进士,仅以武选郎中的身份罢官回家。大概是因为同僚某人在大司马杨虞坡面前构陷他,杨虞坡相信并驱逐了他。在家坦然自若,勤于农事,甚至亲自操持畚箕铁锹。几个儿子都有文采。丙子年,长子负有当时名声,三次考试都第一,不久突发急病去世。先生六十八岁了。瞪着眼睛不能说话动作,也不思饮食,像木头一样。只有眼珠还动,气息缓缓出入罢了。幼子士完刚入学,参加遗才考试,去武林,来告别也不能回应。等到放榜,士完考中的消息传来,先生跳起来,焚香拜谢,恢复如初。又过了二十年才去世。士完就是我的朋友继修,现在是山东制府,缜密清和,大概是继承了他家的学问。

先生年轻时贫穷,茅鹿门先生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把堂妹嫁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先生拜访同年陆布政纶,女童杜氏递茶,回来对茅鹿门说:“杜女唇红,生子一定显贵。”于是请求陆布政接纳她。果然养育了继修。茅鹿门喜爱他并哺乳他,胜过亲生。为他聘娶沈巽洲先生的女儿。先生很看重这个女婿,女儿也很贤惠

孝。相敬如宾。可见贵人出世。际遇不凡。茅夫人三子。或夭或贫。继修极力拯之。不使失所。茅真贤妇人。终亦食报。而两先生具只眼。得子得壻。俱非偶然者矣。

译孝顺。夫妻相互敬重如同宾客。由此可见贵人所生。际遇不同寻常。茅夫人的三个儿子。有的早逝有的贫穷。继修极力救助他们。不使他们流离失所。茅夫人是真正的贤德妇人。最终也获得了善报。而两位先生都具有独到的眼光。得到儿子和女婿。都不是偶然的事情。

先生学问识力。极见推于许敬庵。先生殁。而许先生志之最详。末云。论学确为孔门嫡派。而陶镕变化。力亦有所未全。故或刚而近于激。或大而失于疏。或处家庭乡党。有偏蔽不该洽之处。先辈秉笔公直如此。许先生固不可及。而钱先生之贤益显。今之谀墓者。岂非无善可称。故无病可见。一概以游词塞责与。

先生试于督学林公。当受饩。同试生邵鈇以廪居劣等。先生正补其缺。抗言于林。谓邵生文劣行优。宜饩如故。林色动。允之。

李临川、沈继山二先生

沈先生伉直。不为人所附。侨居湖城。余亦畏之。不敢见。李先生其同年也。一日。与余会慈感寺中。谓余此有意思人。既在湖。不可不见。余即随往。言次颇合。两先生有山水燕集。必拉余入会。沈先生庄雅修饰。颇学晋人风流。语杂诙谐。李先生严重浑朴。好负手独行。而于风致亦不减沈。尝遥指私谓余曰。这老子。只可管钱谷。做布政。李回首嘻曰。莫说你定不能。又一日。背指曰。这老者面冷须张。乃近妇人纳妾。妾见此嘴脸。如何喜他。李回头厉声曰。他偏肯喜你。沈拍手大笑。比沈先生七十。共游麟湖沈氏园亭。席中谭及名妓薛五。李津津色喜。沈愈谑愈喜。竟席极欢。此一段景象。令人追思。何能已已。

已酉十一月。同李先生如嘉禾访沈先生。舟晓行。将至东门。有马孝廉船暗中与官舟相触。食器有碎者。官舟去。马舟适值李先生舟。牵之求偿。泊于岸。余舟亦相并。先生呼余同坐。见碎器陈于舟侧。亦不为意。俄沈使至。下舟尽踢碎者于水。马之舟人奉主命擒去捶之。纳于鹢首中。孝廉二人。怒目龂龂若不可解。先生呼曰。本官舟所触。我舟无与。我是李某。以名帖投之。亦不省。俄沈使至者渐多。沈先生亦至。乃出其人还之。默默移舟去。沈先生止自让其仆。不以为意也。

沈先生赴潘氏毘山之宴。竟日夕不倦。次早过余舟催行。从容问曰。外间谓我何如。余曰。谓公口太狠。好骂人。先生怃然曰。信有之。是我本色。我亦自知其非。然不可改也。余问故。因慷慨曰。人要做成一片段。若刓方为圆。敛噪而默。人将谓沈继山要做尚书。尚书宁不做。此片段不可改也。后入朝。与孙太宰大竞。孙一日过之。好言请曰。愿与解开。正色曰。公解可。我解决不可。竟被攻而去。此亦前舟中之意也。余既重其义。又感其情。廉顽立懦。自是有数人物。而议谥犹未之及。毋亦见其貌未得其情。泥于同而未稽于独与。

李先生初授新涂县令。萧公廪方为御史。有名。过之。先生来谒。未即见。先生曰。柱史至县界。则令为主。公为客。令来谒。则公为主。我为客。不得迟迟。萧颇愠曰。偏只知县多口。既见。色甚厉。后会曾见台谈及言状。曾曰。此贤令。未可轻议。萧后再过。李再见。深引过谢之。前辈风度如此。

李先生有口号云。朝里有官做不了。世间有利取不了。架上有书读不了。闲是闲非争不了。不如频频收拾身心好。此语极有省悟处。唐子畏一世歌云。世上钱多赚不了。朝里官多做不了。即此意也。得李先生而始详。

沈先生好古书画珍玩。李先生独否。颇好吟咏。亦尽有致。家贫。止一敝舟出入。或劝易之。不应。所雇乳母。适其夫至。留宿有娠。大恚曰。吾何面目见主翁。缢死舟中。先生怜而葬之。并弃其舟。一日。借它舟过余。颇华壮。余目之良久。先生笑曰。我已添得此舟矣。余曰。未然。必定有说。坐定吐实。为泫然久之。所云仁心为质者。于李先生见之。

丁石台、吴平山二先生

丁先生狷介方正。素师事黄博士晴川。榜登乡书。下第归。复延晴川于家。事之如旧。晴川绳趋尺步。动以礼法督诸生。呼必称名。稍不如意。长跪呵责。未尝以孝廉假借。先生尤斤斤率先。博士自南徐归。贫甚。廪之终身。没则赡其妻。先生既卒。子元荐缘其志。周给至今。且二十三年不少怠。吴先生敦朴。自孝廉时。出则授徒。归则力耕。置田百亩。下潦每渰于水。

译先生的学问与见识,极受许敬庵先生的推崇。先生去世后,许先生为他撰写的墓志铭最为详尽。末尾说:“论起学问,确实属于孔门嫡传;但在陶冶性情、变化气质方面,力量也有所不足。所以有时刚直而近乎激切,有时宏大而失于疏漏,有时在处理家庭乡党事务时,有偏颇遮蔽、不够周全的地方。”先辈秉笔直书,公正坦率,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许先生固然不可企及,而钱先生的贤德也因此更加彰显。如今那些阿谀奉承写墓志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死者没有善行可称颂,所以也没有缺点可揭露,才一概用浮夸之词来敷衍塞责吗?

先生参加督学林公主持的考试,应当获得廪生资格。同场考试的考生邵鈇凭借廪生身份却考在劣等,先生正直地补上了他的空缺,并对林公直言:“邵生文章劣等但品行优秀,应当像以前一样给予廪生待遇。”林公脸色变动,答应了他。

李临川、沈继山两位先生

沈先生刚直,不依附他人。他侨居在湖城,我也畏惧他,不敢去见他。李先生是他的同年好友。一天,李先生和我在慈感寺相遇,对我说:“这个人很有意思,既然在湖城,不可不去见。”我随即跟随前往。交谈中颇为投合,两位先生有山水宴饮聚会,必定拉我参加。沈先生庄重典雅,注重修饰,颇学晋人的风流,言语间夹杂着诙谐。李先生严肃浑厚朴实,喜欢背着手独自行走,但在风雅情趣上也不亚于沈先生。他曾经远远指着沈先生私下对我说:“这个老头,只适合管钱粮,做布政使。”李先生回头笑着说:“别说你肯定不能。”又一天,他背对着我说:“这个老头面冷须张,却亲近妇人纳妾,妾室看到这张脸,怎么会喜欢他?”李先生回头厉声说:“他偏偏就肯喜欢你。”沈先生拍手大笑。等到沈先生七十岁时,我们一起游览麟湖沈氏园亭。席间谈论起名妓薛五,李先生津津乐道,喜形于色,沈先生越是戏谑越高兴,整席极其欢乐。这一段景象,让人追思不已,怎能停止呢?

己酉年十一月,我和李先生前往嘉禾拜访沈先生。船在清晨出发,快到东门时,有马孝廉的船在暗中与官船相撞,餐具有的摔碎了。官船离去,马孝廉的船正好遇到李先生的船,拉住要求赔偿。船停在岸边,我的船也并排停靠。先生叫我一同坐下,看见摔碎的器具陈列在船侧,也不在意。不久沈先生的使者到来,下船把摔碎的东西全部踢进水里。马孝廉船上的船夫奉主人命令抓人殴打,把人塞进船头舱中。两位孝廉怒目相视,争辩不休,似乎无法解决。先生喊道:“这是官船撞的,我的船无关。我是李某。”把名帖递过去,他们也不理会。不久沈先生的使者渐渐增多,沈先生也到了,于是放出那人归还。默默移船离去,沈先生只是责备自己的仆人,并不在意这件事。

沈先生赴潘氏毘山的宴会,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第二天早上经过我的船催促出发,从容地问:“外面的人说我怎么样?”我说:“说您嘴巴太狠,喜欢骂人。”先生怅然地说:“确实有这事,这是我的本色。我也知道自己不对,但改不了。”我问原因,他慷慨地说:“人要做成一整块,如果削方为圆,收敛噪杂而沉默,人们将说沈继山要做尚书。尚书难道不做吗?但这整块不可改变。”后来进入朝廷,与孙太宰激烈竞争。孙太宰有一天去拜访他,好言请求说:“愿意与您解开矛盾。”先生严肃地说:“您解开可以,我解开绝对不行。”最终被攻击而离职。这也是之前在船上的意思。我既敬重他的义气,又感动于他的真情。使顽劣者廉洁,使懦弱者坚定,自古以来有数的人物,而议定谥号却还没有涉及他,大概也是只见其貌而未得其情,拘泥于共同点而未考察其独特之处吧。

李先生最初被任命为新涂县令,萧公廚正担任御史,很有名望,路过该县。先生去拜见,没有立即接见。先生说:“柱史到达县界,那么县令是主人,您是客人;县令来拜见,那么您是主人,我是客人,不能迟迟不见。”萧公很生气地说:“偏只知县令多嘴。”见面后,脸色非常严厉。后来曾见台谈到这件事,曾说:“这是贤能的县令,不可轻易议论。”萧公后来再次路过,李先生再次拜见,深深引咎谢罪。前辈的风度竟然如此。

李先生有口号诗说:“朝里有官做不了,世间有利取不了,架上有书读不了,闲是闲非争不了,不如频频收拾身心好。”这话极有醒悟之处。唐子畏的《一世歌》说:“世上钱多赚不了,朝里官多做不了。”就是这个意思。得到李先生的诗才详细明白。

沈先生喜好古书画珍玩,李先生唯独不这样。李先生颇好吟咏,也很有情趣。家里贫穷,只有一艘破船出入。有人劝他换船,他不答应。所雇的乳母,恰逢她的丈夫到来,留宿后怀孕,大怒说:“我有什么脸面见主人。”在船中上吊自杀。先生怜悯并埋葬了她,并丢弃了那艘船。一天,借别人的船经过我那里,船很华丽壮实。我看了很久,先生笑着说:“我已经添了这艘船了。”我说:“不是这样,必定有说法。”坐定后吐露实情,我为此流泪很久。所说的以仁心为本质,在李先生身上看到了。

丁石台、吴平山两位先生

丁先生狷介方正,一向师从黄博士晴川。考中乡试后,落第归来,又聘请晴川到家,像以前一样侍奉。晴川行为合乎规范,动不动就用礼法督促诸生,称呼必定叫名字,稍不如意,就长跪呵责,从未因为是孝廉而宽容。先生尤其兢兢业业率先垂范。博士从南徐回来,非常贫穷,先生供养他终身。博士去世后,赡养他的妻子。先生去世后,儿子元荐秉承他的志向,周济供给至今,已经二十三年毫不懈怠。吴先生敦厚朴实,从孝廉时,出去就教书,回来就努力耕种。置办田地百亩,低洼处常被水淹没。

丁先生有祖业颇饶。辛未同第。时相过从。亦最相契。闻吴贫。周之。不肯受。曰。大丈夫不能自食。乃仰给于人。丁先生惘然自失曰。我乃不知吴公。吴以春秋魁其经。时总裁为张江陵。本房则王太仓两相公也。江陵将引入吏部。会丁丑分试。吴以次得与阅文。最精勤。所取多名士。为主考蒲州相公所称。江陵疑之。会居平亦自落落。乃止。后竟得脱党祸。出守江州。改扬州。孤孑行一意。众嫉之。坐墨罢归。家去太仓仅二百里。素以文字义气相知。岁必一往。馈飡十石。棉百两。太仓亦喜曰。吴生衣食我也。既罢复往。拒不见。饷亦不受。吴向门再拜恸哭。弃其米、棉、而去。然修岁事不废。凡数年。吴邑邑抱恨殊甚。后余过太仓谭及。百口明莫不然。相公喜。谓其子缑山曰。平??亟非妄言者。其冬吴复往引见。出不意。跪泣问故。告以实。乃就坐受馈。欢好如初。吴归。余适游其园。引入。垂涕曰。非公。谁为我剖此心者。

译丁先生祖上留下的家产很丰厚。辛未年,我与丁先生同榜进士。当时丁先生常来拜访,我们也非常投契。他听说吴先生贫穷,便周济他,吴先生不肯接受,说:“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却仰赖他人供给。”丁先生怅然若失地说:“我竟然不了解吴先生。吴先生凭借《春秋》经义考取了第一名,当时的总裁是张居正,本房的考官则是王太仓两位相公。张居正打算引荐吴先生进入吏部,恰逢丁丑年分试,吴先生按次序参与阅卷,最为精勤,所录取的多为名士,受到主考官蒲州相公的称赞。张居正对此产生怀疑,加上吴先生平时本就孤高自许,于是作罢。后来吴先生竟得以逃脱党争之祸,出任江州知府,后改任扬州知府。他孤身一人,一意孤行,众人嫉妒他,因贪墨罪被罢官回家。吴先生家距离太仓仅二百里,他向来以文章和义气与王太仓相知,每年必定前往一次,赠送米十石、棉百两。王太仓也高兴地说:“吴生供养我的衣食啊。”吴先生被罢官后再次前往,王太仓拒绝见面,馈赠也不接受。吴先生在门前拜了两拜,痛哭流涕,丢下米和棉就离开了。然而他每年按时送礼的礼节并未废弃。如此过了几年,吴先生心中郁郁寡欢,怨恨极深。后来我路过太仓谈及此事,众人口口声声都说吴先生并非虚言。王太仓很高兴,对他的儿子缑山说:“吴平确实不是妄言之人。”那年冬天,吴先生再次前往求见,出乎王太仓意料,吴先生跪下哭泣询问缘故,王太仓如实相告,于是入座接受馈赠,欢好如初。吴先生回家后,我恰好游览他的园林,他引我进入,流着泪说:“如果不是你,谁能替我剖白这颗心呢。”

先辈

直道厚道。先后一也。而先辈得之最多。一则气运醇庞。一则学问博洽。或师传。或庭训。其渊源又自有素。彼行之以为固然。初非分外稀奇事。有谈及称颂者。面即发赤。且怫然不悦。盖其意以为窥我浅。待我薄。且原无要名立誉之心故也。有此心。故其神常清。其理常直。其气常壮。历平陂夷险。略不为挫折。子孙亦有所承藉。得守其家法。衍其余庆。人徒见子孙富贵。以为才且贤。而不知精神命脉。乃祖宗积而培之。非偶然者。噫。不独因此见人品。抑可以观世道矣。

彭泽舣舟记

邹南皋先生。癸巳五月端阳前一日。至彭泽。母夫人舟泊大江。相去十余里。先生坐后舟。泊邑城。取夫。会郡丞署篆他之。邑簿尉相次来谒。先生惧母舟埜泊。欲亟得夫。辞簿尉不见。渠不无少望去。其夫见而星散。走入山。自卯至午。计无复之。乃持尺牍呼尉至。而厉词诘之。须臾。夫集舟行。家童喜。谓不厉词则不惧。不惧则夫不集而舟不行。先生退而深自惭悔。呼尉至。以好言慰劳之。遗祥刑要览一册。然尤悔不能已。因自讼曰。惟桑惟梓。必恭敬止。彭泽。吾桑梓地。奈何以尉而遂忘恭敬心乎。生平以理性为主。兹词暴气粗。恐不可令知者见。且不过谓尉可欺耳。万一尉有如陶彭泽其人者。束带以去。遂为世戮。人怒可轻视哉。或曰。圣贤处此何居。曰。圣贤宁从容以竢。不忍以一事而戾中和。因记之以昭过。谓不如是。与家童有喜心者何异。

断维

王塘南先生服阕北上。舟至仪真。时两岸巨舟林集。日且暮。风忽起。舟人系维于巨舟之尾。巨舟人断其维。先生舟飘入风浪中几覆。舟人皆号泣。先生危坐不为动。久之。复挽他巨舟得维焉。晨起。舟人欲白有司。究断维者。先生曰。舟幸安矣。不必问也。

槎捧

罗近溪自盱江赴讲学之会。舟触石败。溺漩涡中。众度不能救。呼号而已。俄一槎冲至足下。捧若盂。空中有神语曰。莫浸杀此。先生得出。整冠大笑曰。洗得清清净净。更好。江西讲会。莫多于吉安。在郡有青原、白鹭之会。安福有复古、复真、复礼、道东之会。庐陵有宣化、永福、二卿之会。吉水有龙华、玄潭之会。泰和有粹和之会。万安有云兴之会。永丰有一峯书院之会。又有智度、敬业、诸小会。时时举行。地多溪磵水。学者每揭裳而济。一生素滑稽。见渔舟方随流撒网。呼曰。鬼头渔父。网如张盖手如梭。舟中应声曰。兽面书生。口若悬河心若漆。众大骇且怒。拏舟将追之。渔父长啸放舟。倏忽不见。啸声彻林木。隐隐数里不绝。或疑为仙也。题曰。渔父何迁次。孙登事有无。直从烟水去。已绝洞庭湖。

修民敬

郭原平。会稽人。以孝义著称。常于县南郭凤埭助人引船。遇有鬬者。为吏所录。众皆逃散。惟原平独住。吏执以送县。县令新到。未相谙悉。将加严罚。原平解衣就罪。义无一言。左右大小咸稽颡请救。然后得免。由来不谒官长。自此以后。乃修民敬。余之缺敬于官长久矣。遇事安能免罚。故凛凛自防。不得少越。

往役

苏州曹太守新构官衙。欲藻绘。需诸画史。有侮沈石田先生者。阴入其姓名。出片纸摄之。先生谓摄者曰。无恐老母。第留其所当画者。旦夕赴事。不敢后。或曰。此贱役。谒贵游可以免。先生曰。义当往役。非辱也。遂潜往讫工。终亦不见曹而还。无何。曹入觐。铨曹问曰。亦知沈先生无恙否。则漫应曰。无恙。已而见相国李西涯。复问曰。君来。沈先生有书乎。则错愕对曰。有而未至。当附诸从事来耳。时吴少宰匏庵方在詹府。曹仓皇走谒。问。谁为沈先生者。其人能作何状。吴乃具语之故。曰。此其人。名重朝端。五侯七贵不足齿也。曹曰。然则奈何。吴曰。仆多其画。可代之缄而致之。第言沈先生适病。不能为书耳。曹乃徧谪过吏卒。敕之曰。归也。必无至郡斋。而先诣沈先生。比其诣也。则从容出肃曰。闾阎渺小。何至辱枉尊重乎。曹乃折节为礼。索田家餐。饭之而去。先生则

译先辈

为人正直宽厚。无论先后,道理是一样的。而先辈在这方面做得最多。一方面是因为他生逢气运淳厚质朴的时代,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学问渊博广博。无论是师承传授,还是家庭教诲,他的渊源向来深厚。他践行这些道理,觉得理所当然,起初并不认为这是格外稀奇的事。有人谈及并称赞他,他脸上立刻发红,而且很不高兴。大概是因为他认为对方是在窥探他的浅薄,对待他不够尊重,况且他本来就没有求取名声、树立声誉的心。正因为有这种心境,所以他的精神常常清明,他的道理常常正直,他的气概常常壮盛。经历平坦或险恶的环境,几乎不被挫折。子孙也有所依托,能够坚守家规,延续祖先的福泽。人们只看到子孙富贵,以为他们既有才能又贤德,却不知道精神命脉,乃是祖宗积累并培育的,并非偶然。唉。不仅因此可以看出人的品格,也可以借此观察世道的风气了。

彭泽舣舟记

邹南皋先生。癸巳年五月端午节前一天。到达彭泽。母亲乘坐的船停泊在大江中,相距十多里。先生坐在后面的船上,停泊在县城。寻找船夫,恰逢郡丞代理县篆事务去了别处。县丞和县尉相继前来拜谒。先生担心母亲的船在野外停泊不安全,想尽快找到船夫,推辞不见县丞和县尉。他们不免有些失望离去。那些船夫见状便四散逃开,跑进了山里。从卯时到午时,没有办法再找船夫了。于是先生拿着信笺叫来县尉,用严厉的话责问他。不一会儿,船夫聚集,船得以开行。家童很高兴,说如果不严厉责问,县尉就不会害怕;不害怕,船夫就不会聚集,船也就不能开行。先生退下后深深感到惭愧后悔。叫来县尉,用好言安慰犒劳他,赠送了一册《祥刑要览》。然而后悔的心情仍不能停止。于是自我责备说:对于桑梓之地,必须恭敬对待。彭泽,是我的故乡,怎么能因为县尉就忘记了恭敬之心呢。我平生以理性为主,这次言辞粗暴、气息粗重,恐怕不能让明白事理的人看见。况且不过是认为县尉可以欺侮罢了。万一县尉有像陶彭泽那样的人,束带离去,最终被世人杀戮,人的愤怒可以轻视吗。有人说,圣贤处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回答说:圣贤宁可从容等待,不忍心因为一件事而违背中和之道。于是记下这件事以昭示过错。说如果不这样做,与家童那种喜悦的心态有什么区别。

断维

王塘南先生守丧期满北上。船到仪真。当时两岸巨大的船只像树林一样聚集。天色将晚,风忽然刮起。船夫把缆绳系在巨船的尾部,巨船上的人砍断了缆绳。先生的船飘入风浪中几乎翻覆。船夫都号哭。先生端正地坐着不为所动。过了很久,又挽住另一艘巨船得以系缆。早晨起来,船夫想向官府报告,追究砍断缆绳的人。先生说:船幸好平安了,不必追究了。

槎捧

罗近溪从盱江赴讲学之会。船触礁损坏,陷入漩涡中。众人估计无法救援,只是呼号罢了。忽然一个木筏冲到脚下,像盂一样托住他。空中有神说:不要淹死这个人。先生得以脱险,整理帽子大笑说:洗得清清净净,更好。江西的讲会,没有比吉安更多的。在郡城有青原、白鹭之会,安福有复古、复真、复礼、道东之会,庐陵有宣化、永福、二卿之会,吉水有龙华、玄潭之会,泰和有粹和之会,万安有云兴之会,永丰有一峯书院之会,又有智度、敬业等许多小会,时时举行。当地多溪流涧水,学者常常提起衣裳渡水。先生一生喜欢滑稽戏谑,看见渔船正顺着水流撒网,喊道:鬼头渔父,网像张开的伞盖,手像梭子一样快。舟中应声回答说:兽面书生,口若悬河,心若漆黑。众人非常惊骇且愤怒,划船将要追赶他。渔父长啸放开船,忽然不见。啸声响彻林木,隐隐约约几里外不断。有人怀疑他是仙人。题诗说:渔父为何迁徙,孙登之事有无,直接从烟水中离去,已隔绝洞庭湖。

修民敬

郭原平,会稽人,以孝义著称。常在县南郭凤埭帮助别人拉船。遇到有人争斗,被官吏拘捕,众人都逃散了,只有原平独自留下。官吏抓他送到县里。县令刚到任,不熟悉情况,准备施加严厉惩罚。原平脱下衣服接受惩罚,一句话也不辩解。左右上下的人都磕头请求救他,然后才得以免除。向来不拜见官长,从此以后,开始修习对百姓的敬意。我长久以来缺乏对官长的敬意,遇事怎么能免除惩罚呢。所以凛然自我防范,不敢稍有越轨。

往役

苏州曹太守新建官衙,想要装饰彩绘,需要许多画师。有人侮辱沈石田先生,暗中写进他的名字,拿出一张纸传唤他。先生对传唤的人说:不要担心老母亲,只留下应当画的地方,早晚去办事,不敢落后。有人说:这是低贱的差役,拜见权贵可以免除。先生说:道义上应当去服役,不是耻辱。于是悄悄前往完成工程,最终也没有见曹太守就回来了。不久,曹太守进京朝见。吏部问说:也知道沈先生平安吗。就随便回答说:平安。后来见到宰相李西涯,又问说:你来了,沈先生有信吗。就惊愕回答说:有信但还没到,应当附在随从那里带来。当时吴少宰匏庵正在詹府,曹太守仓促跑去拜见,问:谁是沈先生。那个人能做什么。吴于是详细告诉了他缘故,说:这个人,名声在朝廷很重,五侯七贵都不值得提及。曹说:那么怎么办。吴说:我有很多他的画,可以代为封好送去,只说沈先生刚好生病,不能写信罢了。曹于是遍责过错的吏卒,告诫他们说:回去后,一定不要到郡斋,而先去拜访沈先生。等到他拜访时,就从容地出来恭敬地说:乡野渺小,怎么敢劳烦您屈尊枉驾呢。曹于是改变态度以礼相待,索取农家饭菜,吃完饭才离开。先生则

至郡阙一投谒为谢。卒亦不蒲伏庭阶也。

译到达郡府,缺少一次投递名帖拜见以表达谢意。最终也没有在庭院台阶前匍匐跪拜。

笃行

叶广彬。字大宜。号月窗。少聪慧。日记万言。为举子业甚精。以亲老。凡为诸生。遂辍业。治田园杂事。然诵读自如。经史百家。下及阴阳算术。无不淹贯。貌甚谨朴。若无能者。见人疾言遽色。应之益恭。或有詈者。即走匿帷中。戒家人急闭户。毋外窥。俟其人去。乃听出。家大小皆笑其怯。恬然安之。父贾闽。清邑有谢生贷百金。计息当倍。而谢生亡。父怜其孤。悉蠲予之。后次子往征。尽得其数。分半归公。公曰。父蠲之。子受之耶。违亲获利。其失多矣。坚不受。事父母甚孝。妻没尚未艾。竟不再娶。有郑士者。尝贷金不偿。更贷其子。复不偿。往征有谩语。心不能无少望。欲讼之官。已思曰。彼贫。故负金。急征。且鬻田宅。是祸之也。检券还之。郑与妻子泣且拜曰。我无以谢公。闻公未孙。此乡有九天一炁真人祠。其神灵甚。我夫妇朔望为公祷。以此谢公。逾年生台山先生。乙巳大歉。贸粟于福安。馆人利其金。锁卧室。招矿夫三人。令杀公。漏初起。忽邑尉至。其家警夜达旦。晨发。邻人密告曰。公知夜来危乎。所共饭矿夫。磨刀霍霍者。意在公也。笑曰。有命。晚年结社谈诗。自题月窗曰。天光清浅夜如练。桂影高低月下明。坐向中宵犹白昼。却疑月窟在灵扃。又曰。小构幽窗与月通。清辉莹彻此心同。仰天不语无人会。坐对明蟾独省躬。喜熟寝。一日。其子桂山问曰。寝安乎。曰。安。殆将还造化矣。又曰。世人谓将死有鬼物。甚妄。我但觉气尽。如五谷黄熟自归。又天堂地狱亦杳茫。纵有之。吾行可质鬼神。非所惧。慎勿效世俗供佛、饭僧、荐福也。因自诵曰。八十年来识更真。深知言行切修身。谨言慎行无些过。细数吾乡有几人。已复泣下。子曰。怛化乎。曰。非也。吾今安坐待往。思吾父母没时病苦。故悲耳。遂起拜天地祖先。复卧。语音尚琅琅。而耳鼻渐冷。又闻堂上客语。亟索衣。欲起迓。忽曰。吾逝矣。遂终。年八十二。居家俭素。课仆力耕。躬自饭牛。至老犹然。一日为牛触僵仆。子奎谓大人何不自爱。作此细事。公曰。百里奚饭牛而牛肥。此细事邪。汝试使仆往。牛必饥。牛饥则无以耕。是废农也。可不慎欤。

高行

关中贡士樊天叙。字敦夫。有行谊。其妻背而去之。故有一侍婢。即日遣之。诸子念公起居。跽请再娶。峻拒之曰。余德非曾、闵。恐贻家累。由是终身独居。许敬庵先生时为督学。吊以诗曰。丈人高行冠乡闾。闭户长安只著书。恬处萧斋同野衲。懒随尘鞅谢公交车。希踪古道贫逾力。问学吾门老更虚。奄尔少微星陨殁。令人洒泪满襟裾。

辞钱

张真。绛人。以贾之上郡。有僧行乞。辍所食食之。再乞再食之。三乞三食之。同人笑以为此细事。宁足博名高。真曰。吾食有余。而彼不足。损有余。补不足。天道也。僧因附耳语。极知公长者。尝掘地得钱如囷窌。不晓所从来。以畀公。固辞。僧谢曰。奈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久之。钱主迹盗。多所连染。真独得免。尝贷里人杨氏子百金。杨氏子病殆矣。举子母还之。辞曰。余藐焉畴依。持此何为。不听。内诸其箧而去。南游云间。晨泻盥水于地。水入壁隙中。如注。发视之。有钱一罂。遽掩之。子与行。举进士。官重庆太守。

引发

孙文曜侨居檇李。值岛寇。瘗死者以千百计。一日。邻人避乱相遇。夺其资。解与之。戒速去。毋返顾。则寇逼跬步间矣。投于河。若有人引发缘芦苇委曲出之。出而邻人已中三刀死矣。复取资以归。

不食官米

朱蕴奇。字子节。西安右护卫人。家贫甚。僦屋而居。妻子织网巾为生。读书古东岳庙。尝并日而食。晏如也。听讲宝庆寺。寒暑不辍。一日。其子因差徭下狱。会天雨。四日不食。气息奄奄待尽矣。时岳庙有大户收粮米者。黄冠怜之。因取其米少许。为粥以食。蕴奇知其故。心计以为此官米。何可窃也。曰。死即死耳。岂可临死改节。竟不食。而亦不明言其故。同舍生素诮蕴奇迂矫。至

译笃行

叶广彬,字大宜,号月窗。年少时聪慧,每天能背诵万字。他精通科举应试之业,但因父母年老,凡是做秀才时,便弃绝学业,治理田园杂务。然而他诵读如常,经史百家,下至阴阳算术,无不融会贯通。他相貌谨慎朴实,好像无能之人。见到别人疾言厉色,他应对更加恭敬;有人辱骂他,他就跑进帷帐中躲藏,告诫家人急忙关门,不要向外窥视,等那人走了,才让人出来。家里老小都笑他怯懦,他安然处之,毫不在意。

父亲在福建经商,清邑有个谢生借了一百两银子,按利息计算应当加倍偿还,但谢生去世了。父亲怜悯他孤儿寡母,将全部债务免除并赠还给他。后来次子前往追讨,全部收回了本息,分出一半归公。叶广彬说:“父亲免除了债务,儿子却接受它吗?违背亲人意愿而获利,过失太大了。”坚决不接受。他侍奉父母非常孝顺,妻子去世时他还未到五十岁,最终不再娶妻。

有个叫郑士的人,曾经借钱不还,又向他的儿子借钱,依然不还。叶广彬前去追讨时,对方出言不逊,他心里难免有些怨恨,想告到官府。但转念一想:“他贫穷,所以欠钱。如果紧急追讨,他会卖掉田宅,这是害了他啊。”于是检查借据后还给了他。郑士和妻子哭泣着拜谢说:“我们无以为谢。听说您还没有孙子,这乡里有九天一炁真人祠,神灵很灵验,我们夫妇每月初一十五为您祈祷,以此报答您。”过了一年,生下了台山先生。

乙巳年大饥荒,叶广彬到福安买米。客栈老板贪图他的钱财,锁上卧室,招来三个矿工,命令他们杀害叶广彬。刚过初更,忽然县尉到来,他家整夜警戒到天亮。清晨出发时,邻居秘密告诉他说:“您知道昨晚的危险吗?和您一起吃饭的矿工,磨刀霍霍,意在您身上。”叶广彬笑着说:“这是命。”

晚年他结社谈诗,自题月窗说:“天光清浅夜如练,桂影高低月下明。坐向中宵犹白昼,却疑月窟在灵扃。”又说:“小构幽窗与月通,清辉莹彻此心同。仰天不语无人会,坐对明蟾独省躬。”他喜欢熟睡。一天,他的儿子桂山问:“睡得好吗?”他说:“好,大概快要回归自然了。”又说:“世人说将死时有鬼物,非常荒谬。我只觉得气息耗尽,如同五谷黄熟自然归仓。天堂地狱也渺茫不可知,即使有,我的行为可以质问鬼神,无所畏惧。千万不要效仿世俗供佛、请僧、荐福。”于是自己吟诵道:“八十年来识更真,深知言行切修身。谨言慎行无些过,细数吾乡有几人。”说完又流下眼泪。儿子说:“是痛苦吗?”他说:“不是。我现在安坐等待离去,想到父母去世时的病痛,所以悲伤罢了。”于是起身拜谢天地祖先,又躺下。声音依然清亮,但耳鼻渐渐变冷。又听到堂上客人的说话声,急忙索要衣服,想要起来迎接,忽然说:“我走了。”于是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他居家俭朴,督促仆人努力耕作,亲自喂牛,到老依然如此。一天被牛撞倒,儿子叶奎说:“父亲为何不自爱,做这些琐事?”叶广彬说:“百里奚喂牛而牛肥壮,这是琐事吗?你试着让仆人去做,牛一定会饿。牛饿就无法耕田,这是荒废农事啊,能不谨慎吗?”

高行

关中贡士樊天叙,字敦夫,有高尚的品行和道义。他的妻子背弃他离去,所以他有一个侍婢,当天就遣散了。几个儿子念及他的起居,跪请他再娶,他严厉拒绝说:“我的德行不如曾参、闵子骞,恐怕给家庭带来拖累。”从此终身独居。许敬庵先生当时任督学,写诗吊唁他说:“丈人高行冠乡闾,闭户长安只著书。恬处萧斋同野衲,懒随尘鞅谢公交车。希踪古道贫逾力,问学吾门老更虚。奄尔少微星陨殁,令人洒泪满襟裾。”

辞钱

张真,绛州人,到上郡经商。有个僧人行乞,他停下自己的食物给僧人吃。僧人再次乞讨,他再次给吃;三次乞讨,三次给吃。同伴嘲笑说这是小事,难道值得博取高名吗?张真说:“我的食物有余,而他不足。损有余,补不足,这是天道。”僧人于是附耳低语说:“非常知道您是长者。我曾挖地得到像仓库一样多的钱,不知从何而来,把它给您。”张真坚决推辞。僧人谢罪说:“为何以小人的心思揣度君子的胸怀。”过了很久,钱的主人追踪盗贼,牵连多人,唯独张真得以幸免。

他曾借给同乡杨氏之子一百两银子,杨氏之子病重将死,张真把本金和利息都还给了他。杨氏之子推辞说:“我孤苦无依,拿着这些做什么?”张真不听,把钱放进他的箱子里就离开了。

张真南游云间,早晨把洗脸水倒在地上,水流入墙壁缝隙中,像注入一样。挖开查看,有一坛钱,他立刻掩埋了。他的儿子张与行,考中进士,官至重庆太守。

引发

孙文曜侨居檇李,正值倭寇入侵,埋葬的死者数以千百计。一天,邻居避乱相遇,倭寇抢夺他的财物,孙文曜解下财物给他,告诫他快走,不要回头。这时倭寇已逼近咫尺之间。孙文曜投河,好像有人拉着他的头发,沿着芦苇曲折而出。出来后,邻居已被砍了三刀死了。孙文曜又取回财物回家。

不食官米

朱蕴奇,字子节,西安右护卫人。家非常贫穷,租屋居住,妻子织网巾为生。他在古东岳庙读书,常常隔日一餐,却安然自若。他在宝庆寺听讲,寒暑不辍。一天,他的儿子因徭役下狱,恰逢天下雨,四天没吃东西,气息奄奄,等待死亡。当时岳庙有大户收粮米,道士怜悯他,于是取了些许米,煮粥给他吃。朱蕴奇知道原因,心里盘算这是官米,怎么可以偷吃呢?说:“死就死吧,岂能临死改变节操。”最终不吃,也不明说原因。同舍的学生一向讥笑朱蕴奇迂腐矫情,至此……

此始深服其节操。以为不可及。因出其食食之。蕴奇曰。此可食也。由是始得不死。而刘孝廉必达闻而义之。因白于卫官。始出其子于狱。当路诸公及士大夫有高其节而周之者。必择而后受。一毫不肯妄取。先是。尝之市途。有遗网巾二顶。其子拾之。蕴奇曰。彼之失。犹我之失也。使我失此二巾。则举家悬磬矣。即命其子追而还之。其人感之甚。欲分一为谢。蕴奇竟却不受。年五十一卒。盖己酉八月十八日也。今侍御杨鹤令长安。为屋三柚居之。扁曰高士。

译这才深深佩服他的节操,认为他的高洁是不可企及的。于是拿出自己的食物给他吃。蕴奇说:“这可以食用。”从此开始得以不死。而刘孝廉必定通达事理并认为他合乎道义,于是向卫官禀报,才将他的儿子从监狱中释放出来。当权的大臣以及士大夫中有推崇他的节操并周济他的人,他必定选择后才接受,一丝一毫也不肯胡乱索取。在此之前,他曾在市场路上,看到有遗落的网巾两顶,他的儿子捡了起来。蕴奇说:“别人丢失,就像我丢失一样。假如我丢失了这两顶网巾,那么全家就要穷困到无米下锅了。”立即命令他的儿子追赶着归还给人家。那人非常感激,想要分出一顶作为谢礼,蕴奇竟然推辞不接受。他五十一岁时去世,大概是己酉年八月十八日。如今侍御杨鹤任长安县令,为他建造了三间房屋居住,匾额题写为“高士”。

酌水

嵇竹城。 【 元夫。】 川南太史之子也。以简傲。忤嘉禾节推坐死。高中玄当国。出太史门。营解得免。召入京。中玄执手示六卿云。此座主之子。天下奇才也。趣者辐辏。却之不应。商人以万金求请。亦不应。高失位。随至芦沟桥。检囊中仅三十金付之。归。贫甚。岁暮大雪。坐涯次酌水。给谏李临川时家居。谓侍儿曰。此时嵇必大困。载酒炽炭。棹舟从之。共醉。赠赀而归。未几卒。诗集传于世。

真我

沈涵。扬州府兴化县人。家贫。尝言。吾有真我。而假我者从我以丐衣食。一徇其请。则真我者丧矣。故我于饥寒疾病乃至风火倏至。一以真我御之。时大栗烈。或挟之炙于日中。谢曰。与吾妻同宅幽阴。而我暴日以自偏。以为不义。而不可为也。后生卒以饥冻垂毙。友人裹粮候之。至。曰。噫。涵死矣。

儒宗可儿

胡孔范。南昌人。倡理学。称儒宗。闻宁庶人厚招游士。避入匡庐。庶人反。有客过。言。兵威甚盛。大署宾客官职。公方饭。怒以筯击客。折其齿。子儒。方数岁。仰曰。客欲作贼。何不打杀。公摩其顶。大叫曰。可儿。可儿。儒亦明经世其家。

占地

谢逑。字维正。崇仁县人。好行善。能让人。邻有侵其界者。辄自宽曰。占得地。占不得天。尝窒塘为基。乡人裹粮而赴。日以千计。曾莫详其姓名。三日而基成。年七十五卒。子孙日蕃。多显者。

散家财

元季金华倪子贵以世乱悉散家财。里中有王仲和者骤富。子贵自书券。以田卖与之。不取直。所亲或以为讶。笑曰。子贵田有送处。仲和无处送也。仲和果败。

陈湖道士

沈万三秀之富。得之吴贾人陆氏。陆富甲江左。秀出其门。甚见信用。一日叹曰。老矣。积而不散。以酿祸也。尽以与秀。弃为道士。筑室陈湖之上。曰开云观。居之。竟以寿终。

万三宅在周庄。所藏有玛瑙酒壶。其质通明。类水晶。中有葡萄一枝。如墨点。因号月下葡萄。籍没后。为吴江某甲所得。以赠吏梅元衡。元衡死。其物不知所在。天顺间。邑人李铭教童子为业。一夕于市中见沟渠有光。私识之。诘旦往发。获此壶。有刘姓者曰。若持此献镇守张太监。可得佥嘉兴一郡盐钞。李喜诺。遂与之夤缘。果获所图。计利三千金。刘分其三之一。李领钞渡江。舟覆。皆湿毁。太守杨继宗追捕前钞。瘐死狱中。刘废产与偿。怀璧其罪。信非虚语。

道化恶人

大梁张勰。靖康之乱。家破。航海致富。居婺州。谢故业。为德于乡。蚤岁经赣吉境上。天大雪。失道。夜投宿人家。栋宇闳丽如王侯第。卧未安。闻牖外嘈嘈语且泣。杂五方之声。起窥之。则数十女子羣处一室。累然若囚系。且私问于邻。邻人吐舌曰。君何从见邪。主人翁岁岁剽掠子女。鬻之远郡。累资且巨万矣。亟闭口勿语。且并祸我。张上谒请见。徐以利害祸福晓譬之。初愕不答。久乃领解。比复过其门。有指以语张者曰。是翁去岁遇异人。遂尽舍故业。所掠皆护致付其父母。畏事自守。一乡以安。叹咤不休。不知乃张也。张亦不自言而去。

忤子心动

万安县刘周。号良溪。布衣。有淳德。里人陈雪筠之子忤。而避于野。忽心动。就父所邀良溪。泣曰。吾已不容于天地。理固宜死。奈吾父何。公。仁人也。愿以为托。良溪诺之。明日。子果暴死。治其丧。数年雪筠死。亦如之。人服其义。

竹轩

徐本。字以道。姑苏人。籍京师。尝出入杨文贞公之门。及见诸老。能道前朝典故。气棘棘。好面折人过。徐天全兄呼之。本殊不相假。言辄中其肺腑。曰。吾吏笔也。一时名德如叶水东、岳蒙泉辈皆礼为上宾。素习家礼。士大夫家有事敛殡。请之必往。然非礼致。不轻造访。访亦不俟茶而出。独嗜书。每得一书。手自披对。缺板脱字。则界乌丝栏纸。乞善书者补之。笑谓人曰。吾犹老鼠搬生姜。劳无用也。年八十余。乃卒。其自号曰竹轩。所辑有竹轩诗一卷。

偿金

海门县崔鐄以税金五百两付镕工。工欺其无券而负焉。鐄废产以

译酌水

嵇竹城,是元夫的儿子,川南太史的儿子。因为简慢傲慢,冒犯了嘉禾的节度推官,被判死罪。高中玄掌权时,从太史的门下出来,营求解救得以免死。召入京城,中玄握着他的手向六卿展示说:“这是座主的儿子,天下的奇才啊。”趋炎附势的人像车辐一样聚集,他却拒绝不应。商人用万金请求他,他也不应。高中玄失势后,嵇竹城跟随他到了芦沟桥,检查囊中仅有三十金,交给他后回家。家里非常贫穷。年末大雪,坐在岸边酌水。给事中李临川当时在家,对侍儿说:“这时候嵇竹城一定非常困窘。”于是载酒烧炭,划船跟随他,一起喝醉,赠送钱财后回家。不久去世。诗集流传于世。

真我

沈涵,扬州府兴化县人。家里贫穷。曾经说:“我有真我,而假我跟随真我来乞求衣食。一旦顺从它的请求,那么真我就丧失了。所以我对于饥寒疾病乃至风火突然到来,一律用真我来抵御。当时天气非常寒冷,有时挟持他在太阳下烤火,他推辞说:‘我和妻子同在幽暗阴冷的宅子里,而我独自暴晒在太阳下以求自己的舒适,认为是不义的,所以不能这样做。’后来沈涵因为饥寒交迫几乎死去。友人带着粮食来探望他,到了那里,说:‘唉,沈涵死了。’”

儒宗可儿

胡孔范,南昌人,倡导理学,被称为儒宗。听说宁王厚待招揽游士,便躲避进入匡庐。宁王造反,有客人经过,说:“兵威非常强盛,大肆署置宾客官职。”胡孔范正在吃饭,愤怒地用筷子击打客人,折断了客人的牙齿。儿子胡儒,才几岁,仰头说:“客人想要做贼,为什么不打死他?”胡孔范抚摸他的头顶,大叫说:“可儿,可儿。”胡儒也通晓经世之学,继承家业。

占地

谢逑,字维正,崇仁县人。喜欢行善,能谦让人。邻居有侵占他地界的,他总是宽慰自己说:“占得了地,占不得天。”曾经堵塞池塘作为地基,乡人带着粮食来帮忙,每天数以千计,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三天后地基建成。七十五岁去世。子孙日益繁衍,多有显贵的人。

散家财

元朝末年,金华人倪子贵因为世道混乱,把家财全部散尽。乡里有王仲和的人突然致富,倪子贵自己写契约,把田地卖给他,不收取钱款。亲近的人有的对此感到惊讶,他笑着说:“倪子贵的田有地方送,王仲和没有地方送。”王仲和果然败落。

陈湖道士

沈万三(秀)的财富,是从吴地商人陆氏那里得到的。陆氏财富在江左首屈一指,秀出自他的门下,非常受信任。有一天感叹说:“老了,积聚而不散尽,会酿成祸患。”把全部家产给了秀,自己弃家做了道士,在陈湖上建造房屋,叫开云观,居住在那里。最终寿终正寝。

万三的宅子在周庄,收藏有玛瑙酒壶,质地通透透明,像水晶,里面有一枝葡萄,像墨点,因此号称月下葡萄。籍没后,被吴江某甲得到,用来赠送给官吏梅元衡。梅元衡死后,那东西不知去向。天顺年间,县里人李铭教童子读书为生,一天晚上在市中看到沟渠里有光,私下记下了。第二天早上去挖掘,获得了这个酒壶。有个姓刘的人说:“你拿着这个献给镇守太监张永,可以得到嘉兴一郡的盐钞。”李铭高兴答应,于是攀附关系,果然达到目的。计算利润三千金,刘姓人分得三分之一。李铭拿着盐钞渡江,船翻了,都湿毁了。太守杨继宗追捕以前的盐钞,李铭在狱中病死。刘姓人废掉家产来偿还。怀璧其罪,确实不是虚言。

道化恶人

大梁人张勰,靖康之乱时,家破人亡。航海致富,居住在婺州。放弃旧业,在乡里做善事。早年经过赣吉境内,天下大雪,迷失道路,晚上投宿人家。房屋宏大华丽像王侯的府第。刚躺下还没安稳,听到窗外嘈杂说话且哭泣,夹杂着各地方言。起来窥视,只见几十个女子群居在一间房里,疲惫的样子像囚犯。并且私下问邻居,邻居吐舌头说:“您从哪里看到的?主人翁每年抢劫子女,卖到远方郡县,积累的财富将近巨万了。赶紧闭嘴不要说话,否则连累我。”张勰上拜请求见面,慢慢用利害祸福开导他。起初惊讶不回答,很久才领悟理解。等到再次经过他的门,有人指着对张勰说:“这位老人去年遇到异人,于是完全放弃旧业,所抢劫的都护送交给他们的父母,畏惧事端自己守分,一乡得以安宁。”赞叹不已,不知道那就是张勰。张勰也不自说而去。

忤子心动

万安县刘周,号良溪,平民,有淳朴的德行。乡里人陈雪筠的儿子忤逆,逃到野外。忽然心动,到父亲那里邀请良溪,哭着说:“我已经不被天地容下,按理本来应该死,奈何我的父亲呢?您是仁爱的人,愿意托付给您。”良溪答应了他。第二天,儿子果然暴死。办理他的丧事。几年后陈雪筠死了,也这样办理。人们佩服他的义气。

竹轩

徐本,字以道,姑苏人,户籍在京师。曾经出入杨文贞公的门下,以及见到各位老臣,能讲述前朝典故。气质刚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徐天全称他为兄,徐本一点也不假借,说话总是击中他的肺腑。说:“我是吏笔。”当时名望德行如叶水东、岳蒙泉等人,都把他当作上宾礼遇。平时熟习家礼,士大夫家有事收敛殡殓,请他一定去。然而如果不是按礼节邀请,不轻易拜访。拜访也不等茶出来就离开。唯独嗜好读书,每得到一本书,亲手翻阅校对,缺板脱字,就用乌丝栏纸界格,乞求善于书法的人补上。笑着对人说:“我还像老鼠搬生姜,劳而无用。”八十多岁才去世。他的自号叫竹轩,所辑有《竹轩诗》一卷。

偿金

海门县崔鐄把税金五百两交给熔工,熔工欺骗他没有契约而拖欠。崔鐄废掉家产来

偿。时王端毅公为守。廉其状。命讼工。对曰。鐄家已破。若讼镕工。是又破一家也。公叹赏不已。镕工闻且媿。且德其庇己也。遂偿强半。子润。孙昆。曾孙桐。世贵。桐。解元及第。官编修、少詹事、学士。

译偿还。当时王端毅公担任太守。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命令诉讼的工匠对质。回答说:“我家已经破产了,如果告发熔铸工匠,这是又要使另一家破产啊。”王公赞叹赏识不已。熔铸工匠听说后,既感到惭愧,又感激他庇护自己。于是偿还了大半。儿子王润,孙子王昆,曾孙王桐,世代显贵。王桐,考中解元并进士及第,官至编修、少詹事、学士。

全税金

赵伦。字序之。号五溪。高平人。好义而饶。县令使总输边赋三千金。盗夜入索金。固不与。曰。公家财。小民膏血。吾不忍数千户重累也。盗怒儗以刃。死拒如初。剌杀之。尽其私藏。而赋金扃深处得全。令丞亲临吊祭。妻李氏尚少。厉志教二子。家日起。二子。伯积、仲科。俱官典膳。孙三。次輄。进士、给事中。

致庽物

何炫。号介庵。榆林人。其父输粟塞下得官。疾革时。指橐金相目曰。此王威宁??禺物也。致之。死不恨。殓甫毕。炫以骑橐载如滑。王骇曰。今世乃有尔父与尔为子者。分千金与之。不受。王后起总制。乃檄炫。将以相报。避不就。王终念之。隐己功。署其名。授百户。炫竟与从子。人两贤之。已贾于广陵。为德日益甚。终武畧将军。子城。字叔防。举嘉靖壬辰进士、庶吉士。坚举应天乡试。皆出吕仲木之门。

免祸

章叔良。文懿公曾祖也。洪武初。创造黄册。时叔良充里长。县簿陈。管册迟悞。被逮赴京。册局里书各逃窜。叔良独携十金。追至三河舟中赆之。陈曰。汝同事相周患难。可无补报乎。叔良悄然曰。此一都里书意也。因得免。其以黄册迟悞坐永军者。三十六家。又国初令邑各里造军衣。既毕。叔良计令以余布缝各衣襟。仍书管造姓名。同事诧之。及解至京。高皇帝验视余布。独叔良者。一挈领而见。得免侵欺之罪。且赏以钞。今县中各都皆有永军籍。独本都无者。叔良之先见也。

陆应期。大同人。正德初。贾齐鲁间。同舟者四三辈。不知舟人皆盗也。数因事嫚骂之。应期独否。又时时推饮食劳苦焉。一日。舟人迟迟不肯进。若有所待。同舟者谇欲加鞭。顷之盗发。会天大暑。舟人拥应期坐树下。剖瓜啖之。且相诫曰。公长者。愿毋犯。执同舟者。榜挞甚楚。劫其赀一空。比去。应期槖缄识如故。居平好行德。人皆义之。

与伞

慈人冯景茂尝下乡督农。中途遇骤雨。有一妇哀求附伞。冯曰。吾虽不忍尔沾湿。然嫌疑当远。委伞与之。而自跳入民舍。后乃于其地割田一方。立石享。使行旅雨暍有所休荫。题曰。休休亭。夜梦神语之曰。尔有阴德。与尔三银带。后生子彰。武昌同知。孙安。江都知县。曾孙震。御史。亭在县东五里之八都。

报谢

王士良。中都人。有友相与甚密。友之子流客忘归。垂死。捐槖付士良曰。与吾子无益。且重之祸也。语毕即瞑。哭而收之。人无知者。他日子归。即举以付。子复散尽。又数数周之。不倦。士良不善持筹。生计萧索。一子钝甚。忽能读书。入国学。谒选。得县丞。为上官所知。委差。赢得千金。父尚在。资以老。忽道士入门语曰。某托致谢。已有以报。则友之姓名也。长兴沈姓者。资数千金。为县守库。生一子。将婚。族弟代为之守。竟启柜窃官帑八百余金去。觉而罪及守者。易产代偿。其窃资者。越一二年事寝。纔出盗金。置田百余亩。晚亦得一子。爱之甚。托于县之豪家。并所置产。因而寄籍焉。子即婚于豪。有违言。挈妻以逃。而其产竟为豪家所得。

有蒋姓者欺其寡嫂。一日广所居。占半焉。方择日安梁。嫂额手呼天。忽大风。龙挟云雾入其门。蒋亲遇见。仆地。龙爪柱掀出。坠田中。节节皆断。余方馆温氏。闻而往视。咸奇骇。以为有天。

酱杨

赵某者。顺天人。本杨姓。粥酱为业。人呼为酱杨。天顺初。迎銮之役。武官冑士争乘势纳赂。以冒官赏。至累千数百。人或以语某。某摇手谢曰。我粗人。无食肉相。财帛非所惜。恐反蹈祸机耳。不越岁。冒官者事败。尽革职任。或遭贬窜。人始曰。赵某不若也。某尤好意气。其女夫刑部朱主事铎。贫而有守。某每遗钱谷以助其廉。朱病卒。子又死。某膳其女。俾不失节。暨某寿终。其子敏。又赡其女弟以居。

步皇城

蔡通。府军卫籍。既老而代。每步行帀皇城。见其砖石垝坏。默数之。自某门至某门。凡损几千几百有几。佣善书人具奏疏。赴通政司上之。请命工修葺。事下工部。寝弗

译全税金

赵伦,字序之,号五溪,高平人。为人好行义且富有。县令让他总管缴纳边境赋税三千金。盗贼夜里闯入索要金子,他坚决不给,说:“这是公家的钱财,是小百姓的血汗,我不忍心让数千户人家再次遭受重累。”盗贼发怒,用刀威胁他,他像起初一样死命抗拒,最终被刺死。盗贼搜尽了他私人的积蓄,而那笔赋税金子因为锁在深处得以保全。县令、县丞亲自前来吊唁祭祀。他的妻子李氏当时还年轻,立志教育两个儿子,家境日渐兴旺。两个儿子,一个叫伯积,一个叫仲科,都担任了典膳官。孙子三人,其中次孙赵輄,考中进士,担任给事中。

致庽物

何炫,号介庵,榆林人。他的父亲因向边塞输送粮食而获得官职。病重将死时,指着袋中的金子看着他说:“这是王威宁将军的物品,把它送回去,我死而无憾。”刚入殓完毕,何炫就骑马带着袋子前往滑州。王威宁惊骇地说:“当今世上竟有像您父亲那样的父亲和像您这样的儿子。”分给他千金,他不接受。后来王威宁升任总制,便发公文召见何炫,想要报答他,何炫躲避不肯就职。王威宁始终挂念他,隐瞒了自己的功劳,署上何炫的名字,授予他百户的官职。何炫最终把这个职位让给了堂弟,人们都称赞他们两人贤德。何炫后来在广陵经商,德行日益显著,最终官至武略将军。他的儿子何城,字叔防,考中嘉靖壬辰科进士,选为庶吉士。何城坚举应天乡试,都出自吕仲木的门下。

免祸

章叔良,是文懿公的曾祖父。洪武初年,编造黄册。当时叔良担任里长,县吏陈某因为管理黄册延误,被逮捕押送京城。黄册局的里书各自逃窜,只有叔良带着十两金子,追到三河的船上资助他。陈某说:“你与我同事,在患难中互相照顾,难道没有回报吗?”叔良沉默地说:“这是全府里书的心意。”因此得以免除灾祸。那些因为黄册延误而被判充军永久的,有三十六家。又建国初年命令各县各里制作军衣,制作完毕后,叔良计算让用剩余的布料缝制各件衣服的衣襟,仍然写上负责制作的姓名。同事对此感到惊奇。等到解送到京城,高皇帝查验剩余的布料,只有叔良那一件,一提领口就看得清清楚楚,得以免除侵吞欺诈的罪责,并且赏赐给他钞币。现在县中各都都有永军籍,唯独本都没有,这是叔良的先见之明。

陆应期,大同人。正德初年,在齐鲁之间经商。同船的有三四个人,不知道船夫都是盗贼。他们多次因为事情轻慢辱骂船夫,只有应期不这样做,还时常推让饮食,分担劳苦。一天,船夫迟迟不肯开船,好像在等待什么。同船的人咒骂想要加鞭催促。过了一会儿,盗贼发作。恰逢天气大热,船夫拥着应期坐在树下,剖开西瓜给他吃,并且互相告诫说:“这位是长者,希望不要冒犯。”抓住同船的人,鞭打非常痛苦,劫掠他们的财物一空。等到离开时,应期的钱袋封识依旧如故。他平时喜欢行善积德,人们都称赞他讲义气。

与伞

慈溪人冯景茂曾经下乡督促农事,中途遇到暴雨,有一个妇人哀求依附在他的伞下。冯景茂说:“我虽然不忍心让你淋湿,但嫌疑应当远离。”于是把伞扔给她,自己跳进民舍。后来他在那块地方割让出一块田地,立石碑建亭,让行旅之人雨天或中暑时有地方休息遮荫,题名为“休休亭”。夜里梦见神对他说:“你有阴德,赐给你三条银带。”后来生了儿子冯彰,担任武昌同知;孙子冯安,担任江都知县;曾孙冯震,担任御史。亭子在县城东五里的八都。

报谢

王士良,中都人。有一个朋友与他交往非常亲密。朋友的儿子流落客居忘记回家,快要死了,把袋中的钱交给士良说:“这对我儿子没有益处,而且会加重他的祸患。”说完就闭眼死了。士良哭着收殓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后来他儿子回来,士良立即把钱交还给他。他儿子又把钱散尽,士良又多次周济他,不感到疲倦。士良不擅长理财,生计萧条,一个儿子非常愚钝,忽然能够读书,进入国子监,参加选官,得到县丞的职位,被上官所知,委派差事,赢得千金。父亲还在世,用这笔钱养老。忽然道士进门说:“某人托我致谢,已经有报答了。”那就是朋友的姓名。长兴有个沈姓的人,出资几千两银子,替县里看守仓库。生了一个儿子,将要结婚,族弟代替他看守仓库,竟然打开柜子偷走官银八百多两逃跑。发觉后罪责牵连到看守者,变卖财产代为赔偿。那个偷钱的人,过了一两年事情平息,才拿出偷来的钱,置办了一百多亩田地,晚年也生了一个儿子,非常喜爱,托付给县里的豪强人家,连同所置办的产业,因而寄籍在那里。儿子就与豪强家联姻,有了违逆的话,带着妻子逃跑,而他的产业竟然被豪强家所得。

有个蒋姓的人欺负他寡居的嫂子,一天扩建住所,占去了嫂子的一半。正选择吉日安放房梁,嫂子合掌呼天,忽然大风刮起,龙挟着云雾进入他的门,蒋亲自看见,扑倒在地,龙爪拄着掀出的梁柱,坠落到田中,一节节都断了。我当时寄居在温氏家,听说后前往观看,大家都惊奇害怕,认为有天神。

酱杨

有个姓赵的人,顺天人,本来姓杨,以卖酱为业,人们称他为酱杨。天顺初年,迎接銮驾的役事,武官和士人争着乘势行贿,以冒领官赏,多达几千几百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赵某,赵某摇手谢绝说:“我是粗人,没有食肉的福相。钱财布帛不是我所吝惜的,恐怕反而陷入祸端罢了。”不到一年,冒领官赏的人事情败露,全部被革去职务,有的遭到贬谪流放。人们这才说:“赵某不如他们啊。”赵某尤其好意气,他的女婿刑部主事朱铎,贫穷而有操守,赵某经常送钱粮来帮助他保持廉洁。朱铎病死后,儿子又死了,赵某供养他的女儿,使她不失去节操。等到赵某寿终,他的儿子赵敏,又赡养他的女儿居住。

步皇城

蔡通,府军卫籍贯。年老后代替服役,每次步行绕着皇城走,看见砖石毁坏,默默数着,从某门到某门,总共损坏几千几百有多少。雇佣善于书写的人具写奏疏,到通政司呈上,请求命令工匠修缮。事情下达工部,搁置不办。

行。越数年复然。又寝之。又数年欲复奏。其子谏之不可。其妻呵止之。索佣书钱不得。乃潜脱银簪具疏。竟上之。项郎中文泰恶其渎也。送法司讯治。既赎罪。费家赀数两。其妻若子交怨不置。通已老病。遂郁悒以死。当具疏时。通素不识字。习读其章。对客口诵。累数百言。尺寸一二。无少遗失。及遭沮抑。辄叹曰。朝廷养士。岁糜官禄数十万。孰肯计及此者。或以为此细事恶足计。则应曰。自某年至某年。已加损若干数矣。久而不治。必大坏极弊。所费何可胜计哉。呜呼。通所见诚小。譬之以管窥天。天虽小。乃真见也。以庶人计此。亦不为细。彼所谓有官禄者。不能触类而长。计直而事。而顾笑且抑之。至于参送。独何心哉。

译他上疏进谏。过了几年,情况又如此,他便又上疏。又过了几年,他想再次上奏。他的儿子劝谏他不要这样做。他的妻子呵斥阻止他。他索要雇人抄写文书的钱却得不到。于是偷偷取下银簪,备写奏疏。最终将奏疏呈上。项城郎中文泰厌恶他轻慢无礼,将他送交法司审讯治罪。他赎罪后,花费了家中几两银子。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对他怨恨不止。周通已经年老多病,于是忧郁愤懑而死。在准备奏疏时,周通向来不识字,熟读其中的章节,对着客人口头背诵,连续几百句话,分毫厘寸,没有少许遗漏。等到遭受阻挠压抑,他就叹息说:“朝廷供养士人,每年耗费官俸数十万,谁肯考虑到这一点呢?”有人以为这是小事,不值得计较,他就回答说:“从某年到某年,已经增减了多少数目啊。长久不治,必定造成极大的败坏和弊端,所耗费的费用哪里能计算得尽呢?”唉,周通所见确实狭小,好比用竹管窥视天空,天空虽然显得小,却是真实的所见。以平民百姓来计较这件事,也不算细微。那些所谓享有官俸的人,不能由此类推而扩展见识,不能直接计算利害来处理事务,反而嘲笑并压制他,以至于将他参劾送交法司,究竟是何居心呢?

清计簿

余昌。字鼎盛。乐清人。性孝友。潘公潢时为令。察而重之。躬礼其庐。因请昌清计簿。条飞诡以千数。民大悦。而豪右皆怒。中以危法。久之始释。以寿终。潘公闻而咨嗟。为文吊之。

处士

前朝湖州出一吴甘泉珫。富而躬处士之行。学问渊源。气魄甚大。近日苏州出一徐声远应雷。贫而固处士之节。学问清彻。力量不小。卓哉两人。千古厂?堇见。皆非游大人以成名者。次则王子幻。游必择人。皆有终始。有一人背而疏之。终不出口。亦一妙人。可敬。

山游

苏州黄勉之省曾。风流儒雅。卓越罕羣。嘉靖十七年。当试春官。适田汝成过吴门。与谈西湖之胜。便辍装不果北上。来游西湖。盘桓累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其自称于人。亦曰山人。田尝戏之曰。子诚山人也。癖耽山水。不顾功名。可谓山兴。瘦骨轻躯。乘危涉险。不烦筇策。上下如飞。可谓山足。目击清辉。便觉醉饱。饭纔一溢。饮可旷旬。可谓山腹。谈说形胜。穷状奥妙。含腴咀隽。歌咏随之。若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谓山舌。解意苍头。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报主人。可谓山仆。备此五者。而谓之山人。不亦宜乎。坐客为之大笑。此虽戏言。然人于五者无一庶几焉。而漫曰游山。必非真赏。

截头尾

一山人多酒过骂人。辄自命曰。浮云富贵。余曰。且与汝细讲圣人言语。切不可截了头尾轻用。只如此句。上有不义二字。故他是浮云。下有于我二字。故我可浮云。他若富贵而义。则彼是卿云。又对我者是我。我者。孔夫子也。不是孔夫子。亦何可浮云。其人嘿然。第曰道学先生。

酒禁

古人多设酒禁。即太祖初年有之。并禁种糯。以绝其源。胡大海方用兵处州。其子犯禁。众皆请赦。曰。宁大海反。吾号令不可违。遂手刃之。其严如此。盖深虑军食。不得不禁。禁又不得不严。今承平日久。酒日多日佳。糯米之直贵于粳米。而世家子弟。向号醇谨有法度者。多事豪饮。以夜为昼。种秫亦倍往时。余恐数十年后必复有严此禁者。似亦循环之理也。

头脑酒

凡冬月客到。以肉及杂味寘大碗中。注热酒递客。名曰头脑酒。盖以避寒风也。考旧制。自冬至后至立春。殿前将军甲士皆赐头脑酒。祖宗之体恤人情如此。想宫中进膳后出视朝。遍用之近侍。推己及人。无内外贵贱一也。景泰初年。以大官不充。罢之。而百官及民间用之不改。

瑞州敖宗伯铣与吴宗伯山婣。家相近。敖豪饮大嚼。吴方初度。具冠服过。觞之。及门已苦饥矣。吴戏出句。欲敖对就。方具酒。句云。暖日宜看胸背花。敖应声曰。寒朝最爱头脑酒。一笑。共饮。极欢。

醉龙虎

于定国饮至数石不乱。尚矣。此后谢玄饮至一石。人指之曰醉虎。蔡邕饮至一石。人名之曰醉龙。今之子弟有饮至一石者。当何名。曰醉狗耳。

清欢

陶渊明日用铜钵煮粥。为二餐具。遇发火。则再拜曰。非有是火。何以充腹。得太守送酒。多以春秫水杂投之。曰。少延清欢。

醉后诗文

恩州王兴宗。字友开。(□斤)弛不羁。豪于诗酒。诗文必醉乃能为之。愈酒。言愈奇。无酒不能作寻常语。得濮州学正。怀檄饮市中。醉而遗之。将行。亲友相送。始言其故。众咸咋愕。王曰。命焉尔。毫不为动。至元二十九年。突谒御史中丞张养浩。哆吻奋髯。状似武人。张素闻其名。奇之。握手如平生。辟为掾。无何。暴卒。王初谒选时。有权臣擅政。乘醉突入省。攘袂叫呼。或旋庭中。或箕踞。当路闻者。掩耳闭目走。目为狂子。

趣击贼

嘉靖庚戌。虏十万骑入云中。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桩、皆骁勇善战。御史胡宗宪夜饮醉。趣二将击贼。达谓有伏兵。夜出不利。请待旦乃发。胡大怒。将劾之。达不得已。以二百骑夜出。至红寺堡。大虏围之数重。与椿皆力战死。败所去制府二百里。胡上书为二将请恤典。而匿其发纵状。给事中唐禹遂劾总督郭宗皋、巡抚陈耀。俱逮问。陈死杖下。郭戍陕西靖虏卫。

新挂教范

林桐

译清计簿

余昌,字鼎盛,乐清人。生性孝顺友爱。潘潢当时任县令,考察并看重他,亲自登门拜访他的住所,于是请求余昌清理账簿。余昌梳理出数以千计的逃避赋税和欺诈行为,百姓非常高兴,而豪强权贵都愤怒,用严厉的法律陷害他。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他最终寿终正寝。潘公听说后叹息感慨,写文章悼念他。

处士

前朝湖州出了一位吴甘泉珫,富有却亲身践行处士的品行。学问渊源深厚,气魄很大。近日苏州出了一位徐声远应雷,贫穷却坚守处士的节操。学问清澈透彻,力量不小。这两人真卓越啊,千百年间很少见到。他们都不是靠结交权贵来成名的人。其次是王子幻,结交必定选择人,都有始有终。如果有一个人背叛他,他就疏远那人,始终不出口指责。也是一位妙人,值得敬重。

山游

苏州黄勉之省曾,风流儒雅,卓越出众,罕见其匹。嘉靖十七年,他本应参加礼部考试,恰逢田汝成路过吴门,与他谈论西湖的胜景,他便停止行装,没有北上,而是来游西湖。盘桓了几个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对人自称,也说山人。田汝成曾戏弄他说:“您确实是山人啊。痴迷山水,不顾功名,可谓山兴;瘦骨轻躯,乘危涉险,不依赖手杖,上下如飞,可谓山足;目睹清辉,便觉得醉饱,饭才吃一碗,酒可喝十天,可谓山腹;谈论形胜,穷尽奥妙,品味隽永,歌咏随之,像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谓山舌;理解主人心意的仆从,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回报主人,可谓山仆。具备这五种特质,而称他为山人,不也很合适吗?”在座的客人都大笑。这虽然是戏言,但人在这五方面没有一样稍微接近的,却漫说游山,必定不是真正的欣赏。

截头尾

一位山人因饮酒过量骂人,就自命说:“浮云富贵。”我说:“且与你细细讲解圣人的言语,切不可截了头尾轻用。只如此句,上有‘不义’二字,所以他是浮云;下有‘于我’二字,所以我可浮云。他若富贵而义,则彼是卿云。又对我者是我,我者,孔夫子也。不是孔夫子,亦何可浮云。”那人沉默不语,只是说:“道学先生。”

酒禁

古人多设酒禁,即太祖初年就有,并禁止种糯,以绝其源。胡大海正在处州用兵,他的儿子犯禁,众人都请求赦免。胡大海说:“宁可大海反,我的号令不可违。”于是亲手杀了他。其严厉如此。大概是深虑军粮,不得不禁,禁又不得不严。现在承平日久,酒日益多且佳,糯米的价格贵于粳米,而世家子弟,向来号称醇谨有法度的,多事豪饮,以夜为昼,种秫也倍于往时。我担心数十年后必复有严此禁者,似亦循环之理也。

头脑酒

凡冬月客到,以肉及杂味置于大碗中,注入热酒递给客人,名曰头脑酒。大概是为了避寒风。考旧制,自冬至后至立春,殿前将军甲士皆赐头脑酒。祖宗体恤人情如此。想宫中进膳后出视朝,遍用之于近侍,推己及人,无内外贵贱一也。景泰初年,因大官不充,罢之。而百官及民间用之不改。

瑞州敖宗伯铣与吴宗伯山是姻亲,家相近。敖豪饮大嚼,吴刚过生日,穿戴好冠服前往,劝酒。到了门已苦饥矣。吴戏出句,欲敖对就,方具酒。句云:“暖日宜看胸背花。”敖应声曰:“寒朝最爱头脑酒。”一笑,共饮,极欢。

醉龙虎

于定国饮至数石不乱,尚矣。此后谢玄饮至一石,人指之曰醉虎。蔡邕饮至一石,人名之曰醉龙。今之子弟有饮至一石者,当何名?曰醉狗耳。

清欢

陶渊明日用铜钵煮粥,为二餐具。遇发火,则再拜曰:“非有是火,何以充腹。”得太守送酒,多以春秫水杂投之,曰:“少延清欢。”

醉后诗文

恩州王兴宗,字友开,疏弛不羁,豪于诗酒。诗文必醉乃能为之,愈酒,言愈奇,无酒不能作寻常语。得濮州学正,怀檄饮市中,醉而遗之。将行,亲友相送,始言其故。众咸咋愕。王曰:“命焉尔。”毫不为动。至元二十九年,突谒御史中丞张养浩,哆吻奋髯,状似武人。张素闻其名,奇之,握手如平生,辟为掾。无何,暴卒。王初谒选时,有权臣擅政,乘醉突入省,攘袂叫呼,或旋庭中,或箕踞。当路闻者,掩耳闭目走,目为狂子。

趣击贼

嘉靖庚戌,虏十万骑入云中。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桩,皆骁勇善战。御史胡宗宪夜饮醉,趣二将击贼。达谓有伏兵,夜出不利,请待旦乃发。胡大怒,将劾之。达不得已,以二百骑夜出。至红寺堡,大虏围之数重,与椿皆力战死。败所去制府二百里。胡上书为二将请恤典,而匿其发纵状。给事中唐禹遂劾总督郭宗皋、巡抚陈耀,俱逮问。陈死杖下,郭戍陕西靖虏卫。

新挂教范

林桐

。字茂材。海外人。有襟度。然遇酒即狂肆。大醉后。或着双蓑古牛、鳖、鼻、囚、诸饮。或舞虾虫?麻、鹳鹭。渔唱巫歌。讙座不休。一日。乘醉造王处士瓒宅。见所顿寿其。大骂曰。此恶物。吾仇也。平生恨见之。何为置此。怒呼斧破之。瓒急移置以避。后以上舍生除章贡司训。生徒方羣谒。见其醉。悬木杪。皆却退。桐以手招曰。休避。休避。请看新挂教范。士皆惊讶。后值不饮时。敛襟危坐。议论英发。且持廉仗义。始知重之。丘深庵尝譬之为水。秋则漫山平谷。折木崩岸。入冬则成川为渊。供饮利溉。

译(他)字茂材,是海外人。他胸襟开阔,气度不凡,然而一遇到酒就狂放不羁。大醉之后,有时穿着双层的蓑衣,装扮成牛、鳖、鼻、囚等形象饮酒;有时舞动虾、虫、麻、鹳、鹭等姿态,唱着渔歌巫曲,喧闹得让座中的人不得安宁。有一天,他乘着醉意来到王处士王瓒的住宅,看见那里摆放着寿木(棺材),大骂道:“这恶物,是我的仇敌,我平生最恨见到它,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愤怒地呼喊让人拿斧头把它劈开。王瓒急忙把它搬走以躲避祸事。后来,他以上舍生的身份被任命为章贡司训。学生们正成群结队前来拜见,看见他醉醺醺地悬挂在树梢上,都吓得退后。他用手招呼说:“不要躲避,不要躲避,请看新挂的教范。”学生们都感到惊讶。后来赶上他不喝酒的时候,他整衣端坐,议论英明发越,而且坚守廉洁、仗义执言,人们这才开始敬重他。丘深庵曾经把他比作水:秋天时漫山遍野,平铺山谷,折断树木,冲垮堤岸;到了冬天则汇聚成河流深潭,供人饮用,利于灌溉。

绘图私谥

唐桂芳。歙人。以教官家居。扁其居曰三峯精舍。有当道若旧交来见。酒酣。必大噱。起舞。太守李公讷喜之。绘为图。尝私谥渊明为酒圣陶先生。王无功为酒贤。自称酒狂。凡岁时令节。以图像祭享。设酒浆。陈俎豆。举殇浮之。不至沉醉不止。或披衣哭泣。歌笑自放。识者谓有托而逃。盖佯狂云。

酒趣

酒中之趣。高人辄逃以自名。曰酒圣、酒仙、醉乡矦。尚矣。唐汝阳王琎自称酿王兼曲部尚书。甚佳。近日废辽府载阳王孙豪俊能诗。自称曲部尚书。因以名集。尤佳。余量仅中下。而嗜甚。妄得此名。今年老。减且十七八。诗不能工。颇好典籍。又遁居农庄。称曰秫子监学正。可乎。

大噱

张万里。字广陵。闽人。嗜酒。辄骂其坐人。醉吐街市中。且行且吐。羣犬辄随之。张目叱曰。勿争。吾且尽吐所有。市人大噱。万里敏于文。久不第。得官经历。致仕。

八崖

周廷用。字子贤。华容人。饮酒终日不醉。放口论人浅深。畧不旁顾。才禀超拔。文笔烂然。所著有八崖集。八崖。其地山名。临江有奇石。

酒喻

林楷春。漳浦人。以翰林编修。出为副使。督学浙中。于补考。拔陶石匮祭酒。人称其精鉴。升参政罢归。能饮酒。所至命觞登览。飘然格外。同年顾公养谦开府辽东。致书以酒德为言。戏报曰。昔人以酒为兵。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备。酒可千日不饮。不可一饮不醉。美哉此言。可与论酒矣。弟落落无成。正可归醉乡耳。而脾气虚弱。溏泄为灾。欲效郑公一饮三百杯。竟不可得。安得使酒乎。乃知器自有限。此禄亦不易也。顾饮中友故相往复如此。归家日与同好痛饮。老无子。后举子。数岁而殇。悲咤成血疾。疾时令人奏管弦。倚而欹枕听之。遣亟。问以后事。皆不言。独引声歌刘长卿上阳宫诗。声若金石。两手交舞。其达生如此。

浃洽

刘俊。深州人。在官终日闭门。不通一谒。有善客至。时或对饮。惟蔬菜汤饼而已。必求尽醉。指大樽曰。吾兴在是。非浃洽不可。奖善疾恶。皆越常格。率意而行。卓诡绝众。以致仕终于家。

饮会

王遵岩云。亲戚常人之会。俱已辞绝。惟士夫之会。不得不应。恐其以为立异相拒而起怨谤也。然细思之。身不惜而将好性命陪伴人。口语可笑。余自通籍后。即辞绝士夫会。而好与亲戚常人饮。欲免怨谤。其可得乎。

贵人持斋

一大贵人。奉六斋。嫌味薄。怒捶厨人。乃以腥汁合作清澹色素品和之。贵人甘甚。诧曰。奉斋何不佳。而人乃嗜荤。贵人之侄。余主其家。一日饭素。亦怒甚吓。厨人凡易十余品皆不称。余笑曰。何不开斋。其人一笑而止。

心口

今之修斋诵经者每每有佛口蛇心之说。余初以为疑。后试之。良验。盖世之矫诬者多矣。天且勿畏。而况于人。乃知其言有味。却均一蛇心也。有托之佛者。有托之儒者。有托之玄者。总之以善门为标。行其恶机、杀机。逞志而纵欲。要之善门原大。作恶藏机者到底赖之。存此根核。故愈见其大。人能为蛇。蛇亦复能为人。仁人心也。此天地生生之机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八

精经史

罗泰。字宗让。闽人。学精易、春秋及史传。隐居教授。不乐仕进。永乐间。南京尹闻其名。聘为考试官。亦辞不往。曰。吾志善一乡足矣。彼都人士也。安敢与知去取。国初南城县萧泗。其父兄皆仕宦。泗独为农。而通经术。多读古书。时称曰布衣学士。此名甚佳。如在今日。便以隐士求征辟矣。

陆彭南。字去邪。号象翁。明毛诗。不仕。文章劲健。与陆伯灵齐名。伯灵字子敬。皆松江人。尝讲论。戏曰。君谈诗。何敢思无邪。象翁应声曰。子读礼。胡为毋不敬。人称敏妙。

士夫守礼

宋时士大夫家守礼法。客造门。肃威仪。俯首。拱而趋以迓。至门左右立三揖。至阶。揖如初。乃升。及位。又揖者三。每揖皆致词相称慰庆赞。周旋俯仰。辞气甚恭。元人入主中国。此法遂废。为士者辫发短衣。效其言语衣服。以自附于上。冀获速

译绘图与私谥

唐桂芳,是歙县人。他以教官的身份居家,将居所题匾为“三峯精舍”。每当有权贵或旧友来访,酒喝得酣畅时,他必定大声狂笑,起舞助兴。太守李讷很喜欢他,为他绘制了画像。唐桂芳曾私下追谥陶渊明为“酒圣陶先生”,王绩为“酒贤”,自己则自称“酒狂”。每逢岁时节令,他便用画像进行祭祀,摆设酒浆,陈列祭器,举杯劝酒,不喝到沉醉不罢休。有时他披衣哭泣,有时歌笑放纵,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有所寄托而逃避现实,大概是假装疯狂罢了。

酒趣

酒中的趣味,高雅的人往往借此来自我标榜,称为“酒圣”、“酒仙”、“醉乡侯”,这已经很久了。唐代汝阳王李琎自称“酿王”兼“曲部尚书”,颇为佳妙。近日废辽府的载阳王孙豪俊能诗,也自称“曲部尚书”,并以此命名他的诗集,更加出色。我的酒量仅属中下,但嗜好极深,妄得此名。如今年老,酒量减少了七八成,诗写得不精妙,却颇好典籍,又隐居农庄,自称“秫子监学正”,可以吗?

大噱

张万里,字广陵,是闽地人。他嗜好饮酒,常常辱骂同座的人。醉后在街市中呕吐,边走边吐,群狗便跟随其后。他睁大眼睛呵斥道:“不要争抢,我即将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尽。”市井百姓听后大笑。张万里文思敏捷,但长期未能考中进士,后来担任经历一职,退休回家。

八崖

周廷用,字子贤,是华容人。他饮酒终日不醉,放言评论人的深浅,毫不旁顾他人。他天赋超拔,文笔灿烂,著有《八崖集》。八崖,是当地山名,临江有奇石。

酒喻

林楷春,是漳浦人。他以翰林编修的身份,外放为副使,在浙江督学。在补考时,提拔了陶石匮担任祭酒,人们称赞他眼光精准。他升任参政后罢官回家,能饮酒,所到之处必命人斟酒登高览胜,飘逸超脱,不拘常格。同年顾公养谦在辽东开府,写信以酒德相劝。林楷春戏谑地回复说:“古人把酒比作兵,兵可以千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酒可以千年不饮,不可一饮不醉。这话美妙,可以与你谈论酒了。我落魄无成,正可归隐醉乡。但脾气虚弱,腹泻成灾,想效仿郑公一饮三百杯,终究做不到。怎能纵酒呢?这才知道器量自有极限,这俸禄也不易得啊。顾公在酒中故交之间如此往复,我回家后便与同好痛饮。年老无子,后来生了儿子,几岁便夭折,悲痛呼喊导致血疾。病中让人演奏管弦乐,倚靠枕头倾听,病势危急时,询问后事,他都不说,只引吭高歌刘长卿的《上阳宫》诗,声音如金石般铿锵,双手交叉舞动,他通达生死竟到了如此地步。”

浃洽

刘俊,是深州人。在任期间终日闭门,不接待任何访客。若有善客到来,有时便对饮,只有蔬菜和汤饼而已,但必定要求喝醉。他指着大酒樽说:“我的兴致在这里,不喝到透彻淋漓不可。”他奖善疾恶,都超越常规,率意而行,卓异诡谲,与众不同,最终退休在家终老。

饮会

王遵岩说:“亲戚和常人的聚会,我都已推辞拒绝,只有士大夫的聚会,不得不应酬,恐怕他们以为我标新立异、相互排斥而引发怨恨诽谤。然而仔细想想,身家性命都不惜,还要陪伴那些喜好交际的人,言语可笑。我自入仕以来,便推辞士大夫的聚会,而喜欢与亲戚常人饮酒。想要避免怨恨诽谤,怎么可能做到呢?”

贵人持斋

一位大贵人,奉行六斋,嫌味道淡薄,愤怒地捶打厨子。于是厨子用腥汁调和清淡的素食,贵人觉得非常甘甜,惊讶地说:“奉行斋戒为何如此美味,而人们却嗜好荤腥。”贵人的侄子,我主持他的家事。一天吃素,他也非常愤怒地恐吓厨子,凡是更换了十几种菜品都不满意。我笑着说:“为何不开斋呢?”那人一笑便止住了。

心口

如今修斋诵经的人,每每有“佛口蛇心”的说法。我起初对此存疑,后来试验,确实灵验。世间矫饰虚伪的人太多了,连天都不畏惧,何况是人呢?于是知道这话意味深长,其实都是蛇心。有依托佛教的,有依托儒家的,有依托道家的,总之都以善门为招牌,行其恶念、杀机,逞志纵欲。总之善门原本广大,作恶藏机的人最终依赖它,保留这个根本,所以善门显得更大。人能变成蛇,蛇也能变成人。仁心是天地生生不息的机枢。

涌幢小品卷之十八

精经史

罗泰,字宗让,是闽地人。他精通《易经》、《春秋》及史传,隐居教授,不喜欢仕进。永乐年间,南京尹听说他的名声,聘请他担任考试官,他也推辞不去,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一乡就足够了,那些都是都城的人士,我怎敢参与选拔取舍。”国初南城县的萧泗,他的父兄都做官,唯独萧泗务农,却通晓经术,多读古书,当时被称为“布衣学士”。这个名号很好,如果放在今天,就会以隐士的身份被征召了。

陆彭南,字去邪,号象翁,精通《毛诗》,不做官。文章劲健,与陆伯灵齐名。陆伯灵字子敬,都是松江人。曾经讲论,戏谑说:“你谈论诗,怎么敢想‘思无邪’?”象翁应声答道:“你读礼,为何‘毋不敬’?”人们称赞他们敏捷巧妙。

士夫守礼

宋代士大夫家遵守礼法,客人登门,严肃威仪,低头,拱手快步前往迎接。到门左右站立三次作揖,到台阶前,作揖如初,然后登阶。到达座位,又作揖三次。每次作揖都致辞相互称慰庆赞,周旋俯仰,言辞语气非常恭敬。元人入主中原,此法于是废止。做士人的人剃发短衣,效仿他们的言语衣服,以依附于上位者,希望获得快速

仕。然有志之士。犹私自确守不变。而金华、广信、建宁、尤多。既守礼法。便不屑仕。一意读书敦古。而儒术反盛。太祖龙飞。诸君子悉搜出。佐大运。而宋郑王为冠。噫。岂偶然哉。

译做官。然而有志之士,仍然私下坚守节操不变,其中金华、广信、建宁等地尤其多。既然坚守礼法,便不屑于做官,一心读书崇尚古道,而儒学反而兴盛。太祖即位,各位君子都被搜罗出来,辅佐大业,其中宋郑王最为杰出。唉,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啖助解义

春秋胡传中数引啖助。啖字从口字。叔佐。赵州人。爱公、谷、二家。以左氏解义

多谬。其书乃出于孔氏门人。且论语。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等类。非同时。而言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丘明者。盖如史佚狐之云。又左氏传国语。属缀不伦。序事乖剌。非一人所为。盖左氏集诸国史以释春秋。后人谓左氏便着丘明也。

史名

尔雅翼云。史者。示往知来者也。梼杌之为物。能逆知来事。故以名史。

班史

班固作西汉书百篇未成。明帝初。有人上书。言固私改史记。诏收固下京兆狱。固弟超上书。具列固著述意。会郡亦上固所为汉书。天子奇之。除兰台令。使成前书。唐天宝初。郑虔。荥阳人。为协律郎。缀当世事。著书八十篇。有窥其稿者。上书告虔私撰国史。虔苍黄焚之。坐谪十年。玄宗爱其才。欲置左右。特更立广文馆。以虔为博士。子美有诗。广文之名起此。虔追译故书。得四十篇。苏源明名其书为会粹。班、郑、皆良史才。以未奉明旨得罪。至宋秦桧。则禁私史。国朝原无此禁。亦不明许人着。所谓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圣意远矣。

唐史记

有以一研示孙之翰者。索三十千。孙曰。何异而然。曰。石润。呵之水流。孙曰。一日得一担。缠直得三钱。此语欠雅。只云得水不难便了。公有唐史记七十五卷。取入秘府中。间谓褚遂良不讃刘洎。太子瑛之废由张说。张巡之败由房管。李光弼不当图史思明。宣宗有小善而无大略。皆旧史不及。白首乃成。未以示人。文潞公执政就索。止录姚崇论与之。后苏内翰与李荐书云。录示孙之翰唐论。仆下识之翰。见此书。凛然得其为人。

宋史

宋史列传。李纲至上下卷。犹可言也。李全亦如之。无乃太甚乎。三百年文物辱于胡元之手。真可浩叹。永乐中。编修周叙以为言。诏允自修。竟不克成。余初为史官。亦欲手笔削。另立一书。而不果。今老矣。无可望矣。

元修宋、辽、金、三史。吉水贡士周以立上书争之。谓辽与本朝不相涉。其事首已具五代史。虽不论可也所当论者。宋与金而已。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宋之为宋。媲汉、唐而有光。金之为金。比元魏而犹歉。宜有分别。附金于宋书。奏不省。揭傒斯深是之。而夷臣自相为力主之。揭不能违也。

不列监修官

钱若水。字澹成。又字长卿。宋太祖晏驾。若水监修实录。有驯犬号叫不食。诏遣使送陵寝。参知政事欲若水书其事。遗之诗曰。白麟朱鴈且勿书。劝君书之惩浮俗。若水不从。后奏若水成书。不列监修官吕端名。以为掠美。若水援唐故事。有实录不书监修官名。众不能屈。

史难信

世言伯道无儿。谓无天道。夫避难时。子侄不两全。弃子抱侄。犹曰念兄无后。不得己弃之。然子能脱缚走。至暮追及。独不可并携去乎。又再缚之而去。则天性灭矣。其无子固宜。余谓此史臣描写太过。伯道决不狠戾至此。甚矣。史之难信。观者不可不辨也。

信大节

无垢居士言。读书考古人行事。既已信其大节。若小疵。当缺而勿论。盖其间往往有曲折。人不能尽知者。如欧阳文忠公志王文正公墓。言寇准就公求使相。寇公正直闻天下。岂向人求官者。若此类。宜慎言之。余谓世间如此类甚多。若宋子京为晏临菑门下士。晏公罢相。制有广营产以殖货。多役兵而殖利等语。亦未必遂真也。

袭影

古书中尽有袭影处。只如瞽瞍二字。从目从耳。真源赋便云。舜粜米平阳。为父舐目。目以光明。

儒禅演语

禅语演为寒山诗。儒语演为击壤集。此圣人平易近民。觉世唤醒之妙用也。

训注

秦延君注尧典二字至十余万言。此训注之最烦者。如何传得。

字法

尚书尧典连用六哉字。成汤祷旱连用七与字。哀公问政章连用九也字。此欧公醉翁亭记与苏公酒经所自昉也。

通典有本

杜佑通典。今行于世凡三百篇。其先刘秩摭百家侔周官法为政典三十五篇。房管称才过刘向。佑以为未尽。因广其阙

译啖助解义

《春秋胡传》中多次引用啖助。啖字从口。名叔佐,赵州人。他喜爱公羊、谷梁两家学说,认为左氏解释经义多有谬误。他说左氏之书出自孔子门人。况且《论语》中孔子所引用的,大都是前代的人,如老彭、伯夷之类,并非同时代的人,却说左丘明以此为耻,孔子也以此为耻。左丘明这个人,大概就像史佚、狐偃那样的人。又左氏传《国语》,拼凑杂乱,叙事违背常理,不是一个人所能写成的。大概是左氏汇集各国史书来解释《春秋》,后人便称左氏为左丘明了。

史名

《尔雅翼》说:史,是昭示过去、预知未来的人。梼杌这种动物,能预先知道未来的事,所以用它来命名史官。

班史

班固撰写《汉书》一百篇尚未完成,汉明帝初年,有人上书,说班固私自修改《史记》,皇帝下诏将班固逮捕,关进京兆狱。班固的弟弟班超上书,详细陈述班固著书的意图。恰逢郡中也上报了班固所写的《汉书》,天子认为他才华非凡,任命他为兰台令,让他完成之前的著作。唐天宝初年,郑虔,荥阳人,担任协律郎,记述当代世事,著书八十篇。有人偷看他的草稿,上书告发郑虔私自撰写国史,郑虔惊慌失措地烧毁了草稿,因此获罪被贬十年。唐玄宗爱惜他的才华,想把他留在身边,特意设立广文馆,让郑虔担任博士。杜甫有诗提及,广文馆的名字由此而起。郑虔追译旧书,得到四十篇,苏源明将他的书命名为《会粹》。班固、郑虔,都是优秀的史才,因为未奉皇帝明确旨意而获罪。到了宋朝秦桧,则禁止私人修史。本朝原本没有这种禁令,也不明确允许私人著史,所谓持中道而立,有能力的人可以跟随,圣上的心意深远啊。

唐史记

有人拿一方砚台给孙之翰看,索要三十千钱。孙之翰问: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值这么多钱?回答说:石头滋润,呵气就会流出水来。孙之翰说:一天能得一担水,折算价值不过三钱。这话不够雅致,只说得水不难便罢了。孙之翰有《唐史记》七十五卷,被收入秘府。他偶尔说褚遂良不称赞刘洎,太子瑛被废是因为张说,张巡兵败是因为房琯,李光弼不该图谋史思明,宣宗有小善而无大略,这些都是旧史没有记载的。他白头才写成,未曾给人看过。文彦博执政时向他索取,他只抄录了姚崇的论述给他。后来苏颂在写给李荐的信中说:抄录给孙之翰的《唐论》,我见识浅陋,见到这本书,凛然感受到孙之翰的为人。

宋史

《宋史》列传中,李纲从卷首到卷末,还可以说通。李全也如此,未免太过分了吧。三百年的文物礼乐受辱于胡人元朝之手,真令人浩叹。永乐年间,编修周叙为此进言,皇帝下诏允许自行修史,最终未能完成。我起初担任史官,也想亲自删削,另立一书,但没有实现。如今老了,无可指望了。

元朝修撰宋、辽、金三史,吉水贡士周以立上书争辩,说辽与本朝不相涉,其事首尾已具备于《五代史》,即使不评论也可以,所当评论的,只有宋与金。本朝平定金朝在先,但事体较轻;平定宋朝在后,但事体较重。宋之为宋,媲美汉、唐而有光辉;金之为金,比元魏还显得欠缺。应当有所分别,将金附于宋书之后。奏章未被采纳。揭傒斯深以为然,但夷人臣子自相支持,揭傒斯不能违背。

不列监修官

钱若水,字澹成,又字长卿。宋太祖驾崩,钱若水监修实录。有一只驯犬号叫不食,皇帝下诏派使者送往陵寝。参知政事想让钱若水记录此事,赠诗说:白麟朱雁且勿书,劝君书之惩浮俗。钱若水不从。后来奏报钱若水成书,不列监修官吕端的姓名,被认为掠美。钱若水援引唐朝旧例,有实录不书监修官姓名的先例,众人不能使他屈服。

史难信

世人说伯道无儿,说是没有天道。其实避难时,子侄不能两全,弃子抱侄,还说是念及兄长无后,不得已才弃子。然而儿子能挣脱束缚逃走,到傍晚追上,难道不能一并带走吗?又再次捆绑他然后离开,那就是灭绝天性了。他无子固然是应该的。我认为这是史臣描写太过。伯道决不会狠戾到这种地步。史书难以相信,观看的人不可不辨析啊。

信大节

无垢居士说:读书考察古人行事,既然已经相信他们的大节,若有小瑕疵,应当缺而不论。因为其中往往有曲折,人不能尽知。如欧阳文忠公为王文正公写墓志,说寇准向王文正公求取使相。寇公正直闻名天下,岂是向人求官的人。像这类事,应当谨慎言论。我说世间像这类事很多。如宋祁是晏殊的门下士,晏公罢相,制词中有广营产业以殖货,多役士兵而殖利等语,也未必就是真的。

袭影

古书中多有袭影之处。只如“瞽瞍”二字,从目从耳,《真源赋》便说:舜在平阳卖米,为父亲舐目,目以光明。

儒禅演语

禅语演变为寒山诗,儒语演变为击壤集。这是圣人平易近民,觉世唤醒的妙用。

训注

秦延君注解《尧典》二字,多达十余万言,这是训注中最繁琐的,如何能传下来。

字法

《尚书·尧典》连用六个“哉”字,成汤祷旱连用七个“与”字,《哀公问政》章连用九个“也”字。这是欧阳修《醉翁亭记》与苏轼《酒经》的起源。

通典有本

杜佑《通典》,现在流传于世共三百篇。在此之前,刘秩采集百家,仿效《周官》法度,写成《政典》三十五篇。房琯称其才华超过刘向,杜佑认为未尽善,于是扩充其缺漏。

。号通典。然则刘秩开刱之功。不可少也。

房管用刘秩而败。秩。子玄之第四子也。安禄山反。杨国忠欲夺哥舒翰潼关兵权。秩上言。翰兵天下成败所系。不可忽。房管见而称之。其时兵势不敌。二人亦无如之何也。

译这部书号为《通典》。那么刘秩开创之功,是不可忽视的。房琯任用刘秩而导致失败。刘秩是刘子玄的第四个儿子。安禄山叛乱时,杨国忠想要夺取哥舒翰在潼关的兵权。刘秩上书进言,说哥舒翰的军队关系着天下成败,不可轻视。房琯见到后称赞他。当时敌我兵力悬殊,这两个人也无可奈何。

撰记

唐永徽以前。左右史惟对仗承旨。仗下谋议不得闻。唐武后时。平章姚璹以帝王谟训不可阙起居。仗下所言军国政要。宰相自撰。号时政记。以付史馆。从之。铸字令璋。思廉之孙。

平贼作记始于裴肃。肃为浙东观察使。剧贼栗锽诱山越为乱。肃引州兵破之。作记一篇。上于德宗。生三子。仲子即裴休也。休为相。奏宰相论政上前。知印者次为时政记。所论非一。详己辞。略他议。事有所缺。史氏莫得详。请宰相人自为记。合付史官。诏可。裴家父子可谓详于记者矣。

文选

文选所收。多浓郁。兰亭简旷。自所不取。或曰。天朗气清似秋。或曰。丝竹管弦。四言两意。诸公又曲为辨。俱揣摩之见。

文选五臣注。吕向字子回。泾州人。玄宗朝官主客郎中。以李善注为繁。自与吕延济、刘良、张铣、李周翰等更为解。今称为六臣云。

韩文

韩昌黎之文本之于经。而得法于孟子。昌黎授之皇甫持正。持正授之来无择。无择授之孙可之。可之没。其法中绝。后王临川得之独深。而边幅稍狭。可之有集在秘阁。武宗时稍录于人间。

文公佛骨表自是事君忠爱之言。从福田利益上说。事暗君道理当如此。岭外与大颠往来。亦人情之常。何劳诸公苦苦逼拶。此际惟考亭最妙。考亭极重韩公。注经书外便注韩文。故文公决当从祀。而议者异同。今且不复讲矣。

攻佛者惟昌黎一篇。浅浅说去。差关其口。故佛子辈恨之。至今哓哓若不共天。其余极口恣笔。自谓工矣。味之。翻是赞叹夸张。却不为恨。

退之肥而寡髯。韩熙载小面美髯。熙载亦谥曰文。后人题像。遂误以为昌黎。

潮州韩文公像。状如浮图。此后人因公辟佛。而故以此挫之。以实大颠之说。郭青螺为守。易以木主。最是。

苏文

东坡文字。至近日。推尊极矣。在宋则朱考亭比之淫声美色。盖以程伊川对头。故作此语。觉着成心。至叶少蕴何人。而亦痛诋。且引欧阳文忠为证。其谁信之。

东坡身上事。件件爽快。只程颐奸邪四字。见之便欲气死。

浙文

浙之文章莫替于宋。都被四川、江西、夺去。至国朝。金、处、诸公开先。王新建大振。此外如郑澹泉、茅鹿门、王敬所、唐一庵、张甬川、许云邨、徐子与、蔡白石、吴泉亭、田汝成、徐文长。或以理学。或以诗文。皆号成家。而近日。余汉城、孙月峯、亦铮铮独上。又如冯具区文集。尽简质可读。屠纬真天才骏发。法度不足。入目斐微。久嚼少味。至如于忠肃、胡端敏之奏议。虽不以文名。而大手笔、大议论。足盖天下矣。澹泉之史笔。何减孟坚。鹿门之叙事。庶几龙门。余尝执此说。为人所笑。要之。后世必有能评之者。

焚枕文

梅溪江天祥与张姓者为仇。勒众拒捕。一郡大骇。欲请兵行剿。唐一庵先生言于当事。与之约。就狱儗死长系。免其家。凡再三往。江信先生至诚。出就缚。无何倍约。竟斩之。灭其家。先生私抚枕哭之。作焚枕文谢过。有云。我负伯仁。伯仁者。江之字也。江虽死。其名得先生而传。死贤于生。可谓知所从者。至先生仁心。又活郡中数万人。子孙必兴。今尚式微。殆天之未定者与。

叙文首尾

王文恪公作丙辰同年会叙曰。首某人。殿某人。此南宫之次。又曰某某。此胪传之次。又曰某某。此私会齿坐之次。甚得体。今则科名以殿为耻。齿坐以首为耻矣。公是年典试。会元陈澜、状元朱希周、皆苏州人。在今必疑私其乡人。生口舌。

启戏

侯总戎 【 名一元。】 归家买田。于文定公作中。皆潴水不畊。讼于官。文定公作启戏之。伏以龙韬虎略。方图秉耒之耕。雀角鼠牙。递速穿墉之讼。堪为捧腹。未足介怀。恭惟大将军戏下。望振百蛮。威宣九塞。拂衣玉帐。敛攘夷安夏之才。袖手青山。为问舍求田之计。本觅禾麻之野。翻成烟水之乡。汪汪千顷之波。惟见沿凫而飞鹭。闵闵三农之望。虚闻佩犊而带牛。已悬罄于槖中。尚辍耕于陇上。反劳讼牒。致见比追。陶令尹之西畴。孤舟可棹。

译撰写史记

唐永徽年以前,左右史官只在朝堂上应对旨意,退朝后的谋议则听不到。唐武后时,平章事姚璹认为帝王谋略训诫不可缺少起居注,退朝后所议论的军国政要,由宰相亲自撰写,称为《时政记》,交付史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姚铸字令璋,是姚思廉的孙子。

平定叛贼后作记始于裴肃。裴肃任浙东观察使时,大盗栗锽诱使山越人作乱,裴肃率领州兵击败了他们,作了一篇记,上呈给德宗。裴肃生了三个儿子,二儿子就是裴休。裴休任宰相时,奏请宰相在皇帝面前论政,由知印官依次记录为《时政记》。所议论的内容不一,详述自己的言辞,略去他人的议论,事情有所缺失,史官无法详尽知晓。于是请求宰相每人各自作记,合并后交付史官,皇帝下诏批准。裴家父子可以说在作记方面非常详尽了。

《文选》

《文选》所收录的文章,大多辞藻浓丽,《兰亭集序》简约旷达,自然不被选取。有人说“天朗气清”似秋天,有人说“丝竹管弦”是四言两意,各位又曲意辩解,都是揣摩之见。

《文选》五臣注:吕向字子回,泾州人,玄宗朝任主客郎中。他认为李善的注释过于繁复,便与吕延济、刘良、张铣、李周翰等人重新注解。现在称为六臣注。

韩文

韩昌黎的文章本源于经书,而从孟子那里得到法度。昌黎传授给皇甫持正,持正传授给来无择,无择传授给孙可之。孙可之死后,其法度中断。后来王临川(王安石)对此领悟最深,但格局稍显狭窄。孙可之有文集在秘阁,武宗时稍被抄录流传于民间。

文公(朱熹)的《论佛骨表》是事君忠爱的言语,从福田利益的角度来说,侍奉暗昧君主的道理应当如此。在岭南与大颠禅师往来,也是人情之常,何必劳烦各位苦苦逼迫。此时只有考亭(朱熹)的看法最妙。考亭极看重韩公,除了注解经书外便注解韩文,所以文公决当配享孔庙,而议论者意见不一,现在暂且不讲了。

攻击佛教的只有昌黎一篇,浅浅地说去,差点堵住佛门的嘴,所以佛徒恨他,至今吵吵嚷嚷好像不共戴天。其余极口恣笔,自认为工巧的,品味起来,反而是赞叹夸张,却不招恨。

韩退之(韩愈)体胖而胡须稀少,韩熙载脸小胡须美。韩熙载也谥号为文,后人题写画像,于是误以为是昌黎。

潮州韩文公像,形状像佛像,这是后人因为韩公排斥佛教,故意以此挫败他,以证实与大颠往来的说法。郭青螺任太守时,改换为木主,最为恰当。

苏文

东坡的文章,到近日被推崇到了极点。在宋代,朱考亭将其比作淫声美色,大概因为他是程伊川的对头,所以这样说,觉得有成见。至于叶少蕴是什么人,却也痛加诋毁,并且引用欧阳文忠公为证,谁会相信呢?

东坡身上的事,件件爽快,只有程颐“奸邪”四字,一见便想气死。

浙文

浙江的文章在宋代最衰微,都被四川、江西夺去了。到了本朝,金华、处州、诸公开先,王新建大振。此外如郑澹泉、茅鹿门、王敬所、唐一庵、张甬川、许云邨、徐子与、蔡白石、吴泉亭、田汝成、徐文长,或以理学,或以诗文,都号称成家。而近日,余汉城、孙月峯,也铮铮独上。又如冯具区文集,尽皆简质可读。屠纬真天才骏发,法度不足,入目斐微,久嚼少味。至于于忠肃、胡端敏的奏议,虽不以文名,但大手笔、大议论,足以盖过天下。澹泉的史笔,何减班孟坚。鹿门的叙事,庶几司马迁。我曾持此说,被人嘲笑。总之,后世必有能评价的人。

焚枕文

梅溪江天祥与张姓者为仇,胁迫众人抗拒捕快,一郡大为惊恐,想要请兵剿灭。唐一庵先生对当事者说,与他约定,在狱中拟死长系,免除其家罪。凡三次往返,江天祥相信先生至诚,出来就缚。不久违背约定,竟然斩了他,灭了他的家。先生私下抚摸枕头哭他,作《焚枕文》谢过。其中有云:“我负伯仁”,伯仁是江天祥的字。江天祥虽然死了,但他的名字因先生而传扬,死比生好,可谓知道所从了。至于先生的仁心,又活救了郡中数万人,子孙必定兴盛,现在尚且式微,大概是天意未定吧。

叙文首尾

王文恪公作《丙辰同年会叙》说:“首某人,殿某人”,这是南宫(礼部)的次序。又说“某某”,这是胪传(宣布名次)的次序。又说“某某”,这是私会按年龄坐次的次序。非常得体。现在则以殿后为耻,以居首为耻了。公这一年主考,会元陈澜、状元朱希周,都是苏州人。在今天必定怀疑他偏袒同乡,惹出口舌是非。

启戏

侯总戎(名一元)回家买田,于文定公作中,都积水不耕,诉讼到官府。文定公作启戏谑他:伏以龙韬虎略,正图执耒耕田;雀角鼠牙,接连迅速穿墙诉讼。堪为捧腹,未足介怀。恭惟大将军麾下,望振百蛮,威宣九塞。拂衣玉帐,收敛攘夷安夏之才;袖手青山,为问舍求田之计。本觅禾麻之野,翻成烟水之乡。汪汪千顷之波,只见沿凫而飞鹭;闵闵三农之望,虚闻佩犊而带牛。已悬罄于槖中,尚辍耕于陇上。反劳讼牒,致见比追。陶令尹之西畴,孤舟可棹。

王将军之武库。束矢何充。曾无批亢之能。可効弄丸之解。料无负三尺之法律。亦何伤八面之威风。聊陈奉慰之辞。自释作中之愧。

译王将军的武库中,箭矢储备何等充足。却毫无直捣要害的能力,只能效法那玩弄弹丸的辩解。揣度您不会违背三尺法律,这又哪里会损害您八面威风的形象。姑且陈述这些奉承安慰的言辞,以释怀我心中的愧疚。

文字简古

国朝诸集。大约流盏鬯者为多。其号称简古。惟崔仲凫文集盛行。次则桑民怿有集数卷。序金文靖前后北征录。凡四百余言。中谓宣王淮北之伐为定师。师定者理。高祖平城之役为漫师。师漫者挫。隋唐高丽之行谓荒师。在淫主则乱。在英主则挫。宋太宗收复幽州。谓之棘师。棘则不支。我太视为涤世之师。太宗为继武之师。其题朱清花园堂诗中二句云。可怪名花真势利。东家倾覆西家去。大有情致。今之不为名花者寡矣。

文冗长

文之长短疏密。各有体制。皇甫湜为裴度作福先寺碑。至三千言。其冗长亦已甚矣。事未必真。盖后人欲夸润笔之多。而曰字三缣。何遇我薄。则其态可知已。凡读古事。当以时论以理推。

楚志繇。至四千余字。广东志序。则二千四百八十四字。

文照顾

叙事文虽细碎。极要照顾。如贼得主人胁之曰。必曰事我。富贵可得。而唐书张兴传作史思明语曰。将军壮士。能屈节。当受高爵。屈节二字。岂像思明口中语耶。景文之病。大都如此。不直替易生抝而已。

有作李太白祠碑。而甚訾老杜曰。同于遇主。自足枋榆。避地三川。依人转侧。卑栖待哺。不异鹪鹩。猥云忧国忧民。许身稷契。浸假而当一官。受一事。即啁啾奚益焉。夫文字中毁桀誉尧已非。况骂尧以誉舜乎。

嘉鱼城记曰。上则洞庭。下则彭蠡。萑苻为警。县当其锋。犹孤注也。考县境俯临洞庭。而去彭蠡。尚隔武昌、黄州、蕲州、九江。凡千五百里矣。

造桥记曰。上控衡皖。西绾浔阳彭蠡之口。盖不啻数千里矣。古人作文。约大而小。今之作文。推小而大。烦简亦如之。此所以分也。

三品以上身后文字。于其卒。皆曰上闻震悼。甚至封君亦用此语。上果震悼否。其人果堪震悼否。

某公作某尚书墓志。所引前后诸大臣凡二十余人。皆称其字。夫前人有名者。尊之称其号。或字曰某某先生。盖举世所共知共晓者。以为重。然不过间一及之。或引证。或点缀。以尽文之变。其它庸庸者。即贵至三公。数至千百人。何足有无。而人亦安知某之为某也。

文淫妖

布衣王彝。字宗常。有操行。为文本经术。会稽杨维祯以文主盟四海。彝独薄之曰。文不明道。而徒以色态惑人、媚人。所谓淫于文者也。作文妖数百言诋之。洪武初。召修元史。

文奇字

林釴。字克相。闽人。与郑善夫同时。釴为文好用奇字。令人不识。然字非素习。第临文检古书。日稍久。或指以问釴。釴亦不识也。 【 此习。今人亦有蹈之者。不知文章古于意。不古于字。读论语与孟子。几见有一奇字】 官至御史。武林近时有虞淳熙。字德园。亦如之。官吏部郎。隐西湖不出。

序文之多

沈靖峯太史文集可二十卷。宏雅可颂。每卷有序。凡二十四篇。

河下皂隶

一达官遇王敬美曰。尊兄文字佳天下。毕竟何如。漫应曰。河下皂隶耳。盖谓随便答应。没甚紧要关系也。其言似过。却亦切时病。

忏悔

王弇州云。志表之类。虽称谀墓。尚是仁人孝子一念。至于后进少年。偶得一二隽语。便欲据西京。超大历。官评仅考中下。辄称韩冯翊、黄颍川。老而不死。多作诳语。畏入地狱。观此则公之忏悔已甚。而近日诸家文集。当有以自振矣。

换字

近日名家文字。多用换字法。其计无复之。则曰俚之。黾勉曰闵免。尤甚曰邮甚。新妇曰新负。异曰异。须臾曰须摇。赤帜曰赤志。又以殊字代死字。古称殊死乃斩首。分为二也。奉母改作奉妣。妣指已死者而言。

塑像藏稿

陆鲁望建祠堂。塑己像。咸淳中有盛氏子醉仆其像于水。腹中皆生平诗文亲稿。

千字文

千字文。周兴嗣所作。周字思纂。世居姑孰。宿逆旅。夜有人谓曰。子文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继被知英主。齐昌隆中。谢朏雅善兴嗣。荐于武帝。法帖中有王羲之所草千字文。文帝患其不伦。命兴嗣以韵语属之。一夕成文。本末烂然。

百千万姓编

今百家姓以为出于宋。故首以赵钱孙李。尊国姓也。我朝千家

译文字简古

本朝各家的文集,大概以流丽畅达的为多。其中号称简古的,只有崔仲凫的文集盛行。其次是桑民怿有文集数卷,序金文靖公《前后北征录》,共四百多字。其中说宣王征伐淮北是“定师”,师定则理;高祖平城之战是“漫师”,师漫则挫;隋唐征伐高丽称为“荒师”,在昏君则乱,在英主则挫;宋太宗收复幽州,称为“棘师”,棘则不支。我太祖视为涤世之师,太宗视为继武之师。他在题朱清花园堂诗中的两句说:“可怪名花真势利,东家倾覆西家去。”大有情致。现在不做名花的人很少了。

文冗长

文章的长短疏密,各有体制。皇甫湜为裴度作《福先寺碑》,多达三千字,其冗长也太厉害了。事情未必真实,大概是后人想夸耀润笔费之多,说“字值三缣,为何待我如此微薄”,那么他的神态就可以知道了。凡是读古人的事迹,应当根据当时的情况来议论,用道理来推究。

《楚志》由,多达四千多字;《广东志》序,则有二千四百八十四字。

文照顾

叙事文虽然细碎,极需要前后照应。如贼人捉住主人胁迫他说:“一定要侍奉我,富贵可以得到。”而《唐书·张兴传》写史思明的话却说:“将军是壮士,能屈节,当受高爵。”“屈节”二字,哪里像史思明口中的话呢?景文的毛病,大都如此。不只是替换词语显得生硬而已。

有人作《李太白祠碑》,却极力诋毁老杜说:“同样遇到君主,自足以在枋榆间安居。避乱三川,依附他人辗转不定,低栖待哺,与鹪鹩没有不同。妄说忧国忧民,自许为稷契那样的人物。假如担任一个官职,处理一件事,那叽叽喳喳有什么益处呢?”在文字中毁桀誉尧已经不对了,何况骂尧来誉舜呢。

《嘉鱼城记》说:“上面是洞庭,下面是彭蠡,萑苻成为警报,县正处在锋刃之下,犹如孤注一掷。”考察县境俯临洞庭,而距离彭蠡,还隔着武昌、黄州、蕲州、九江,共一千五百里了。

《造桥记》说:“上面控制衡皖,西面连结浔阳彭蠡之口。”大概不止数千里了。古人作文,由大而小;现在作文,由小而大。烦简也如此。这就是区别所在。

三品以上官员身后的文字,在他去世时,都说“上闻震悼”,甚至封君也用此语。皇上果真震悼吗?那个人果真值得震悼吗?

某公作某尚书墓志,所引用的前后各位大臣共二十多人,都称他们的字。前人有名的,尊称其号,或者字曰某某先生,大概是举世所共知共晓的,以此表示尊重。然而不过偶尔提及,或引证,或点缀,以穷尽文章的变化。其他平庸的人,即使贵至三公,数至千百人,何足有无。而人们又怎么知道某人是某人呢。

文淫妖

布衣王彝,字宗常,有操行,作文本于经术。会稽杨维祯以文主盟四海,王彝独自轻视他说:“文章不明道,而只以色态惑人、媚人,所谓淫于文者也。”写《作文妖》数百字诋毁他。洪武初年,召修《元史》。

文奇字

林釴,字克相,闽人,与郑善夫同时。林釴作文喜欢用奇字,让人不认识。然而字不是素来熟习的,只是临文时检阅古书,日子稍久,有人指着问林釴,林釴也不认识了。【这种习惯,现在的人也有蹈袭的。不知道文章古于意,不古于字。读《论语》与《孟子》,几乎见有一奇字。】官至御史。武林近时有虞淳熙,字德园,也如此。官吏部郎,隐西湖不出。

序文之多

沈靖峯太史文集可二十卷,宏雅可颂,每卷有序,共二十四篇。

河下皂隶

一位达官遇见王敬美说:“尊兄文字佳天下,毕竟何如?”漫应说:“河下皂隶耳。”大概是说随便答应,没甚紧要关系。他的话似乎过分,却也切中时弊。

忏悔

王弇州说:“志表之类,虽称谀墓,尚是仁人孝子一念。至于后进少年,偶得一二隽语,便欲据西京,超大历。官评仅考中下,辄称韩冯翊、黄颍川。老而不死,多作诳语。畏入地狱。观此则公之忏悔已甚,而近日诸家文集,当有以自振矣。”

换字

近日名家文字,多用换字法。其计无复之,则曰俚之。黾勉曰闵免,尤甚曰邮甚,新妇曰新负,异曰异,须臾曰须摇,赤帜曰赤志,又以殊字代死字。古称殊死乃斩首,分为二也。奉母改作奉妣,妣指已死者而言。

塑像藏稿

陆鲁望建祠堂,塑己像。咸淳中有盛氏子醉仆其像于水,腹中皆生平诗文亲稿。

千字文

《千字文》,周兴嗣所作。周字思纂,世居姑孰。宿逆旅,夜有人谓曰:“子文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继被知英主。”齐昌隆中,谢朏雅善兴嗣,荐于武帝。法帖中有王羲之所草《千字文》,文帝患其不伦,命兴嗣以韵语属之。一夕成文,本末烂然。

百千万姓编

今《百家姓》以为出于宋,故首以赵钱孙李,尊国姓也。我朝千家

姓。亦以朱奉天运起文。然宋嘉佑中亦有千姓编。雁门邵思撰。汉颍川太守聊氏复有万姓谱。我郡凌氏因衍万姓统谱。

译姓。也用朱奉天的《运起文》来推演。然而,在宋朝嘉祐年间也有《千姓编》,由雁门人邵思撰写。汉代颍川太守聊氏又有《万姓谱》。我们郡的凌氏据此推衍出《万姓统谱》。

志录集

夷坚志。原四百二十卷。今行者五十一卷。盖病其烦芜而芟之。分门别类。非全帙也。如博物志。止存十卷。此皆可惜。

牛僧孺撰玄怪录。杨用修改为幽怪录。因世庙时重玄字。用修不敢不避。其实只一书。且非刻之误也。

李任道编云馆二星集。以新安朱弁与宇文虚中同载。虚中仕金。而朱以死自守。朱见之不乐。自为诗题其后曰。绝域山川饱所经。客蓬岁晚任飘零。词源未得窥三峡。使节何容比二星。萝茑施松惭弱质。蒹葭倚玉怪殊形。齐名李杜吾安敢。千载公言有汗青。朱自金还。仅转奉议郎。所著有曲洧旧闻三卷。其余尚十余种。

刘敞。字原父。有公是集。弟刘邠。字贡父。有公非集。尝曰。是其所是易。非其所非难。

书名先取

玉海一百卷。乃王应麟所集。王盖取文天祥为状元。亦名儒也。考之南宋张融有文集数十卷行于世。自名为玉海。玉以比德。海崇上善也。凡佳名。率古人先之矣。

书已先做

近年新安谢生改三国志为季汉书。尊昭烈以继东西汉之后。然先年吴中有德园吴先生者。挺庵宪副之父。以岁贡受子封。不仕。孝友饶文学。亦窜定三国志。订正统。名曰续后汉书。可见好事都有人先做去。其曰季。不若续为妥。 【 志名三国。纪实也。止观其名。陈氏斟酌尽善矣。】

俞羡。长山人。刻类函百卷。其书盛行。然世庙时原有此书。乃郑虚舟山人奉赵康王命纂之。累年书成。而郑卒于清源。其子献之得厚赏。不知视今书何如。岂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耶。俞。吴江人。郑。太仓人。

红线杂剧。乃吴中梁辰鱼伯龙所演。今时所用。不知胡懋礼已先之。更胜于梁。胡。南京人。

古板不可改

刻书以宋板为据。无可议矣。俞羡长云。宋板亦有误者。余问故。曰。以古书证之。如引五经、诸子、字眼不对。即其误也。今以经、子、宋板改定。则全美。余曰。古人引经、子。原不求字字相对。恐未可遂坐以误。俞嘿然。余谓。刻书最害事。仍讹习舛。犹可言也。以意更改。害将何极。

碧云騢

宋有碧云騢一书。宛陵梅圣俞所撰。碧云騢者。厩马。庄宪太后临朝。以赐荆王。王恶其旋毛。太后乃留之上闲。遂为御马第一。以其色碧如霞片。故名之。圣俞书意。言旋毛世所丑而见贵。以刺范文正、文彦博诸公官虽贵而行可丑也。其毁文正尤甚。言文正附会范仲尹。遂改姓名相从。尽取其家资。及仲尹既败。家破。略不抚恤。又媚宰相贾昌朝。至呼其夫人为婆婆。大都皆不根语。一曰。魏泰所作。

正杨

杨用修博学。有丹铅录诸书。便有正杨。又有正正杨。辩则辩矣。然古人、古事、古字。此书如彼。彼书如此。原散见杂出。各不相同。见其一未见其二。哄然相驳。不免被前人暗笑。 【 名论可靖考订家之口舌。】

文人喜憎

近代文集及著书。若杂志中间。必有所喜而褒者。又必有所恶而疵者。皆非公心、公论。察语下自见。文集自王阳明、唐荆川而前。少此破绽。杂志则自古往往有之。惟吾乡陈栋塘先生见闻纪训。李临川先生见闻杂纪。绝无此弊。

字义字起

(上竹下思)簩。韵书四豪簩字下注云。(上竹下思)簩。竹名。而不详其说。按异物志。南方思牢国产竹。可砺指甲。竹谱云。可挫爪。是也。崔鷃诗曰。时一出轻芒。皑皑落微雪。又李商隐射鱼曲曰。思劳弩箭磨青石。绣额蛮渠三虎力。是知亦可作箭。新州有此种。制成琴样。为砺甲之具。用之颇久则微滑。当以酸浆渍之。过信宿。则涩复初。又作涩勒。东坡有诗云。倦看涩勒暗蛮村。

诗韵如回、回、游、游、等字。皆不可同押。

字书云。汉都洛阳。以火德王。为水克火。改为雒。此自无疑。杨用修引春秋会雒戎。并左传。皆作雒字以驳。是则然矣。然春秋左传之板。岂刻西汉前者乎。至五代时方有刻本。安得不从雒也。

古法字作(左汀去丁右上廌下去)。尔雅翼云。从水。言其平如水。从廌去者。廌之所去。法之所取。廌。神羊。

译《志录集》

《夷坚志》原本有四百二十卷,现在流传的只有五十一卷。这是因为人们嫌它繁杂冗长而删减了它,并分门别类,并非完整的原书。就像《博物志》只保存了十卷一样,这都让人感到可惜。

牛僧孺撰写了《玄怪录》,杨用修将其改为《幽怪录》。因为世宗庙时期忌讳“玄”字,杨用修不敢不避讳。其实这只是同一本书,而且并非刻印时的错误。

李任道编纂了《云馆二星集》,因为新安人朱弁与宇文虚中同船渡海。宇文虚中在金国做官,而朱弁以死守节。朱弁见到他很不高兴,自己写诗题在书后说:“绝域山川饱所经,客蓬岁晚任飘零。词源未得窥三峡,使节何容比二星。萝茑施松惭弱质,蒹葭倚玉怪殊形。齐名李杜吾安敢,千载公言有汗青。”朱弁从金国回来后,仅仅升任奉议郎。他所著的书有《曲洧旧闻》三卷,其余还有十多种。

刘敞,字原父,有《公是集》。他的弟弟刘邠,字贡父,有《公非集》。刘邠曾说:“肯定该肯定的容易,否定该否定的难。”

书名先取

《玉海》一百卷,是王应麟所编纂。王应麟大概是因为文天祥考中状元,也是一位大儒。查考南宋张融有文集数十卷流传于世,他自己命名为《玉海》。玉用来比喻德行,海推崇上善。凡是美好的名字,大率都是古人先取用的。

书已先做

近年新安谢生将《三国志》改为《季汉书》,尊崇昭烈帝以继承东汉之后。然而早先吴中有一位德园吴先生,是挺庵宪副的父亲,以岁贡生的身份受封官职,没有做官,孝顺友爱且富有文学才华,也窜定《三国志》,审定正统,命名为《续后汉书》。可见好事都有人先做。那个“季”字,不如“续”字妥当。【书名《三国》,是记录史实。只看名字,陈氏的斟酌已经非常完善了。】

俞羡,长山人,刻印了《类函》一百卷,这本书很流行。然而在世宗庙时期原本就有这本书,是郑虚舟山人奉赵康王之命编纂的。多年后书成,而郑虚舟死在清源,他的儿子献书得到了丰厚的赏赐。不知道那本书与现在的书相比如何。难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俞羡是吴江人,郑虚舟是太仓人。

《红线》杂剧,是吴中梁辰鱼伯龙所演绎的,现在所用的版本,不知道胡懋礼已经先于他做了,而且比梁辰鱼的更好。胡懋礼是南京人。

古板不可改

刻书以宋版为依据,这是无可争议的。俞羡长说:“宋版也有错误的。”我问他原因,他说:“用古书来证明,比如引用五经、诸子,字眼不对,这就是错误。现在用经书、诸子来校正宋版,就完美了。”我说:“古人引用经书、诸子,原本就不要求字字相对,恐怕不能就此断定是错误。”俞羡沉默不语。我说:“刻书最有害的事,仍然是沿袭讹误和错乱,这还可以说通。如果凭主观臆断更改,危害将没有极限。”

碧云騢

宋代有一本《碧云騢》,是宛陵梅圣俞所撰写。碧云騢,是马厩里的马。庄宪太后临朝听政,把它赐给荆王。荆王讨厌它身上的旋毛,太后便把它留在上闲,于是成为御马中的第一。因为它颜色碧绿如霞片,所以这样命名。梅圣俞写这本书的用意,是说旋毛世人认为丑陋却受到珍视,以此讽刺范文正、文彦博等公卿,虽然官位尊贵但行为可耻。其中诋毁范文正尤其厉害,说范文正依附范仲尹,于是改姓名跟随他,拿光了他家的财产。等到范仲尹失败,家破人亡,范文正一点也不抚恤。又谄媚宰相贾昌朝,甚至称呼他的夫人为婆婆。大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话。另一种说法是魏泰所作。

正杨

杨用修博学,有《丹铅录》等书,于是出现了“正杨”,又出现了“正正杨”。辩驳倒是辩驳了,然而古人、古事、古字,这本书这样说,那本书那样说,原本散见杂出,各不相同。看到了一种说法没看到另一种说法,就喧哗着互相驳斥,不免被前人暗中嘲笑。【著名的论断可以平息考订家的口舌之争。】

文人喜憎

近代的文集以及著作,如果是杂志中间,必定有所喜爱而褒扬的人,又必定有所厌恶而挑剔的人。都不是公心、公论,察看一下言语下面自然可见。文集自王阳明、唐荆川之前,很少有这种破绽。杂志则自古以来往往有这种情况。只有我们乡里的陈栋塘先生《见闻纪训》、李临川先生《见闻杂纪》,完全没有这种弊病。

字义字起

“簩”字(上竹下思)。韵书四豪韵“簩”字下注云:“簩,竹名。”但不详细解释。查《异物志》,南方思牢国产有一种竹子,可以磨指甲。《竹谱》说:“可以挫爪。”是对的。崔鷃诗说:“时一出轻芒,皑皑落微雪。”又李商隐《射鱼曲》说:“思劳弩箭磨青石,绣额蛮渠三虎力。”由此可知它也可以做箭。新州有这种竹子,制成琴的样子,作为磨指甲的工具。使用久了就会微微打滑,应当用酸浆浸泡它,过了一夜,就恢复如初的涩感。又写作“涩勒”。东坡有诗云:“倦看涩勒暗蛮村。”

诗韵中如“回”、“回”、“游”、“游”等字,都不能同押。

字书说:汉朝都城在洛阳,以火德称王,因为水克火,所以改为“雒”。这自无疑义。杨用修引用《春秋》会雒戎,以及《左传》,都写作“雒”字来驳斥。这固然有理,然而《春秋》《左传》的版本,难道是西汉以前刻印的吗?直到五代时期才有刻本,怎么能不写作“雒”呢。

古法字写作“灋”(左汀去丁右上廌下去)。《尔雅翼》说:从水,是说它平如水;从廌去者,是说廌所去之处,就是法所取之处。廌,是神羊。

触不直者。咋不正者。即豸也。御史冠廌。亦曰执法。

译抵触不正直的人,咬噬不公正的人,就是獬豸。御史戴着獬豸冠,也称为执法官。

元命苞苻。曰。侀者。侧也。说文曰。刀守井也。饮者陷井。刀以守之。割其情也。

仓颉制字。八厶为公。盖分幺即公。非私外有公也。古人取义最简而直。

乐记。獶杂子女。郑注曰。獶当为优。孔颖达曰。獶杂谓猕猴也。谓舞戏之时。状如猕猴。间杂男子妇女。无分别也。然则倡优之优。当作獶字。一曰。优者。借也。谓饰他人面目、形色、声气也。

贞元中。宣武兵变。执城将另之。注。另。古瓦飜。即剐字也。剐一作(歹丂)。

赋鹏二字为壮年谪官不永者言也。今皆槩用。如此类甚多。临文者忽诸。

唐人云。于字必字无艹。今于字草作す??。 【 书谱于字尚作于。不知す??字始于何人。】

礼为礼。处为处。与为与。皆说文本字。弃为弃。饥为饥。亦正文也。 【 弃为弃。唐文讳世字也。饥字。帖人说。饥渴之饥作饥。饥字。帖岁说。饥荒之饥作饥。】

凡无妻、无夫。通谓之寡。寡夫曰茕。寡妇曰嫠。孟子。老而无妻为鳏。今人从之。未有用茕者。

大学曰。失诸正鹄。小尔雅云。射有张布。谓之矦。矦中者谓之鹄。鹄中者谓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者谓之槷。槷方六寸。今之解者俱合正鹄为一。不知正与鹄乃有分也。

索与绳一也。大曰索。小曰绳。空棺谓之榇。盛尸谓之柩。自换字之法行。扶柩悉改为扶榇。而长年用帆樯所呼为力索者。亦以为欠新。改写作力绳。榇则何尸。而绳则何力耶。

方言。凡葬。无坟者谓之墓。有坟者谓之茔。檀弓。古者墓而不坟也。邯郸淳曹娥碑。丘墓起坟。盖言丘其平墓而为高坟也。后世以坟墓混为一。遂疑其重复。改为立墓起坟。非也。

韩文步有新船。不知者改为涉。朱子考异已着其谬。盖南方谓水际曰步。音义与浦通。孔戣墓志。蕃舶至步。有下碇税。即以韩文证韩文可也。柳子厚铁炉步至云。江之浒。凡舟可縻而上下曰步。水经。赣水西岸有盘石。曰石头津。步之处也。又云。东北径王步。盖齐王之渚步也。又云。鹦鹉洲对岸有炭步。今河南有县名城步。青箱杂记。岭南谓村市曰墟。水津曰步。罾步即渔人施罾处也。张勃吴录。地名有龟步、鱼步。扬州有瓜步。罗含湘中记。有灵妃步。金陵图志。有邀笛步。王徽之邀桓伊吹笛处。温庭筠诗。妾在金陵步。门前朱雀航。树萱录载台城故妓诗曰。那堪回首处。江步野棠飞。东坡诗云。萧然三家步。横此万斛舟。元成原常有寄紫步刘子彬云。紫步于今无士马。沧溟何处有神仙。字又作埠。今人呼船侩曰埠头。律文。私充牙行埠头。

山之取义。不独高峻而已。今人称蚕作茧曰上山。佛寺曰山门。曰开山。灯曰鳌山。伙曰合山。江边人伐荻。曰上山去。盖多而丛聚。亦谓之山也。又祝万寿。曰山呼。 【 山呼乃用汉武嵩山事。】

牛僧孺以拍板为乐句。韩愈、皇甫湜、大赏之。其名遂震。 【 今人唱曲。乐句之外。多加赠板。以迟其声而取媚。】

假父之称起于唐。李锜择善射者为一军。曰挽硬弓。随身胡奚杂类虬须者为一军。曰蕃落健儿。禀赐十倍。使号锜为假父。

子双生曰??孖。又曰孖。

窜名二字起新唐书归登传。

捉笔二字起唐书刘瑑传。又见刘祎之传。

唐突二字起于南史陆厥传。

仆遫一作禄蓛。

债帅二字起唐书高瑀传。时裴度、韦处厚为相。用瑀为忠武节度使。士相告曰。裴韦作相。天下无债帅。

胜国二字起于张养浩游龙洞山记。

后赤壁赋结语七字。同李翱解江灵。止改一启曰开。

弇州巵言深诮巨斗二字。乃近时有称名公集古文。题曰巨文。此又斗之流亚也。

棘字之义。一曰荆棘。为棘刺之棘明矣。曰棘闱者。盖取警急呵厉之意。如云事棘。又如两两束湿不可放松之谓。非谓主司畏哗。围之以棘。限出入。而遂以名也。今之衙门四墙。何处无棘。岂独春秋二闱哉。前朝云锁棘。放棘。甚无谓。国朝曰入帘撤帘。帘之中曰帘内、帘外。帘远地则堂高。其事愈重。而意愈深矣。

汉文帝以

译《元命苞》说:“侀”是侧的意思。《说文解字》说:“侀”是刀守在井边。因为饮水的人可能掉进井里,用刀守在旁边,是为了割断他的情欲。

仓颉造字,把“八”和“厶”组合成“公”。大概意思是分开细微之处就是公,并不是说在私之外另有一个公。古人取义最为简捷直白。

《乐记》说:“獶杂子女。”郑玄注说:“獶”应当是“优”。孔颖达说:“獶杂”指的是猕猴。意思是歌舞嬉戏的时候,样子像猕猴,男女混杂,没有分别。那么“倡优”的“优”字,应当写作“獶”。另一种说法是:“优”是借用的意思,指装扮成别人的面目、形貌、声音和气息。

贞元年间,宣武军发生兵变,抓住城将另之。注解说:“另”是古字“瓦”的翻写,也就是“剐”字。“剐”也写作“剐”。

“赋鹏”这两个字,是用来形容壮年时被贬官且不久就去世的人。现在都一概使用。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写文章的人往往忽略了。

唐人曾说:“于”字一定没有草字头。现在“于”字的草书写法像“す??”。【《书谱》中“于”字还写作“于”,不知道“す??”这个字始于何人。】

“礼”写作“礼”,“处”写作“处”,“与”写作“与”,都是《说文解字》中的本字。“弃”写作“弃”,“饥”写作“饥”,也是正字。【“弃”写作“弃”,是因为唐代避讳“世”字。“饥”字,帖人说,饥渴的“饥”写作“饥”;帖岁说,饥荒的“饥”写作“饥”。】

凡是无妻的、无夫的,通称为“寡”。无妻的丈夫叫“茕”,无夫的妇女叫“嫠”。《孟子》说,年老而没有妻子叫“鳏”。现在的人沿用了这个说法,却没有使用“茕”字的。

《大学》说:“失诸正鹄。”《小尔雅》说,射箭时张开的布靶,叫做“侯”。侯中间的部分叫做“鹄”。鹄中间的部分叫做“正”。正方形的边长二尺。正中间的部分叫做“槷”。槷正方形的边长六寸。现在的解释者都把“正”和“鹄”合为一个概念,不知道“正”和“鹄”是有区别的。

“索”和“绳”是一样的东西,大的叫“索”,小的叫“绳”。空棺材叫“榇”,装着尸体的棺材叫“柩”。自从换字的方法流行以来,扶着棺材全都改成了扶着“榇”。而长年使用帆樯的人所称呼的“力索”,也认为“欠新”,改写作“力绳”。那么“榇”里有什么尸体呢?而“绳”又有什么力气呢?

《方言》说,凡是埋葬,没有坟丘的叫做“墓”,有坟丘的叫做“茔”。《檀弓》说,古代人埋葬而不筑坟丘。邯郸淳《曹娥碑》说:“丘墓起坟。”大概是说在平坦的墓地上筑起高高的坟丘。后世把坟墓混为一谈,于是怀疑其重复,改成了“立墓起坟”,这是不对的。

韩愈的文章里有“步有新船”,不知道的人改成了“涉”。朱熹的《考异》已经指出了这个错误。大概南方人称水边为“步”,音义与“浦”相通。孔戣墓志铭说:“蕃舶至步,有下碇税。”用韩愈的文章来证明韩愈的文章就可以了。柳宗元《铁炉步》中说:“江之浒,凡舟可縻而上下曰步。”《水经》说,赣水西岸有盘石,叫石头津,是“步”的地方。又说,东北经过王步,大概是齐王的渚步。又说,鹦鹉洲对岸有炭步。现在河南有个县名叫城步。《青箱杂记》说,岭南人称村市为“墟”,水津为“步”。罾步就是渔人放置罾的地方。张勃《吴录》说,地名有龟步、鱼步。扬州有瓜步。罗含《湘中记》有灵妃步。《金陵图志》有邀笛步,是王徽之邀请桓伊吹笛的地方。温庭筠诗说:“妾在金陵步,门前朱雀航。”《树萱录》记载台城故妓诗说:“那堪回首处,江步野棠飞。”东坡诗说:“萧然三家步,横此万斛舟。”元成原常有寄给紫步刘子彬的诗说:“紫步于今无士马,沧溟何处有神仙。”字又写作“埠”。现在人称船侩为“埠头”。律文说:“私充牙行埠头。”

“山”字的取义,不仅仅是高峻而已。现在人称蚕作茧为“上山”,佛寺叫“山门”,叫“开山”,灯叫“鳌山”,伙计叫“合山”,江边人砍荻草,说“上山去”。大概众多而丛聚,也叫“山”。又祝万寿,叫“山呼”。【“山呼”是引用汉武帝嵩山的故事。】

牛僧孺把拍板当作乐句,韩愈、皇甫湜非常赞赏,他的名声于是震动。【现在人唱曲,在乐句之外,多加赠板,以延缓声音而取媚。】

“假父”这个称呼起于唐代。李锜挑选善于射箭的人组成一军,叫“挽硬弓”;挑选随身的胡人、奚人等杂类中虬须的人组成一军,叫“蕃落健儿”,俸禄赏赐是十倍,让他们称呼李锜为“假父”。

孩子双生叫“孖”,又叫“孖”。

“窜名”这两个字起于《新唐书·归登传》。

“捉笔”这两个字起于《唐书·刘瑑传》,又见于《刘祎之传》。

“唐突”这两个字起于《南史·陆厥传》。

“仆遫”也写作“禄蓛”。

“债帅”这两个字起于《唐书·高瑀传》。当时裴度、韦处厚做宰相,任用高瑀为忠武节度使,士兵互相告诉说:“裴韦做宰相,天下没有债帅。”

“胜国”这两个字起于张养浩《游龙洞山记》。

《后赤壁赋》结尾的七个字,同李翱《解江灵》一样,只改了一个“启”字为“开”字。

王世贞《弇州四部稿》深深讥讽“巨斗”这两个字,于是近时有称名公集古文的,题名为“巨文”,这又是“斗”的流亚。

“棘”字的意义,一说荆棘,是荆棘的“棘”很明显。说“棘闱”,大概是取警急呵厉的意思,比如常说“事棘”,又像两两束湿柴不可放松的意思。不是说主考官害怕喧哗,用荆棘围起来限制出入,而因此命名的。现在衙门的四面墙,哪里没有荆棘?难道只有春秋两次的考场吗?前朝说“云锁棘”、“放棘”,很没有意义。本朝说“入帘”、“撤帘”,帘子中间叫“帘内”、“帘外”。帘子远则堂高,事情愈重,而意思愈深了。

汉文帝以

日易月。原三十六日。 【 礼再期为三年。本无三十六月之说。】

译以日为月。原本三十六日。【礼制上再期为三年,本来没有三十六月的说法。】

唐玄宗始变为二十七日。君臣同之。

唐之留守不许出城。此是何意。今之亲王亦如之。同于囚矣。

纂书进御览。起于唐韦处厚。

度僧道取资。起于裴冕。

诸王驸马朞以上亲不得任京官。起于魏少游。

布帛以济西北。始于韩滉。

五君咏起于张说咏苏怀以感动其子颋。进言玄宗。得召还。 【 文选五君咏在张说前。】 其后祖之。至咏五十。何太滥也。

冥服禳禬。起于黎干。亦古尸服之义也。

列侯不世袭。始于唐。亲王不世袭。始于宋。

走马楼起于许敬宗。号曰连楼。令伎走马其上。

以茶市马。始于唐贞元回纥入朝。

燎松丸墨。起于唐王方翼。 【 庄子云。副墨之子。此以墨写书之证。】 方翼少孤。母李被逐。居凤泉里。执苦养母。以墨致富。后为名臣。

砚。一名墨海。黄帝得玉一纽。治为墨海。篆曰。帝鸿氏之砚。然则砚墨之来久矣。

老学庵谓杨文公游岱之魂一句出河东记韦齐休事。然骆宾王代父老请中宗封禅文云。就木残魂。游岱宗而戴跃。又在河东前矣。

王文公父名盖。故字说无盖字。苏东坡祖名序。故为人作序皆用叙字。又以为未妥。改作引。而谓字序曰字说。张芝叟父名盖。故表中云。此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効之。非也。

孟子曰。恶。是何言也。恶字盖齐鲁间发语不然之辞。乃方言之祖也。

广西方言近楚者多正音。与中州同。近粤者多变音。与高廉同。其俗字颇多。皆鄙野依附。如(上大下坐)。 【 音稳。人坐稳也。】 (上不下高) 【 音矮。不高故矮也。】 (上不下长) 【 亦音矮。不长故矮也。】 奀 【 音勒。不大故瘦也。】 (上石下山) 【 音磡。山石之岩窟也。】 闩 【 音?木户?。门横关也。】 汆 【 音酋。人在水上也。】 氼 【 音魅。人没入水下也】 。閄 【 和馘反。言隐身忽出以惊人也。】 (上毛下口) 【 音胡。毛口故胡也。】 丼 【 束敢反。以石投水有声也。】 自范成大帅静江时已有之。 【 见桂海虞衡志。】

今又有如?生、泵、之类。殆难研究。俗语有五荤三厌之说。厌字殊不解。 【 言多也。元结峿台记曾用此厌字。】 后读孙真人歌。谓天厌鴈。地厌狗。水厌乌鱼。鴈有夫妇之伦。狗有雇主之谊。乌鱼有君臣忠敬之心。故不忍食。

名义

弓有缘者谓之弓。无缘者谓之弭。缘盖缴缠而成。弭即今之角弓。左传曰。左执鞭弭。是也。

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肉者。边也。好者。孔也。以边孔大小及相等分三者之名。(占夕)中尊也。尊之不大不小者。

(乌□)古为罗。兔曰(□且)。麋曰(□矛)。彘曰□。鱼曰(□八)。又曰(□或)。缁帛全幅长八尺者曰(方光)。又以帛续(方兆)末为燕尾者曰斾。载旄于竿头者曰旌。有旍曰旗。剥鸟皮毛寘之竿头曰旟。以白练为(木□)曰旃。

一染曰縓。今之红也。再曰赭。三曰纁。

山上有水曰埒。石崇金埒。盖布钱于大道之上也。石山上有土谓之崔嵬。土山上有石谓之砠。山有穴曰岫。山大而高曰崧。小而高曰岑。锐而高曰峤。卑而大曰扈。小而众曰岿。小山曰岌。大山曰峘。属者曰峄。独者曰甸。上平曰章。中央平曰隆。山有脊而长者曰冈。地自生起曰丘。大阜曰陵。未及上顶旁陂曰翠微。山顶有冢者曰崒。又曰厜(厂义)。一曰巉岩。山如堂者曰厂。如堤防者曰盛。长而狭者曰峦。山形如累两甗者曰隒。山绝曰陉。多小石曰磝。多大石曰礐。多草木曰巾?古。无草木曰峐。山豄无所通曰溪。堤防曰坟。莫大于河坟。人力所作。绝高者谓之京。

厓内为隩。外为隈。岸上平地去水稍远者为浒。重厓为岸涘。厓。水边也。不通之水为汜。别通于谷者为微。泉见一杯为瀸。滥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县出。县出。从上溜下也。仇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河水决而复入者为滩。河之有滩。犹江之有汜也。水有沙堆出者为潬。

译唐玄宗开始将(守丧期)改为二十七天,君臣都遵循这一规定。

唐朝的留守官员不被允许出城,这是什么意思呢?现在的亲王也是如此,等同于囚犯一样了。

编纂书籍进呈皇帝阅览,始于唐朝的韦处厚。

通过度僧道获取资金,始于裴冕。

诸王、驸马的期年(一年)以上亲属不得担任京官,始于魏少游。

用布帛来救济西北地区,始于韩滉。

《五君咏》始于张说吟咏苏怀,以感动他的儿子苏颋,并向玄宗进言,使得苏颋被召回。【《文选》中的《五君咏》在张说之前。】后来人们效法他,直到吟咏了五十首,为何太过泛滥呢。

穿着冥服进行禳灾祈福,始于黎干,这也符合古代尸服的意义。

列侯不世袭,始于唐朝;亲王不世袭,始于宋朝。

走马楼始于许敬宗,号称连楼,让舞伎在上面跑马。

用茶马交易,始于唐朝贞元年间回纥入朝。

燃烧松丸制墨,始于唐朝的王方翼。【《庄子》说:“副墨之子。”这是用墨写书的证据。】王方翼幼年丧父,母亲李氏被驱逐,住在凤泉里,他刻苦奉养母亲,靠制墨致富,后来成为名臣。

砚台,又名墨海。黄帝得到一块玉纽,加工成墨海,上面篆写着:“帝鸿氏之砚。”那么砚台和墨的由来就很早了。

《老学庵笔记》说杨文公“游岱之魂”一句出自《河东记》中韦齐休的事。然而骆宾王代父亲老臣请求中宗封禅的文章中说:“就木残魂,游岱宗而戴跃。”这在《河东记》之前就有了。

王文公父亲名叫盖,所以《字说》中没有“盖”字。苏东坡祖父名叫序,所以替人作序都用“叙”字。又觉得不妥,改作“引”,而把题字称为“字说”。张芝叟父亲名叫盖,所以表文中说:“此乃伏遇皇帝陛下。”现在有人效仿他,是不对的。

孟子说:“恶,是何言也。”“恶”字大概是齐鲁之间表示否定语气的发语词,是方言之祖。

广西方言靠近楚地的多正音,与中州相同;靠近粤地的多变音,与高廉相同。那里的俗字很多,都是鄙俗浅陋、依附而成的。如“上大下坐”【音稳,人坐稳的意思。】“上不下高”【音矮,不高所以矮。】“上不下长”【也音矮,不长所以矮。】“奀”【音勒,不大所以瘦。】“上石下山”【音磡,山石间的岩窟。】“闩”【音栓,门横关。】“汆”【音窜,人在水上。】“氼”【音溺,人没入水下。】“閄”【和馘反,说隐身忽然出现以惊吓人。】“上毛下口”【音胡,毛口所以胡。】“丼”【束敢反,用石头投水发出声音。】自从范成大统帅静江时就已经有了。【见《桂海虞衡志》。】

现在又有如“生”、“泵”之类,难以研究。俗语有“五荤三厌”的说法,“厌”字特别不理解。【说是多。元结《峿台记》曾用过这个“厌”字。】后来读孙真人歌,说“天厌雁,地厌狗,水厌乌鱼”。雁有夫妇之伦,狗有雇主之谊,乌鱼有君臣忠敬之心,所以不忍心吃。

名义

弓有缴缠的叫做弓,没有缴缠的叫做弭。缴缠是用丝线缠绕而成,弭就是现在的角弓。《左传》说:“左执鞭弭。”就是这样。

肉(边)比好(孔)大两倍的叫做璧,好比肉大两倍的叫做瑗,肉和好相等的叫做环。肉是边,好是孔。根据边和孔的大小及相等来区分这三者的名称。“占夕”是中间的尊,尊不大不小的。

“乌□”古时称为罗,兔叫“□且”,麋叫“□矛”,猪叫“□”,鱼叫“□八”,又叫“□或”。缁帛整幅长八尺的叫做“方光”,又在帛的末端续上“方兆”做成燕尾形状的叫做斾,在竿头装载旄牛尾的叫做旌,有旍的叫做旗,剥下鸟的皮毛放在竿头的叫做旟,用白练做成“木□”的叫做旃。

染一次叫縓,就是现在的红色;再染叫赭;三染叫纁。

山上有水叫埒。石崇的金埒,大概是在大道上铺钱。石山上有土叫崔嵬,土山上有石叫砠,山有洞穴叫岫,山大而高叫崧,小而高叫岑,尖锐而高叫峤,低而大叫扈,小而众叫岿,小山叫岌,大山叫峘,相连的叫峄,单独的叫甸,上面平坦的叫章,中央平坦的叫隆,山有脊且长的叫冈,地自然隆起叫丘,大土山叫陵,未到山顶旁边的斜坡叫翠微,山顶有土堆的叫崒,又叫厜(厂义),一说叫巉岩,山像堂屋的叫厂,像堤防的叫盛,长而窄的叫峦,山形像堆叠两个甗的叫隒,山中断裂叫陉,多小石叫磝,多大石叫礐,多草木叫巾?古,无草木叫峐,山势险阻不通叫溪,堤防叫坟,没有比河坟更大的,这是人力建造的,极高者叫京。

崖内叫隩,外叫隈,岸上平坦且离水稍远的地方叫浒,重叠的崖叫岸涘。崖,是水边。不通的水叫汜,另外通向山谷的叫微,泉水露出一杯叫瀸,滥泉正出,正出,是涌出;沃泉悬出,悬出,是从上溜下;仇泉穴出,穴出,是仄出。河水决口后又流入的叫滩,河有滩,就像江有汜一样。水中有沙堆露出的叫潬。

源深出于底下者为瀵。水决之泽为汧。汧水不流。大波为澜。小波为沦。水草交曰湄。潜行为泳。

译水源从地下深处涌出称为瀵。水流冲破堤岸流入沼泽称为汧。汧水不再流动。大的波浪称为澜。小的波纹称为沦。水草交错的地方称为湄。在水下行走称为泳。

水注川为溪。注溪曰谷。注谷曰沟。注沟曰潧。注潧曰渎。逆流而上曰拆洄。顺流而下曰泝游。横绝其流而直渡曰乱。水中可居者洲。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人所为为潏。

世言四通五达之衢。非也。四达谓之衢。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九达谓之逵。

水草交曰湄。湄。眉也。如眉临目也。

字义异同

孝宗初即位。礼部尚书周洪谟上疏。言御制各寺观碑记及遣祭谕祭各王府并大臣文字。代言之臣。多有用字讹谬者。宜令改正。以示将来。又近日撰先帝谥议有阴寓诋毁之意。宜逮治万安等罪。以为人臣欺罔不忠之戒。上命九卿同翰林院会议。以为洪谟所奏止是指摘文字一二异同。非有关于朝廷大经、大法。使其言皆是。亦何补于治。况言多纰缪。徒为烦渎。洪谟曰。御制大学碑云。在宫城之艮隅。宫城当改作都城。议以为自古帝王所居之城。或曰皇城。或曰帝城。或曰宫城。或曰禁城。随人所称。初无分别。今国子监在皇城东北。碑文所言宫城即皇城也。不必再改。洪谟曰。御制灵济宫碑云。在宫城之西。当改作皇城之西。民庶苍惶。当改惶为黄。议以为宫城之西即皇城之西也。古韵惶字注云。惑也。恐也。遽也。又苍惶亦作苍黄。然则苍惶、苍黄。古人通用。洪谟曰。御制东岳庙碑云。辅神之贵者。皆肖像如其生。古昔圣贤。曾生人世。可言肖像如其生。今东岳辅神。非曾生人世者。当改为如其式。议以为此类贵神。世传皆有姓名、貌像。故碑言如是。今洪谟欲改为如其式。不知有何式可肖。洪谟曰。御制灵明显佑宫碑云。禁城艮隅海子滨。古者。天子所居谓之禁。禁城指皇城言。禁城艮隅则是在皇城内艮隅。非皇城外艮隅也。今显佑宫实在都城坎位。不在禁城艮隅。议以为本宫在皇城之北少东。非正北也。洪谟乃谓在坎位。是自谬耳。洪谟曰。御制大慈延福宫碑云。卜吉址于城东。城指都城言。城之东是在城外。今延福宫在都城朝阳门内。不可言城东。议以为本宫正在皇城之东。非差也。洪谟曰。敕谕百官云。文恬武嬉。出唐韩愈平淮西碑文。按韵府羣玉。当作熙字。议以为韩愈盖言当时太平日久。将相偷安嬉戏。以致淮西反叛。用嬉字为优。洪谟曰。御制龙纹春景诗云。省耕岁岁来东阡。韵书云。路南北曰阡。东西曰陌。今误以为东阡。万里郊圻晴皡皡。古云城外百里为郊。邦畿千里为圻。万里郊圻是尽天下四海皆为郊圻矣。议以为礼部韵注云。路皆曰圻。韩文亦有东圻西陌。又圻字与畿字同。周礼夏官。畿内方千里曰国畿。国畿之外。又有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番。每畿东西南北各五百里。则所云东阡万里郊畿皆是。洪谟曰。御制祭赵府仪宾崔端文。营魂不爽。祭都御史李侃文。灵其不爽。按韵书。爽者。明也。又差也。今言魂灵不爽。则是魂灵不明。议以为不爽正不差之意。诗小雅蓼萧旌篇云。其德不爽。韩愈祭竹林神文云。神无爽其聪明。祭文盖取诸此。洪谟又言。中庸合外内之道。及金縢曲礼传注。输字、巽字、俱宜改。议以为合内外与合外内。文义皆通。其输字、巽字。官板原是纾字、异字。恐近时书坊私刊错写。合行改正。洪谟又谓。先帝谥议游豫绝稀。于田猎为诋毁然。议以为论语子绝四注云。绝。无之尽者。盖绝稀即绝无也。谥议实是称颂先帝圣德。殊无诋毁之意。况谥议系礼部掌行。当时百官集议。洪谟何不明言改正。今既进呈。乃妄行陈奏。希恩于己。嫁祸于人。上曰。御制文字。既考据不差。周洪谟偏执浅见。妄肆诋毁。本当重治。姑贷之。仍罚俸两月。

事起

请封孔子之后。起于梅福。

请韩文公配享太学。自皮日休始。日休推崇文中子以及愈。开伊、洛、关、闽之源。其功不小。

纸鸢起于韩信。后人用之。引丝而上。令儿张口以引内热。

汉制。总羣官为厅曰省。分务而专治曰寺。

凿石崖为佛像。起于魏高宗。时与昙曜于武州塞山壁开五所。镌像各一。高者七

译水流注入河流称为溪。注入溪流的称为谷。注入谷的称为沟。注入沟的称为潧。注入潧的称为渎。逆流而上称为拆洄。顺流而下称为泝游。横穿水流直接渡河称为乱。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称为洲。小洲称为渚。小渚称为沚。小沚称为坻。人工开凿的水道称为潏。

世人所说的四通八达的道路称为衢,这是不对的。四通称为衢。五通称为康。六通称为庄。九通称为逵。

水草交错的地方称为湄。湄,就是眉的意思,如同眉毛靠近眼睛一样。

字义异同

孝宗刚即位时,礼部尚书周洪谟上疏,说皇帝亲自撰写的各寺观碑记,以及派遣祭祀、谕祭各王府和大臣的文字中,代笔的大臣多有使用错别字的情况,应当命令改正,以作为后世的示范。又说近日撰写先帝的谥议,其中暗含诋毁之意,应当逮捕治罪万安等人,以此作为人臣欺瞒不忠的警戒。皇上命令九卿会同翰林院商议,认为周洪谟所奏的只是指摘文字中的一两处差异,并不关乎朝廷的大经大法。即使他的话都是对的,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况且他的话多有误谬,只是徒然烦扰圣听。周洪谟说:御制的《大学碑》说“在宫城之艮隅”,宫城应当改为都城。商议认为自古以来帝王所居住的城市,有的叫皇城,有的叫帝城,有的叫宫城,有的叫禁城,随人所称,起初没有分别。现在国子监在皇城的东北,碑文中所说的宫城就是皇城,不必再改。周洪谟说:御制的《灵济宫碑》说“在宫城之西”,应当改为皇城之西。“民庶苍惶”应当将惶改为黄。商议认为宫城之西就是皇城之西。古韵书中“惶”字注解说:疑惑、恐惧、急促。又说“苍惶”也写作“苍黄”,那么“苍惶”、“苍黄”,古人通用。周洪谟说:御制的《东岳庙碑》说“辅神之贵者,皆肖像如其生”,古时的圣贤,曾生于人世,可以说肖像如其生。现在东岳的辅神,并非曾生于人世者,应当改为“如其式”。商议认为这类贵神,世传都有姓名、貌像,所以碑文这样说。现在周洪谟想改为“如其式”,不知道有什么样式可以描摹。周洪谟说:御制的《灵明显佑宫碑》说“禁城艮隅海子滨”,古时天子所居称为禁,禁城指皇城而言。禁城艮隅则是在皇城内艮隅,并非皇城外艮隅。现在显佑宫实在都城的坎位,不在禁城艮隅。商议认为本宫在皇城的北偏东,不是正北。周洪谟说在坎位,是自己弄错了。周洪谟说:御制的《大慈延福宫碑》说“卜吉址于城东”,城指都城而言。城的东边是在城外。现在延福宫在都城朝阳门内,不能说城东。商议认为本宫正在皇城的东边,没有差错。周洪谟说:敕谕百官说“文恬武嬉”,出自唐代韩愈《平淮西碑文》。查《韵府群玉》,应当作“熙”字。商议认为韩愈大概是说当时太平日久,将相偷安嬉戏,以致淮西反叛,用“嬉”字更为恰当。周洪谟说:御制的《龙纹春景诗》说“省耕岁岁来东阡”,韵书说:南北向的路叫阡,东西向的路叫陌。现在误以为是东阡。“万里郊圻晴皡皡”,古时说城外百里为郊,邦畿千里为圻。万里郊圻是说尽天下四海皆为郊圻了。商议认为礼部韵注说:路都叫圻。韩文也有“东圻西陌”。又“圻”字与“畿”字相同。《周礼·夏官》说:畿内方圆千里叫国畿。国畿之外,又有九畿,叫侯、甸、男、采、卫、蛮、夷、镇、番。每畿东西南北各五百里。那么所说的东阡、万里郊畿都是对的。周洪谟说:御制的《祭赵府仪宾崔端文》说“营魂不爽”,《祭都御史李侃文》说“灵其不爽”。查韵书,“爽”者,明亮也,又差错也。现在说魂灵不爽,那就是魂灵不明。商议认为“不爽”正是不错差的意思。《诗经·小雅·蓼萧》篇说“其德不爽”,韩愈《祭竹林神文》说“神无爽其聪明”,祭文大概取意于此。周洪谟又说:《中庸》“合外内之道”,以及《金縢》《曲礼》传注中的“输”字、“巽”字,都应当改正。商议认为“合内外”与“合外内”,文义都通顺。那“输”字、“巽”字,官刻版原就是“纾”字、“异”字,恐怕是近来书坊私刻错写,应当改正。周洪谟又说:先帝谥议中“游豫绝稀”,对于田猎来说是诋毁。商议认为《论语》“子绝四”注解说:“绝”,是没有之尽者。大概“绝稀”就是绝无的意思。谥议实在是称颂先帝圣德,完全没有诋毁之意。况且谥议由礼部掌管执行,当时百官集议,周洪谟为什么不当时明确改正?现在既已进呈,却妄自陈奏,为自己求取恩宠,嫁祸于人。皇上说:御制文字,既然考据没有差错,周洪谟偏执浅见,妄加诋毁,本当重治,暂且宽恕他,仍罚俸两个月。

事情起源

请求封赐孔子后代,起源于梅福。

请求韩文公配享太学,从皮日休开始。日休推崇文中子以及韩愈,开启了伊、洛、关、闽学派的源头,他的功劳不小。

纸鸢起源于韩信。后人使用它,牵引丝线而上,让儿童张口以引导热气进入。

汉代制度,总领群官的机构称为省,分工专门治理的机构称为寺。

凿石崖雕刻佛像,起源于魏高宗。当时与昙曜在武州塞山壁开凿五处,各镌刻一尊像,高的七

十尺。次六十尺。奇伟冠绝。

译十尺。其次六十尺。奇特雄伟,冠绝一时。

考亭常平义仓法。虽师汉人意。然其法实始于绍兴庚子年乐清人陈光庭之集义仓。

将领亲兵。起于韩魏公。因好水川之败。诸将战死。麾下无救者。遂疏请自总管以下各置亲兵有差。将赴敌死。全队俱斩。故战比有功。西虏臣服。今之家丁即此意。边将皆赖其力。列郡施药。亦起于韩魏公。

署书始于李斯。

郡国立学设助教。博士学生以次减。始于北魏高允。

五五连坐。起于北魏之高佑。佑。允之从弟也。

唐时陈藏器着本草拾遗。谓人肉可治羸疾。自是民间以父母疾。多割股以进。

天子为臣下立碑。始唐太宗之于魏征。题碑额。始唐玄宗之于韩思复。

糊名易书。起于唐。而李揆相肃宗。大陈书庭中。曰。上选士。务得才。可尽所欲言。由是士论归美。宋之制科用此例。故得人最盛。

去任官。百姓脱鞾。起于唐崔戎。历今遂为故事。即贪酷吏亦用此法。然必有名者方悬樵楼。亦直道之未泯也。

功臣赐号。始于唐德宗。奉天之役。虚诞褒嘉。苟悦疆臣。以代爵禄。宋神宗时罢之。至国朝文武并用。名实相称。居然华衮可光金石矣。

活板自宋庆历间布衣毕升始。

铁斛起于周文襄公。后朝廷下所在通行。贤者作法。不肖者守之。何问君臣之有。

名姓字号

箕子名胥余。庄周字休。仲雍字孰哉。解者曰。雍。孰食也。梁武帝法名曰羯磨。苏子瞻一字和仲。严光本姓庄。新野人。汉时避帝讳。改庄曰严。其妻。梅福季女。福又有女。嫁徐道晖。壶关三老。姓令狐。名茂。

蔡邕父名棱。母袁氏。袁公妹。曜卿姑也。今传奇作秦氏。

晋牛金之子。逃患改为牢。又改为尞。岂因通琅琊妃事觉被罪。而子为此计耶。

幸姓甚少。晋书有幸灵传。近时广昌有幸节妇。生员李邦植之妻。

元次山之祖曰元亨。字利贞。全用易四字。可异。弃官隐居。年七十六卒。门人私谥曰太先生。用一字。又可异。

唐张俭之兄曰太师。官至太仆卿。典羽林兵三十年。未尝有过。古之命名者。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今以极品之官为名。殆不可晓。

以古人之名为名。不知者勿论。乃知而故用之。如吴郡陆氏兄弟。厥字韩卿。绛字魏卿。襄字师卿。其义何居。襄原名衰。字赵卿。因奏事者误字。遂改之。改而又用。尤可笑。

苗晋卿十子。发、丕、坚、粲、垂、向、昌、稷、望、咸、皆与帝王圣贤同。其僭窃者不必言矣。同后稷、文、武、二王亦不避。可异。

范希文少孤。从母适长山朱氏。即从其姓。考之名说。节度集庆军始更名。还其姓。

暨陶。字粹翁。崇安人。元丰五年进士。初定陶第一。胪唱者以洎音呼其姓。迄不应。乃以次名递升唱第。苏颂云。当以入声呼之。陶乃出。可见姓之平险亦能误人进身之高下矣。

刘静修云。近世士夫多为顽钝椎鲁。人所不足之称以自号。其说有二。一以矫俗。一附于老氏。后人多效之。然又有自道心事。如近日陶石篑之称歇。乃真歇也。桀一称大牺。谓多力。能推动之。故以为号。要见绰号之名已起于桀矣。

称谓

五代时称朋友曰周旋人。杨彪称其妻曰乡里。

白乐天称刘伶为酒仙。称韦苏州为诗仙。茅鹿门称韩信、苏东坡为兵仙、文仙。

范文正称御史为端公。盖取台端之义。今用以称首揆。盖端揆之义。

黄干。考亭先生之壻也。先生行状出其手。余见其手笔。止称门人。 【 可见师生之名重于翁壻。】

农丈人

余汉城寅。慈溪人。以古文自负。称曰农丈人。因以名集。考之张东沙致仕归。力农倍收。自署曰上农夫。张于余为同郡先辈。余盖后起效之者。

名字互重

吾郡蔡侍郎名汝楠。字子木。而沈大中丞名子木。字汝楠。沈视蔡为后辈。犹相及。居相去仅三十里。决非有意。其偶合也。亦自可异。

二王改名

正统中翰林编修有王振。司礼太监亦曰王振。振既陷驾土木。王编修耻其同名。请改曰恂。从之。时方有兵事。升恂大理寺丞。镇云南。寻召入为庶子。成化中。编修有王臣。江南

译考亭的常平义仓法,虽然效法汉人的意图,但其制度实际上始于绍兴庚子年乐清人陈光庭设立的集义仓。

将领的亲兵制度,起源于韩魏公。因为好水川之战的失败,各位将领战死,部下无人救援,于是上疏请求从总管以下各级将领分别配置亲兵,数量有差别。将领赴敌战死,全队都要被斩首。因此作战往往有功,西夏臣服。现在的家丁制度就是出于这个用意,边将都依赖他们的力量。各郡施药,也起源于韩魏公。

官署文书制度,始于李斯。

郡国设立学校并设置助教,博士和学生的名额依次减少,始于北魏的高允。

五五连坐法,起源于北魏的高佑。高佑是高允的堂弟。

唐代陈藏器撰写《本草拾遗》,说人肉可以治疗瘦弱疾病。从此民间因为父母患病,大多割下自己的肉进献。

天子为臣下立碑,始于唐太宗为魏征立碑。题写碑额,始于唐玄宗为韩思复题写。

糊名易书(密封姓名、誊录试卷),起源于唐代。李揆担任肃宗的宰相时,在庭院中大量陈列书籍,说:“皇上选拔人才,务必得到有才能的人,可以尽情陈述所想说的。”因此士人的议论归于赞美。宋代制科采用这个例子,所以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

离任官员,百姓脱鞋相送,起源于唐代的崔戎。至今遂成为惯例。即使是贪婪酷虐的官吏也使用这种方法。但必定是有名望的人才会悬挂在樵楼(示众),这也是正直之道尚未泯灭的表现。

功臣赐予称号,始于唐德宗。奉天之役时,虚妄地褒奖嘉许,姑且取悦边将,用来代替爵位俸禄。宋神宗时废止了这种做法。到本朝文武并用,名实相符,那华丽的官服确实可以光照金石了。

活字印刷术自宋代庆历年间平民毕升开始。

铁斛(量器)起源于周文襄公。后来朝廷下令各地通行使用。贤能的人制定法度,不肖的人遵守它,何必问君臣的关系呢。

名姓字号

箕子名胥余。庄周字休。仲雍字孰哉。解释的人说:“孰”通“熟”,意思是熟食。梁武帝的法名叫羯磨。苏子瞻又字和仲。严光本姓庄,是新野人。汉代为了避皇帝名讳,将庄改为严。他的妻子,是梅福的小女儿。梅福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徐道晖。壶关三老,姓令狐,名茂。

蔡邕父亲名棱,母亲袁氏,是袁公的妹妹,曜卿的姑姑。现在的传奇小说中写成秦氏。

晋代牛金的儿子,逃避祸患改名为牢,又改名为尞。难道是因为通琅琊妃的事情败露获罪,儿子才采取这种计策吗。

幸姓很少见。《晋书》有幸灵传。近来广昌有幸节妇,是生员李邦植的妻子。

元次山的祖父叫元亨,字利贞,完全用了《易经》中的四个字,值得诧异。他弃官隐居,七十六岁去世。门人私下谥号叫太先生,只用了一个字,又值得诧异。

唐代张俭的哥哥叫太师,官至太仆卿,掌管羽林军三十年,不曾有过过错。古代命名的人,不用国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名。现在用最高级别的官职作为名字,大概难以理解。

用古人的名字作为名字,不知道的人不必论说。如果是知道却故意使用,比如吴郡陆氏兄弟,陆厥字韩卿,陆绛字魏卿,陆襄字师卿,他们的用意是什么。陆襄原名衰,字赵卿,因为奏事的人写错了字,于是改了过来。改了又使用,尤其可笑。

苗晋卿十个儿子,发、丕、坚、粲、垂、向、昌、稷、望、咸,都与帝王圣贤同名。那些僭越窃取皇位的人不必说了。与后稷、文王、武王、两位王也不避讳,值得诧异。

范希文幼年丧父,跟随母亲改嫁长山朱氏,就随了母亲的姓氏。考察名字的说法,节度使集庆军开始更名,恢复了他的姓氏。

暨陶,字粹翁,崇安人。元丰五年进士。最初确定暨陶第一,唱名的人用“洎”的音呼喊他的姓氏,直到不应答。于是按名次依次提升唱名。苏颂说:“应当用入声呼喊。”暨陶才出来。可见姓氏的平仄险易也能影响人仕途的高低。

刘静修说:近世士大夫大多自称为顽钝椎鲁,这是人们不足以称赞的称呼,却用来作为自己的别号。原因有二,一是为了矫正世俗,二是附会老子。后人多效仿他。但又有自我表达心事的,如近日陶石篑自称歇,乃是真正歇息的意思。桀有一个称号叫大牺,说是力气大,能推动它,所以作为称号。要知道绰号的名称已经起源于桀了。

称谓

五代时称朋友为周旋人。杨彪称他的妻子为乡里。

白乐天称刘伶为酒仙,称韦苏州为诗仙。茅鹿门称韩信、苏东坡为兵仙、文仙。

范文正称御史为端公,大概是取台端的意思。现在用来称呼首辅,大概是取端揆的意思。

黄干,是考亭先生的女婿。先生的行状出自他的手笔。我见过他的手稿,只称门人。【可见师生之名重于翁婿。】

农丈人

余汉城寅,慈溪人,以古文自负,自称农丈人,因此命名文集。考察张东沙致仕回乡,努力耕作收获加倍,自署为上农夫。张东沙对于我是同郡先辈,我大概是后起效法他的人。

名字互重

我们郡的蔡侍郎名汝楠,字子木。而沈大中丞名子木,字汝楠。沈比蔡是后辈,还能相及。居住相距仅三十里,决非有意。这种巧合,也值得诧异。

二王改名

正统年间翰林编修有王振,司礼太监也叫王振。王振既然在土木堡之变中陷落皇帝,王编修耻于与他同名,请求改名为恂,皇帝同意了。当时正有战事,提升恂为大理寺丞,镇守云南。不久召入朝担任庶子。成化年间,编修有王臣,江南

买办妖人亦曰王臣。臣既伏诛。王编修亦耻之。因奏臣名初误。犯七世祖讳。乞改名舜功。有旨。王臣名乃其父所命。何得犯其祖讳。吏部看详以闻。于是尚书尹旻等劾。臣名本父命。且授职贴黄已定。辄欲更易。非惟有违父命。抑且烦渎圣聪。当治其罪。有旨。王臣无故搅。本当治罪。姑宥之。看来前之见许。必以直陈。而后则托言祖讳。文致参驳。不知是阁中所票。抑宪宗英明。自能检察耶。今则一概批允矣。

译负责采买的妖人也叫王臣。王臣既然已经被处死,王编修也对此感到羞耻。于是上奏说王臣的名字起初是误写的,冒犯了七世祖先的名讳,请求改名为舜功。皇帝下旨说:王臣的名字是他父亲所取的,怎么能冒犯祖先的名讳?让吏部详细审查后上报。于是尚书尹旻等人弹劾说:王臣的名字原本就是父亲所取,而且授予官职的贴黄已经确定,竟然想要更改,这不仅违背了父亲的命令,而且烦扰亵渎了圣上的英明,应当治他的罪。皇帝下旨说:王臣无故搅扰,本当治罪,暂且宽恕他。看来先前批准改名,一定是因为直言陈述,后来却借口祖先名讳,用文字罗织罪名进行参驳。不知道这是内阁票拟的意见,还是宪宗皇帝英明,自己能够检察呢?现在则是一概批准了。

呼名

四友斋一则云。赵大周在内阁日。如杨虞坡冢宰、王南岷都宪。大周皆直呼其名。或以为言。大周曰。昔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事栖栖者欤。无乃为佞乎。当时人亦称孔子之名。则我岂得为薄待二人哉。尝观双槐岁抄云。王忠肃自总督两广。入为太宰。马恭襄昂代公总督。后恭襄入为大司马。忠肃犹呼其名。恭襄未尝不敬诺也。乃知此事。前辈常有之。不以为异。

杨虞坡为兵部尚书。赵大周方以南吏部郎中升南光禄少卿。嘉靖四十五年十月。虞坡改吏部尚书。此时大周以侍郎家居。其年穆庙登极。次年吏部题请录用诸臣。大周与焉。起礼部侍郎。寻掌国子监事。则虞坡已一品。九年考满矣。此时相见。恐无呼名之体。三年九月大周以尚书入阁。十二月虞坡致仕。相去仅三月。若大周即恃阁臣体貌。公然呼名。勿论虞坡不受。而大周乃狂诞俗人。何以为大周。明年。大周致仕。与虞坡再不相值矣。何元朗与大周相善。极意推尊。不知此语从何处得来。录之登刻。夫听言当以理观。著书立言。何可草草。王盐山呼名之说。亦未必真。一说曰。马家、崔家者。近是。

朋友间直呼其名。见于微生高。此亦前辈施之后辈。若等夷尔我之间。恐无此体。故曰。君前臣名。父前子名。非君父之前。自不得概施。乡党中直以名呼。闻北方若江右与近地新安有之。然对人而言。取其简便易明。非坐次彼我直致如此。故称谓间。老翁之类。诚厌人听。必欲称名。非君父不可。或以行。或以字。古之人已行之矣。惟文字必称名。庶后人观者易晓。故曰。临文不讳。

大周起自谪所。改南吏部郎。时周简肃延为南吏部尚书。谒见。周置席于左。赵拂衣径出。大言曰。我不知吏部尊如是。杜门不出。闻之当路。改南光禄少卿。始来谒周。周辞不见。赵亦不再往。堂属自有体。安得有所挟。一切紊乱。夫是非曲直可以抗论。即天子不避。而行坐随侍之间。即布衣亦有定分。何况堂官。大周此举。吾未敢以为是也。

南小九卿。除国学外。凡遇大九卿。皆先下轿俟之。至。亦下轿。街次对揖。俟大九卿上轿乃上。大周既转南光禄少卿。相遇不下。对举手而已。至今独光禄用此例。余则否。

街次对揖

南中下轿对揖之礼。想在前朝。一时相知者偶尔为之。后遂为例。最可笑。最可厌。六科易马。直前而拱。自成化年间给事中王让始。因此得与公会。海忠介至南。独不然。只轿上举手。然惟海一人行之。诸公不尽尔也。总之。南中优闲。日夕聚会讲论。而又路遥。得一遇一揖为快。要未知大体何如。从时、从众、可矣。

涌幢小品卷之十九

祀神第一

太祖最虔祀事。到任须知册。以祀神为第一事。今官府莅任。吏人先投须知册。仿此。

各神俱存本号。而后代泛加之称。悉皆撤去。为之一清。其不入祀典。而民间通祀者听。前代有毁淫祠者。而太祖有举无废。盖重之也。御制册序云。五经四书。有志之士。固已讲习。即继曰。此书麤俗。实为官之要机。盖严事神明。推崇经术。其圣不自圣如此。

大社取土

洪武四年五月。立大社庙于中都。命工部取五方之土筑之。应天、河南进黄土。浙江、福建、广东、西进赤土。江西、湖广、陕西进白土。山东进青土。北平进黑土。天下郡县计三百余处。每土百斤为率。仍取之名山高爽之地。世传张士诚筑王府基。取三兴土为之。 【 嘉兴、长兴、宜兴。】 与此相似。然张以便身。太祖以事神。筑基之土必多。太祖以百斤为限。此兴亡所由异也。

朝天宫

两京皆有朝天宫。事天礼神。并为习仪之所。南建于太祖。即冶城旧址。景阳楼在其左。二门外纡道屈曲。最可喜。北则宣宗八年。始卜筑于阜城门之内。宫成。有景星之瑞。其规制宏鬯胜于南。而雅秀则不及。嘉靖中。陶真人请重修。辉映益加于前矣。

城隍

北京都城隍庙中有石刻北平府三大字。此国初旧物。一老卒云。其石长可丈六尺。下有城隍庙三字。既建北

译直呼其名

《四友斋丛说》中有一条记载说:赵大周在入阁任职期间,对于兵部尚书杨虞坡、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南岷,大周都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大周说:“从前微生亩对孔子说:‘仲丘为什么忙忙碌碌的样子呢?莫非是为了卖弄口才吗?’当时的人也称呼孔子的名字,那么我难道算是轻慢对待这两个人吗?”我曾看到《双槐岁抄》中说:王忠肃公从总督两广任上入朝担任吏部尚书,马恭襄公昂代替他总督两广。后来恭襄公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忠肃公仍然直呼他的名字,恭襄公也没有不恭敬应答的。由此可知,这种事前辈中常有发生,并不觉得奇怪。

杨虞坡担任兵部尚书时,赵大周正以南京吏部郎中的身份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嘉靖四十五年十月,虞坡改任吏部尚书。此时大周以侍郎的身份在家闲居。这一年穆宗皇帝即位,第二年吏部上奏请求录用各位大臣,大周也在其中,起复为礼部侍郎,不久掌管国子监事务。这时虞坡已经是一品官,任职九年考核期满了。此时两人相见,恐怕没有直呼其名的礼节。嘉靖三年九月,大周以尚书身份入阁,十二月虞坡退休,相隔仅仅三个月。如果大周立即倚仗阁臣的身份体面,公然直呼其名,且不说虞坡不会接受,而且大周是个狂妄荒诞的俗人,怎么能配得上“大周”这个称呼呢?第二年,大周退休,与虞坡再也碰不到面了。何元朗与大周交好,极力推崇尊重他,不知道这话是从哪里得来的,记录并刊刻下来。听取言论应当用道理来观察,著书立说,怎么能草率行事。王盐山直呼其名的说法,也未必真实。有一种说法认为,马家、崔家的事,比较接近事实。

朋友之间直呼其名,见于微生高的例子,这也是前辈对后辈的做法。如果是平辈之间,恐怕没有这种礼节。所以说:在君主面前称臣的名,在父亲面前称儿子的名。不是在君主、父亲面前,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在乡党邻里中直接以名相呼,听说北方、江右以及邻近的新安地区有这种情况。然而对人而言,是为了简便明了,并非在座次上彼此直接如此。所以在称谓上,像“老翁”这类称呼,确实让人听腻了,如果一定要称名,除非是在君主、父亲面前。有的以排行称呼,有的以字称呼,古人已经这样做了。只有在文字中必须称名,以便后人观看时容易明白。所以说:临文不讳。

大周从贬谪之地起复,改任南京吏部郎中。当时周简肃公延担任南京吏部尚书,大周去拜见。周简肃公把座位安排在左边,赵大周拂袖径直走出,大声说:“我不知道吏部尚书尊贵到这种地步。”于是闭门不出。当权者听说后,改任他为南京光禄寺少卿。他才来拜见周简肃公,周简肃公推辞不见。赵大周也不再前往。堂属官员自有体统,怎么能有所挟持,一切扰乱纲常。是非曲直可以据理力争,即使是天子也不回避。但在行坐侍奉之间,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有固定的名分,何况是堂官。大周这种做法,我不敢认为是正确的。

南京的九卿,除了国子监祭酒外,凡是遇到北京的九卿,都要先下轿等候。等北京九卿到了,也下轿,在街边相对作揖,等北京九卿上轿后才上轿。大周既然转任南京光禄寺少卿,相遇时不下轿,只是相对举手而已。至今只有光禄寺沿用这个惯例,其他则不然。

街边相对作揖

南京下轿相对作揖的礼节,我想在前朝,是一时相识的人偶尔为之,后来就成了惯例。最可笑,最讨厌。六科给事中换马时,直接上前拱手,这是从成化年间给事中王让开始的。因此得以与公侯会合。海忠介公到南京,唯独不这样,只在轿上举手。然而只有海忠介公一人这样做,各位公卿并不都这样。总之,南京官场悠闲,日夜聚会讲论,而且路途遥远,能相遇作揖一次就感到快乐。大概不知道大体如何,顺从时俗、跟随众人,就可以了。

《涌幢小品》卷之十九

祀神第一

太祖皇帝最虔诚于祭祀之事。《到任须知册》把祀神作为第一件大事。现在官府官员到任,吏人先呈上《须知册》,就是仿照这个。

各神都保留本来的称号,而后代泛加的称呼,全部撤去,使之变得清晰。那些没有列入祀典,而民间普遍祭祀的,听之任之。前代有毁坏淫祠的,而太祖有举无废,大概是重视的缘故。御制册序说:“五经四书,有志之士,本来已经讲习。接着说:‘这本书粗俗,实际上是做官的关键。’”大概是严肃对待神明,推崇经术,他的圣明不自以为圣明到了这种地步。

大社取土

洪武四年五月,在中都建立大社庙,命令工部取五方的土来筑造。应天、河南进献黄土,浙江、福建、广东、四川进献赤土,江西、湖广、陕西进献白土,山东进献青土,北平进献黑土。天下郡县共计三百多处,每处以百斤土为率。仍然取之名山高爽之地。世人传说张士诚修筑王府地基,取三兴的土来做。【嘉兴、长兴、宜兴。】与此相似。然而张士诚是为了便利自身,太祖是为了侍奉神明。筑基的土必然很多,太祖以百斤为限,这就是兴亡不同的原因。

朝天宫

两京都有朝天宫,用于事天礼神,并作为习仪的场所。南朝天宫建于太祖时期,就是冶城的旧址,景阳楼在其左侧,二门外道路曲折,最令人欣喜。北朝天宫则在宣宗八年,才开始在阜城门内选址建造。宫殿建成后,有景星出现的祥瑞。其规制宏大开阔胜过南朝天宫,而雅致秀丽则不及。嘉靖年间,陶真人请求重修,光辉映耀更胜于从前。

城隍

北京都城隍庙中有石刻“北平府”三个大字,这是建国初年的旧物。一个老兵说,那块石头长约丈六尺,下面有“城隍庙”三个字。既然建立了北

京。埋而露其顶。埋矣又露。不知何意。仪门塑十三省城隍。皆立像。左右相对。其香火甚盛。每岁顺天府官致祭。府尹可以配都城隍。则布政可以配省城隍。势位略均。而一坐一立。何居。岂幽明少异。而仪门所塑。或者后人附益。非经礼部考订者耶。

译京城。埋葬尸体却露出头顶。既然已经埋葬却又露出头部,不知这是什么用意。仪门塑有十三省的城隍神像,都是立像,左右相对排列,那里的香火非常兴盛。每年顺天府的官员都会前来祭祀。府尹可以配享都城隍,那么布政使就可以配享省城隍,地位权势大致相当,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阴间与阳间稍有不同,而仪门所塑的神像,或许是后人附加增补的,并非经过礼部考订过的呢?

再思在外府州县皆有城隍庙。并不闻有各省城隍庙。即如江西城隍为灌婴。亦相传旧说。前朝及国朝亦未尝祀之为省城隍也。然则都成隍者乃都城之城隍耳。岂如都御史、都指挥之云乎。其位次亦可辨矣。

洪武二年。应天、开封、临濠、太平、四府。滁、和、二州。城隍皆封王。正一品。各府封公。正二品。州为侯。正三品。县为伯。正四品。应天衮冕。十有二章。开封等五府州及各府九旒九章。州县七旒七章。王矣。公侯伯矣。仍递其品。章服各异。似不可晓。岂幽明各异。独加崇重与。

景惠殿

太医署中故有三皇小像。医令以便宜奉事。世庙从侍医之请。作景惠殿。令大臣春秋主祀事。殷棠川士儋为尚书。用侍郎王希烈议。上疏谓。三皇继天位极。而列医师之中。于礼不协。请撤祠。进历代医师于一堂。院使以少牢行礼。报可。

帝王庙

历代帝王庙。塑像精巧如生。光武恂恂有儒者气象。余多雄武可畏。嘉靖中。虏患甚棘。修撰姚涞。题黜元世祖之祀。其言曰。虐浮于犬戎。狡深于刘石。贪剧于契丹。暴过于女直。给事中陈棐亦主此说。上疏坚请。且谓太祖存其像祀。乃开国诸文臣刘基等中元进士。受其豢养之恩。强假元以帝统。谬与元以帝祀。以掩其初仕元之失。又谓北虏方横。祀胡虏之君。何以禁胡虏之侵。看来元世祖大有好处。赵氏子孙不杀一人。旧臣多所录用。即文丞相逃真州。再就擒。延至数年。以星变方就僇。其余善政。种种可录。岂非狄夷之圣主与。太祖祀之帝王庙。又立庙于北平。岁时致祭。追顺帝之谥。封崇礼而归之。每曰朕元布衣。又曰朕父母为元百姓。受其养育。吁。此岂腐儒所能窥哉。二公弹不得太祖。便弹刘中丞。嗟乎。仕于元者。岂独一中丞。中丞亦何恋于元。而世宗方议礼。大有改革。又愤虏横。议行。所谓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尧庙规制

帝尧庙在平阳府汾水西。后徙于东南。唐显庆中。徙府城南。有地七百亩。屋四百间。中为文思殿。前为宾穆门。左祀老子。右祀楚霸王。后祀玉皇。总曰光泽宫。正统中。左布政石璞、郡守万观。以左右二祠不合经典。撤去之。左祀舜。右祀禹。易玉皇阁为执中阁。颜尧殿曰广运。门曰俊德、协和。舜殿曰重华。门曰玄德。禹殿曰文命。门曰祗德。增屋五十二。廊六十八。合为三圣庙。已更执中阁为殿。而于尧殿前为阁。颜曰光天。最为雄鬯。于是规制大备。冠于西垂。然前人祀老子。犹曰孔子尝问礼。西入流沙。不甚悖也。至霸王入秦。坑卒纵火。一猛悍武夫。而与老子分东西。且上配帝尧。不已甚乎。石公之改。正足洗千古之陋。方议兴工。一夕大风拔木。积庑下。皆栋梁材也。人咸神之。

孔庙

两京孔庙。各见志书中。万历二十八年。始易以琉璃。从司业傅新德之奏也。曲阜庙刱于鲁哀公十七年。汉、魏、唐、宋。代有修饰。至金皇统大定间。制乃大备。元凡三修。本朝洪武初。改建国学于鸡鸣山下。即六代乐游苑。故亦战场也。分为二东。则小教场。西则学基。学舍隙地。种菜。佐饮食之用。五年。文庙成。上视学释菜。七年诏司府州县卫学。通祀孔子。衍圣公赐诰。如一品法。颁大成乐器于天下。舞用八佾。永乐十四年。撤其旧而新之。以后累朝登极。遣官致祭。成化中。加笾豆十二重。建正殿。恢为九间。缕阁门庑皆廓其制。弘治十二年庙灾。学士李杰祭告。发帑金十五万。守臣重修。十七年告成。大学士李东阳致祭。庚子春。余得恭谒。檐下皆盘龙云花石柱。壮丽精致。目所未见。入庙。清肃壮严。远非佛宫可儗。相传费至三十万。万历己卯。抚臣赵贤重修。甲午。抚按郑汝璧、连标等。复开瓮城重门。以辟神路。

祭用常服

历代忠臣庙皆府尹致祭。凡祭必用祭服。独此用常服。想当时请旨未下。府官草草行事。遂以为例。今当改正者。

不领祠祭

京师诸祭皆领于祠祭。惟坝上马房别自建祠。以元旦冬至圣节。遣内侍主祭。光禄寺具

译再思,在外府州县都有城隍庙,却从未听说有各省的城隍庙。比如江西的城隍是灌婴,这也是沿袭旧说,前朝和本朝也未曾祭祀他作为省城隍。那么都城隍就是都城的城隍罢了,难道像都御史、都指挥那样称呼吗?其位次由此可以分辨了。

洪武二年,应天、开封、临濠、太平四府,滁州、和州二州,城隍都封为王,正一品;各府封为公,正二品;州封为侯,正三品;县封为伯,正四品。应天的城隍穿戴衮冕,有十二种纹章;开封等五府州及各府有九旒九章;州县有七旒七章。既是王,又是公侯伯,仍然按品级递降,章服各不相同,似乎难以理解。难道是因为阴间阳间不同,所以特别加以尊崇重视吗?

景惠殿

太医署中原本有三皇的小像,医令依据职权自行奉祀。世宗听从侍医的请求,建造景惠殿,命令大臣在春秋两季主持祭祀。殷棠川人土儋担任尚书,采纳侍郎王希烈的建议,上疏说:三皇继承天位,地位极高,却列在医师之中,于礼制不相协调,请求撤去祠庙,将历代医师供奉于一堂,由院使用少牢之礼祭祀。皇帝批复同意。

帝王庙

历代帝王庙,塑像精巧如同活人。光武帝谦恭温和,有儒者的气象;其余多雄武可畏。嘉靖年间,边患非常严重,修撰姚涞上题本,主张废除元世祖的祭祀。他说:元世祖的暴虐超过犬戎,狡诈深于刘渊、石勒,贪婪甚于契丹,残暴过于女真。给事中陈棐也支持这种说法,上疏坚决请求,并且说太祖保留他的塑像祭祀,是因为开国文臣刘基等人是元朝进士,受其豢养之恩,勉强假借元朝拥有帝统,错误地给予元朝帝王祭祀,以掩盖他们起初在元朝做官的过失。又说北方胡虏正猖獗,祭祀胡虏的君主,怎么能够禁止胡虏的侵犯呢?看来元世祖大有好处,赵氏子孙没有杀一个人,旧臣大多得到任用。即使文天祥逃到真州,再次被俘,拖延了几年,因为星象变化才遭杀戮。其余善政,种种可记。难道不是夷狄中的圣主吗?太祖在帝王庙祭祀他,又在北平立庙,按时祭祀,追封顺帝的谥号,封崇礼而归葬他。常说“朕本是元朝的布衣”,又说“朕的父母是元朝的百姓,受其养育”。唉,这难道是迂腐的儒生所能窥测的吗?两位公卿弹劾不了太祖,便弹劾刘中丞。唉,在元朝做官的,难道只有刘中丞一人吗?刘中丞又何必留恋元朝呢?而世宗正在议礼,大有改革,又愤恨胡虏猖獗,议论得以实行。所谓先圣后圣,其道理是一致的。

尧庙规制

帝尧庙在平阳府汾水西岸,后来迁到东南。唐显庆年间,迁到府城南面,有地七百亩,房屋四百间。中间是文思殿,前面是宾穆门,左边祭祀老子,右边祭祀楚霸王,后面祭祀玉皇,总称光泽宫。正统年间,左布政使石璞、郡守万观,认为左右两座祠庙不符合经典,将其撤去。左边祭祀舜,右边祭祀禹,将玉皇阁改为执中阁,尧殿题额为广运,门额为俊德、协和;舜殿题额为重华,门额为玄德;禹殿题额为文命,门额为祗德。增加房屋五十二间,廊房六十八间,合称为三圣庙。后来又将执中阁改为殿,而在尧殿前建阁,题额为光天,最为雄壮通畅。于是规制完备,冠绝西垂。然而前人祭祀老子,还说是孔子曾经问礼,西入流沙,不太违背常理。至于霸王入秦,坑杀士卒,纵火焚烧,一个猛悍的武夫,却与老子分列东西,并且上配帝尧,不是太过分了吗?石公的改动,正足以洗刷千古的陋习。正当商议动工时,一夜大风拔起树木,堆积在廊屋下,都是栋梁之材,人们都认为是神迹。

孔庙

两京孔庙,各自见于志书中。万历二十八年,才开始改用琉璃,这是听从司业傅新德的奏请。曲阜孔庙始建于鲁哀公十七年,汉、魏、唐、宋,历代都有修缮。到金皇统、大定年间,制度才大体完备。元朝共修缮三次。本朝洪武初年,在鸡鸣山下改建国学,即六代乐游苑,所以也是战场。分为两部分,东边是小教场,西边是学基。学舍的空地,种菜,辅助饮食之用。五年,文庙建成,皇上视学,举行释菜礼。七年诏令司府州县卫学,普遍祭祀孔子。衍圣公赐诰,按照一品官员的法度。颁赐大成乐器于天下,舞蹈用八佾。永乐十四年,撤去旧的而新建。以后历代皇帝登基,都派遣官员致祭。成化年间,增加笾豆十二重,建造正殿,扩大为九间,楼阁门庑都扩大其制度。弘治十二年庙宇遭火灾,学士李杰祭告,拨出库银十五万,守臣重修。十七年完工,大学士李东阳致祭。庚子年春天,我得以恭敬拜谒。檐下都是盘龙云花石柱,壮丽精致,前所未见。进入庙中,清肃庄严,远非佛宫可比。相传花费达到三十万。万历己卯年,抚臣赵贤重修。甲午年,抚按郑汝璧、连标等人,再次打开瓮城重门,以开辟神路。

祭用常服

历代忠臣庙都由府尹致祭,凡是祭祀必定使用祭服,唯独这里使用常服。猜想当时请旨未下,府官草草行事,遂成为惯例。现在应当改正。

不领祠祭

京师的诸项祭祀都由祠祭司统领,只有坝上马房另外自建祠庙,在元旦、冬至、圣节,派遣内侍主持祭祀,光禄寺准备

品物。不领于祠官。

许庙祭田

译各类物品,不归祠官管辖。

允许庙宇祭祀用的田地

许远。字令威。世居盐官洛溪里。许之后有名忠者。藏其谱。今见存。并新其庙额。祭银八两。后减三之二。及括祭田。故所优以轻折者。并罢去之。万历十二年。忠诉于县令陈某。为请于两台。得复。

蟂矶

芜湖江心有矶。矶上有祠。祠孙夫人。曰蟂矶。甚有神灵。孙夫人至此矶。闻先主崩摧。哭自沉。又曰。孙、刘、有却。夫人归吴。舟檥矶下。不忍见仲谋。遂圽于此。夫人真烈丈夫也。蜀既不传。吴亦遂讳。宜其为神。血食万世。郭青螺榷芜税。并塑先主像。改曰蜀望台。

萨法官

建阳县横山王庙甚灵验。递岁乡人祭赛。必用童男女。否则疫厉随起。宋绍兴间。萨守坚入闽至建阳。是夜。横山王托梦朱文公曰。庙久为蟒蛇所踞。递年祭祀。渠实享之。今萨法官欲罪我而重谴之。檄惠先生一言为救。文公梦中问之曰。法官安在。曰。寓关王庙施药。次日往庙中。果有一道士。诘其姓名。曰萨某也。文公具白其事。萨曰。先生说关节耶。姑免究。比归。则庙已烬矣。惟有一大圆石镇其中。今人呼为飞来石。是夜文公又梦曰。业蒙救矣。亡以为谢。此去护国寺。风气甚聚。可为宅兆。君其世世获福。宜急图之。后文公议建学其间。即今学基是也。

苻神

苻坚死于新平佛寺。见梦于寺主摩诃曰。改为吾宫。则已。不则尽杀居者。果死疫相继。因共改寺为庙。遂无复疾疫。正月二日。民竞祠以太牢。号曰苻家神。

飞天神

嘉州开元观。后周所创。本名弘明观。隋大业末。方建大殿。殿西塑飞天神王像。坐高二丈余。坐二鬼之上。初。道士吕元藻数夕梦神从空直入。其形接天。遂为此像。隋末多事。不果就。然灵应则多矣。太和中。杜元颖镇成都。时南诏侵沐源川。分道而来。掩哉不备。欲取嘉州。去州四十里。寇忽大惊奔溃。州境稍安。有得夷人觇候者。乃言。本欲径取嘉州。忽旗帜徧山。兵士罗立。有三五人。金甲持斧。长二三丈。声如雷霆。坐二鬼之上。麾兵士直进。蛮遂惊溃而去。是日。蛮酋死者三人。始知为飞天神阴兵也。自是郡中祈祷无虚日。有人将下峡。乞福于神。瞿塘水泛。波涛甚恶。同行之舟皆损失。其人甚惧。见神人立于岸。如飞天之状。使二鬼入水扶舟。舟得无恙。开元观之名益着。观在层冈之上。下眺城邑。俯视江山。二水回滢。众峯环抱。为郡中之胜。旧有高阁临崖。祟楼切汉。制度宏巧。远近称之。久而摧坏。官收其材用之。余者为马厩。有门扉。制古。且坚。无丝毫朽蠹。置之木栈之旁。既而有光。炯然可鉴。以其为怪。弃而不用。迁于紫极宫玄元殿内。有小赤蛇蟠缀门棂之上。累日不去。涉旬之外。不知所之。

锺葵

钟馗之义。笔丛言之最详。且不止尧锺葵而已。隋时又有乔锺葵为大将军。大约辟邪之神。隋唐以前。往往取佛僧鬼神为名。葵、馗、音同。杂出。俗画钟馗戴软角巾。便有开元进士之说。

猿仙神

韩苑洛为浙江佥事。王镇守谮之。被逮。时山东鲁桥有庙曰猿仙神者。能预言人祸福。官校孙百户等谒神。且布施。神一见。即曰。汝辈非拿韩佥事者乎。众曰。诺。神曰。韩大好官、好人。浙江民以青天呼之。王镇守无天理也。我近日来自京。科道部寺。无一人不惜其枉。世界如翻饼。时当不久。此人异日当大用。尔辈可小心待之。众应曰。不敢。神怒曰。张某狡猾无状。不念尔六岁鳖膊子儿乎。张股栗叩头。盖张年六十余始得是儿。项短。而遇韩无礼。故神言之。张大惊。挟其曹致贺。自是待韩愈恭。而张某尤甚。

霍庙池冰

御史阎睿行边。经祈连。暮宿山下。夜分闻金鼓声。比晓。雪满地。询诸左右。曰。山径冰滑。霏雪。马不可度。山后有霍将军庙。入庙祀之。庙下有池出冰。若榴梨瓜果状。众咸奇之。

舞阳侯

樊哙。原武康县人。从母李。嫁于沛。遂为沛人。今县有舞阳侯庙。甚灵应。

卫公生日

安吉州李卫公庙。初在孝丰玉磬山阳上方寺前。宋干元年间。风雨暴作。庙移于

译许远,字令威,世代居住在盐官洛溪里。许氏后代中有名叫许忠的人,收藏了许氏的家谱,至今尚存。许忠还重新题写了许远庙的匾额,并规定祭祀用银八两,后来削减了三分之二,同时清查祭祀用的田地,因此那些原本因优待而低价折算的田地,一并被罢免收回。万历十二年,许忠向县令陈某申诉,请求两台(按察使司和都察院)批准,得以恢复原状。

蟂矶

芜湖江心有一块礁石,礁石上有一座祠堂,供奉孙夫人,称为蟂矶,非常灵验。孙夫人来到这礁石时,听说先主刘备去世,痛哭后自沉江中。另一种说法是,孙、刘两家产生嫌隙,夫人返回东吴,船停靠在礁石下,不忍心见到孙权,于是在此搁浅。孙夫人真是位刚烈的丈夫啊。蜀汉既不再流传其事,东吴也避讳提及,所以她适宜成为神灵,享受万世的血食祭祀。郭青螺在芜湖征收商税时,一并塑了刘备的像,将祠堂改名为蜀望台。

萨法官

建阳县横山王庙非常灵验,每年乡人祭祀赛神,必定要用童男童女,否则瘟疫随即兴起。南宋绍兴年间,萨守坚进入福建到达建阳,当晚,横山王托梦给朱文公(朱熹)说:“这座庙长久被蟒蛇占据,每年的祭祀,实际上是它享用。现在萨法官想要治我的罪并重重谴责我,请惠先生(朱熹字元晦,号晦庵,此处可能指代朱熹或其门人,或为尊称)说一句话来救我。”朱文公在梦中问:“法官在哪里?”回答说:“寄住在关王庙施药。”第二天朱文公前往庙中,果然有一位道士,询问他的姓名,回答说叫萨某。朱文公详细说明了此事,萨守坚说:“先生是在说关节(求情)吗?暂且不予追究。”等到朱文公回来,那座庙已经烧成了灰烬,只有一块大圆石镇压在中间,现在人们称之为飞来石。当晚朱文公又梦见横山王说:“已经蒙受救了,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这里前往护国寺,风气非常聚集,可以作为住宅墓地,您世世代代将获得福报,应该尽快谋划。”后来朱文公商议在那里建学校,就是现在的学校地基。

苻神

苻坚死在新平佛寺,托梦给寺主摩诃说:“把寺庙改造成我的宫殿,就没事了;不然就杀光居住在这里的人。”果然瘟疫相继发生,于是大家共同将寺庙改为庙宇,从此不再有疾疫。正月二日,百姓争相用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称他为苻家神。

飞天神

嘉州开元观,是后周时期创建的,本名叫弘明观。隋朝大业末年,正在建造大殿,大殿西侧塑了飞天神王像,坐像高二丈多,坐在两个鬼怪之上。起初,道士吕元藻多次在夜间梦见神灵从空中直接降下,身形接天,于是塑了这尊像。隋末多事,没有建成。然而灵验的事迹却很多。太和年间,杜元颖镇守成都,当时南诏入侵沐源川,分路而来,趁人不备,想要夺取嘉州。距离嘉州四十里时,敌军忽然大惊奔溃,州境稍微安定。有人抓获了南诏的侦察兵,那人说:“本来打算直接夺取嘉州,忽然看见旗帜遍布山间,士兵罗列站立,有三五个人,身穿金甲手持斧头,身高二三丈,声音如雷霆,坐在两个鬼怪之上,指挥士兵直进,蛮族于是惊恐溃败离去。”这一天,蛮族首领死了三人,才知道是飞天神阴兵相助。从此郡中祈祷没有一天间断。有人将要下三峡,向神灵乞求福佑,瞿塘江水泛滥,波涛非常凶恶,同行的船只都损失了,那人非常恐惧,看见神人站在岸边,如同飞天的模样,让两个鬼怪入水扶住船只,船只得以无恙。开元观的名声更加显著。道观位于层叠的山冈之上,向下俯瞰城邑,俯视江山,两条水流回旋清澈,众多山峰环抱,是郡中的名胜。旧时有高阁临崖,高楼接近云霄,制度宏大精巧,远近称颂。时间久了毁坏,官府收取其材料使用,剩下的作为马厩。有门扇,制作古朴,而且坚固,没有丝毫腐朽虫蛀,放在木栈道旁边,不久就有光芒,明亮可以照见人影,因为觉得怪异,弃而不用,迁移到紫极宫玄元殿内。有小红蛇盘绕在门框上,多天不离开,过了十天,不知去向。

锺葵

钟馗的含义,笔丛(笔记杂录)中论述得最详细,而且不仅仅指尧时的锺葵而已。隋朝时又有乔锺葵担任大将军。大概都是辟邪的神灵。隋唐以前,往往取佛僧鬼神的名字。葵、馗,读音相同,混杂出现。世俗绘画中钟馗戴软角巾,于是有了开元进士的说法。

猿仙神

韩苑洛担任浙江佥事,王镇守诬陷他,被逮捕。当时山东鲁桥有一座庙叫猿仙神,能预言人的祸福。官校孙百户等人拜谒神灵,并且布施。神灵一见,就说:“你们不是来捉拿韩佥事的吗?”众人说:“是的。”神灵说:“韩是大好官、好人,浙江百姓称他为青天。王镇守没有天理。我近日从京城来,科道部寺,没有一个人不惋惜他蒙冤。世事如翻饼,时候不久了。此人日后将大有作为。你们可以小心对待他。”众人回答说:“不敢。”神灵发怒说:“张某狡猾无状,不念你们六岁的鳖膊子儿吗?”张某双腿发抖磕头,因为张某六十多岁才得到这个儿子,脖子短,而对韩佥事无礼,所以神灵这样说。张某大惊,带着他的同僚去祝贺,从此对待韩佥事更加恭敬,而张某尤其如此。

霍庙池冰

御史阎睿巡视边疆,经过祈连山,傍晚在山下住宿。半夜听到金鼓声,等到天亮,雪满地面。询问左右随从,说:“山间小路冰滑,飘雪,马不能通过。山后有霍将军庙,进入庙中祭祀。”庙下有池子流出冰,像石榴、梨、瓜果的形状,众人都觉得奇怪。

舞阳侯

樊哙,是原武康县人,跟随母亲李氏,嫁到沛县,于是成为沛县人。现在县里有舞阳侯庙,非常灵验。

卫公生日

安吉州李卫公庙,起初在孝丰玉磬山南上方寺前。宋干元年间,风雨突然大作,庙迁移到

山之东。即今址也。熙宁甲寅。陨石于庙之东。嘉定己卯。陨石于右庑下。元泰定乙丑。陨于左偏。栋宇像设。一无所损。若避之者。成化辛丑。复陨于后殿。损桷之楣。弘治初。岁大旱。邑令轝神祷雨。雨随舆至。须臾沾渥。癸亥夏。旱且酷热。祷于神。神额有汗如珠。拭之复汗。雨亦随应。初神微时。射猎霍山。投宿朱门。遂有乘龙行雨之事。则神之灵异。其来也远矣。每八月十八日。相传谓公生日。众先期醵金。寘酒酣宴。演扮先代人物。鼓吹歌唱之声。昼夜不绝。谓之李王会。

译山的东面,就是现在的地址。熙宁甲寅年,有陨石落在庙宇的东边。嘉定己卯年,有陨石落在右侧廊屋之下。元朝泰定乙丑年,陨石落在左侧偏殿。房屋建筑和神像摆设,一点也没有损坏,好像神灵特意躲避了一样。成化辛丑年,又有陨石落在后殿,损坏了屋椽上的横梁。弘治初年,当年大旱,县令抬着神像祈求降雨,雨水随着神轿到达而降下,不一会儿就润泽了大地。癸亥年夏天,干旱且酷热,向神灵祈祷,神像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擦掉后又出汗,雨水也随即应验降下。起初神灵地位卑微时,在霍山射猎,投宿在朱姓人家,于是有了乘龙行雨的事迹。那么神灵的灵异,由来已久了。每年八月十八日,相传是李王的生日,众人提前凑钱,置办酒席尽情宴饮,演出前代人物,鼓乐歌唱之声,昼夜不停,这叫做李王会。

河神

金龙大王。姓谢。名绪。晋太傅安裔。金兵方炽。神以戚畹。愤不乐仕。隐金龙山椒。筑望云亭自娱。咸淳中。浙大饥。损家赀。饭馁人。所全活甚众。元兵入临安。掳太后、少主去。义不臣虏。赴江死。尸僵不坏。乡人义而瘗之祖庙侧。大明兵起。神示梦。当佑圣主。时傅友德与元左丞李二战徐州吕梁洪。士卒见空中有披甲者来助战。虏大溃。遂着灵应。永乐间。凿会通渠。舟楫过洪。祷亡不应。于是建祠洪上。隆庆间。大司空潘季驯督漕河。河塞不流。司空为文责神。河塞如故。会司空有书史以事过洪。天将暮。遇伍伯。擒以见神。神坐庙内。诘问书史曰。若官人。胡得无礼。河流塞。亦天数也。岂吾为此厉民。为语司空。吾已得请于帝。河将以某日通矣。若掌书不敬。当罚。书史诉不得。受朴去。以告司空。已而河果以某日通。于是司空祗事神益虔。

石像

晋天福以前。有巧工来自霅川。见有石浮于水。叹曰。石岂真能浮乎。是必神使之然也。其夕梦一老人揖而前曰。吾楚历阳侯范增也。大功不成。邑郁而死。未有主我祠者。附石以告君。君能留意。必有以报。遂取以为石像。奉香火惟虔。烟随风飞。直至兰溪县。止于苎峯之巅。邦人归向。聚木石而成庙。题曰福佑括苍。王淮诗云。关中失鹿人争逐。一去鸿门不可寻。千古英雄死遗恨。封侯庙食更何心。合第十四卷陈孚之诗读之。亦可悲矣。

荷石

邵仁安。睦之清溪人。贞观初。与弟仁应俱隐蟠山。诵道德经。深得其奥。没而为神。有巫何氏。虚谭祸福。惑人。神甚恶之。现形。以一木荷二大石。重各万斤。至山之巅。折所荷之木。植于地。枝叶生焉。巫者惊走。人名其树回虬锡。立庙以祀。庙前有池。岁旱致祷。水涌沸山上。二石云起。有蛇出于池。入庙升屋。雨随大注。山下一小儿。失已三日。途遇老人呼曰。随我。闭目。勿得开。从之。闻风雨声甚厉。少顷。抚其背曰。至矣。开视。果其家曲巷中也。

老父指路

孙明。潍州昌邑人。李璮据益都。明被兵掠至鸿沟。去家三十里。年始十岁。兵以其童也。易之。明夜遁。伥伥乱行。有老父教之曰。儿但从吾指以往。即至家矣。明如其言。走固堤盐场中。草深灭顶。而豺狼左右嗥。明竟得还。父母亦避兵方归。举灯索明不得。相向哭。灯忽作花。复自相慰曰。我儿其返乎。不然。此花何征也。言未讫。忽闻叩门声。启视之。明也。急挽以入。初父止生明。明之子孙逾四十人。孙惟中。字伯庸。有孝行。庐墓。通书史。居家严肃。三子。长尚志。入国朝为礼部主事。

神鬼所护

赵尚书羾。祥符县人。有异质。善赏识臧否。正统中。钱塘于肃愍公谦巡抚河南时。公谢政家居。于数造其庐。以前辈礼。事之甚恭。一日。公执于手。啮之出血。于即悟。泣拜请教。公不答。顷于出。其孙怪问曰。大人何囓于手。公怃然曰。于好官。惜不得令终耳。公先为郎署时。一人犯大辟。死狱中。出其尸。实闭气诈死也。越四十年为司寇。其人复犯法。公一见。呼其姓名曰。汝非曩死狱中者耶。讯之伏辜。人以为神。公在襁褓。母避乱。抱匿林莽间。有虎至。母惧。置公于地。虎熟视而去。暑夕寝黉舍中。羣狐采麻叶作扇。扇之。驩呼曰。赵尚书方苦热。吾辈敢惮劳耶。公闻之。益励志读书。

顾度。昆山人。有孝行。坐事亡命。走西南夷万山中。经辰水、麻合山、乌江、紫梢蛮洞。几死。常有神人护之。自播州转入丁山。山神夜来与语。貌甚伟。曰。吾姓褚。导如巴中。巴人以为神。相与敬事之。居九年赦归。时洪武三十年也。将渡江。又有戴笠者。若云。江不可渡。是日大风。渡者皆死。独得免。永乐中以人才征。不就。

诗镇

我湖慈感寺前桥曰潮音。水清彻。有蚌浮水面。吐珠。人皆见之。每风雨。即有蛟龙来攫。永乐中。夏忠靖治水至湖。宿寺中。夜有神。黑衣白里。率一美女来见。公不为动。徐诉曰。久窟于此。岁被邻豪欲

译河神

金龙大王。姓谢。名绪。是晋朝太傅谢安的后裔。金兵势力正盛时,他因为外戚的身份,愤恨而不愿做官,隐居在金龙山的高处,建造望云亭来自我娱乐。咸淳年间,浙江发生大饥荒,他拿出家产,给饥饿的人饭吃,所救活的人很多。元兵攻入临安,掳走了太后和少主,他因忠义不愿臣服于敌人,投江而死。尸体僵硬而不腐烂,乡人感念他的义气,将他埋葬在祖庙旁边。明朝军队起兵时,他在梦中显现,说要保佑圣主。当时傅友德与元朝左丞李二在徐州吕梁洪交战,士兵们看见空中有披甲的人来助战,敌军大败,于是他的灵验著称。永乐年间,开凿会通河,船只经过吕梁洪,祈祷却没有回应,于是在洪上建立祠庙。隆庆年间,大司空潘季驯督修漕河,河道堵塞不通,潘季驯写文章责备河神,河道依然堵塞。恰逢潘季驯的一名书吏因事经过吕梁洪,天色将晚,遇到巡夜的士兵,被擒获带到河神面前。河神坐在庙内,责问书吏说:“你是官员的人,为何如此无礼?河道堵塞,也是天意,难道是我这样做来危害百姓吗?你去告诉潘司空,我已经向天帝请示过了,河道将在某日疏通。你掌管文书却不敬,应当受罚。”书吏申诉无效,挨了打才离开,把这事告诉了潘季驯。不久,河道果然在某日疏通了。于是潘季驯侍奉河神更加虔诚。

石像

晋朝天福年以前,有一位巧匠来自霅川,看见有石头浮在水面上,感叹说:“石头难道真的能浮起来吗?这一定是神灵让它这样的。”那天晚上,他梦见一位老人作揖上前说:“我是楚国的历阳侯范增,大功没有成就,忧郁而死,没有主持我祠庙的人,附在石头上来告诉你。你能留意此事,一定有回报。”于是取那石头做成石像,供奉香火非常虔诚。香烟随风飘飞,一直到了兰溪县,停在苎峯的山顶。当地百姓归附向往,聚集木材和石头建成庙宇,题名为“福佑括苍”。王淮的诗说:“关中失去鹿(指天下)人们争相追逐,一去鸿门便不可追寻。千古英雄死后留下遗憾,封侯受享祭祀又是何心。”结合第十四卷陈孚的诗来读,也令人可悲。

荷石

邵仁安,是睦州清溪人。贞观初年,与弟弟邵仁应一起隐居在蟠山,诵读《道德经》,深得其中奥妙。死后成为神灵。有个姓何的巫师,空谈祸福,迷惑人心,神灵非常厌恶他,显出原形,用一根木头扛着两块大石头,每块重达万斤,来到山顶,折断所扛的木头,种在地上,枝叶生长出来。巫师惊恐逃走,人们称那棵树为“回虬锡”,立庙祭祀。庙前有池子,每年旱灾时祈祷,水涌沸到山上,两块石头云气升起,有蛇从池中出来,进入庙里登上屋顶,大雨随之倾盆而下。山下有个小孩,失踪已经三天,路上遇到老人喊他:“跟着我,闭上眼睛,不要睁开。”小孩听从了,听见风雨声非常猛烈。过了一会儿,老人抚摸他的背说:“到了。”睁开眼,果然是在自家的小巷中。

老父指路

孙明,是潍州昌邑人。李璮占据益都时,孙明被兵匪掳掠到鸿沟,离家三十里。当时他年仅十岁,兵匪因为他年幼,轻视他。孙明夜里逃跑,迷茫地乱走,有个老人教他说:“孩子只要跟着我指的方向走,就能到家了。”孙明照他说的做,跑进固堤盐场中,草深没顶,而豺狼在左右嚎叫,孙明最终得以回家。父母也刚躲避战乱回来,举灯寻找孙明没找到,相对哭泣。灯花忽然绽放,他们又互相安慰说:“我们的儿子大概回来了吧?不然,这灯花是什么征兆呢?”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孙明。急忙拉他进来。起初父亲只生了孙明,孙明的子孙超过四十人。孙惟中,字伯庸,有孝行,在墓旁结庐守孝,通晓书史,居家严肃。有三个儿子,长子孙尚志,入朝后担任礼部主事。

神鬼所护

赵尚书赵羾,是祥符县人,有非凡的资质,善于赏识和评判人物。正统年间,钱塘人于谦巡抚河南时,赵羾已辞官在家,于谦多次拜访他的住所,以前辈之礼对待他,非常恭敬。一天,赵羾抓住于谦的手,咬得出了血,于谦立刻领悟,哭着下拜请教,赵羾不回答。不久于谦出来,他的孙子奇怪地问:“大人为什么咬于谦的手?”赵羾怅然地说:“于谦是好官,可惜不能善终罢了。”赵羾以前在郎署任职时,有一个人犯了死罪,死在狱中,取出尸体,其实是闭气装死。过了四十年,赵羾担任刑部尚书,那个人又犯法,赵羾一见,喊他的姓名说:“你不是当年死在狱中的人吗?”审问后他认罪,人们认为他神奇。赵羾在襁褓中时,母亲躲避战乱,抱着他藏在树林草丛间,有老虎来,母亲害怕,把他放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看就走了。夏天的晚上睡在学校里,群狐采集麻叶做成扇子,给他扇风,欢呼说:“赵尚书正苦于炎热,我们敢怕劳累吗?”赵羾听说后,更加立志读书。

顾度,是昆山人,有孝行,因事获罪逃亡,跑到西南夷的万山之中,经过辰水、麻合山、乌江、紫梢蛮洞,几乎死去,常有神人保护他。从播州转入丁山,山神夜里来与他说话,相貌非常威武,说:“我姓褚,引导你去巴中。”巴人认为他是神,一起恭敬地侍奉他。住了九年,被赦免回家,当时是洪武三十年。将要渡江时,又有戴斗笠的人,像云一样说:“江不能渡。”那天大风,渡江的人都死了,只有他得以幸免。永乐年间因人才被征召,没有就任。

诗镇

我们湖州的慈感寺前有一座桥叫潮音桥,水清澈见底,有蚌浮在水面,吐出珍珠,人们都看见了。每当风雨来临,就有蛟龙来抢夺。永乐年间,夏忠靖治理水患到达湖州,住在寺中。夜里有个神,穿着黑衣白里,率领一个美女来见他,夏忠靖不为所动,慢慢诉说:“长久穴居在这里,每年被邻居豪

夺吾女。若得大人一字为镇。彼即慑伏。永不敢动。公书一诗与之。中有蚌倾心之句。神拜领而去。未几。公至吴淞江。有金甲神来诉曰。聘一邻女已久。无赖赚大人手笔。抵塞不肯嫁。请改判。公张目视之。金甲神甚怖。冉冉而退。公因悟曰。是矣。慈感蚌珠之仇也。牒于海神。次日。大风雨震电。有一蛟死于钱溪之北。文皇方有侦卒报知。及还朝。问状。对曰。此皆陛下威德。百神効灵听命。臣何敢与焉。上甚悦。杨文贞请录付史馆。上不许。万历己亥。余游太和至荆州。文贞六代孙。现为兵使者。对余言如此。

译(有人)抢走了我的女儿。如果能得到大人一个字作为镇守之物,那贼人就会畏惧顺服,永远不敢再动。杨公写了一首诗给他,其中有“蚌倾心”的诗句。那神拜谢领受后离去。不久,杨公到了吴淞江,有一位身穿金甲的神来诉说道:“我聘娶邻家女子已久,有个无赖骗取了大人的手笔,以此抵赖不肯嫁女。请大人改判。”杨公睁大眼睛注视着他,金甲神非常恐惧,缓缓退去。杨公于是醒悟说:“对了,这是慈感蚌珠的仇怨啊。”便发文给海神。第二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有一条蛟龙死在钱溪的北面。明成祖当时有侦察兵报告此事。等到杨公回朝,明成祖询问情况,杨公回答说:“这都是陛下威德所致,众神显灵听命,臣哪里敢居功呢。”皇上非常高兴。杨文贞请求将此事记录交付史馆,皇上没有允许。万历己亥年,我游历太和山到达荆州,杨文贞的六代孙,当时担任兵部使者,对我说了上述这些话。

刘忠宣免难

忠宣公少随其父广居官广西。归至赤沙湖。误堕水。风悍。帆满急。舟行已远。浮沉水中。遇渔舟掠出。送至舟。已半日矣。癸未会试。场屋火。攀垣数四。皆为后人拽下。喘喘待死。俄若有人推之上者。遂踰垣。旁一人衣之白袍。问其名居。不答。标衣号于市。亦无应者。

陆庄简风火

庄简公馆于陶氏。夜梦三神舁火器至前曰。祝融将有所儆。以公在。薄其罚。语毕。焰起。公又力恳。曰。第及三舍。不傍延也。翌日果爇三楹。尝渡江。遇疾风。舟几覆。公肃衣冠自讼。须臾。若有物曳舟者。抵浅洲免焉。自是遂戒牲庖。

济风救难

刘佐。中部县人。生五岁。值岁凶。民有鬻美衣于市者。大母以升米易之。佐问易以何为。大母曰。将衣汝。佐曰。今米与衣孰重。亡米。死矣。衣何用诸。大母大奇之。奉母暨诸弟北上。渡江。风。佐年十五。号且祷曰。吾愿代吾母暨诸弟死。风益急。佐将投于水。舟人执之。已。风止复济。正德丁卯。乡荐解元邵升。未冠登科。有俊才。刘瑾从孙女妻焉。庚午秋。瑾败。有司逮升。急奔佐。匿之。阅数月。佐又匿之他所。或止之。曰。邵君托我者。以我能活之也。邵故不与瑾事。我知之。夫不权其是非之原。而轻背其友。岂仁者乎。卒脱升于难。

刘瑾为侄女求婚。时有戊辰探花戴大宾、丁卯陕西解元邵升、皆未娶。谀者争以二人姓名进。瑾曰。吾关中人。归邵生其可。苦辞不得。升因闭户绝人事。瑾诛。众以升无所与事。免诛。斥为民。升字晋夫。才调超逸。能诗。绝不以得丧撄心。年仅四十四卒。众皆惜之。戴尤早夭。均犯忌才之阨矣。

神人救阨

金峯胡公宥。新安人。甲戌进士。能文章。诸生时。下帷。呕血甚剧。梦黄冠假艮背之旨。疾乃瘳。每神其术。秘不语人。尝自城南夜归。灯火相接。及门。阒无一人。舟覆彭城。赖居人出之溺。公问故。则神人夙戒。谓贤者有阨。宜亟持勾繘以救。见屠者将解牛。市而豢之。守冢。及公卒于黔。牛不食死。

初生时。母毛孺人梦车驾临其第。方以臬司入觐。岁在癸未。会廷议相寿工。有荐公习圭测者。受命往视。屡赐御膳。车驾之幸。其在此乎。同时往者。南司寇陈道基、通参梁子琦请改。而礼书徐学谟不从。止。

辞请威灵

徐楚。淳安人。为辰州太守。甲寅疠大作。公亦昏愦。恍惚觉身着金绯坐殿上。两楹间旛幢飘摇。署曰威灵。几前大鼎爇香。黄冠在前。问曰。此何地。我何在此。对曰。此城隍庙也。郡人请公生为之。公怒曰。谁为此议。我肯向汝作土偶耶。道士忽不见。旛幢殿宇。一时都没。翌日。士民苦旱祈雨。执牒请公署名。公曰。有如梦。我当应祷。纔出暑。大雨如注。三日夜不绝。疫疠顿苏。先是公以内艰归。过山东闸。有高孝廉争舟怒骂。复举大石掷公。几中额。且曰。异日见我廷谒毋悔乎。公笑而谢之。后至辰州。高乃补沅陵令。辰之附郭邑也。大为局蹐。高顿颡愧泣。公怡然答曰。乃公吞云梦者八九。愿勿复言。为云南副使周庞者。广西人。有所亲人周歧岳选蒙化卫经历。死矣。庞谓其子曰。滇广万里。谁知而父死者。以文凭假我。我之官。所得与而共之。庞竟赴蒙化。恣意贪墨。居一年。而歧岳家有七人来。庞恐事泄。饮之酒。夜尽扑杀之。燔其尸。有宋经历者。故识歧密。以告公。公佯檄庞往事邻县。而擒其妻子。讯即服。捕庞置极典。滇人称为神明。子应簧。己丑进士。参政。

黄冠授药

刘绎。字斗山。代州人也。成化丁未进士。理辽东粮储。逆瑾恶之。械至京。枷午门前。枷重法严。凡枷者。十余日多死。公枷月余不死。时同郡王沈庵以死侍侧不去。有黄冠者至。遗家人一丸药。曰。日剥一分食之。尽则难脱。公是日亦梦仙人自霄而下。内药口中。觉来尚有香气。监守者俱言有老人送药。忽不见。语喧。闻上达九重。太宰张西麓彩。乘此异。言之瑾。得释为民。张又言宜起用以示公道。遂授监察御史。

译刘忠宣公免难

忠宣公年轻时跟随父亲刘广在广西做官。回京途中经过赤沙湖,不慎落入水中。当时风势猛烈,帆满船急,船只已驶出很远。他在水中浮沉,遇到渔船将他捞起,送回到官船上,此时已过了半天。癸未年参加会试,考场失火。他多次攀爬墙壁,都被后面的人拉下来。他气喘吁吁,等待死亡。忽然好像有人推他上去,于是翻过了墙。旁边有一个人穿着白袍,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不回答。在市集张贴衣号悬赏寻找,也没有人来认领。

陆庄简公风火

庄简公寄住在陶氏家中。夜里梦见三个神人抬着火器来到面前说:“祝融将要有所警示,因为您在此,所以减轻惩罚。”说完,火焰升起。庄简公又极力恳求,说:“只烧毁三间房子,不要蔓延到其他处。”第二天果然只烧毁了三间房屋。他曾经渡江,遇到狂风,船几乎翻覆。庄简公整理衣冠,自责反省。不一会儿,好像有东西拖着船,抵达浅滩而得以免难。从此他便戒绝杀生烹饪。

济风救难

刘佐,是中部县人。他五岁时,正值荒年。有人在市场上卖美衣,他的祖母用一升米换来了衣服。刘佐问换衣服做什么用,祖母说:“要给你穿。”刘佐说:“现在米和衣服哪个重要?没了米,就会死,衣服有什么用呢?”祖母非常惊奇。他奉养母亲和各位弟弟北上,渡江时遇到大风。刘佐当时十五岁,哭喊着祈祷说:“我愿意代替母亲和各位弟弟去死。”风势更加紧急,刘佐将要跳入水中,船夫拉住他。不久,风停了,得以渡江。正德丁卯年,乡试解元邵升,未成年就考中进士,有杰出的才华。刘瑾将孙女嫁给他。庚午年秋天,刘瑾败落,官府逮捕邵升,邵升急忙逃到刘佐处,刘佐藏匿了他。过了几个月,刘佐又将他藏匿在别处。有人劝阻他,说:“邵君托付给我,是因为我能救活他。邵君本来不参与刘瑾的事,我知道。如果不权衡是非的根本,就轻易背弃朋友,难道是仁者所为吗?”最终使邵升免于一难。

刘瑾为侄女求婚。当时有戊辰年探花戴大宾、丁卯年陕西解元邵升,都未娶妻。阿谀奉承的人争相将两人的姓名推荐给刘瑾。刘瑾说:“我是关中人,娶邵生可以。”邵升苦苦推辞也不得。邵升于是闭门断绝人事往来。刘瑾被诛杀后,众人认为邵升没有参与刘瑾的事,免于一死,被贬为平民。邵升字晋夫,才情超逸,能写诗,绝不因得失扰乱内心。年仅四十四岁去世,众人都很惋惜。戴大宾更是早逝,都遭遇了因才华而招致的困厄。

神人救厄

金峯胡公宥,是新安人。甲戌年进士,擅长文章。还是生员时,闭门苦读,呕血非常严重。梦见道士传授艮背的旨意,疾病于是痊愈。他常常认为这种法术神奇,秘密不说给别人听。曾经从城南夜里回家,灯火相接,到了门口,寂静无一人。船在彭城翻覆,依靠当地居民将他从水中救出。胡公询问原因,原来是神人预先告诫,说贤者有困厄,应该赶紧拿着绳索去救。看见屠夫将要杀牛,便买下来饲养。看守坟墓,等到胡公在贵州去世,牛不吃东西而死。

刚出生时,母亲毛孺人梦见车驾来到他家。当时他正以按察使的身份进京朝见。癸未年,朝廷商议相寿工程,有人推荐胡公熟悉圭表测量,他受命前往视察,多次被赐予御膳。车驾的幸临,大概就在此时吧。同时前往的有南司寇陈道基、通参梁子琦请求更改,而礼部尚书徐学谟不听从,便停止了。

辞请威灵

徐楚,是淳安人,担任辰州太守。甲寅年瘟疫大流行,徐公也昏沉糊涂。恍惚间觉得自己穿着金绯官服坐在殿上,两柱之间旌旗飘摇,上面写着“威灵”。几案前的大鼎燃烧着香,道士在前面,问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回答说:“这是城隍庙。郡中百姓请求您活着做城隍。”徐公愤怒地说:“谁出的这个主意?我肯向你们做泥塑偶像吗?”道士忽然不见了,旌旗殿宇,一时都消失了。第二天,士民苦于干旱祈求下雨,拿着文书请求徐公署名。徐公说:“就像梦中那样,我应当回应祈祷。”刚走出暑气,大雨倾盆而下,三天三夜不停。瘟疫顿时缓解。此前徐公因母亲去世守孝回家,经过山东闸,有高孝廉争船怒骂,又举起大石扔向徐公,差点击中额头,并且说:“日后在朝廷见面不要后悔。”徐公笑着道歉。后来到了辰州,高孝廉补任沅陵县令,辰州的附郭县。他非常局促不安,高孝廉叩头惭愧哭泣。徐公安然回答说:“您是吞并云梦泽八九分的人,希望不要再提此事。”担任云南副使的周庞,是广西人。有个亲戚周歧岳选任蒙化卫经历,已经死了。周庞对他的儿子说:“滇广两地相距万里,谁知道你父亲死了。把文凭借给我,我去做官,所得与你共享。”周庞竟然前往蒙化,肆意贪污。住了一年,周歧岳家来了七个人。周庞怕事情泄露,请他们喝酒,夜里全部杀死,焚烧尸体。有个叫宋的经历,本来认识周歧岳,将此事告诉徐公。徐公假装发公文让周庞去邻县办事,而逮捕他的妻子儿女。审讯立即招供。逮捕周庞处以极刑。滇人称赞他是神明。他的儿子应簧,己丑年进士,任参政。

黄冠授药

刘绎,字斗山,是代州人。成化丁未年进士,管理辽东粮储。逆贼刘瑾厌恶他,将他械送京城,在午门前戴枷。枷重法严,凡是戴枷的人,十几天大多死亡。刘公戴枷一个多月不死。当时同郡的王沈庵以死侍奉在侧不肯离开。有个道士来到,送给家人一丸药,说:“每天剥下一分吃,吃完灾难就解脱了。”刘公这天也梦见仙人从天空下来,将药放入他口中,醒来还有香气。看守的人都说有老人送药,忽然不见了。议论纷纷,传闻上达九重。太宰张西麓彩,乘此异象,向刘瑾进言,得以释放为民。张西麓又进言应该起用他以显示公道,于是授予监察御史。

朝野称为铁汉。后升卫辉知府、长芦都转运使。此一铁汉。阨于瑾。救于仙。而又见知于瑾。后之见知。则又黄冠误之也。故官不甚显。

译朝廷和民间都称他为铁汉。后来升任卫辉知府、长芦都转运使。这位铁汉,被刘瑾所困,被仙人所救,却又被刘瑾所赏识。后来被刘瑾赏识,则是道士误导了他。所以他的官位并不显赫。

神示

任汝亮。猗氏人。进士。户部主事。督饷彭城。渡河。登舟失足。坠没。陪仆自投下援之。亦不复见。日向昃。舟人骇而噪。有顷。与陪仆忽跃而出。神色晏然。或问公溺时状。曰。若有巨木载者。舟人以缆度水。深百丈。骇以为神。知泉州府。泉州苦旱。郡人占九鲤湖神。神示之。须二千石至而雨。公方入武夷。缙绅有以梦告者。疾行。左右言支干不利。公策其马曰。农夫闵闵望岁。所言不可以过今日。脱有灾。太守任之。至果大雨。又三月。牧儿入山中。经一峡。见石理若文字。隐起。拭藓读之。云巨雷辟石。神泉涌出。见者神强。食之无疾。以传以颂。良二千石。郡人争来观。有疾。一歃立愈。会内计。中蜚语。左迁。知兴国州。泉亦先涸。

神儆

蒲州高岳。为黎平太守。黠夷以岳西人。不习土风。骤而掠供张物。尝之。岳乃与杖。械系。复夺去。传檄将吏。悉收斩以徇。夷众嗫指。无敢犯。尝闭户卧。漏下已三十刻。有红光夺目。迹之。贲烛自然。默筹。兵犹火也。神其以示儆乎。部署材官、粟马、厉兵、寝戈、擐甲。钦钦如对敌垒。众窃怪之。已而旁郡夷戕杀官长以叛。台檄岳调孟兵讨贼。孟兵盖获之后。剽轻敢战。寻罢不用。兵恚曰。是谩我。使仆仆道路。士辱兵顿。不则受贼贿耳。将甘心于罢者。鼓课噪。蹋邸而入。左右无人色。辟匿。岳坐堂上。以一吏侍。胥之入。意气自如。徐呼而前。以尔讨贼。乃自为贼耶。吾贳尔。缚贼自效。众顿首。愿受约束。倍日并行。卒获渠魁还报。

断狱

归震川先生令长兴。好谭文。于听讼非所长。有乡豪与媳奸。为仆所见。挥刀杀之。知事不可掩。入室。取一婢杀之。提二首赴县。告以获之奸所。欲脱己罪。偶大雨沮城外。其夕。先生梦城隍神告以杀死本末。先生辰坐堂上。其人携二首奔入。未及言。先生大呼曰。贼贼。汝杀人。如是如是。遂伏罪。众咸以为神。自后无敢欺者。

却羡

吴猷。新喻人。任兖州府通判。库吏杨福以羡金千余两私猷取之。猷不取。后十年。其子总税赴京。舟至芜湖蟂矶。触石破。赋金沉于江者五日。诘旦。家僮狂叫曰。我蟂矶神也。汝父猷。不取兖藏金。今所沉者称是。盍以长绠系铁钩。曳取之。必获。亟如神言。果获。同事者乞神。效之。仅出空橐焉。

王春元

王命。河间饶阳人。滹沱大溢。水及城。不浸者数版。有妇人呼于市曰。必王春元祭之。时饶有两王春元。问主名。指曰。君也。杀牲为文。登城望祭。祭毕而水落。迄不为灾。或问以故。妇曰。渠。东斗星也。翌日复问。其妇懵然。不复忆矣。人咸异之。后为凤翔知县。洁己爱民。秋禾正茂。忽有虫如蚕而微小。色正黑。缘苗食之。徧四境皆然。百姓奔告。即为文。率众祷于神。请朝。而虫迹如扫。竟亦莫知所往。士民为图颂之。尝以治邑。劳瘁成危病。医药罔效。夜梦梓潼神告之曰。服补心丹乃愈。觉以语医。医言非对证药。已之。既复梦如前。即和而服之。遂愈。

青衣持檄

严天祥。朝邑人。为绛县知县。恒以役至夏县。道经傅说祠侧。严必入拜。徘徊瞻顾。有旷世相感之思焉。一日复过。属有急。不得入拜。憩其侧。短亭中坐。见二青衣持檄伏堂下白云。傅丞相要公。严谢不往。顾左右。赐使者食。左右实无所见。以为严作鬼语。然不敢诘。第应曰。食使者矣。严乃语二青衣。还报傅公。异日竢我为御史乃往。言讫就寝。顷之寤。呼左右。大惊汗出。述梦中事。左右白云。自未寝时有之。非梦也。严默然。诫左右勿泄。及甫为御史。辄郁郁不乐卒。其后从人始言之。

易榜

绵俗尚祷。有白牛庙者。民竞夸诩其妖。以为神。戴鱀为监司行部。见之。曰。此必伯牛庙之讹也。遂命易其榜。禁民无得淫祀其中。众初以非其神。讙之。后获断碣于堧地。果立以祀伯牛者。遂皆服公明见。

焚像

陆钶为贵州副使。尝行一山谷中。鼓角不鸣。军皆衔枚疾走。怪之。左右对以猫王神最

译神示

任汝亮,猗氏人,进士出身,任户部主事。在彭城督运军饷时,渡河登船失足落水。随从仆人跳下水去救他,也一同消失不见。太阳偏西,船夫惊恐喧哗。过了一会儿,任汝亮和随从仆人忽然跃出水面,神色安然。有人问他溺水时的情形,他说:“好像有巨大的木头载着我。”船夫用缆绳测量水深,达百丈之深,惊异认为是神助。后来任泉州知府。泉州苦于干旱,郡中百姓占卜九鲤湖神,神示说:必须等到二千石官员到任才会下雨。任汝亮正前往武夷山,有士大夫将梦境告知他,他便加快行程。左右侍从说地支干支不利出行,任汝亮鞭策马匹说:“农夫焦急盼望丰收,所说的话不能超过今天。如果真有灾祸,太守我一人承担。”到达后果然下起大雨。又过了三个月,牧童进入山中,经过一个峡谷,看见石纹像文字一样隐隐凸起,擦去苔藓阅读,上面写着:“巨雷劈开石头,神泉涌出,看见的人精神强健,食用它没有疾病。”于是传播歌颂,称颂他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郡中百姓争相前来观看,有疾病的人,喝一口泉水立刻痊愈。恰逢朝廷考核,任汝亮中伤被贬,改任兴国州知州。泉州的水源也先干涸了。

神儆

蒲州人高岳,任黎平太守。狡猾的夷人因为高岳是西方人,不熟悉当地风俗,突然抢掠供应的物品。高岳尝试后,便给夷人杖刑,并枷锁囚禁,夷人又夺走枷锁。高岳传檄给将领官吏,全部收捕斩首示众。夷人众口相传指指点点,不敢再犯。曾经高岳闭门卧床,漏壶滴下已三十刻,有红光夺目,追踪痕迹,蜡烛自然燃烧。高岳暗中思忖:兵事如同火一样,神明大概是用这来警示我吧。于是部署材官、粮草马匹、磨砺兵器、寝戈枕甲,恭敬谨慎如同面对敌营。众人私下觉得奇怪。不久,邻近郡县的夷人杀害官长叛乱,台谏传檄高岳调遣孟兵讨伐贼寇。孟兵是战败后的残余,轻捷敢战,不久被罢免不用。士兵怨恨说:“这是欺骗我们,让我们奔波道路,士人受辱士兵疲惫,否则就是接受贼寇贿赂。”打算对罢免者发泄怨恨,击鼓喧哗,踢开府邸大门闯入。左右侍从吓得面无血色,躲避藏匿。高岳坐在堂上,只有一名吏员侍立。高岳让吏员进去,意气自如,慢慢呼喊士兵上前,说:“让你们讨伐贼寇,你们却自己成为贼寇吗?我宽恕你们,缚贼立功自效。”众人叩头,愿意接受约束。加倍速度并行,最终抓获首领回报。

断狱

归震川先生任长兴知县,喜好谈论文章,审理诉讼不是他的专长。有个乡间豪强与儿媳通奸,被仆人看见,挥刀杀死仆人。知道事情无法掩盖,进入室内,取来一个婢女杀死,提着两颗头颅到县衙,谎称在通奸现场抓获,想脱罪。恰逢大雨阻碍城外通行。那天晚上,先生梦见城隍神告知杀死的始末。先生早晨坐在堂上,那人带着两颗头颅奔入,还没来得及说话,先生大声呼喊说:“贼人,贼人,你杀人,是这样,是这样。”于是那人伏罪。众人都认为神奇。从此没有人敢欺骗他。

却羡

吴猷,新喻人,任兖州府通判。库吏杨福用盈余的金子一千多两私下献给吴猷,吴猷没有接受。十年后,他的儿子负责税收前往京城,船到芜湖蟂矶,触石破裂,赋税金子沉入江中五天。第二天早晨,家僮狂叫说:“我是蟂矶神。你父亲吴猷,不取兖州库藏的金子,现在所沉没的数目相当。何不用长绳系铁钩,拖取它,一定能获得。”急忙按照神的话去做,果然获得。同事请求神,效仿他,只拿出空袋子。

王春元

王命,河间饶阳人。滹沱河大水泛滥,水淹到城墙,没有浸湿的只有几块砖。有个妇人在市场上呼喊说:“一定要王春元祭祀。”当时饶阳有两个王春元,问名字,指向说:“是君。”杀牲写文,登上城墙望祭。祭祀完毕水就退去,最终没有造成灾害。有人问原因,妇人说:“他是东斗星。”第二天再问,那妇人茫然,不再记得了。人们都感到奇异。后来任凤翔知县,廉洁爱民。秋禾正茂盛,忽然有像蚕一样微小的虫子,颜色纯黑,沿着禾苗吃食,遍及四境都是这样。百姓奔走报告,王命就写文章,率领众人向神祈祷,请求朝廷。虫子踪迹像被扫除一样,最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士民画图歌颂他。曾经治理县邑,劳累成重病,医药无效。夜里梦见梓潼神告诉他:“服用补心丹才能痊愈。”醒来告诉医生,医生说不是对症的药,停止服用。又梦见像以前一样,就和药服用,于是痊愈。

青衣持檄

严天祥,朝邑人,任绛县知县。经常因为公务到夏县,道路经过傅说祠旁边,严天祥一定进入拜祭,徘徊瞻顾,有跨越世代的感怀之情。一天再次经过,恰逢有急事,不能进入拜祭,在祠旁休息,坐在短亭中,看见两个青衣人拿着檄文伏在堂下,说:“傅丞相邀请您。”严天祥推辞不去,看左右,赐使者食物。左右实际上没有看见什么,以为严天祥说鬼话,但不敢质问,只回答说:“给使者食物了。”严天祥就对两个青衣人说:“回去报告傅公,日后等我任御史再去。”说完就睡觉。一会儿醒来,呼喊左右,大惊出汗,叙述梦中事。左右说:“从您没睡觉时就有,不是梦。”严天祥沉默,告诫左右不要泄露。等到刚任御史,就郁郁不乐而死。后来随从人才说起这件事。

易榜

绵州风俗崇尚祈祷,有个白牛庙,百姓竞相夸耀它的妖异,认为是神。戴鱀任监司巡视辖区,看见后说:“这一定是伯牛庙的讹传。”于是命令更换匾额,禁止百姓在其中淫祀。众人起初因为不是他们的神,喧哗反对。后来在郊外土地发现断碑,果然是立来祭祀伯牛的。于是都佩服他的明察。

焚像

陆钶任贵州副使,曾经行走在一个山谷中,鼓角不响,军队都衔枚疾走。感到奇怪,左右回答说猫王神最

灵。人辄避不敢犯。公毅然曰。有是哉。入而见其像累累。令军人持一像以行。及下车。军且以像俯地。呼而请罪。公曰。是何惑人之深也。焚之。无能为妖。

译灵验。人们总是躲避,不敢冒犯。陈公坚定地说:“有这种事吗?”进入庙中,看见那些神像堆积如山。他命令士兵抬着一尊神像行走。等到下车时,士兵们将神像伏在地上,呼喊请求宽恕罪过。陈公说:“这迷惑人心也太深了。”于是将神像烧毁,它就不能再作怪了。

心计得情

戚南玄贤为归安知县。民尝夜被盗。未曙。戚谒庙出。河侧闻舟中密语云。某之盗。藏某所。不识有司能觉否。天且明。遣人获盗赃来。具如所闻。被盗家犹未知也。素有心计。善剂算。能持小物。得人情实。有萧总管祠甚灵。且厉。豪右欲诅有司。辄先赛庙。庙壮丽特甚。一日过之。值赛期。入庙中。列赛者阶下。谕以祸福。恐其不解。譬之曰。天久不雨。若能祷神。得雨则善。不尔。庙且毁。罪不赦也。舁木偶道桥上。竟不雨。沉之水。叉数日。舟行。忽木偶自水跃起。舟中侍人失色走曰。萧总管来。萧总管来。戚笑曰。是未之焚也。命系舟侧。顾岸傍有社祠。别遣黠隶易服入祠。戒之曰。伺水中人出。械以来。已而果然。盖诸赛者贿没人所为也。遂焚之。

井神

贵溪县仁福乡圣井。相传宋初。有郭巫祈雨井上。忽坠所吹白牛角。巫投取之。遂坠井。初不觉。既而见水中。有楼台。俨然一老翁中坐。侍卫森列。置所坠角于牖间。巫进请角。翁谓曰。旱乃天数。非吾独专。小民不修诚动天。而昼夜聒井何为。故夺汝角。巫恳请不已。谓后不敢聒井。翁命还之。巫得出。衣巾不濡。后再旱。巫违前诫。吹角井上。角复坠井。巫取之。溺不复出。踰五日。尸出山前潭水上。僵坐不仆。渔者推赴长流。旦视坐如前。如是者数四。尸竟不去。亦不朽败。是夕见梦于乡人曰。吾郭巫也。向再入井见龙。龙谓数入冥间。不令出。既因命我掌祠。出尸以见异。我尝为乡人効劳者。今神有后命。而数数苦我。奈何。乡人往验之。信。为立祠。凡有祷则应。

竹神

陈岸为闽录事。死之明年。妻哭之曰。君平生以刚直称。今以谗死逾年。何寂然耶。是夕见梦于妻曰。吾不知死。闻卿言。方悟。吾当报雠。然公署非可卒入。卿为我诉冤。吾当随之。明日。妻往诉至县。遇一雠吏于桥上。击其首。即仆而死。及入。凡吏尝害公者。以次十死八九。惟二吏奔至临江得免。王埜、蔡襄、有记。神墓前忽有竹二根。从树柯中出。众以为异。因为盖竹神祠。

石鹿神

青州石鹿山。临海有神庙甚灵。刺史王神念以祈祷惑众。毁庙坏像。栋上有一大蛇长丈余。役夫扑打不能得。走入海水。时阴子春为东莞太守。梦人通名请见。云有人见苦。破坏宅舍。无所托。钦君厚德。欲憩此境。子春密记。经二日知其事。甚惊。以为前所梦神。因办牲醑。请召安置一处。数日复梦朱衣人陈谢云。得君厚惠。当以一州陈谢。子春心喜。供事弥勤。果以功授南青州刺史。又迁都督秦梁二州。神信有灵。逐于神念。祠于子春。辟之于人。遇合乖违。各有缘分。

保障为神

吴江县黎里秦氏。世素封。行善。多以赀得官。其始祖干。当宋季之乱。集乡兵自保。寇不敢犯。依以全者甚众。诏授护民太尉。没而为神。祀之至今。考五季之末。民闲聚兵保乡党者。率称太保。故有遍地太保之称。宋末则称太尉。非实授职衔也。中间有豪杰。有强梁。江左以来。豪杰最著者。程忠壮公。次则秦公。观其能荫及后人。则当日行事大略可知矣。

石吞为神

琼州临高县西十里有昆邪山。建武二年。村民王氏者二人。长曰祈。次曰律。与乡人王居杰。猎于山。憩石上。祈为石所吞啖。居杰三引刀不解。祈被吞未尽间。忽作声曰。我为昆耶天神。隐此石室。已后可以纯白三牲一祀我。言讫。遂没入石中。不复见。宋靖康间。逆酋王文满煽乱。众聚兵攻临高。民受荼毒。无能御者。吏民乃祷之于昆耶神。须臾。蜂虿弥空。肆毒行螫。羣盗奔溃。民赖以安。益神其佑。

神灯庙

姚江有神灯。每岁春月初。昏无风雨。远望火光数点。起自大黄山东岳庙前。已而跨江南北。散漫数十百点。多至万亿。灿然若繁星。明灭聚散。参差不定。渐移而西。至夜分。隐隐向白山没。俗传。三月既望为岳神诞辰。此其下降之征。然读书龙山上者言。不特春季为然。凡遇天气郁蒸。往往有之。第卑处不见。如登山绝顶。见

译心计得情

戚南玄贤担任归安县知县。百姓曾在夜里被盗贼光顾。天还没亮,戚南玄贤拜谒神庙后出来。在河边听到船中有人低声密语说:“某某的盗贼,藏在某某地方,不知道官府能察觉吗?”天快亮了,他派人抓获了盗贼和赃物,情况完全如同所听到的那样。被盗的人家还不知道这件事。戚南玄贤向来有心计,善于权衡算计,能凭借细微之物,探得人心的实情。当地有个萧总管祠非常灵验,而且有些凶厉。豪强想要诅咒官府,总是先向神庙还愿。神庙特别壮丽。有一天戚南玄贤经过那里,正值还愿的日期。他进入庙中,让还愿的人站在台阶下,用祸福的道理晓谕他们。恐怕他们不理解,便打比方说:“如果天久不下雨,如果能向神祈祷,得到雨水就好。不然的话,神庙将要被毁坏,罪行也不赦免。”于是抬着木偶到桥上,最终没有下雨,就把木偶沉入水中。又过了几天,坐船出行,忽然木偶从水中跃起,船中的侍从吓得脸色大变,跑着说:“萧总管来了,萧总管来了。”戚南玄贤笑着说:“这是没有把它烧掉。”命令把船系在岸边,看到岸旁有个社祠,另外派遣机灵的差役换装进入社祠,告诫他说:“等水中的人出来,把他绑来。”不久果然如此。原来是那些还愿的人贿赂了潜水的人所为。于是把木偶烧掉了。

井神

贵溪县仁福乡有一口圣井,相传宋朝初年,有个郭姓巫师在井上祈雨,忽然吹奏的白牛角掉入井中。巫师投身去取,于是掉入井中。起初没有察觉,不久看见水中有楼台,一位老翁端坐在中间,侍卫森严排列,把掉落的角放在窗间。巫师上前请求归还角,老翁对他说:“干旱是上天的定数,不是我独自专断。小民不修诚心感动上天,却日夜在井边喧哗,是为什么呢?所以夺走你的角。”巫师恳求不停,说以后不敢再在井边喧哗,老翁命令还给他。巫师得以出来,衣服头巾没有沾湿。后来再次干旱,巫师违背了之前的告诫,在井上吹角,角又掉入井中。巫师去取,溺水不再出来。过了五天,尸体出现在山前的潭水上,僵硬坐着不倒下。渔夫推他进入长流,早上看他还像之前一样坐着。像这样反复多次,尸体终究不离开,也不腐烂败坏。这天晚上梦见乡人说:“我是郭巫师,之前两次入井见到龙,龙说多次进入冥间,不让出来。既然因为命我掌管祠庙,拿出尸体以显示奇异。我曾经为乡人效劳,现在神有后续的命令,却屡次苦害我,怎么办?”乡人前往查验,相信了,为他建立祠庙。凡是祈祷就应验。

竹神

陈岸担任福建录事,死后的第二年,妻子哭他说:“您平生以刚直著称,现在因谗言而死超过一年,为什么寂静无声呢?”这天晚上梦见妻子说:“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听到你的话,才醒悟。我应当报仇,然而公署不能突然进入。你为我申诉冤屈,我应当跟随。”第二天,妻子前往申诉到县里,在桥上遇到一个仇视的官吏,击打他的头,立即倒地而死。等到进入公署,凡是曾经害过陈岸的官吏,依次十人中死了八九个,只有两个官吏逃到临江得以幸免。王埜、蔡襄有记载。神墓前忽然有两根竹子,从树柯中长出,众人认为奇异,因此盖了竹神祠。

石鹿神

青州石鹿山,临近海边有神庙非常灵验。刺史王神念认为祈祷惑众,毁坏神庙破坏神像。梁上有一条大蛇长一丈多,役夫扑打不能抓住,跑入海水中。当时阴子春担任东莞太守,梦见有人通报姓名请求见面,说有人让他受苦,破坏宅舍,无处依托,钦佩您的厚德,想在此境休息。阴子春秘密记下。过了两天知道这件事,非常惊讶,认为是之前梦到的神,于是准备牺牲酒醴,请求召唤安置一处。几天后又梦见穿红衣服的人陈述感谢说:“得到您的厚惠,应当以一州来感谢。”阴子春心中欢喜,供奉更加勤勉。果然因功授任南青州刺史,又升迁都督秦梁二州。神确实有灵,驱逐王神念,在阴子春处受祭。排斥于人,遇合乖违,各有缘分。

保障为神

吴江县黎里秦氏,世代素来富有,行善,多凭借资财获得官职。他们的始祖秦干,在宋朝末年的战乱中,集结乡兵自卫,寇贼不敢侵犯,依靠他保全的人很多。朝廷诏令授予护民太尉,死后成为神,祭祀至今。考察五代末期,民间聚兵保卫乡党的,都称太保,所以有遍地太保的说法。宋朝末年就称太尉,并非实际授予的职衔。中间有豪杰,有强梁,江左以来,豪杰最著名的是程忠壮公,其次是秦公。看他能荫及后人,那么当时的行事大略可以知道了。

石吞为神

琼州临高县西十里有昆邪山。建武二年,村民王氏二人,长子叫祈,次子叫律,与同乡人王居杰,在山中打猎,在石头上休息。祈被石头吞食,王居杰三次用刀砍也不解开。祈被吞食未尽之间,忽然发出声音说:“我是昆耶天神,隐藏在这石室中,以后可以用纯白的三牲祭祀我。”说完,就没入石中,不再看见。宋朝靖康年间,逆酋王文满煽动叛乱,聚集兵力攻打临高,百姓遭受荼毒,没有能抵御的人。官吏百姓于是向昆耶神祈祷,不一会儿,蜂虿布满天空,肆意毒害叮咬,群盗奔溃,百姓赖以安宁,更加神化他的保佑。

神灯庙

姚江有神灯,每年春月初,黄昏无风雨,远望火光数点,从大黄山东岳庙前升起,不久跨越江南北,散漫数十百点,多至万亿,灿烂如繁星,明灭聚散,参差不定,渐渐向西移动,到半夜,隐隐向白山消失。俗传,三月十六为岳神诞辰,这是神下降的征兆。然而在龙山上读书的人说,不只是春季如此,凡是遇到天气郁蒸,往往有这种情况,只是低处看不见,如果登山绝顶,就能看见。

江南遍屋皆赤。即环山半亦是。甚有人坐树下。倏缀树如旒。至集人衣裙。拂之不去。西门桑神庙。俗呼桑九郡王。并祠其子周舍、史舍。周生时馆谷外邑。归而经其姊家。严氏姊为具鸡黍。周怒何为以骨饲我。众曰。肉也。姊家实以祠神。竟不食。归告其妻。趣具汤沐。吾将去为桑郡王子。浴竟而逝。史名自张。髫年从学舍归。途遇一丈夫。须髯甚伟。曰。竖子。而非史氏子。乃郡王桑氏子也。史惊惧。归告其母。夕发寒热。语语若神授。竟死。传邑人十月间具旗伞鼓乐。舁桑神及二舍。迎于途。至桑巷祠而返。岁以为常。

译江南一带,房屋几乎全都变成了红色。即使环绕着山脚,一半也是红色。甚至有人坐在树下,忽然间身上沾满了像旒旗一样的红色细丝,一直聚集到人的衣襟裙摆上,拂拭也去不掉。

西门有座桑神庙,俗称为桑九郡王,同时祭祀他的两个儿子周舍、史舍。

周舍生前在外地的馆舍读书,回家时经过姐姐家。姐姐严氏为他准备了鸡和米饭。周舍生气地问:“为什么用骨头来喂我?”众人说:“那是肉啊。”姐姐家实际上是用这些食物来祭祀神灵的,周舍最终没有吃。

回家后,他告诉妻子:“赶快准备热水沐浴,我将离去成为桑郡王的儿子。”沐浴完毕后就去世了。

史舍名叫自张,小时候从学校回家,路上遇到一个男子,胡须非常雄伟,说:“你这小子,不是史家的儿子,而是桑郡王的儿子。”史舍惊恐害怕,回家告诉母亲。当晚他发起寒热,说的话句句如同神灵传授,最终死去。

传说当地人在十月间准备旗帜、伞盖、鼓乐,抬着桑神以及两个舍主,在路上迎接,到达桑巷祠后返回,每年以此作为惯例。

丹台记

蒋焘。字仰仁。其先宋侍郎堂守苏。遂占籍长洲。父原用。娶武功伯徐有贞女而生公。原用登进士。出知乐亭。殁于官。焘尚孕于母。未育。既育旅邸。七阅月。母始扶榇归。少颖悟。五岁。母口授小学。即成诵。十一善属文。时出惊人语。选隶学宫。十四应都试金陵。文誉驰公卿间。又三岁而卒。当未卒时。常梦上帝召为丹台记。以母老辞不得。录而秘之。姊壻刘炌入其斋。得所为辞帝文。以语母。母恶之。抵于地。然竟不免也。初母在蓐。慌惚见道流三人入房。顷刻间失其一。即免身。常以为异征。及卒后。母甚悲。着哭子诗十三首。闻者莫不陨泪。母又梦焘来。言我之帝所甚乐。母问其死状。焘曰。儿死。从首上以往。儿虽死。不灭不散也。至嘉靖中。陆詹事深死三日而苏。既苏。语其子楫曰。取笔记我语。我病渐时。不见若辈。觉身坐厅事。有黄衣二人跽于庭云。奉大王命召公。余方欲置对。忽身已坐舆上。黄衣前导。随者数十人。皆旧隶物故者。余心甚骇。舆北行如飞。至一城。黄衣跽请曰。当去舆从步。顷刻间已失舆。两人挟而走。足不着地。至一城。黄衣又跽请曰。请改服。不觉已易衣矣。又良久。抵一城。甚高。楼橹皆如京城制。可十余里。至阙门。门数重。大殿巍然。有王者冕旒坐殿上。一黄衣先入。唱曰。奉命追松江陆深已至。王起坐曰。入之。余从东阶庑下北面立。王南面。字呼余曰。子渊识我否。余曰。殿下莫非当年蒋焘耶。盖余为诸生时相习耳。从者呼之曰。奈何犯我王讳。王曰。此我故人。无迫之。王曰。子渊。尔官应居一品。寿应登八十。以犯三大罪、十二小罪。故官降三品。寿减一纪。是年余方六十八岁。闻是语。骇曰。深得无死耶。王曰。非死何以至此。因命吏取詹事簿籍来。须臾。吏持簿至。余阅之。见平生所言所行。无一不记。其末以朱书总核其罪。余因丐王。幸念夙昔。使得毕其寿命。王曰。此非寡人所得专也。主在帝。寡人为故人受罪。姑假以两旬。俾治后事。其毋为子孙计。命黄衣送之出。已出门。复呼入曰。若兹来也。于地狱无覩。何以警世。传黄衣。又导观诸狱。景象甚惨。目不忽视。狼狈而走。至街衢。所见冠盖往来如长安道上。皆朝士久没者。咸下车。与叙寒暄而别。出城。从高原上行。久之。甚昏黑。忽见一灯微明。既近。则其尸卧于床。心恶之。黄衣推之使附。乃苏。又两旬。而黄衣复至。詹事遂长往矣。

神惠记

类者。而吾家幸完。居东城数载。倭难平。与家人浮海归故居。业登舟矣。神复来告不利。意虽信之。而难于易舟。适有友人王散轩者亦以避倭浮海归。劝附其舟。先生从之。方有所待。未即解缆。而前舟先发。不数里。飓风作。覆其舟。舟中人皆葬鱼腹。遂得俱免。惟神救者三。皆大难大厄。心思意想。所不能及。?叶先生朝荣。号见山。少师台山公之父也。中年得奇病。病不知所由来。亦无他苦。第不能睡。每睡欲合眼。则背蓬蓬然动。始如斗大。渐缩至背心。仅如钱孔。则涌起醒矣。以此三年不成寐。遂骨立。延医诊之。医不能名其病。第见其骨立。则以为损也。用参苓诸药补之。愈补愈甚。且将就木。父忧之。遍访名医。得十人。莫适与也。则具十人者名。祝于乡祠女神刘夫人者。枚举而筊之。良者阳筊。否则阴。十筊皆阴。大惊。吾儿殆哉。其不可药矣。不然。何十医而无一良也。家人相对涕泣。计无所出。先生忽见一人。星冠道服。自空下。拊而告曰。君何病。服越鞠丸。愈矣。遂翛然去。异之。以询医。医曰。方诚有之。平平无奇耳。安能愈君。君病久恍惚。何言神也。问方载何书。曰。在丹溪心法。问何疗。曰。疗郁。先生瞿然曰。得之矣。往余再丧妻。四丧子。复丧妹。最后丧母。骨肉之痛连绵不绝。哭泣悲伤。五衷菀结。今兹之病。由郁生也。神告我矣。遂合一剂服之。即成寐。再服则通宵安寝。三日而起矣。友人来问病者皆大惊。谓

译丹台记

蒋焘,字仰仁。他的祖先宋朝侍郎蒋堂镇守苏州,于是定居长洲。父亲蒋原用,娶了武功伯徐有贞的女儿,生下了蒋焘。蒋原用考中进士,外放担任乐亭知县,死在任上。蒋焘当时还在母亲腹中,尚未出生。出生后,母亲寄居旅店。过了七个月,母亲才扶着父亲的灵柩回家。蒋焘小时候聪明颖悟,五岁时,母亲口头传授《小学》,他就能背诵。十一岁擅长写文章,时常说出令人惊叹的话语。被选入县学读书。十四岁到金陵参加乡试,文章声誉在公卿之间流传。又过了三年去世。在他去世前,常常梦见上帝召他担任丹台记,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但推辞不掉,就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并秘藏起来。姐姐的丈夫刘炌进入他的书房,得到了他写给上帝的辞谢文书,告诉了母亲。母亲厌恶这件事,把文书扔在地上。但终究没能避免(他的死亡)。起初,母亲怀孕时,恍惚看见三位道士进入房间,顷刻间少了一位,随即生下蒋焘,常认为这是异常的征兆。等到蒋焘死后,母亲非常悲伤,写了十三首哭子诗,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母亲又梦见蒋焘来,说我在天帝那里很快乐。母亲问他死的情况,蒋焘说:我死的时候,从头部以上开始,我虽然死了,但灵魂不灭不散。到了嘉靖年间,詹事陆深死了三天后苏醒过来。苏醒后,对他的儿子陆楫说:拿笔记下我的话。我病重时,看不见你们这些人,觉得身体坐在厅堂上,有两个穿黄衣服的人跪在庭院里说:奉大王命令召见您。我正想回答,忽然身体已经坐在轿子上。黄衣人前导,跟随的有几十人,都是以前死去的旧部属。我心里非常害怕。轿子向北飞驰,到达一座城,黄衣人跪着请求说:应当下车步行。顷刻间轿子已经消失,两人挟持着我走,脚不沾地。又到达一座城,黄衣人又跪着请求说:请换衣服。不知不觉已经换了衣服。又过了很久,到达一座城,很高大,城楼都像京城制度,大约十几里长。到达宫门,门有好几重,大殿巍峨,有王者戴着冕旒坐在殿上。一个黄衣人先进去,唱道:奉命追松江陆深已至。王起身说:让他进来。我从东阶廊下北面站立,王南面坐着,叫我的字说:子渊认识我吗?我说:殿下莫非是当年的蒋焘吗?因为我做生员时和他相识。随从的人喊道:怎么敢冒犯我王的讳名。王说:这是我的老朋友,不要逼迫他。王说:子渊,你的官职应该是一品,寿命应该到八十岁。因为犯了三大罪、十二小罪,所以官职降了三品,寿命减了一纪。这一年我才六十八岁。听到这话,惊讶地说:陆深难道不该死吗?王说:不死怎么会到这里。于是命令官吏取来詹事的簿籍。不一会儿,官吏拿着簿籍来到。我翻阅它,看见平生所说的话所做的行为,没有不记录的。最后用红笔总括核算我的罪过。我因此请求王,希望念及往日的情分,让我活完寿命。王说:这不是我能专断的,主宰在上帝。我作为老朋友受罪,暂且借给你二十天,让你处理后事。不要为子孙打算。命令黄衣人送他出去。刚出门,又喊他进来,说:你这次来,在地狱没有看见,怎么警示世人。传令黄衣人,又引导观看各狱,景象非常惨烈,眼睛不敢稍移,狼狈地跑开。到达街道,看见车马往来像长安道上一样,都是朝廷官员中早已去世的人。都下车,与我寒暄告别。出城,沿着高原行走。过了很久,非常昏暗。忽然看见一盏灯微微亮着。靠近一看,则是我的尸体躺在床上,心里厌恶它。黄衣人推我使身体依附,于是苏醒。又过了二十天,黄衣人再次到来,詹事于是永远离开了。

神惠记

类似的事情,而我们家侥幸保全。住在东城几年,倭寇之乱平定,和家人乘船回到故乡。已经登上船了,神再次来告知不利。心里虽然相信,但难以换船。恰好有朋友王散轩也为了躲避倭寇乘船回来,劝我依附他的船。先生听从了他。正有所等待,没有立即解开缆绳,而前面的船先出发。没走几里,飓风大作,翻了他的船,船里的人都葬身鱼腹。于是我们都得以幸免。只有神救了我三次,都是大难大厄,心思意想所不能及的。叶先生朝荣,号见山,是少师台山公的父亲。中年得了奇怪的病,病不知从何而来,也没有其他痛苦,只是不能睡觉。每次睡觉快要合眼,背部就蓬蓬地动,开始像斗那么大,逐渐缩小到背心,仅像钱孔那么大,就涌起醒了。因此三年不能入睡,于是瘦得只剩骨头。请医生诊断,医生不能说出病名,只看见他瘦得只剩骨头,就认为是虚损,用人参、茯苓等药补他,越补越严重,而且快要死了。父亲担心他,遍访名医,得到十个人,没有合适的。就把十个人的名字,在乡祠女神刘夫人那里祷告,逐个用筊杯占卜。好的是阳筊,否则是阴。十次筊都是阴,大惊。我的儿子危险了,恐怕不能用药了。不然,为什么十个医生没有一个好的。家人相对哭泣,计无所出。先生忽然看见一个人,戴着星冠穿着道服,从空中下来,拍着他告诉说:你什么病,服用越鞠丸,就好了。于是潇洒地离去。觉得奇怪,去询问医生。医生说:方子确实有,平平无奇罢了,怎么能治好你的病。你病久恍惚,说什么神呢。问方子记载在什么书里,说:在《丹溪心法》。问治什么病,说:治郁。先生惊讶地说:明白了。以前我两次丧妻,四次丧子,又丧妹,最后丧母,骨肉之痛连绵不绝,哭泣悲伤,五衷郁结,现在的病,是由郁产生的。神告诉了我。于是合了一剂药服用,就能入睡。再服则通宵安寝,三天后起床了。来问病的朋友都大惊,说

君遇茅山道士。授还魂丹耶。何起之骤也。遂醵钱。具饼饵酒果。罗庭中。为拜答神贶。时已甲夜矣。忽炉中有火。荧荧如炬。光照一室。友人皆见之。先生喜。占一联曰。危而安。方识神功广大。微之显。莫言阴教虚无。更十年。读书三山。忽一夜。前神复至。语曰。君何尚留此。其亟归。谋避倭。时倭已远去。乡人安居无恙。殊不以为然。第念神曩者救于垂绝。今岂我诞耶。因五鼓就道。徒步疾走二百里。以夜分抵家。明发即欲行。而家人及父皆不信。以告乡人。乡人咸揶揄。谓其騃。不得已。留二日。竟强父挈家去。止东城。未十日。倭以风便突至。乡人不及避。诛杀惨毒。至有一家无

译您遇到了茅山道士,传授了还魂丹吗?为何起死回生得如此迅速?于是大家凑钱,准备了糕饼、酒和水果,陈列在庭院中,用来拜谢神灵的恩赐。当时已是深夜,忽然炉中燃起火焰,明亮如火炬,照亮了整个房间,朋友们都看见了。先生很高兴,写了一副对联说:“身处险境而得平安,这才认识到神力的广大;细微之处显现征兆,不要说阴间的教化是虚无的。”又过了十年,在三山读书,忽然有一天夜里,先前那位神灵再次到来,说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赶快回去,谋划躲避倭寇。”当时倭寇已经远去,乡亲们安居乐业,毫发无损,先生很不以为然。只是想到神灵曾经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现在难道会欺骗我吗?于是凌晨时分就上路,徒步疾走二百里,半夜时分抵达家中。天亮后就想动身,但家人和父亲都不相信。先生把这事告诉乡亲们,乡亲们都讥笑他,说他傻。不得已,先生停留了两天,最终强行带着父亲和全家离开,只住在东城。不到十天,倭寇趁着顺风突然到来,乡亲们来不及躲避,被屠杀得惨烈毒辣,甚至有一家

先生弱冠时。肄业三山之开元寺。社友十余人过之。送于寺门。至钟楼下。一老人年可九十余。野服倚柱。立挽而语曰。在相法。君当刑四子。时犹未娶。心恶之。又曰。无愠也。子虽晚。当贵。已又曰。功名竟有。迍邅耳。时方年少气锐。谓一第可立取。闻此愈怫然趣出。老人复笑挽曰。更有一言。门下多贤士。诸所言皆忤。默然怪之。他友人意其善相人也。问焉。俱不答。再访之。去矣。询之僧。僧曰。无有也。越一岁。先生始婚。连产俱不育。己未。少师生。先生年四十五矣。为诸生。累举不第。试多前列。而不及饩。乙丑。京口姜先生试首。年已五十一。心念已老。即馋无益。力让次者。姜先生不可。乃受饩。戊辰。穆皇登极。诏选士充太学。遂得与焉。畿试复不第。久乃谒除。得九江别驾。鬼啸于斋中。不为动。斋故战场也。芟而辟之。产五色芝。满六载。移守养利州。州治。深入蛮夷中。拮据三载。欲归不得。卒于官。老人所谓迍邅。岂不信哉。方滞学宫。家贫。岁常就塾。弟子有声庠序者至二百余人。登科第者。累累不绝。在官时。延接诸生。教以经义。多成名。而瑞昌科甲厄且七十年。署邑试士。首拔李汝祥。其年遂举于乡。门下之多贤亦不虚也。而当守养利时。少师亦举进士。官翰林。细思老人邂逅数言。尽平生无一谬者。曩己卯岁。以摄郡代太守入计。遇善风鉴者。谓先生有道骨。当遇异人。验矣。

神术

贺朝用。绵竹人。少遇异人。授神术。百不失一。然深秘之。一假于相。有官将赴滇。别其署事州判温君而栗。温请曰。先生远行。何以教我。应曰。祖公万福。但三日后。州前有小变。当流血。温大骇。徐曰。勿忧。非州事也。越三日。番人节拐争于州前。果剚刃焉。幕景东时。滇南大旱。巡抚见吾陈公甚忧。召之相。君曰。须董太守至。乃可言之。陈曰。吾为一省主。顾不如郡守耶。对曰。不然。方今旱灾。惟云南一府。公之所辖广矣。何可占。陈然之。促太守至。熟视之。曰。喜可贺矣。本月二十一日戌时。云当合。有微雨。三更雷大鸣。黎明雨如注。非三寸不止。至期。言无一不酬。陈大奇之。以书荐于刘巡按。刘见之曰。吾雅不好星相。无已。姑视我子。察之曰。甚佳。名列贤书第几。已而果然。其术多如此。后以任事。为人所嫉。构下狱。叹曰。数也。遂自引决。先谓妻曰。子亦不免。殁后。妻亦从之。

蒋侯授矛

刘白川景韶。在军中梦建业蒋侯从空授以丈八蛇矛。盘舞如飞。其卒也。梦蒋侯以天乐来迎。凡文臣立军功。神相之。要非偶然者。

朱书

邢如约。临邑人。有度量。俗忌三足蟾。见者不祥。邢幼。从羣儿之塔庄。获蟾。挚搦良久。释之。卒不为祟。一日。雷电风雨画暝。有神人长十余丈。冠黄金。朱衣白简。鬼物从之百数。麾幢鼓角。震耀耳目。邢匿?下。神人曰。当生者生。当死者死。君何藏之深也。示之符雕篆字。隐隐见若富贵寿考。大昌厥后者。稽首谢。历三日。流黄气满室中。朱书龙蛇状盈几。不可识。夏日与友之宿安店。月明熟卧。忽有声若雷。从地起。友人坠榻下。邢卧自如。

假神

平湖金员。字汝规。为人朴而迂。家颇裕。人有称贷。无不与。人既不复还。彼亦不复取。坐是家益落。一日。其孙病。求护于所谓朱八官神者。抵暮。有贼数人。打门而入。则自称朱八官至矣。见其灯烛荧煌。则以为朱八官神灵显应若此。贼入卧内。挈取衣被。其妻以为神恶其衣之秽也。则呼曰。朱八官。我衣非洁净者。不须挈去。及贼倒囊箧。运粮米。心窃疑之。比去。家一空。始知其为贼矣。年八十四。已见曾玄孙。行动饮食如壮者。其寿盖未量也。天其或者有以补之。

假妖

王海日华。少时。邑中迎春。里儿皆欢呼出观。独安坐读书不辍。母岑太夫人谓曰。若亦暂往观乎。答曰。观春何若观书。太夫人喜曰。儿是也。吾言悞矣。年十一。从里师钱希宠学。初习对句。月余习诗。又两

译先生二十岁时。在三山开元寺读书。社中十几位朋友来看他。送到寺门。到了钟楼下。一位老人年纪大约九十多岁。穿着平民衣服倚着柱子。拉住他说。从面相来看。你将会死四个儿子。当时先生还未娶妻。心里很厌恶这话。老人又说。不要怨恨。儿子虽然来得晚。但将来会显贵。接着又说。功名终究会有。只是命运坎坷罢了。当时先生年轻气盛。认为考中进士很容易。听了这话更加愤怒地快步离开。老人又笑着拉住他说。还有一句话。你门下有很多贤士。刚才所说的话都违背常理。默默感到奇怪。其他朋友认为他擅长看相。去问他。他都不回答。再去拜访他。他已经走了。询问僧人。僧人说。没有这个人。过了一年。先生才结婚。接连生的孩子都养不活。己未年。小儿子出生。先生已经四十五岁了。作为生员。多次科举不中。考试大多名列前茅。但未能取得廪生资格。乙丑年。京口姜先生主持考试。先生考了第一。年纪已经五十一岁。心想自己已老。即使被馋害也无益。极力推让给第二名。姜先生不同意。于是先生取得廪生资格。戊辰年。穆宗皇帝登基。下诏选拔士人充任太学生。于是先生得以入选。京城考试又不中。很久之后才被授予官职。得到九江别驾的职位。斋室中鬼啸。不为所动。斋室原是战场。除草开辟后。长出五色灵芝。任职满六年。调任养利州知州。州治。深入蛮夷地区。艰难支撑三年。想回却回不去。死在任上。老人所说的坎坷。难道不确实吗。当时滞留在学校。家里贫穷。每年常在私塾教书。弟子中有在乡学有声望的达到二百多人。考中科举的。接连不断。在任时。接待学生。用经义教导他们。很多成名。而瑞昌科举中断将近七十年。代理县试。首先提拔李汝祥。那年李汝祥就在乡试中中举。门下贤士众多也不假。而当先生任养利州知州时。小儿子也考中进士。官至翰林。仔细回想老人偶然说的那几句话。一生中没有一个错误的。从前己卯年。先生代理郡守代替太守进京汇报。遇到善于看风水的人。说先生有道骨。将会遇到异人。验证了。

神术

贺朝用。绵竹人。年轻时遇到异人。传授神术。百发百中。但他深藏不露。只借由看相来施展。有一个官员将要去云南。告别代理州事的州判温君而栗。温君请求说。先生远行。用什么教导我。回答说。祖先万福。但三天后。州衙前会有小变故。应当流血。温君大惊。慢慢说。不要担忧。不是州里的事。过了三天。番人节拐在州衙前争斗。果然动刀杀人。幕僚景东时。滇南大旱。巡抚见吾陈公非常担忧。召贺朝用看相。贺朝用说。必须等董太守到了。才能说。陈公说。我是一省的主官。难道还不如郡守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现在旱灾。只有云南一府。您管辖的地方广大。怎么能占卜。陈公认为有理。催促太守到来。仔细看他。说。喜事可以祝贺了。本月二十一日戌时。云应当聚合。有小雨。三更雷大声鸣响。黎明时雨像倒水一样。不下三寸不停。到了期限。说的话没有一个不兑现的。陈公非常惊奇。写信推荐给刘巡按。刘巡按见到他说。我一向不喜欢星相。不得已。姑且看看我的儿子。观察后说。很好。名列贤书第几。后来果然如此。他的术数大多像这样。后来因为任职做事。被人嫉妒。被陷害下狱。感叹说。这是命数。于是自杀。事先对妻子说。你也不免。死后。妻子也跟随他自杀。

蒋侯授矛

刘白川景韶。在军中梦见建业蒋侯从空中授予他丈八蛇矛。盘旋飞舞如飞。他死的时候。梦见蒋侯用天乐来迎接。凡是文臣建立军功。神相预示。绝不是偶然的。

朱书

邢如约。临邑人。有度量。世俗忌讳三足蟾蜍。见到的人不吉利。邢如约小时候。跟随一群孩子去塔庄。捉到蟾蜍。紧紧握住很久。放开它。最终没有作祟。一天。雷电风雨白天昏暗。有神人长十几丈。戴金冠。穿红衣白简。鬼物跟随他几百个。指挥幢幡鼓角。震耀耳目。邢如约藏在树下。神人说。该活的活。该死的死。你为什么藏得这么深。给他看符雕篆字。隐隐看见像富贵寿考。大昌后代的。磕头感谢。过了三天。黄色气流充满室内。朱书龙蛇形状布满案几。无法辨认。夏天和朋友住宿在安店。月光明亮熟睡。忽然有像雷的声音。从地下升起。朋友掉下床。邢如约躺着自如。

假神

平湖金员。字汝规。为人朴实而迂腐。家里比较富裕。有人借贷。没有不给的。别人既然不还。他也不再去要。因此家道更加衰落。一天。他的孙子生病。向所谓的朱八官神求护。到了傍晚。有几个贼。打门而入。就自称朱八官到了。看到灯烛明亮。就认为朱八官神灵显应像这样。贼进入卧室。拿走衣被。他的妻子以为神厌恶衣服的脏。就喊说。朱八官。我的衣服不是洁净的。不需要拿走。等到贼倒空箱子。搬运粮食米。心里暗自怀疑。等贼离开。家一空。才知道他们是贼。年纪八十四岁。已经见到曾孙玄孙。行动饮食像壮年人。他的寿命大概无法估量。上天或许有所补偿。

假妖

王海日华。年轻时。县里迎春。乡里的孩子都欢呼出去观看。只有他安坐读书不停。母亲岑太夫人对他说。你也暂时去看看吗。回答说。看春哪里比得上看书。太夫人高兴地说。儿子是对的。我说话错了。十一岁。跟随乡里老师钱希宠学习。起初练习对句。一个月后练习诗。又两

月余习文。数月之后。同学中诸生尽出其下。钱叹异之。曰。岁终。吾无以教尔矣。县令呵殿到塾。同学皆废业拥观。独据案朗诵。若无睹。钱奇之。戏谓曰。尔独不顾。令即谓尔倨傲。呵责及尔。且奈何。答曰。令亦人耳。视之奚为。我方诵书。恐彼亦何词呵责。钱因语父竹轩公曰。公子德器如是。断非凡儿。十四岁时。读书龙泉山寺。旧有妖祟。富家子数人。豪侠自负。莫之信。素侮寺僧。移入。信宿妖作。多有伤者。寺僧因复张皇其事。众皆失气。狼狈走归。公独留。居如常。妖亦旋止。僧咸以为异。假妖试之。每夜分。辄登屋号啸。或投瓦石。撼卧榻。或乘风雨雷电之夕。奋击门障。僧从屋隙中窥之。方檠灯端坐。神气自若。辄私相叹异。然益多方试之。月余技殚。因从容问曰。向妖祟。诸人皆被伤。君能独无恐乎。答曰。吾何恐。僧曰。诸人去后。君更有所见乎。答曰。吾何见。僧曰。此妖。但触犯之。必露怪状求胜。君安得独无所见。公笑曰。吾见数沙弥为祟耳。诸僧色动。疑觉其事。因佯谓曰。此岂吾寺中亡过诸师兄为祟耶。公笑曰。非是。乃见现在诸师弟耳。僧曰。君岂亲见吾侪为之。但臆说耳。华曰。吾虽非亲见。然非尔辈亲为。何以知吾之必有见也。寺僧因具言其情。且笑且谢曰。实以此试君。君。天人也。异时福德何可量。

译过了一个多月,他就熟习了文章。几个月之后,同学中的诸生都远在他之下。钱先生感叹惊异地说:“到年底,我就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县令带着随从来到私塾,同学们都荒废学业围观,唯独他据案朗诵,好像没看见一样。钱先生觉得他奇特,开玩笑对他说:“你独自不顾,县令就会说你倨傲,呵斥责罚到你,那时怎么办?”他回答说:“县令也是人罢了,看他做什么?我正诵读书籍,怕他有什么话呵斥责罚呢?”钱先生于是对他父亲竹轩公说:“公子德行器量如此,绝对不是凡俗之人。”十四岁时,他在龙泉山寺读书。那里旧有妖祟,几个富家子弟,豪侠自负,不相信这件事,向来侮辱寺僧。他们搬进去,住了一两夜,妖祟作怪,很多人受伤。寺僧因此又夸大其事,众人都吓得没了勇气,狼狈逃回家。只有他留下,居住如常,妖祟也随即停止。僧人们都认为他奇异,借妖祟来试探他。每到半夜,就登上屋顶号叫呼啸,或者投掷瓦石,撼动卧榻,或者趁着风雨雷电的夜晚,奋力击打门障。僧人从屋顶缝隙中窥视,只见他正端坐灯下,神态自若,私下互相感叹惊异。然而更加多方面试探他。一个多月后,手段用尽,于是从容问道:“之前的妖祟,众人都被伤害,您能独自不害怕吗?”他回答说:“我有什么好怕的?”僧人说:“众人离开后,您还有什么看见的吗?”他回答说:“我有什么看见的?”僧人说:“这妖祟,只要触犯它,必定显露怪状求胜,您怎么独自没有什么看见的?”他笑着说:“我看见几个小沙弥作祟罢了。”众僧脸色变动,怀疑他察觉了实情,于是假装说:“这难道是我们寺中去世的各位师兄作祟吗?”他笑着说:“不是。而是看见现在的各位师弟罢了。”僧人说:“您难道亲眼看见我们做的,只是凭空猜测罢了。”华说:“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然而如果不是你们亲自做的,怎么知道我一定有所见呢?”寺僧于是详细说出实情,又笑又谢地说:“实在是以此试探您。您真是天人也,将来的福德不可估量。”

精爽

梁观。字大用。分巡潮州。廉介刚果。决狱如神。会天时久旱。观斋沐祷神。雨下如注。没于官。潮人哀思之。塑像于韩山书院祀之。观虽没。其精爽不迷。有祈辄应。同庠谢孚为御史时。领兵平百家畬于潮。夜宿行台。每夕。户鐍无风自击。孚坦然不之疑。一日晨兴。守门隶卒不来请钥。孚怪问之。守者曰。昨夜明公衣内衣。往来中道。提钥。将门尽开。若有沉思者。时月色蒙蒙。某等于窗隙见之。第无命。不敢出耳。孚知其为观之神也。恐隶卒惊。绐之曰。是我。是我。一时失记矣。至夕。鐍凿如故。孚乃默曰。某奉命来靖一方。以大用平日之志。当加阴相。使公私皆美。何作此态以相恐。又默戏之曰。大用博我奠耳。声遂息。明日。具牲醴。即书院以祭。其后凡有捷。前夕。必梦与之欢笑如生。

马骙。解州人。与其兄主燕医张圯馆。圯卒而无子。为买地以葬。仍以居授其媪。后为松江同知。背疽几危。一夕梦圯夹视疾。明日寻愈。人以为圯之冥佑。圯、初为行人。使蜀。馆称多怪。人莫敢居。径入。因夜坐观书。忽壁上如人持梃而击者三。观书如故。不为动。居父忧。庐中磬。不扣自鸣。灯下见馘影如斗。亦处之如常。祟弗能干。自松归。渡江。会大风陡作。舟师震惧。无人色。从容仰天祝曰。吾平生或欺君虐民。舟当沉。否则风亦当息。此须自信得过。方敢如此。俄而风恬浪妥。须臾数百里矣。

陆道判。嘉禾人。洪武初。薄游姑苏。得一废宅。先是居者多祟。遂以微价售于陆。始居之。张灯夜坐堂中。有二女笑语于前。陆知为怪。叱问之。二女曰。妾乃大青、小青也。言讫跃出。陆急飞剑击之。若中其臂。没。早视剑处。庭下有大小冬青二树。因斧之。其声铮铮。启下一石版。版数罂。满贮黄白。陆遂用饶富。后赘沈氏。生万三。为江南富族之甲。已皆籍没于官。 【 万三名秀。】

李瀚。沁水人。为乐亭知县。邑门外有古木数十章作祟。吏兹土者多病死。人为危之。公一日毁台斩木。得朽骨若干。令野瘗焉。竟亦无他。后为南京户部尚书。

熊翀。光州人。少年业南园。同事十余人。忽睹绝色女立松树上。众皆错愕。翀略不为动。女寻灭。遂以刀刮树皮。书曰。作怪风雷灭。成形斧锯分。明日夜半。雷劈之。后官南户部尚书卒。武宗时已得恩典。世庙立。梦称臣南京户部尚书熊翀见。明日咨大臣。称其丰表峻越。贾阁老南坞以先朝名大臣对。再赐祭。不但慑鬼魅。且声灵通帝座矣。

孙继先。盂县人。以御史忧居。尝乘马之里社。逢路人。指公前有绯衣妇人却行去。曰。孙御史来。吾不敢过盂县界。公驰马即之。入于牛羣。迄不见。明年。民病孛?页瘴。自山以西。死者数十万。独盂不被疫。人以此甚奇之。

高唐州驿舍。夜有鬼物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亦曰海市。

避正人

兰溪北隅。明远楼左偏。一区穹窿其颠。周密四傍。圣之以白。窍其前。若圜月形。障以纸。天光照映。虚明莹彻。常若月在其所而无亏也。扁为月区。文懿公游其上。倦而假寐。有二鬼来瞷。惊曰。章大人在此。奈何。其一欲避去。一曰。奉命洒扫。俟北斗使者摄狱。如何可违。方逡巡未决。公隐隐闻之。曲肱未动。久之。声渐远。乃起归家。数日。门人王觉言医士梦一鬼。两股流血。泣曰。不避正人。为主者所挞。乞药傅创。公笑曰。正人亦何须避。

役鬼

王弼。字良辅。秦州人。游学延安北。遂为龙沙宣慰司。奏差龙沙。即世谓察罕脑儿者也。弼以刚正忤上官去。隐于医。至正二年。吉巫王万里与从子尚贤卖卜龙沙市。冬十一月。弼往谒焉。忿其语侵坐。折辱之。万里恚甚。驱鬼物惧弼。弼夜坐。读金縢篇。忽闻窗外悲啸声。启户视之。空庭月明无有也。翼日。昼哭于门。且称冤。弼召视鬼者。厌之弗能胜。弼乃祝曰。岂予药杀尔耶。苟非予。当白尔冤。鬼曰。儿阅人多。惟翁可托。故来诉翁。非有他也。翁若果白儿冤

译精爽

梁观,字大用,任潮州分巡。他廉洁正直,刚毅果断,断案如神。恰逢天久旱不雨,梁观斋戒沐浴,向神明祈祷,大雨倾盆而下。他死后,潮州百姓哀悼思念他,在韩山书院塑像祭祀。梁观虽然去世,但他的精神并未消散,有祈求便会有回应。同乡谢孚任御史时,领兵在潮州平定百家畬的叛乱,夜晚宿在行台。每晚,门闩无风自动。谢孚坦然,并不怀疑。一天早晨起身,守门的差役不来请钥匙。谢孚奇怪地询问,守门人说:“昨夜大人穿着内衣,在走廊中间来回走动,提着钥匙,将门全部打开,好像陷入沉思的样子。当时月色朦胧,我们从窗缝里看见了,只是没有命令,不敢出来罢了。”谢孚知道这是梁观的神灵,怕差役惊恐,欺骗他们说:“是我,是我,一时忘记了。”到了晚上,门闩依旧自动开合。谢孚于是默念道:“我奉命来平定这一方,以大用平日的志向,应当暗中相助,使公私两便,为何做出这种姿态来恐吓我?”又默念戏弄他说:“大用是博取我的祭品罢了。”声音随即停止。第二天,备下牲口酒食,就在书院祭祀。此后每逢战事获胜,前一晚必定梦见与他欢笑如生。

马骙,解州人,与他的兄长主持燕医张圯的馆舍。张圯去世没有儿子,马骙为他买地安葬,并将住所交给他的老妇居住。后来马骙任松江同知,背上生疽病几乎危及生命。一晚梦见张圯夹在两边为他看病,第二天病就好了。人们认为是张圯在阴间保佑。张圯起初任行人,出使蜀地,馆舍号称多怪异,没人敢住。他径直入住,夜晚坐着看书。忽然墙壁上像有人拿着棍棒打了三次,他依旧看书,不为所动。在家守父丧时,庐中的磬不敲自鸣,灯下看见如斗大的鬼影,他也照常对待,邪祟不能侵扰。从松江回来,渡江时,恰逢大风突起,船夫震惊恐惧,面无人色。马骙从容仰天祝祷说:“我平生如果欺君虐民,船应当沉没;否则风也应当平息。这必须自己信得过,才敢如此。”不久风平浪静,片刻间行船数百里。

陆道判,嘉禾人。洪武初年,微贱地游历姑苏,得到一处废宅。先前居住的人多遭邪祟,于是以低价卖给陆道判。刚开始居住时,点灯夜坐在堂中,有两个女子在前面说笑。陆道判知道是鬼怪,呵斥询问她们。两个女子说:“我们是大青、小青。”说完跳出去。陆道判急忙飞剑击打,好像击中了她们的臂膀,鬼怪消失。早上查看剑击之处,庭院下有大小两棵冬青树,于是用斧头砍伐,声音铮铮作响。撬开下面一块石板,石板下有几个坛子,装满金银。陆道判于是变得富裕。后来入赘沈家,生了陆万三,成为江南最富有的家族。后来都被抄没入官。(万三名叫秀。)

李瀚,沁水人,任乐亭知县。县城门外有几十棵古树作祟,在此地做官的人多病死,人们为他担忧。李瀚一天拆毁高台砍伐树木,得到若干朽骨,命令埋葬在野外,最终也没有其他灾祸。后来任南京户部尚书。

熊翀,光州人。年轻时在南园求学,同窗十余人,忽然看见绝色女子站在松树上,众人都惊愕。熊翀一点也不动心,女子随即消失。于是用刀刮树皮,写道:“作怪风雷灭,成形斧锯分。”第二天半夜,雷劈了松树。后来官至南京户部尚书去世。武宗时已获恩典。世宗即位,梦见自称南京户部尚书熊翀来见。第二天咨询大臣,称赞他仪表非凡,贾阁老南坞以先朝名臣对答,再次赐祭。不但能震慑鬼魅,而且声灵通达帝座了。

孙继先,盂县人,以御史身份在家守丧。曾经骑马到乡社,遇到路人,指着孙继先前面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倒退着走,说:“孙御史来了,我不敢过盂县界。”孙继先骑马追赶,女子进入牛群,最终不见踪影。第二年,百姓患瘟疫瘴气,山以西死者数十万,唯独盂县没有受到瘟疫。人们因此非常惊奇。

高唐州驿站,夜晚有鬼物从空中经过,车马人畜的声音一一可辨,也称为海市。

避正人

兰溪北角,明远楼左侧,有一处顶部穹隆,四周严密,用白土涂抹,前面开孔,像圆月形状,用纸遮挡,天光照映,虚空明亮清澈,常好像月亮在那里而没有缺损。匾额题为“月区”。文懿公在上面游览,疲倦而小睡,有两个鬼来窥探,惊叫说:“章大人在此,怎么办?”其中一个想避开离去,另一个说:“奉命洒扫,等待北斗使者拘捕罪人,如何能违背?”正犹豫不决时,文懿公隐约听见了,曲着胳膊没动。很久,声音渐渐远去,才起身回家。几天后,门人王觉说有个医生梦见一个鬼,两腿流血,哭泣说:“不避开正人,被主人鞭打,求药敷伤口。”文懿公笑着说:“正人又何须避开。”

役鬼

王弼,字良辅,秦州人。游学延安北,于是任龙沙宣慰司奏差。龙沙,就是世人所说的察罕脑儿。王弼因刚正触犯上官而离职,隐居行医。至正二年,吉巫王万里与侄子尚贤在龙沙市卖卜。冬十一月,王弼去拜访他们,愤怒于他们言语侵犯座位,折辱他们。王万里非常怨恨,驱鬼物恐吓王弼。王弼夜晚坐着,读《金縢》篇,忽然听见窗外悲啸声,开门看,空庭月明,什么都没有。第二天,白天在门口哭,且喊冤。王弼召来能看见鬼的人,压制它却不能取胜。王弼于是祝祷说:“难道是我用药杀了你吗?如果不是我,应当昭雪你的冤屈。”鬼说:“我阅人多,只有您可以托付,所以来向您诉冤,没有别的。您如果真能昭雪我的冤屈”

。宜集寿俊十人为之征。弼曰。可。人既集。鬼曰。儿。周氏女也。居大同丰州之黑河。父和卿。母张氏。生时月在庚。故小字为月西。年十六。母疾。父召王万里占之。因识其人。母死百有五日。当重纪至元三年秋九月丙辰。父醉卧。兄樵未还。儿偶步墙阴。万里以儿所生时日禁呪之。儿昏迷瞪视。不能语。万里负至柳林。反接于树。先剃其发。缠以彩丝。次穴胸割心若肝暨眼、舌、耳、鼻、爪、指之属。粉而为丸。纳诸匏中。复束纸作人形。以呪劫制。使为奴。稍怠。举针刺之。蹙额而长号。昨以翁见辱。乃遣报翁。儿心弗忍也。翁倘怜之。勿使衔冤九泉。儿誓与翁结为父子。在坐诸父慎毋泄。泄则祸将及。言讫。哭愈悲。弼共十人者皆洒涕。条书月西辞。联署其名。潜白于县。县审之如初。急逮万里叔侄鞫之。始犹撑拒。月西与之相反复。甚苦。且请录其行橐。遂获符章、印尺、长针、短钉、诸物。万里乃引伏云。万里。庐陵人。售术至兴元。逢刘炼师。授以采生法。大概如月西言。万里勿之信。刘于囊间解五色帛。中贮发如弹丸。指曰。此咸宁李延奴。天历二年春二月。为吾所录。尔能归钱七十五缗。当令给侍左右。万里欣然诺。刘禹步焚符祝之。延奴空中言曰。师命我何之。刘曰。尔当从王先生游。先生。仁人也。殊无苦。万里如约。酬钱。并尽受其术。复经房州。遇邝生者。与语意合。又获奉元耿顽童奴之。其归饯。数如刘。今与月西为三人矣。刘戒万里。终身勿近牛犬肉。近忘之。因啖牛心炙。事遂败。倘复何言。县移文丰州。追和卿为左验。和卿颇疑之。杂处稠人内。弼阳问。谁为尔父。月西从壁隙呼曰。黑衣而蒲冠者是也。和卿恸。月西亦恸。恸已。历叩家事。慰劳如平生。官为具成案。上大府。万里瘐死于狱。部使者虑囚。召月西置对。弗答。吏骂曰。狱由尔兴。今反不语耶。月西曰。杀我者既伏辜矣。喋喋将何为。尚贤竟以赂免。初。弼诉县归。亲宾持壶觞乐之。忽闻对泣声。弼询之。鬼曰。我耿顽童、李延奴也。月西冤已伸。翁宁不悯我二人邪。弼难之。顽童曰。月西与翁约为父子。而吾独非翁儿女邪。何相遇厚薄之不齐也。弼不得已。再往县入牒。官逮顽童父德宝。延奴父福保。至其所验之。皆如和卿。而邝与刘不具里居。竟莫致云。自是三鬼留弼家。昼相随行。夜同弼卧起。虽不见形。其声琅然。弼因从容问曰。卫门当有神。尔曷从入。月西曰。无之。但见绘像悬户上耳。曰。吾欲爇象泉赐尔何如。曰。无所用也。曰。尔之精气能久存于世乎。曰。数至则散矣。二僧见弼。一华衣。一衣弊服。华衣者居右。月西曰。尔为某恶行。萌某邪心。尚敢据人上乎。彼服虽弊。终为端人耳。命易其位。僧失色起去。顽童善歌。遇弼饮。则唱汉东山及他乐府为寿。弼连以酒酹地。顽童辄醉。应对皆失伦。客戏以酰代之。顽童怒曰。几蜇吾喉吻。何物小子。恶剧至此。哓哓然。数其阴事不止。客惭而遁。月西尤号黠慧。时与弼诸子相谑。言辞多滑稽。诸子或理屈。向有声处击之。月西大笑曰。鬼无形。兄何必然。徒见其不知也。凡八阅月。始寂寂无闻。洪武四年。有司异其能。荐入京司。赐衣一袭。遣归。

译应当召集十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作为见证。弼说:“可以。”众人既已聚集,鬼魂说:“我本是周家的女儿,居住在大同丰州的黑河。父亲叫和卿,母亲姓张。我出生时月亮在庚位,所以小名叫月西。十六岁那年,母亲生病,父亲请王万里占卜,因此认识了他。母亲死后一百零五天,正值重纪至元三年秋九月丙辰日。父亲醉卧,哥哥砍柴未归,我偶然走到墙阴处。王万里用我出生的年月日时念咒语,我昏迷瞪眼,不能说话。王万里把我背到柳林,反绑在树上,先剃掉头发,用彩丝缠绕,接着刺穿胸膛,割下心肝以及眼、舌、耳、鼻、爪、指等部位,磨成粉末做成药丸,装入葫芦中。又用纸扎成人形,用咒语胁迫,使我成为他的奴仆。稍有懈怠,就用针刺痛我,我紧皱眉头大声哭号。昨天因为王翁侮辱了我,于是派我去报复王翁,我于心不忍。王翁如果可怜我,不要让我含冤九泉之下,我发誓与王翁结为父子。在座的各位长者千万不要泄露,泄露了灾祸将降临。说完,哭得更加悲伤。弼和十位长者都流下了眼泪。逐条写下月西的陈述,联名签署,秘密报告给县官。县官审问结果与之前一致。急忙逮捕王万里叔侄严加审讯。起初他们还抵赖,月西与他们反复对质,非常痛苦,并且请求搜查他们的行囊。于是查获了符箓、印章、尺子、长针、短钉等物品。王万里于是招供说:“我是庐陵人,贩卖法术来到兴元,遇到刘炼师,传授给我采生法。大概如月西所说。王万里起初不信,刘从袋中取出五色帛,里面装着像弹丸一样的头发,指着说:‘这是咸宁的李延奴,天历二年春二月被我收服。你能出七十五缗钱,我就让他侍奉在你左右。’王万里欣然答应。刘禹步焚符祝祷,李延奴在空中说:‘师父让我去哪里?’刘说:‘你应当跟随王先生。王先生是仁爱的人,没有什么痛苦。’王万里如约付钱,并完全接受了法术。后来经过房州,遇到一个叫邝生的人,交谈投缘,又收服了奉元的耿顽童作为奴仆。他们的情况与李延奴类似。现在我和月西共有三个奴仆了。刘告诫王万里,终身不要吃牛犬肉,吃了就会忘记法术。因为吃了牛心炙,事情就败露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县里发公文到丰州,追捕和卿作为左证。和卿有些怀疑,混在人群中。弼故意问:“谁是你的父亲?”月西从墙缝中喊:“穿黑衣戴蒲草帽的就是。”和卿痛哭,月西也痛哭。哭完后,逐一询问家中事务,慰问如平生一般。官府整理好案卷,上报上级官府。王万里死于狱中。部使者审理囚犯,召月西对质,她不回答。吏员骂道:“案件因你而起,现在反而不说话吗?”月西说:“杀我的人已经伏法了,喋喋不休做什么?”尚贤最终因贿赂得以免罪。起初,弼从县里回来,亲友拿着酒壶庆贺。忽然听到对泣声,弼询问,鬼说:“我们是耿顽童、李延奴。月西的冤屈已伸,您难道不怜悯我们两人吗?”弼为难。顽童说:“月西与您结为父子,难道我们就不是您的儿女吗?为什么厚薄不均呢?”弼不得已,再次去县里递交诉状。官府逮捕了顽童的父亲德宝、延奴的父亲福宝,到那里验证,都像和卿一样。而邝生和刘炼师没有具体的籍贯住址,最终没能找到。从此三个鬼魂留在弼家,白天跟随行走,晚上与弼同睡同起。虽然看不见形体,但声音清晰。弼于是从容地问:“卫门应当有神,你们怎么进去的?”月西说:“没有神,只看到画像挂在门上罢了。”弼说:“我想烧掉画像,把泉水赐给你们怎么样?”月西说:“没什么用。”弼问:“你们的精气能长久存在于世间吗?”月西说:“气数到了就消散了。”两个僧人见到弼,一个穿华服,一个穿破衣。穿华服的站在右边,月西说:“你做了某件恶行,萌生了某种邪念,还敢占据别人的上位吗?他衣服虽然破旧,终究是正人君子。”命令他们交换位置。僧人失色起身离去。顽童善于唱歌,遇到弼饮酒,就唱《汉东山》及其他乐府诗祝寿。弼连连把酒洒在地上,顽童就醉了,应对都失去条理。客人戏用醋代替酒,顽童怒道:“几乎蜇了我的喉咙,什么小子,恶作剧到这种地步。”喋喋不休地数说客人的隐私不止,客人惭愧而逃。月西尤其号称聪明,时常与弼的几个儿子开玩笑,言辞多滑稽。几个儿子有时理屈,对着有声音的地方打去,月西大笑说:“鬼没有形体,哥哥何必这样,只是显出你们无知罢了。”过了八个月,才寂静无声。洪武四年,有关部门认为他能力非凡,推荐进入京城任职,赐给一套衣服,遣送回家。

鬼道姓名

贾节妇陆氏。徐州人。举人王邻女弟。颇解文事。夜读史。至舜诛四凶。心疑之。曰。何物四凶。乃敢尔耶。忽窗外有四鬼物。各道姓名以应。曰。某等在此。启户视之。寂无所见。媪遂得怖疾而终。年八十余矣。

鬼报恩

青州益都尉某华人云。初在乡。累举不捷。居郊野。一夕。有盗雨中穿窬而入。谓盗曰。汝冒雨穴壁。必不得已。盗曰。我营卒也。因博输。不敢归。乃来相扰。尉曰。吾有绢二匹。取赠之。盗谢去。复诣营。请于军尉。得不治罪。后将就试。卒忽出灯下。曰。某前蒙恩。誓必报。今不幸殁于军。既而赴举试。前盗以所试题送出。三场皆然。悉不差谬。果获高荐。至南省亦然。已而登第。卒又见曰。若遇益都尉。不可不受。有数人负命者在彼。至时。某亦当往相助。后果尉是邑。到官未几。有告羣盗聚某村林中者。尉率众往捕。会马骏。独尉与一厅吏先至其地。羣盗望见。皆俯伏就执。

鬼怪

元末有罗文节者。庐陵人。以掾吏督造至乐安。憩廨中。或告以鬼物所凭。不可居。笑曰。恶有是。酣饮而卧。漏下十刻。月色微明。见一丈夫。长而青。立与檐齐。奋起执之曰。尔来矣。尔来矣。应时而灭。比明视之。并廨有大树甚茂。人祀为神。曰。怪在尔矣。历数其罪。用竹楔钉之。树枯。怪亦随止。后官至泸州同知。年八十。官虽不显。而生平劲挺不可夺。乃知鬼所长者正人。不必尽达官也。

冥狱

邵溥。字公清。康节先生之孙。绍兴二十年。为眉州守郡。有贵客。素以持郡县长短。通赇谢为业。二千石来者。多委曲结奉。邵虽外尽。而凡以事请。辄不答。客衔之。会转运副使吴某从襄阳来。多以襄人自随。分属州取奉。邵独不与。客知吴已怒。乃诬邵过恶数十条以陷。吴大喜。立奏之。未得报。即逮邵系狱成都。狱司理参军韩汴。懦。吴择深刻吏佥判杨均鞫之。眉州都监邓安民以谨力得邵意。主仓庾之出入。首录置狱。十数日掠死。其家乞收葬。不许。裸其尸验之。邵惧。每问即承。如是半月许。眉之吏民连系数百。死者且十余辈。提点刑狱缙云周彦约绾。知其冤。亟自嘉州亲诣疏决。邵乃得出。阅实其罪无有也。但得其小酒馈游客及用官纸札数过多等。方具狱。杨即死。狱吏数人继亡。明年。邵坐贬三官。归犍为之西山。其社眉山士人史某正燕处。人邀迎出门。从者百余。绣衫花帽。驭卒控大马。甚神骏。上马绝驰。目不容启。到一甲第。朱门三重。洞开。从中以入。史欲趋至客次。驭者不可。径造厅事。座上绯绿数十。皆揖。史东向辞曰。身是布衣。安得对尊客如此。其一人曰。今日之事。公为政。何必辞。吏前白曰。帝召公治邓安民狱。今来也。俟君登科毕。即奉迎矣。史不获已。就坐。欠伸而悟。不为家人言。密书之。又明年。赴廷试。过荆南。时吴适帅荆。得疾。亲见鬼物往来其前。避正室不敢居。无几而死。史还至夔峡。小疾。语同舟者曰。吾当死。幸报吾家。令取去年秋所书观之可知也。是夕果卒。又二年。所谓贵客者。暴亡于成都驿舍。又明年十一月。邵见安民露首持文书来白曰。安民冤已得伸。阴狱已具。须公来证之。公无罪也。挥牍尾。请书名。已而复进曰。有名无押字。不可用。邵又花书之。始去。邵知不免。盛具延亲宾乐饮。踰六日。正食间。觉肠中微痛。却医药。具衣冠待尽。中夜卒。溥得家学之传。洛党被祸。伊川没时。人皆避匿。吊不敢往。志不敢作。溥独素衣白马会葬。盖真知道者。

冥司牌

张才。少与郑生者善。尝梦冥司遣一卒持牌。书才及郑名。摄之。既至。主者检其籍曰。张某犹有二年。郑某系狱。阅数日。郑果物故。才寻举乡荐。又梦至-冥府。守者名呼才曰。叶落凋相公请见。居顷之。一人。青衣丝绦。自内出。从者曰。是叶落凋相公。语才曰。尔寿止三十二。缘心地好。增算倍之。才趋前谢。游遨阛阓间。忽仆马拥从甚都。其乘舆者。乌纱幞头。绯衣金带

译鬼道姓名

贾氏节妇陆氏,是徐州人,举人王邻的妹妹。她颇通文墨。夜晚读史书,读到舜帝诛杀四凶时,心中怀疑,说:“是什么样的四凶,竟敢这样呢?”忽然窗外有四个鬼物,各自报出姓名来应答,说:“我们在这里。”打开门看,寂静无声,什么也没看见。陆氏因此得了惊恐之病而死,享年八十多岁。

鬼报恩

青州益都尉某,华人说:起初他在乡间,多次科举不中,住在郊野。一天晚上,有盗贼冒着雨挖墙而入。他对盗贼说:“你冒着雨挖墙,一定是迫不得已。”盗贼说:“我是军营里的卒子,因为赌博输了钱,不敢回家,才来打扰你。”尉说:“我有两匹绢,拿给你吧。”盗贼道谢离去。后来他又到军营,向军尉请求,得以不被治罪。后来他将要去参加考试,那卒子忽然出现在灯下,说:“我先前蒙受恩惠,发誓一定要报答。如今不幸死在军中。”不久他去参加科举考试,那卒子把考题送出来,三场都是如此,全部没有差错。果然获得高荐。到了南省考试也是如此。不久他考中进士。卒子又出现说:“如果你遇到益都尉,不可不接受任命。有几个负命的人在那里。到时候,我也应当去相助。”后来他果然担任益都尉。到任不久,有人告发群盗聚集在某村林中。尉率领众人前往捕捉。恰逢马匹奔跑,只有尉和一个厅吏先到达那里。群盗望见他们,都俯伏就擒。

鬼怪

元朝末年有个叫罗文节的人,是庐陵人,以掾吏身份督造到乐安,在官舍中休息。有人告诉他那里有鬼物作祟,不可居住。他笑着说:“哪有这种事。”痛饮后躺下睡觉。漏刻滴下十刻,月色微明,看见一个男子,高大且青色,站立着与屋檐齐平。他奋起抓住那人说:“你来了,你来了。”那人随即消失。等到天亮去看,官舍旁边有一棵大树非常茂盛,人们把它当作神来祭祀。他说:“怪事就在你身上。”历数它的罪状,用竹楔钉入树干。树枯死了,怪异也随之停止。后来他官至泸州同知,享年八十岁。虽然官位不显赫,但平生刚直不可屈服。由此可知鬼所推崇的正是正人,不一定都是达官贵人。

冥狱

邵溥,字公清,是康节先生的孙子。绍兴二十年,担任眉州太守。有个权贵客人,向来以把持郡县长官的短长、通过贿赂谢礼为业。来的二千石官员,大多委曲求全地结交奉承。邵溥虽然表面应付,但凡是因事请求,总是不予答复。客人怀恨在心。恰逢转运副使吴某从襄阳来,多带襄阳人随行,分派到各州索取奉养。邵溥唯独不给。客人知道吴某已经发怒,于是诬告邵溥数十条罪过以陷害他。吴某大喜,立即上奏。还没得到批复,就逮捕邵溥囚禁在成都监狱。狱司理参军韩汴懦弱,吴某选择苛刻的吏员佥判杨均审讯他。眉州都监邓安民因为谨慎得力得到邵溥的信任,主管仓库的出入,首先被录供入狱。十多天被拷打致死。他的家人请求收葬,不被允许。剥光他的尸体检验。邵溥恐惧,每次审问就承认。像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眉州的官吏百姓被连累囚禁的有几百人,死去的将近十多人。提点刑狱缙云人周彦约,知道他是冤屈,急忙从嘉州亲自前往疏决。邵溥才得以出来。查验核实他的罪状,并没有。只发现他有小酒馈赠游客以及使用官纸札数过多等事。正要定案,杨均就死了。狱吏数人相继死亡。第二年,邵溥因罪被贬三级,回到犍为的西山。他的同社眉山士人史某正在宴饮,有人邀请迎接他出门,随从一百多人,穿着绣衫花帽,驭卒驾驭着大马,非常神骏。上马后极速奔驰,眼睛不容睁开。到达一座宅第,朱门三重,洞开。从中间进入。史某想快步走到客舍,驭者不允许,径直来到厅堂。座上穿着绯绿官服的几十人,都作揖。史某向东辞谢说:“我是布衣,怎么能这样面对尊贵的客人。”其中一人说:“今日之事,由你做主,何必推辞。”吏上前禀报说:“皇帝召您审理邓安民的案件,现在来了。等您考中科举完毕,就奉迎您。”史某不得已,就坐。伸了个懒腰而醒悟。不告诉家人,秘密写下来。又过了一年,赴廷试,经过荆南。当时吴某恰好统帅荆南,得了病,亲眼看见鬼物在他面前往来,避开正室不敢居住。不久就死了。史某回到夔峡,小病,对同舟的人说:“我应当死了,幸好报告我家,让他们取去年秋天所写的东西看就知道了。”当晚果然去世。又过了两年,所谓的那个权贵客人,在成都驿舍暴亡。又过了一年十一月,邵溥看见邓安民露着头拿着文书来禀报说:“安民的冤屈已经伸张,阴间的狱案已经具备,需要您来作证。您没有罪。”挥动文书末尾,请署名。后来又进言说:“有名没有押字,不可用。”邵溥又花押署名,才离去。邵溥知道难免一死,盛情邀请亲宾欢乐饮酒。过了六天,正在吃饭时,觉得肠中微痛,拒绝医药,穿戴好衣冠等待死亡。半夜去世。邵溥得到家学的传承,洛党遭祸,伊川去世时,人们都躲避隐藏,吊唁不敢去,志铭不敢写。邵溥独自穿着素衣骑着白马参加葬礼。这大概是真正懂道的人。

冥司牌

张才,年轻时与郑生交好。曾经梦见冥司派一个卒子拿着牌子,写着张才和郑生的名字,拘捕他们。到了之后,主管者检查名册说:“张某还有两年寿命。郑某系狱。”过了几天,郑某果然去世。张才不久考中乡荐。又梦见来到冥府,守者名叫呼才,说:“叶落凋相公请见。”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穿着青衣系着丝绦,从里面出来,随从说:“这是叶落凋相公。”对张才说:“你的寿命只有三十二岁,因为心地好,增加寿命一倍。”张才快步上前道谢。在街市间游玩,忽然仆从和马匹簇拥,非常整齐。那乘坐车舆的人,戴着乌纱幞头,穿着绯衣系着金带

。叶策一蹇从。见才傍立。遂步拥向神曰。此张某。神揖才如叶语。且云。已改注禄籍。神去。叶留后。速才归。才曰。乘舆者为谁。叶曰。天下都城隍。语既而别。才觉。流汗被体。后才以子琳贵。弃其涞水学谕归。年已六十。又四年卒。果符前梦。

译叶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见崔才在旁边站着,于是走上前拥着崔才对神说:“这是张某。”神像叶策说的那样向崔才作揖,并且说:“已经更改了禄籍的注记。”神离去后,叶策留在后面,催促崔才回去。崔才问:“乘坐车舆的是谁?”叶策说:“是天下都城隍。”说完话后便分别了。崔才醒来,汗水浸透了全身。后来崔才因为儿子崔琳显贵,辞去了涞水学谕的官职回家,当时已经六十岁。又过了四年去世,果然应验了之前的梦境。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

关云长

自古忠义雄勇士。不得志。冤死、兵死者何限。独云长之神最灵最久。思之不得其解。姑妄揣之。圣人继天立极。每每神道设教。圣人不生。则神自设教。云长必明神转世。姑托此幻躯。着姓名。结兄弟。驰骋干戈扰攘之场。耸动人耳目。着之史册中。俄然兵解以去。而神乃愈烈。要知气运薄。故寥寥二千年间。圣人不生。生亦扼于有位。于是有神焉。出没隐见其间。以待圣人之生。以补圣化之所不足。我太祖则大圣人出世矣。犹谓佛教暗助王化。而俗传云长为伽蓝神。理诚有之。不可得而拟议也。

三国志。云长谥曰壮缪。其义谓壮于出兵。缪于料敌云耳。众以穆穆之义解之。夫以穆为褒词耶。不足重。以缪为贬词耶。不足轻。大抵英雄不能违时。时命大缪。则云长取曹仁而不足。且有陆逊拟其后。时命大顺。则石勒取王浚而有余。孙纬以劲兵邀。极罢。不能得之掌股问也。

山西盐池在解州。云长所产处也。相传黄帝执蚩尤于中冀。戮之。肢体身首异处。而名其地曰解。其血化为卤。遂成池。宋祟宁中。池水数溃。张静虚摄云长之神治之。池盐如故。云长见像于廷。于是加封拓祠。祠最伟。神亦最灵。池长百二十里。阔七里。周垣守之。每大雨。辄能败盐。必祷于神而止。蚩尤以其血为万世利。而云长周旋。永此利源。同于煮海。奇矣。奇矣。

蹇理庵达严事云长。每事必告。居皖。梦侯语之为我公祖。已守平阳。解在部中。后起总督蓟辽。税珰高淮张甚。祷更力。阴得济其请。内帑亦然。累世信卜。叩之奇验。尝与联和至百韵。后为一小令来赠。末云。再挥戈蓟北。重整旧江山。果验。

岳武穆

安陆州故有岳武穆祠。为十八景之一。世宗龙飞。升州为承天府。营造宫殿。祠遂湮废。万历中。守备杜正茂创于城西。辟土。下有积石甚多。取为周垣之用。恰相当。最后得一石碑。出而洗之。光泽可照。远望之。中有人影甚多。其一奇伟丰腴。簇拥而过。如此经日。众欢呼。以为武穆露形也。入夜。役卒守之。见一伟丈夫跃出。骑白马。冉冉乘云而上。从者数百。遥见天门开。一人衮冕迓之而入。守者惊伏。不敢出声。比明。碑上题一诗云。北伐随明主。南征拜上公。黄龙已尽醉。长侍大明宫。俄震雷。大雨洗去。一秀士录之。余官南雍。其人入监。出以示余。味之。则武穆已转世为英国。酬此愿矣。大约明神再生。必有奇迹。终以兵解。故英国卒终于土木。客有言英国。面白而肥。与魏公徐鹏举相类。徐之生。梦武穆到家。云当受汝家供养。则武穆在我朝。殆再转世矣。

岳王墓。木皆南向。同知马伟取桧析干为二。植墓前。名分尸桧。正德八年。都指挥李隆范铜为桧、桧妻王氏、万俟卨、三像。反接跪墓前。万历中。兵使者范涞增张俊像。抚臣王汝训沉张俊、王氏、两像于湖。移秦、万、二像跪祠前。

余葬先君子于皋亭山之麓。其山故元伯颜取宋屯兵之处也。步村中。一蒙师唐姓者。年八十余。自言其家驻此六世矣。大王父犹及见宋末事。方伯颜兵至下屯。其夕月明。忽大风雷震电。伯颜知有异。起立帐外。勒兵防变。见四山旌旗闪烁。皆作精忠字面。伯颜曰。是矣。此岳公护本国。现灵异也。亟宰牲为文致祭曰。王系心本朝。此是大忠大义。敢不仰体。但气数如此。王虽有心。不能违天。若旦日宋以三千人来战。即敛兵北归。如只力竭讲和。亦不能舍囊中物。而为口舌所动也。祭讫。风雷皆止。明日。天皎洁如故。宋无一兵。且纳款。伯颜入城。又亲诣王庙致祭。宋遂以亡。余闻其言。洒然有异。方往来此中。将寻归骨处。伴先君子。因欲买地立庙。合云长公祀之。题曰关岳庙。而老废未能也。

武穆七世孙仲明。洪武初。自固始徙于汴。少负清节。隐居不仕。庐墓九年。朝廷三召不起。赐号纯孝先生。所著有遗安集。

文文山

文丞相。梦至天庭。坐不孝之罪。于戏。忠孝不两全已豫兆之矣。

丞

译《涌幢小品》第二十卷

关云长

自古以来,忠义、雄勇之士,不得志而冤死、战死者,何止千万。唯独云长的神灵最为灵验、最为长久。思考这个问题,无法得到解释。姑且随意揣测一下。圣人顺应天道确立准则,常常借助神道来施行教化。圣人如果不出现,那么神灵就自行施行教化。云长必定是神明转世,暂且依托这具幻化的躯体,留下姓名,结拜兄弟,在战乱纷争的战场上驰骋,震撼人们的耳目,事迹被记载在史册中。不久便兵解离去,而神灵却愈发显赫。要知道,这是因为气运淡薄,所以在寥寥两千年间,圣人没有出生,即使出生也受制于在位者。于是有神灵出现,在其中出没隐现,等待圣人的诞生,以弥补圣人教化所不足之处。我太祖皇帝则是大圣人出世了,还认为佛教暗中辅助王化,而世俗传说云长是伽蓝神,道理确实如此,不可凭空揣测。

《三国志》记载,云长谥号为“壮缪”。其含义是说他出兵勇壮,但在料敌方面有些失误罢了。众人用“穆穆”(端庄美好)的含义来解释。如果把“穆”当作褒义词,不足以加重他的分量;如果把“缪”当作贬义词,不足以减轻他的分量。大体上,英雄不能违背时势。时势命运大相违背,那么云长攻取曹仁却力量不足,而且陆逊在后威胁;时势命运大顺,那么石勒攻取王浚却力量有余,孙纬率领劲旅拦截,极度疲惫,也不能在掌股之间得到他。

山西盐池在解州,是云长的故乡。相传黄帝在中冀擒获蚩尤,将其杀死,肢体和头身分开,因此给这个地方命名为“解”。蚩尤的血化为卤水,于是形成了盐池。宋朝崇宁年间,池水多次溃决,张静虚召请云长的神灵治理,池盐恢复如故。云长在朝廷显现神像,于是加封并扩建祠庙。祠庙最为宏伟,神灵也最为灵验。盐池长一百二十里,宽七里,四周有围墙守卫。每逢大雨,往往能毁坏盐池,必定向神灵祈祷才能停止。蚩尤以其血为万世带来利益,而云长周旋其间,永远保持这利益源泉,如同煮海制盐一样,真是奇妙啊,真是奇妙啊。

蹇理庵(名达严)侍奉云长,每件事必定禀告。他居住在皖地,梦见云长对他说:“我是你的公祖。”后来他担任平阳守,解州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之后升任蓟辽总督,税监高淮气焰嚣张,他极力祈祷,暗中得以实现他的请求。内帑(皇室财政)也是如此。他世代信奉占卜,叩问神灵,奇异灵验。他曾与云长联诗至百韵,后来云长写了一首小令赠给他,末尾说:“再挥戈蓟北,重整旧江山。”果然应验。

岳武穆

安陆州原来有岳武穆祠,是十八景之一。世宗皇帝登基,将州升格为承天府,营造宫殿,祠庙于是湮没废弃。万历年间,守备杜正茂在城西重建,开辟土地,下面有很多积石,取来作为围墙之用,恰好相当。最后得到一块石碑,取出清洗,光泽可以照人。远远望去,中间有很多人影,其中一个奇特伟岸、丰满的人,簇拥着走过,这样持续了几天,众人欢呼,认为是武穆显露身形。到了夜里,役卒守卫,看见一个伟岸的男子跃出,骑白马,缓缓乘云而上,随从数百人,远远看见天门打开,一个穿衮服戴冕冠的人迎接他进入。守卫的人惊吓得趴下,不敢出声。等到天亮,碑上题了一首诗:“北伐随明主,南征拜上公。黄龙已尽醉,长侍大明宫。”不久震雷大作,大雨将字迹洗去。一个秀才录了下来。我在南京国子监做官时,这个人进入国子监,拿出来给我看。品味这首诗,那么武穆已经转世为英国公,酬偿了这个愿望。大概明神再生,必定有奇迹,最终以兵解告终,所以英国公最终死在土木堡。有客人说英国公面白而肥,与魏国公徐鹏举相似。徐鹏举出生时,梦见武穆到家,说应当受你家的供养。那么武穆在我朝,大概再次转世了。

岳王墓,树木都朝南生长。同知马伟将秦桧的树干劈成两半,种植在墓前,名叫“分尸桧”。正德八年,都指挥李隆铸造铜像,将秦桧、秦桧妻子王氏、万俟卨三人的像,反绑双手跪在墓前。万历年间,兵部使者范涞增加了张俊的像。抚臣王汝训将张俊、王氏两尊像沉入湖中,将秦桧、万俟卨两尊像移到祠前跪拜。

我将先父葬在皋亭山脚下,这座山原来是元朝伯颜攻打宋朝屯兵的地方。走在村中,有一个姓唐的蒙师,八十多岁了,自称他家驻扎在这里六代了。祖父还能记得宋朝末年的事情。当时伯颜的军队到达下屯,那天晚上月光明亮,忽然狂风雷震电闪,伯颜知道有异常,起身站在帐外,约束士兵防备变故。看见四周山上旌旗闪烁,都写着“精忠”二字。伯颜说:“是这样啊,这是岳公保护本国,显现灵异。”急忙杀牲口写文章祭祀说:“大王心系本朝,这是大忠大义,怎敢不仰体圣意。只是气数如此,大王虽有心,不能违背天命。如果明天宋朝派三千人来作战,我就收兵北归。如果只是力竭求和,也不能舍弃囊中之物,而被口舌所动。”祭祀完毕,风雷都停止了。第二天,天空皎洁如故,宋朝没有一个士兵,而且投降。伯颜进入城中,又亲自到岳王庙祭祀。宋朝于是灭亡。我听到他的话,洒然感到奇异。当时往来于此,将寻找归骨之处,陪伴先父,因此想买地立庙,合祀云长公,题名为关岳庙,但因年老体衰未能实现。

武穆七世孙仲明,洪武初年,从固始迁到汴梁。年轻时负有清高节操,隐居不仕。在墓旁结庐守孝九年,朝廷三次征召都不起用,赐号纯孝先生。所著有《遗安集》。

文文山

文丞相,梦见来到天庭,因不孝之罪受罚。唉,忠孝不能两全已经预先征兆了。

丞

相嗜象弈。以其危险制胜奇绝者命名。自玉层(尸普)金鼎至单骑见虏为四十局。玉(尸普)。盖公所居之山也。吉州泰和县赣江滨黄土潭有神物栖其间。岁亢旱。民祷辄应。公生。潭沙清浅。公殁。潭近居民梦神归。驺从甚盛。乃公也。自是潭深墨如旧。两任赣州提刑。江水泛溢。勤王召募。溢尤日甚。又暑月喜溪浴。与弈者周子。善于水面以意为枰。行弈决胜负。愈久愈乐。忘日早莫。或取酒炙就饮啖。荆南草窃成汭亦类此。盖神有正有怪。自不同也。

译(我)非常喜爱下象棋。因为其中那些以险招制胜、奇绝妙绝的棋局,便以此命名。从“玉层尸普”、“金鼎”一直到“单骑见虏”,共四十个棋局。所谓“玉层尸普”,大概是指先生所居住的山名。吉州泰和县赣江边的黄土潭,有神物栖息其中。每年遇到大旱,百姓祈祷便立刻得到回应。先生出生时,潭中沙石清澈浅显;先生去世后,潭边居民梦见神灵归来,随从仪仗极为盛大,那正是先生。从此以后,潭水深沉漆黑,恢复如初。先生两次担任赣州提刑,江水泛滥溢出,朝廷征召勤王之师,水势更加日益严重。又加上先生喜欢在暑月去溪中沐浴,与下棋的周子,善于在水面上以心意为棋盘,行棋决出胜负。时间越久越快乐,忘记了早晚。有时取酒肉来吃喝。荆南的草寇成汭也类似这样。大概神灵有正神也有怪神,自然有所不同。

丞相兵败于吉之空坑。有石大如数间屋。忽然自山顶落。当路径。元兵望而大惊。稍却。公乃得脱去。邹凤等以余兵拒战。死伤涂地。今宋史丞相传云。空坑之战。得赵孟濚绐元兵以免。盖史作于元之盛时。极诬陋。至云丞相求为黄冠。欺妄尤甚。同时仗义效力者。萧文琬父子、梁克中、尤最。俱遗漏不书。而全子仁骄淫不事事。无智略。死为人所逼。乃反立传。史家之谬如此。

赵孟僴。宋之宗室。年十七。及冑举。文天祥辟为参谋。天祥北去。居吴。依亲友以居。越十年为道士。名道渊。居松江北道堂。又五年为僧。名顺昌。因自号三教遗逸。改道堂为本一庵。临终手辞以诀。有曰文山之客。千古忠贞。

丞相若不市死。便非事体。便无收拾。此正天之所以成人美也。于少保更赖得一刀。乃知左右之赞。与徐石不杀于谦。今日无名之语为有功。

黄冠归故乡。是何意。实欲出来举兵复宋。盖宁败。宁多杀人。而此志不肯息也。留梦炎之言。已观其深矣。

文陆二事

福唐刘汝钧贻书括苍吴思齐子善。论文丞相事。初自江西起兵时。崎岖山谷。购募义徒、畊氓、洞丁。造辕门请甲仗。不啻数万。而尹玉实为骁将。大衣冠指撝。众皆诣阙。感泣。求效死。已而当国。二揆交沮用兵。师无宣谕。卒无犒赏。盘桓月余。仅令守姑苏一路。张彦提重兵居毘陵。且有叛志。尹玉竟以绝太湖吊桥。首尾不救而溺死。未几。独松告急。朝廷四诏。政府六书。趣援根本。一日一夜。仓皇就道。及至行都。而独松随以破陷。复令驻兵余杭。守余杭。守独松。朝议不一。众心离散。会有尹京之命。余庆遽夺其印不予。汉辅遁。德刚遁。北军入城。与权陈宜中又绝江遁。乃即日拜枢使。又拜首揆。补宜中处。且令往军前讲解。毅然请行。及被囚以北。中道奔迸。收集亡散。无兵无粮。天下大势去矣。正闰交驰。真伪更作。是不一姓。当世之为大臣元老者。视易姓如阅传邮。况当沧海横流之际。而彼乃以异姓。未深得朝廷事权。欲只手障之。至死不屈。微、箕、二子且有愧色于宗国矣。其书大略如此。又淮阴龚开所作文陆二丞相传云。方唐末五代之季。藩镇跋扈。武臣骄矜。君臣父子之义不明。而土地甲兵之强类无不欲黄屋左纛自为者。先宋知其然。一旦践大位。即罢诸节度兵符。遽用儒臣为通判。其权虽分。其势遂弱。石晋所割境土。终不能复。迨乎宣和衰乱。北兵南下。急若建瓴。曾不得乘一障。设一候。而遂至奔亡不守。后宋再造东南。区区山湖之间。内政不修。惟恃夫江淮为外藩。久之且南北夹攻。而沛蔡之藩篱自撤。荆襄受围。颚渚交警。巴蜀侵陷。广西之烽燧亦不绝。此其国势垂尽。受兵处多。殆如囊中探丸。围中逐鹿。无复有潜藏隐伏地矣。所可幸者。天下学士大夫。二三百年祖宗培养作成之泽。熏蒸者久。忠臣义子。或死节。或死事。盖无媿焉。卒之。文国瑞、陆秀夫。前后死国。精忠激烈。诚有在于天地。而不在于古今者。于戏。吴、晋、陈、隋之变。岂复有一人若是哉。龚开者。字圣予。少尝与秀夫同居广陵幕府。及世已改。多往来京师。家益贫。故人宾客候问日至。立则沮洳。坐无几席。一子名浚。每俯伏榻上。就其背□按纸。作唐马图。风鬃雾鬣。豪骭兰筋。备尽诸态。一持出。人辄以数十金易得之。藉是故不饥。然竟无所求于人而死。志节既峻。仪观甚伟。文章议论甚高古。殆亦不愧秀夫者。

崖山旧有石勒云。元大将张弘范灭宋于此。嘉靖中。督学陈垲磨去之。改曰宋少帝及其臣陆秀夫死国于此。并篆文丞相正气歌。立碑于五坡岭。吾友区海目有诗云。崖无灭宋字。涛有撼胡声。垲字山甫。号宅平。绍兴人。官参政。严分宜恶之。嗾其党杨以诚劾退之。居林下四十年。卒年八十有七。子孙蕃盛。一说作林泮。袢。闽人。官尚书。区字用孺。高明人。官中允。

张世杰已溺死。诸军棺敛。焚尸岛上。其中胆大如斗。更焚不化。众皆号恸

译丞相在吉州空坑兵败。有一块石头大得如同几间房屋,忽然从山顶落下,挡在路中间。元兵看见后大为惊恐,稍微退却,丞相才得以逃脱离去。邹凤等人率领剩余兵力抵抗作战,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如今《宋史》中的丞相传记载说,空坑之战,是赵孟僴欺骗元兵才使丞相得以幸免。这是因为史书修撰于元朝鼎盛时期,极其荒谬浅陋。甚至说丞相请求出家为道士,欺骗妄诞尤为严重。当时仗义效力的人,萧文琬父子、梁克中、尤最等人,都遗漏未被记载。而全子仁骄横淫乱,不务正事,没有智谋韬略,死后是被逼迫所致,反而为他立传。史家的谬误竟至于此。

赵孟僴,是宋朝宗室,十七岁参加进士科考试。文天祥征召他担任参谋。文天祥北上后,他居住在吴地,依靠亲友生活。过了十年成为道士,法号道渊,居住在松江北道堂。又过了五年成为僧人,法号顺昌,因此自号三教遗逸,将道堂改名为本一庵。临终前亲手写下辞别诀别之语,其中有说:“文山之客,千古忠贞。”

丞相如果不死,就不符合事理,就无法收拾局面。这正是上天成全他的美名。对于少保(张世杰)来说,更庆幸得到一刀斩首,这才知道左右侍从的赞颂,与徐石不杀于谦,今天那些无名的话语反而成了有功。

出家为道士回到故乡,是何意呢?实际上是想要出来举兵恢复宋朝。宁可失败,宁可多杀人,但这志向不肯停息。留梦炎的话,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深意了。

文陆二事

福唐人刘汝钧写信给括苍人吴思齐(字子善),论述文丞相的事迹。起初从江西起兵时,在山谷间艰难跋涉,招募义士、农夫、洞丁,制造车马请求铠甲兵器,不下数万人。而尹玉确实是骁勇的将领,身穿大礼服指挥调度,众人都前往朝廷,感动哭泣,请求效死。不久主持国政,两位宰相互相阻挠用兵,军队没有宣谕,士兵没有犒赏。徘徊了一个多月,仅仅命令守卫姑苏一路。张彦率领重兵驻扎在毗陵,而且有叛变的意图。尹玉最终因为太湖吊桥被切断,首尾不能相救而溺死。没过多久,独松关告急,朝廷四次下诏,政府六次发书,催促救援根本之地。一天一夜之间,仓促上路。等到到达行在(临安),独松关随即破陷。又命令驻扎余杭,守卫余杭,守卫独松关,朝廷议论不一,众心离散。恰逢有尹京(担任京城留守)的命令,余庆突然夺取他的印信不给。汉辅逃跑,德刚逃跑,北军进入城中,与权相陈宜中又渡江逃跑。于是当天被任命为枢密使,又任命为首相,填补陈宜中的空缺,并且命令前往军前劝降。毅然请求前往。等到被囚禁北上,中途逃跑,收集逃亡散失的人,没有军队没有粮食,天下大势已去。正统与闰位交替奔驰,真假更迭出现,这不是一个姓氏所能维持的。当时身为大臣元老的人,看待改朝换代如同看驿站传车一样平常。何况在沧海横流之际,他却以异姓身份,未深得朝廷事权,想要只手阻挡,至死不屈。微子、箕子两位先贤,对于宗国恐怕也有愧色了。这封信的大致内容如此。

又淮阴人龚开所写的《文陆二丞相传》说:正当唐末五代末年,藩镇跋扈,武臣骄横傲慢,君臣父子的大义不明,而拥有土地兵力的强大者,几乎没有不想称帝自立的人。前宋知道这样,一旦登上大位,就废除各节度使的兵符,立即任用儒臣担任通判。他们的权力虽然分散,他们的势力于是削弱。石晋所割让的领土,最终不能恢复。等到宣和年间衰败混乱,北兵南下,急如建瓴之水,曾经不能凭借一道屏障,设置一个斥候,于是就到了奔逃灭亡无法守卫的地步。后宋在东南重建,在小小的山湖之间,内政不修,只依赖江淮作为外藩。久而久之且南北夹攻,而沛蔡的藩篱自行撤除,荆襄受围,鄂渚警戒,巴蜀被侵陷,广西的烽火也不断。这是国势垂尽,受兵之处众多,几乎像从袋中探取弹丸,在围中追逐鹿,没有再隐藏潜伏的地方了。值得庆幸的是,天下学士大夫,二三百年祖宗培养造就的恩泽,熏蒸已久,忠臣义子,有的死于节操,有的死于国事,大概没有愧色。最终,文天祥、陆秀夫,前后为国而死,精忠激烈,确实有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不在于古今之中的。唉,吴、晋、陈、隋的变故,难道还有一个人像这样吗?

龚开,字圣予,年轻时曾与陆秀夫同在广陵幕府。等到世道已经改变,多往来于京师,家境更加贫困,故人宾客问候每天到来,站立时地面潮湿,坐着没有几席,一个儿子名叫浚,常常俯伏在榻上,就着他的背按纸,画唐马图,风鬃雾鬣,豪骭兰筋,备尽各种姿态。一拿出来,人们就用数十金交换得到。凭借这个所以不挨饿。然而最终无所求于人而死。志节既高峻,仪态观瞻很伟岸,文章议论很高古,大概也不愧对陆秀夫。

崖山旧有石刻说,元大将张弘范在此灭宋。嘉靖年间,督学陈垲磨去它,改说宋少帝及其臣陆秀夫在此为国而死。并刻上文丞相的《正气歌》,在五坡岭立碑。我的朋友区海目有诗说:崖无灭宋字,涛有撼胡声。陈垲字山甫,号宅平,绍兴人,官至参政。严嵩厌恶他,唆使他的党羽杨以诚弹劾罢退他。隐居林下四十年,死时八十七岁。子孙繁盛。一说作林泮,闽人,官至尚书。区海目字用孺,高明人,官至中允。

张世杰已经溺死,诸军收殓棺木,在岛上焚烧尸体。其中胆大如斗的人,更加焚烧不化,众人都号哭悲痛。

。须臾。云中见金甲神人大声曰。太上以我驱驰。关系不小。以多方措置恢复矣。由是军心皆不移。葬之香山之赤坎村。陆秀夫挽以诗曰。曾闻海上铁斗胆。犹见云中金甲神。盖说郛之说如此。然崖山之败。秀夫负祥兴帝入海。世杰知事不济。夺舟先去。行收兵。欲再立赵氏后。遇杨太后。告之故。太后大恸死。世杰葬之海滨。欲投占城。飓风溺死。则在秀夫赴海之后矣。二说再详。然谓世杰葬阳江之赤坎村。则阳江无此村。陈白沙因阳江令何昌之说。封墓立祠。作心贺卷赠之。盖诳白沙也。君子可欺以方。信矣。

译不一会儿,云中显现出身穿金甲的神人,大声说道:“太上老君让我驱驰效力,关系重大,已经多方安排恢复了。”从此军心不再动摇。将他安葬在香山的赤坎村。陆秀夫写诗挽悼说:“曾闻海上铁斗胆,犹见云中金甲神。”《说郛》中的记载就是这样。然而崖山战败时,陆秀夫背着宋帝昺投海,张世杰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夺船先走,打算收拢残兵,想再拥立赵氏后裔。遇到杨太后,告知原委,太后大哭而死。张世杰将她葬在海边,打算投奔占城,遭遇飓风溺死。这发生在陆秀夫投海之后。两种说法再作详考。然而说张世杰葬在阳江的赤坎村,但阳江并没有这个村子。陈白沙因为阳江县令何昌的游说,封墓立祠,并作《心贺卷》赠送给他。这大概是欺骗陈白沙。君子可以用正当的理由来欺骗,确实如此。

于少保

于肃愍改谥忠肃。抚臣傅孟春题请。大宗伯于文定公慎行题易。乃万历十八年事。而其说则发于王凤洲。至吾兄凤翔入台。题褒忠功。于是于之后。以杭州右卫指挥改锦衣。其孙即升都督功臣者。胡总督忠宪也。得世袭卫指挥。

傅公疏未入。少宗伯黄公凤翔梦一伟男子持书来。有空山孤魂之句。觉而心恶之。诘晨接傅疏。乃知于公生气。凛凛犹存。

我朝虏叩京城。大掠者二。己巳之变。于忠肃以大司马即为总督。帅石亨等御城外。有请即从。不必覆奏。军中诸将受成。绝无牵制。故能力战却虏。有建言者请重将权。景皇批答曰。于谦总督即将权也。其专任如此。庚戌之变。丁大司马坐于内。恇怯无谋。杨少司马赴于外。权非独擅。仇将军以劲兵要功。不敢战。又不受节制。而严少师又阴持于内。虽有韩白。无如之何矣。

己巳之变。辟迁都。主固守。人犹能之。惟人心摇动。极危险。只一二月间。聚兵。教战阵城外者。已二十二万。则守城与各处把截之人。又岂下数十万。分布经略。齐力奋击。此其才真所谓多多益善者。却虏后。陈循挠于内。罗通闹于傍。处之泰如。二人亦心服不敢动。其气象何如。罗之才不减忠肃。然复辟之举。史云自陈曾与密谋不报。一云石亨来邀不从。要之。忠肃之祸。循亦谪戍。则罗非曹石之党明甚。而多此一疏。遂添蛇足。

南城东朝之事。诚不能为忠肃解。然景皇刚决雄猜。固不肯遣使。忠肃和颜进曰。羣臣之请。亦借以纾边患耳。帝始曰。从汝。从汝。朋友相处。要识性。避其所短。况君臣之间。又如此性格乎。阮浪之狱。得不上侵。沂邸之养。得近太后。焉知非公委曲调停以至此。柔事景皇。如扰龙驯虎。中间备极苦心。哑子吞黄连。自知不可告人者。故西市之变。皇太后惊惋。英皇自追悔曰。好个于谦。宪皇既立。昭雪赠谥。夫以二圣英明。不以为怨。而更以为德。孜孜不忘。则其始终心事与默运之功。鉴在帝心久矣。公既不言。外人又不知。二圣更难发明。一腔热血洒地。知之者其天乎。后人责备。更又何惜。

当时君臣相信。可谓至矣。然荐一徐有贞为祭酒。不可得。至叩头谢罪。而谓黄竑邪说可以力阻乎。辞免宫傅。心良苦矣。

于坟祈梦灵异。人人能言。闻太仓相公以子病往祈。忠肃见梦曰。公是当朝宰相。奈何问我。太仓曰。非为朝事。余一生清苦。认真不作亏心事。而儿病如此。是何罪业。忠肃曰。公记得吝一单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仓默然。醒来终自狐疑。盖海商漂至。巡兵执以为盗。众皆怜之。请于太仓往解。不应。又请一单名帖投兵道。终不听。一舟二十七人。不胜栲。皆死。太仓矜名节。于此守之最坚。故虽知其冤。终不为救。然力可为而不为。则神固已存案。作罪过矣。

责备

责颜鲁公者以不从方镇之议。以不能高飞远举。避祸为先。责岳武穆者。以金牌还师。以枢密请还兵柄。责于忠肃者。以南宫之锢。东朝之易。责苏武者。以胡中生子。责方孝孺者。以全身远害。责许衡者。以仕元。责文信国者。以黄冠归故乡。责狄梁公者。以失身女主。此等事。存而勿论可也。

苏子卿娶胡妇生子。是天之哀忠臣。而不绝其后也。不然。安国死。子卿为馁鬼矣。

张南轩责诸葛瞻不能力谏去黄皓。又不能奉身而退。冀主一悟。兵败身死。仅贤于卖国者。嗟嗟。贤者乃为此言。

海忠介实际

海忠介在系。自分必死。人亦无以更生期之者。世庙宾天。外廷未知。颇有密询得者。提牢主事知状。夜设盛馔款之。忠介饱啖。饮酒渝常度。主事曰。先生今日何欢之甚。对曰。欲作饱死鬼耳。故事。明日西市。前夕必与酒饭一顿。海自分伸颈无疑。主事告曰。莫悞。莫悞。宫车云云。先生旦夕出此门进用耳。公问曰。果否。曰。果矣。即大恸。投体。肴酒尽呕出。狼籍满地。绝而复苏。扶归禁处。哭终夜不辍。又明日成服。衰麻徒跣。呼天若丧考妣。噫。到此然后知公真忠

译于少保

于肃愍公被改谥为忠肃。这是由抚臣傅孟春上疏题请,大宗伯于文定公慎行上疏更易的。这是万历十八年的事。而这一说法最初由王凤洲发起。等到我的兄长凤翔入台,上疏褒扬忠臣功绩,于是于公的后人,由杭州右卫指挥改为锦衣卫,其孙子即升任都督功臣的,是胡总督忠宪公,得以世袭卫指挥。

傅公的奏疏尚未呈入,少宗伯黄公凤翔梦见一位伟岸的男子拿着书来,书中有“空山孤魂”的句子。醒来后心中厌恶。第二天早晨接到傅公的奏疏,才知道于公的生气凛凛犹存。

我朝敌人叩击京城,大肆掠夺的有两次。己巳之变时,于忠肃公以大司马身份兼任总督,率领石亨等人在城外抵御。有请示就立即听从,不必覆奏,军中诸将接受成命,绝无牵制,所以能奋力作战击退敌人。有进言的人请求加重将帅的权力,景皇批答说:“于谦总督就是拥有将帅的权力。”他专任如此。庚戌之变时,丁大司马坐镇城内,胆小怯懦没有谋略,杨少司马奔赴城外,权力并非独揽,仇将军凭借精兵邀功,不敢作战,又不接受节制,而严少师又在暗中操控,即使有韩信、白起,也无能为力了。

己巳之变时,有人主张迁都,有人主张固守,人们尚能做到。只是人心动摇,极其危险。仅仅一两个月间,聚集军队,在城外训练战阵的,已有二十二万,那么守城和在各处把截的人,又岂止数十万。分布经营谋划,齐心协力奋击,这种才能真可谓多多益善。击退敌人后,陈循在内部阻挠,罗通在旁边闹事,于公处之泰然,二人也心服不敢妄动,他的气度如何?罗通的才能不亚于于忠肃,然而复辟之举,史书记载陈曾参与密谋但未上报,一说石亨来邀请他他不从。总之,于忠肃遭祸,陈循也被贬戍边,那么罗通不是曹石一党是很明显的。却多上这一道奏疏,遂成画蛇添足。

南城东朝之事,确实不能为于忠肃辩解。然而景皇刚决雄猜,本来不肯派遣使者。于忠肃和颜悦色进言说:“群臣的请求,也是借此来缓解边患罢了。”皇帝起初说:“依你,依你。”朋友相处,要识得性情,避开其短处,何况君臣之间,又是如此性格呢?阮浪的狱案,得以不向上侵扰;沂王府的抚养,得以亲近太后。怎知不是于公委曲调停才达到这地步?柔顺侍奉景皇,如同扰龙驯虎,中间备极苦心,哑巴吞黄连,自知不可告诉别人。所以西市之变时,皇太后惊惋,英皇自己追悔说:“好一个于谦。”宪皇即位后,昭雪赠谥。凭借两位圣主的英明,不认为他是怨恨,反而认为他有恩德,孜孜不倦地不忘,那么他始终的心事与暗中运作的功劳,早已鉴察在帝心了。于公既然不言,外人又不知,两位圣主更难阐发。一腔热血洒在地上,知晓的只有天吧。后人责备,又何必吝惜。

当时君臣互相信任,可谓到了极点。然而推荐徐有贞为祭酒,尚且不可得,以至于叩头谢罪,难道说黄竑的邪说可以强力阻止吗?辞免宫傅之职,用心良苦啊。

于坟祈梦灵异,人人能言。听说太仓相公因儿子生病前往祈祷,于忠肃在梦中说:“您是当朝宰相,为何问我?”太仓说:“不是为了朝政之事。我一生清苦,认真做事不做亏心事,而儿子病成这样,是什么罪业?”于忠肃说:“您记得吝惜一张名片,致使二十七个活人丧命吗?”太仓默然。醒来后终自狐疑。大概是海商漂至,巡兵抓他们当作盗贼,众人都怜悯他们,请求太仓前往解救,他不答应。又请求给兵道一张名片,最终不听。一船二十七个,不堪拷打,都死了。太仓矜持名节,在此事上守得最坚,所以虽知其冤,终不救助。然而有力可为而不为,那么神明早已存案,当作罪过了。

责备

责备颜鲁公的,是因为他不听从方镇的计议,因为不能高飞远举,以避祸为先。责备岳武穆的,是因为金牌召回军队,因为枢密院请求收回兵权。责备于忠肃的,是因为南宫之锢,东朝之易。责备苏武的,是因为在胡地生子。责备方孝孺的,是因为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责备许衡的,是因为出仕元朝。责备文信国的,是因为戴黄冠归故乡。责备狄梁公的,是因为失身于女主。这类事情,存而不论即可。

苏子卿娶胡妇生子,是上天哀怜忠臣,而不灭绝他的后代。不然,安国死了,子卿就成为饿鬼了。

张南轩责备诸葛瞻不能极力谏言去除黄皓,又不能奉身而退,希望君主一旦醒悟,兵败身死,仅仅比卖国者贤明一点。嗟嗟,贤者竟说这样的话。

海忠介实际

海忠介在狱中,自己料定必死,别人也没有以再生期望他。世庙驾崩,外廷还不知道,颇有暗中探知消息的人。提牢主事知道状况,夜里摆设丰盛酒食款待他。忠介饱食,饮酒超过平常限度。主事说:“先生今日为何如此高兴?”回答说:“想做个饱死鬼罢了。”按惯例,明日在西市受刑,前夜必给一顿酒饭。海公自己料定伸颈无疑。主事告诉他说:“不要误事,不要误事。宫车云云,先生早晚出此门进用罢了。”公问:“果真如此吗?”说:“果真如此。”即大哭,投掷身体,肴酒尽呕出,狼籍满地。绝气后复苏,扶回禁闭处,哭了一夜不停。又明日成服,穿丧服赤脚,呼天如同丧父丧母。噫,到此然后知道公真是忠臣。

。一片心肠。有贯彻千古者。人须于此处勘得忠臣心事。方有实际。忠臣亦必有此心事。方垂千古。其它居官之劲正清苦。又其余事也。

译一片心肠,有能贯通千古的。人必须在此处体察明白忠臣的心事,才有所谓的实际。忠臣也必定拥有这样的心事,才能垂名千古。至于为官时的刚正清廉、艰苦朴素,又是次要的事情了。

忠介父翰为秀才。母谢氏。年二十七而寡。忠介仅四岁。家贫。谢矢志教育。有戏谑。必严词正色诲之。忠介卒为名臣。谢例应旌表。忌忠介者竟沮止之。忠介终亦不自请也。

死水拱立

高宗南渡。有卢臣忠者。字信臣。黟县人。侍行。上骤欲用之。命相者视之。曰。有膺无背。官止此矣。后扈跸至建康。虏骑迫溺水中。后数日。上求臣忠所在。左右记其处以对。使没取之。拱立如生。赐水银以敛。赠谏议大夫。与两子官。

忠魂助战

逆亮南侵。有统制魏俊、王方、死于瓜州之战。我太宗渡江。见梦助战。立庙府城祀之。嗟乎。异代忠臣。能识天命如此。

江涛得完

顾圭。上虞人。少负奇气。方国珍来寇。集乡兵与战曹娥江。败死。里人瘗尸于江岸。其冢为风涛荡折。而冢独完。越七月。其孤谋反葬。启视面如生。次日。其地尽为江矣。

魏公有孙

韩魏公之孙浩。知潍州。金人来寇。力战死之。此史所未载。

袁氏全家死难

袁柳庄之父号菊村。其先有袁天与者。以进士。死德佑之难。全家俱覆。凡十七人。仅一孤救免。又百余年而有柳庄云。

孝童

河南人杨牢。字松年。有至行。李甘方未显。以书荐于尹曰。执事之部。孝童杨牢。父茂卿。从田氏府。赵军反。梁田氏。茂卿死。牢之兄蜀三往索父丧。虑死不果至。牢自洛阳走常山二千里。号伏叛垒。委发羸骸。有可怜状。雠意感解。以尸还之。单缞。冬月往来太行间。冻肤皲瘃。衔哀雨血。行路稠人为牢泣。归责其子。以牢勉之。牢为儿。践操如此。未闻执事及门唁而书显之。岂树风扶教意耶。且乡人能啮疽刳月?坒。急亲之病。皆一时决耳。犹蒙表其闾。脱之傜。上有大礼。则差问以粟帛金。河北骄叛。万师不能攘。而牢徒步。请尸仇手。与夫含腐忍疮者孰多。牢绝乳即能诗。洛阳儿曹壮于牢者皆出其下。闻牢之赎丧。潞帅偿其费。其葬也。滑帅赙之财。斯执事之事。他人既篡之矣。即有称牢于上者。执事能无恨其后乎。其激昂自任类此。甘举贤良方正。沮郑注。贬封州司马卒。牢后亦擢进士第。

代父饮酖

贾直言代父饮酖死。既而毒自左足洞出。乃苏。事闻。减父死。并直言流南海。嗟嗟。如此孝子。不免行戍。唐代宗之赏罚可知矣。直言后为绛郡太守。自言始饮酖时。岑岑然。觉毒沿五内。至肢节。其痛渝于钻灼。通体不可名状。既苏。每遇天阴。则又甚焉。轸盖及足胫。色皆如墨。其傍攻出六孔。脓液紫淤臭败。逆抢人鼻。达数十步外。惟饮啖无减平昔。故得不死。嗟嗟。如此孝子。天有神丹。何不悉除其苦。使之优游仕路耶。

青天歌叹

吕升。字德升。淮安人。事父百岁翁。至孝。幼失母。遂不入私室。与父同寝。务悦其心。父年高。齿不任坚。每食尽肉一斤。升率妻子供饪。必极精烂。父出入。必呼升随。或适旁近舍。升不随行。则不往。若婴儿不能顷刻离其母然。父年益高。便液不时。升承顺益谨。夜尝四五起。遭元兵火。升负父避鸬鹚山。出觇贼。为所获。知其孝子也。善视之。与食饮。不入口。辄泣下。贼亦怜之。令歌。升为青天歌。浩浩歌。歌已辄泣。夜令击刁斗。升为思父叹。贼感动。纵之归。升夜行昼伏。凡三昼夜。还家扣户。侍者以为鬼物。久之。启视。乃升也。相视大哭。出其足。故刺一握。升园有美杏。父所嗜。乡豪窃之。并夺其地。升为文诉城隍。神即谴豪疽发背。曰。还孝子地乃已。豪妻子匍匐叩门还地。疽即愈。

船灰涂颈

王泰。永嘉人。宋提刑允初之后。幼失怙恃。鞠于伯父。丁未冬。元兵至。伯父被执。求财物不得。将杀之。泰年十五。匿丛薄中。跃出。绐兵曰。儿知瘗物所。伯父遂得释而遯。兵监掘数穴皆无。乃涕泣告兵曰。儿实不知。恐伯父被害。故出。愿以身代伯父死。兵怒斩之。仆地。兵既去。伯父哀而视之。则颈骨已断。而喉尚在。遂捧其首合于颈。适人家有修船泊灰。因取以涂其疮。试以水滴其口。稍能咽。至暮

译忠介的父亲韩翰是秀才。母亲是谢氏。谢氏二十七岁守寡。忠介当时才四岁。家境贫寒。谢氏立志教育儿子。有人开玩笑戏弄他,谢氏一定严肃地批评教导他。忠介最终成为名臣。谢氏按例应当受到表彰。忌恨忠介的人竟然阻挠阻止。忠介最终也没有自己请求表彰。

死水拱立

高宗南渡。有个叫卢臣忠的人。字信臣。是黟县人。侍从高宗出行。皇上突然想任用他。命令相面的人观察他。相面的人说:“有胸无背,官位到此为止了。”后来扈从皇帝到建康。敌寇骑兵逼近,卢臣忠溺水而死。几天后。皇上寻找卢臣忠的所在。左右侍从记得那个地方并回答皇上。派人潜入水中打捞。卢臣忠拱手站立如同活着一样。赐水银来收敛尸体。追赠谏议大夫。并授予他两个儿子官职。

忠魂助战

金主完颜亮南侵。有统制魏俊、王方,死在瓜州之战。我太宗渡江。梦见他们助战。在府城建立庙宇祭祀他们。唉。不同时代的忠臣。能识别天命到了这种地步。

江涛得完

顾圭。是上虞人。年少时负有奇异的志气。方国珍来侵犯。聚集乡兵在曹娥江与之作战。战败而死。同乡人把他的尸体埋葬在江岸。他的坟墓被风浪冲毁。唯独坟墓完好无损。过了七个月。他的孤儿谋划重新安葬。打开坟墓看,面容如同活着一样。第二天。那个地方全部变成了江水。

魏公有孙

韩魏公的孙子韩浩。任潍州知州。金人来侵犯。奋力作战而死。这是史书没有记载的。

袁氏全家死难

袁柳庄的父亲号菊村。他的祖先有个叫袁天与的人。以进士身份。死于德佑年间的灾难。全家都覆灭。共十七人。只有一个孤儿被救免。又过了一百多年才有柳庄。

孝童

河南人杨牢。字松年。有极端的德行。李甘尚未显达时。写信向尹推荐说:“您管辖的部门里。有个孝童杨牢。父亲杨茂卿。跟随田氏府。赵军反叛。梁田氏。茂卿死了。杨牢的哥哥杨蜀三去索取父亲的尸体。担心死了不能到达。杨牢从洛阳跑到常山二千里。哭喊着伏在叛军的营垒前。舍弃头发,瘦弱枯槁。有可怜的样子。仇敌的心意感动化解。把尸体还给了他。穿着单薄的丧服。冬天在太行山间往来。皮肤冻裂生疮。含着悲哀,泪如雨下。路上的稠密人群为杨牢哭泣。回去责备他们的儿子。用杨牢来勉励他们。杨牢作为儿子。践行操守如此。没听说您上门吊唁并写信表彰他。难道是为了树立风气扶持教化吗?况且乡人中有咬破痈疽、割肉疗亲的。急于亲人的疾病。都是一时决断罢了。尚且受到表彰门闾。免除徭役。上面有大礼仪。就派遣慰问以粟帛金。河北骄横反叛。万军不能平定。而杨牢徒步。向仇敌请求尸体。与那些含腐忍疮的人相比谁更多。杨牢断奶就能作诗。洛阳少年中比杨牢强壮的都出自他之下。听说杨牢赎回父亲尸体。潞州主帅偿还他的费用。他安葬父亲时。滑州主帅资助他钱财。这是您该做的事。别人已经篡夺了。即使有向皇上称赞杨牢的人。您能不遗憾在后吗?他激昂自任就像这样。李甘举荐贤良方正。阻止郑注。被贬为封州司马而死。杨牢后来也考中进士。

代父饮酖

贾直言代替父亲喝毒酒而死。不久毒液从左脚流出。于是苏醒。事情上报。减免父亲的死刑。连同贾直言一起流放到南海。唉唉。这样的孝子。不免去戍边。唐代宗的赏罚可知了。贾直言后来任绛郡太守。自己说刚开始喝毒酒时。沉闷的样子。感觉毒液沿着五脏。到达四肢关节。那种痛苦如同钻灼。全身无法形容。苏醒后。每逢阴天。就更加严重。疼痛波及足胫。颜色都像墨一样。旁边攻出六个孔。脓液紫黑淤积臭败。冲入人的鼻子。达到几十步外。只有饮食没有减少像平时一样。所以能不死。唉唉。这样的孝子。天上有神丹。为什么不全部除去他的痛苦。让他优游仕途呢。

青天歌叹

吕升。字德升。淮安人。侍奉百岁老父。极其孝顺。幼年失去母亲。于是进入私室。与父亲同睡。务必取悦父亲的心。父亲年高。牙齿不能咬硬物。每顿饭吃一斤肉。吕升率领妻子儿女做饭。一定极其精细软烂。父亲出入。一定叫吕升跟随。或者去旁边近处的房子。吕升不跟随。就不去。像婴儿不能片刻离开母亲一样。父亲年纪更高。大小便不定时。吕升承顺更加谨慎。夜里常常起床四五次。遭遇元兵战火。吕升背着父亲躲避到鸬鹚山。出去侦察贼兵。被抓获。知道他是孝子。善待他。给他饮食。不入口。就流泪。贼兵也怜悯他。让他唱歌。吕升唱《青天歌》。浩浩荡荡地唱。唱完就哭。夜里让他击刁斗。吕升唱《思父叹》。贼兵感动。放他回去。吕升夜行昼伏。共三昼夜。回到家敲门。侍者以为是鬼物。过了很久。开门看。是吕升。互相看着大哭。拿出他的脚。原来刺了一握。吕升园里有美好的杏子。父亲所喜爱。乡豪偷窃。并夺取他的土地。吕升写文章诉告城隍。神就谴责乡豪背发痈疽。说:“归还孝子土地才停止。”乡豪妻子儿女匍匐叩门归还土地。痈疽就痊愈了。

船灰涂颈

王泰。永嘉人。宋提刑王允初的后代。幼年失去父母。由伯父抚养。丁未年冬天。元兵到来。伯父被抓获。索要财物没有得到。将要杀他。王泰十五岁。藏在草丛中。跳出来。欺骗士兵说:“我知道埋藏物品的地方。”伯父于是被释放而逃跑。士兵监视挖掘几个坑都没有。于是哭着告诉士兵说:“我确实不知道。恐怕伯父被害。所以出来。愿意代替伯父死。”士兵愤怒斩他。仆倒在地。士兵离开后。伯父哀痛地看他。脖子骨头已经断了。而喉咙还在。于是捧着他的头合在脖子上。恰好有人家修船的泊灰。于是取来涂抹他的伤口。试着滴水在他口中。稍微能咽下。到傍晚

。以扉舁至家。越七日始苏。言曰。方斩时。若风冷然过颈。良久。热痛闷晕。若有数人过。指曰。此子甚孝。且不当死。即令一人以药傅其颈。冷若冰雪。痛遂止。凡八越月。其创始合。而首竟偏。

译用门板抬回家。过了七天才苏醒。他说:“刚被斩首时,像寒风一样掠过脖颈。过了很久,感到灼热、疼痛、胸闷、昏晕。好像有几个人走过,指着我说:‘这孩子很孝顺,况且不该死。’随即让一个人把药敷在他的脖子上,冷得像冰雪一样,疼痛于是停止。总共过了八个月,伤口才完全愈合,但头最终歪斜了。”

祷泉灌田

张杏孙。慈利县人。以孝称。乡人皆重之。争讼者不诣公府而诣孝子。里有毫麀鹿泉。乡人素赖其利。岁大旱。泉竭。诣孝子请祷。孝子沐浴拜泉。泉初出如缕。众喜曰。泉至矣。复再拜。沛然如初。所灌方数十里。岁以大熟。人益信其诚。孝子通尚书。以授其子兑。成进士。有闻于时。

和盗诗

泰和邓学诗。姓至孝。元季。母子俱为盗所获。盗魁知其儒者。哀之。与酒食。口占一诗。命之和。约和免死。盗诗曰。头戴血淋漓。负母沿街走。遇我慈悲人。与汝一杯酒。我亦有佳儿。雪色同冰藕。亦欲如汝贤。未知天从否。应口和曰。铁马从西来。满城人惊走。我母年七十。两足如醉酒。白刃加我身。一命悬丝藕。感公恩如天。未知能报否。寇喜。道之出城。得远去。学诗后以荐为校职。考终。嗟嗟。此盗可应举做官。

梅高报母

梅应发。居阊门市中。母尝有病。医药弗疗。刲股为羹以进。母啖之。疾已。他日母复疾。危甚。应发露立。北面稽首。以香然顶灼臂。叩天乞减己年以益母寿。是夕。天阴暝。俄顷。云开。尽见北斗之六星惟一星尚没。顷之云复合。及还至母所。见母拥衾坐床上。言有白衣者六人。以水灌洒。遂霍然而苏。诘旦。母平复如常。年八十余而卒。

成化末。武城县生员高谨之母为人殴死。谨父得重货。焚其尸。谨哭不已。父乃讼于朝。章下按察司。行东昌府验问。知府杨能纳贿。颐指证佐。言谨母实自经死。上状。副使许进与按察使石渠无所可否。谨遂走阙下。击登闻鼓。奏上。并言渠亦受赂。既入。因自刎不殊。锦衣卫执以闻。命刑部郎中吴钦往会抚按暨三司官杂治。得其死之本末。逮渠等下镇抚司重鞫。杀人者始伏其辜。刑部论能受赇听嘱。罪当徒。渠失入人罪。以为长官得减当杖。狱上。有旨。能降四级。调除边任。渠等罪皆准拟。时渠已考察闲住矣。

未尽之禄

彭方伯应时。父南坡。早卒。配萧氏。哭之哀。一日。南坡附舍人儿语及生前事。历历券合。谕萧曰。未尽之禄。当以贻汝。年八十四。仲儿某年当举子。后一一不爽。萧双瞽。一日用针。豁然。盖方伯孝养。天佑之也。方伯。泰和人。

见星斗

淮安卫人王铉年七十。久丧双目。嘉靖丁丑。暑夜纳凉。仰见星斗。起而稽颡。旬日。两目燎然如童子。其人心田明洁。人或不能偿债。则焚其约。少事父母至孝。年至一百三岁。犹强健善饭。一日。无疾而终。人以为孝义之报云。同时有不孝子。目瞎复明。方自诧。可比于铉。忽雷震死。

孝愤

王仰。湖广崇阳县人。余己丑同年也。除广东肇庆府新兴县知县。有仆王效真等三人同衙役作弊。入觐后。事发。怒甚。会调闽县未果治。而时时恚骂。新兴有鸡爪兰花。盖断肠草之类。食根立死。叶则少延数刻。时三人窃藏之。声言事急自尽。王履闽任。夜深。食于外。三人捣药汁入豆芽菜中。夜半死。根究。三人服罪。其子三廷试请于官。面质三人于城隍庙。藏父剑。击杀之。立毙。廷试仅弱冠。孝愤所激。挥刀若有神助。众咸奇之。事闻得温旨。真孝子。可传后。而王露机不即治。又不即逐之。此与元嘉逆劭之事同。

万里寻亲

赵廷瑞。云南大理府太和县人。少读书。能文章。补弟子员。数省试不第。弃去。故习青囊。所历名山水。必指画风气、融结、聚散、向背之略。或验或不验。将游中州。且访异人。于是囊一瓢。浮家而出。由贵阳入蜀。久之。泝江下荆州。谒武当。北转许、邓。渡河、洛、漳、洺。以次于燕。又久之。无所遇。所过帝王陵寝及古今将相、名贤、学士家墓兆。必规度验。或六七复。东游泰山。过阙里。南窥凤阳。达于金陵。过浙。访天台石梁及钱塘西湖之间。从侯二谷、陈敬亭、两方伯游。两方伯挟其书。至湖访茅鹿门宪副。时为万历乙亥也。年已六十。其在江湖间。亦十有三汉禩矣。问其家世。曰。离家时。儿重华仅七龄。母与姊妹及苍头辈殆六七口。存亡不可知。鹿

译祈祷泉水灌溉田地

张杏孙,慈利县人,以孝顺著称,乡人都敬重他。有争讼的人不去官府,而是去拜访这位孝子。乡里有毫麀鹿泉,乡人向来依赖它的利益。某年大旱,泉水枯竭,乡人前往孝子处请求祈祷。孝子沐浴后向泉水礼拜,泉水起初流出如丝线般细流,众人高兴地说:“泉水来了。”孝子又再次礼拜,泉水便充沛如初,灌溉方圆数十里,当年因此获得大丰收,人们更加相信他的诚心。孝子通晓《尚书》,传授给他的儿子张兑,张兑考中进士,在当时很有名声。

和盗诗

泰和邓学诗,姓邓,至孝。元朝末年,母子都被盗贼抓获。盗贼头目知道他是读书人,怜悯他,给他酒食,随口吟了一首诗,命令他和诗,约定和诗成功就免死。盗贼的诗说:“头戴血淋漓,负母沿街走。遇我慈悲人,与汝一杯酒。我亦有佳儿,雪色同冰藕。亦欲如汝贤,未知天从否。”邓学诗应口和诗说:“铁马从西来,满城人惊走。我母年七十,两足如醉酒。白刃加我身,一命悬丝藕。感公恩如天,未知能报否。”盗贼高兴,放他们出城,得以远离。邓学诗后来被推荐担任校职,寿终正寝。唉,这盗贼应该参加科举做官。

梅高报母

梅应发,住在阊门街市上。母亲曾经生病,医药无法治愈,他割下大腿肉做羹汤进献,母亲吃了,病就好了。后来母亲又生病,病情危重。梅应发露天站立,面向北磕头,点燃香灼烧头顶和手臂,叩问上天请求减少自己的寿命以增加母亲的寿命。当晚,天色阴暗,不久,云散开,只见北斗六星只有一颗星还隐没着。过了一会儿云又合拢。等到回到母亲住处,看见母亲盖着被子坐在床上,说有六个穿白衣的人用水浇灌喷洒,于是突然苏醒。第二天早晨,母亲恢复如常,八十多岁时去世。

成化末年,武城县生员高谨的母亲被人殴打致死。高谨的父亲得到重金,焚毁了尸体。高谨哭泣不止,父亲于是向朝廷控告。奏章下达按察司,转行东昌府查验审问。知府杨能收受贿赂,指挥证佐,说高谨的母亲实际上是自缢而死,上报状子。副使许进和按察使石渠没有表示可否。高谨于是跑到京城,击登闻鼓上奏,并说石渠也收受了贿赂。进入宫门后,他自刎未死。锦衣卫逮捕他上报,命令刑部郎中吴钦前往会同抚按及三司官员共同审理。查清了死亡的始末,逮捕石渠等人下镇抚司严审。杀人者才伏罪。刑部判定杨能收受贿赂听从嘱托,罪当流放。石渠错判人罪,因为是长官得以减刑,应当杖责。案件上报,有旨意:杨能降四级,调任边疆职务。石渠等人的罪都按拟判执行。当时石渠已被考察闲住。

未尽之禄

彭方伯应时,父亲南坡,早逝。继母萧氏,哭得很哀痛。一天,南坡附在舍人儿身上说话,提及生前的事,一一吻合。告诉萧氏说:“未尽的福禄,应当留给你。八十四岁时,次子某年应当考中举人。”后来一一没有差错。萧氏双目失明,一天用针,突然复明。大概是方伯孝顺奉养,上天保佑他。方伯是泰和人。

见星斗

淮安卫人王铉七十岁,长久丧失视力。嘉靖丁丑年,暑夜纳凉,仰头看见星斗,起身磕头。十天后,两眼明亮如孩童。他人心地明净纯洁,有人不能偿还债务,他就烧毁契约。年轻时侍奉父母至孝。活到一百三岁,仍然强健善食。一天,无病而死。人们认为是孝义的回报。同时有个不孝子,眼瞎复明,正自诧异,可与王铉相比,忽然被雷震死。

孝愤

王仰,湖广崇阳县人,是我己丑年的同榜进士。任广东肇庆府新兴县知县。有仆役王效真等三人同衙役作弊。进京朝见后,事情败露,王仰非常愤怒。恰逢调任闽县未能治理,却时时怨恨辱骂。新兴有鸡爪兰花,大概是断肠草一类,吃根立即死亡,吃叶则稍微延缓几刻。当时三人偷偷藏起来,扬言事情紧急就自尽。王仰赴闽任,夜深,在外面吃饭。三人捣药汁放入豆芽菜中,半夜王仰死亡。追查,三人服罪。他的儿子王廷试请求官府,在城隍庙当面质问三人,藏起父亲的剑,击杀他们,立即毙命。廷试刚弱冠,被孝愤激发,挥刀如有神助,众人都惊奇。事情上报得到温和的旨意,真是孝子,可以传颂后世。而王仰露出破绽不立即治理,又不立即驱逐他们,这与元嘉年间刘劭逆谋之事相同。

万里寻亲

赵廷瑞,云南大理府太和县人。少年读书,能写文章,补为弟子员。多次参加省试不中,放弃科举,因此习医。所经历的名山大川,必定指出风水、融结、聚散、向背的大致情况。有的应验有的不应验。将要游历中州,并且访求异人。于是带一个瓢,漂泊而出。从贵阳入蜀,很久,沿江下荆州,拜谒武当山,北转许、邓,渡河、洛、漳、洺,到达燕地。又很久,没有遇到。所经过的帝王陵寝及古今将相、名贤、学士家的墓地,必定规度查验。有的反复六七次。东游泰山,经过阙里,南窥凤阳,到达金陵。经过浙江,访天台石梁及钱塘西湖之间,与侯二谷、陈敬亭两位方伯交游。两位方伯带着他的书,到湖访茅鹿门宪副。当时是万历乙亥年,年纪已六十。他在江湖间,也有十三个年头了。问他的家世,说:“离家时,儿子重华才七岁。母亲与姊妹及仆役大概六七口人,存亡不可知。”鹿

门赠以诗曰。近获陈琳江上檄。知君家世傍昆明。丁年数卷青囊出。白首一瓢沧海情。万里关山花外梦。王孙芳草客中程。夜依南斗看天象。已卜使星马上迎。别去五载。犹栖迟东海。并匿锡山道中。所遗妻已没。重华壮且冠。年二十一。日夜欷歔。而号不自已。葬其母。嫁姊与妹。请路邮于郡太守而出。众危言沮之。华哭而题壁曰。少小违亲十五年。思亲不见日凄然。从今即与家人诀。不覩亲颜誓不还。华复自忖曰。吾少不谙父貌。即道逢之。不识也。榜其背曰。万里寻亲。又恐父东西南北之踪无所定也。别为缮写里系及父年貌数千纸。所历州郡都会之次。辄遍榜之宫观街市间。已而又曰。闻武当之山名天下。吾父好名山。当或过之。且闻山之神故灵。于是踰汉沔而西。祷之武当。盖万历戊寅十二月二十有二日也。紫霄宫道士间携之过太子岩。岩之阴有字曰。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云南大理府人赵廷瑞朝山至此。华读之。哭且恸。道士谓曰。若父曩年驻此。若今过之。复同月日。可以卜相逢之兆矣。于是华亦尾而书之曰。万历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云南大理府赵廷瑞之子重华踪父至此。由南阳颍寿。东涉淮泗。泝金陵。又卒无所遇。谋曰。今且渡江矣。闻三茅峯冠江以南。吾且祷之。祷讫。宿观音寺。梦玄帝钩帘坐。华哭而前诉云云。帝呼谓曰。汝父犹未死。如是者三。觉而爽然。从丹阳过毘陵。被盗攫其赀去。所遗者独前请郡太守路邮耳。窘甚。且行且乞。次横林观音寺。忽一老僧杖锡而前。双眉覆面。前谓曰。孺子何从来。华曰。吾云南人。吾父出访中州诸名山。不归者十有七载。吾是以万里裹粮。踪父至此。而犹未获也。不幸为盗所窘。且奈何。僧曰。汝胸所囊者何。曰。路邮。辄出以示僧。僧笑曰。汝父犹未死。客无锡南禅寺中。汝第往。又顾嘱他道人导之。老僧忽不见。明日。偕道人过南禅寺。遇一老翁。华心疑属父。而犹未敢请。伏地曰。吾云南人。吾云南人。翁亦绝不识华貌。且以为故乡人也。于是携之。同道士南向坐。华泫然曰。吾父离家游中州。故万里踪访。以至于此。翁得无即吾父已乎。笑而应曰。吾离家已十七载。所遗儿。比仅七龄。存亡不可知。焉能到此。华于是前。携而哭。并出所囊路邮示。翁读之。始惊曰。吾即尔父也。且前问母及姊妹以下。华随一一口画始末。父子乃相携哭而拜。闻者无不泣下。转相告。过寺刺本末。共为啧啧太息不能已。

译门人赠诗说:“近来读到陈琳在江上发布的檄文,才知道您的家世靠近昆明。壮年时几卷青囊书出世,白头时一瓢沧海的情意。万里关山之外是花丛中的梦境,王孙在芳草中踏上客居的行程。夜晚依傍南斗星观察天象,已经占卜到使星将在马上迎接。”

分别离去五年后,赵重华仍然滞留东海,并隐匿在锡山道中。他留下的妻子已经去世,重华正值壮年且已成年,二十一岁。他日夜悲叹哭泣,号啕不止。他安葬了母亲,嫁出了姐姐和妹妹,向郡太守请求路引后出发。众人用危言耸听的话阻止他,重华哭着在墙壁上题诗说:“年少时离开亲人十五年,思念亲人却见不到,每日凄然悲伤。从今以后就与家人诀别,如果不看到亲人的容颜,发誓不回来。”

重华又暗自思量说:“我小时候不熟悉父亲的容貌,即使在路上遇到他,也不认识。”于是他在背上贴了告示,写着“万里寻亲”。又担心父亲行踪不定,无处可寻,便另外抄写了籍贯以及父亲的年龄、相貌等数千张纸,每经过州郡都会,就广泛张贴在宫观街市之间。不久他又说:“听说武当山名扬天下,我父亲喜好名山,或许会经过那里。况且听说山神向来灵验。”于是他越过汉水、沔水向西进发,在武当山祈祷。那是万历戊寅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紫霄宫的道士偶尔带他经过太子岩,岩石北面有字刻着:“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云南大理府人赵廷瑞朝山至此。”重华读后,痛哭流涕。道士对他说:“你父亲往年曾停留在这里,你现在经过这里,又是相同的月份和日期,可以占卜到相逢的征兆了。”于是重华也跟在后面题字说:“万历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云南大理府赵廷瑞之子重华追寻父亲至此。”

他从南阳、颍州、寿州出发,向东渡过淮河、泗水,逆流而上至金陵,最终还是没有遇到父亲。他谋划说:“现在将要渡江了,听说三茅峰是江南第一高峰,我要去祈祷。”祈祷完毕后,住在观音寺。梦见玄天上帝掀开帘子坐着,重华哭着上前诉说种种情况。上帝呼唤他说:“你父亲还没有死。”如此说了三次。醒来后精神清爽。

他从丹阳经过毗陵,被盗贼抢走了财物,剩下的只有先前向郡太守请求的路引。处境非常困窘,一边行走一边乞讨。停在横林观音寺时,忽然有一位老僧拄着锡杖走上前,双眉覆盖着面部,上前对他说:“年轻人从哪里来?”重华说:“我是云南人,我父亲外出探访中原各地的名山,十七年没有回来。所以我带着干粮万里寻父,来到这里,却还没有找到。不幸被盗贼所困,该怎么办?”僧人说:“你怀里揣着的是什么?”回答说:“是路引。”随即拿出来给僧人看。僧人笑着说:“你父亲还没有死,客居在无锡南禅寺中,你只管去。”又回头嘱咐其他道人引导他。老僧忽然不见了。

第二天,重华和道人一起经过南禅寺,遇到一位老翁。重华心里怀疑是他父亲,但还不敢相认,伏在地上说:“我是云南人,我是云南人。”老翁也完全不认识重华的相貌,而且以为他是同乡人。于是重华带着他,和道士一起向南坐着。重华流泪说:“我父亲离家游历中原,所以我万里追寻,以至于此。您莫非就是我的父亲吗?”老翁笑着回答说:“我离家已经十七年了,留下的儿子当时才七岁,生死不可知,怎么能到这里。”重华于是走上前,拉着他哭泣,并拿出怀里揣着的路引给他看。老翁读了之后,才惊讶地说:“我就是你的父亲。”并且上前询问母亲以及姐妹以下的情况,重华随即一一讲述始末。父子于是相携哭泣并跪拜。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互相转告,经过寺庙的人询问始末,都啧啧叹息,久久不能平息。

庐墓

国朝有三世庐墓者。芮城李锦。子尚絅。锦子泽。字公溥。泽子柄。字子权。锦与泽父母各三年。俱岁贡。锦卒庐所。柄为生员。亦卒庐所。泽听选卒于家。可悲。可悲。人言。三世读书必发。李三世矣。又纯孝如此。不知子孙何如。

工人孝义

潘生者。富阳人。世业农。幼丧父。独与两弟奉母居。间出与人执塓甓。治筐筥。又为善工。大德间。江南大饥。人民道殣者相望。自度无所得食。曰。吾终无以给母。则母子俱死。等死。盍若用吾强壮。少延母旦夕活乎。即以母属两弟。自佣回鹘人。乃告母曰。儿当佣钱塘数月。得钱米活家。且自活。母勿忧。既。回鹘人得转卖辽东大家军户。遣代戍虎北口。会有诏。江淮子女流徙者众。禁人毋得转掠。饥民使悉还乡土。遂从辽东经过。道遇一女子。鸦鬟尾行。问之。则曰。淮产也。昨因饥。父母弃我。转徙数家。今主家使我归。君南人。倘挟我得同归乎。于是日操瓢道乞。夜泊茆苇中。虽颠沛流落。亲黏日久。曾无一语少及乱。渡淮曰。我家通州。今近矣。君盍送我到庄乎。因及女子上堂见父母。皆涕泣。起相抱持。诘门外同来者何人。即引生更衣。具酒炙乐。饮酒半。执醆跪曰。吾女幸完骨肉。归见乡里。免罹霜露、盗贼。君力也。今吾女犹处子。君谊声暴淮楚间。且君去家久。母不知在亡。岁丁荐饥。乡闬必离析。庐舍必墟莽。虽有兄弟。亦恐不能自存活。吾家尚薄有园田。给饘粥。吾女。实君箕箒妾也。君必无归。生则毅然谢曰。吾何敢以若女为利哉。吾虽贱。不读书。且义不敢取。况吾母固衰耄。度尚可活。万一母死。两弟倘或有一存。今遂不归。是吾遽死吾母也。音又何忍即安此土乎。遂告归。母死者盖三载。两弟亦死。生追制服。复食其故技于乡以终。

节妇给粟养子

宋制。凡节妇死者。给粟养其子。此制甚妙。今之有司可仿行之。

二沈妻

吴人沈思道。妻孙氏。沈树田。妻宣氏。两家居近有交。沈、孙、夫妇相爱。树田暴戾无人理。宣归见父母。父母对之泣。宣曰。此不足伤大人心。儿自是命也。树田死。宣哭极哀。沈思道亦死。孙送夫丧过河下。见宣以死相要。同日自缢。宣有救者复苏。而孙竟死。后三年。宣父母谋嫁之。宣觉。亦缢死。嗟乎。孙死宜矣。树田何面目见其妻乎。然树田病时。宣进药。翻之。曰。若毒我。则死为厉鬼。骂妇又未可知。要之鬼必灵于人也。

媵奴死节

真奴。黄岩县人。媵锺氏嫁于苻松仅十三日。松死。松遗腹子也。母解氏尚存。锺有异志。奴窃知之。告于松之从父讽之。锺怒不省。因泣告于解氏曰。安人不幸至此。真奴虽欲奉以终身。势不可得。惟求他日见安人与安人之子于地下而已。言讫。血泪俱下。是夜沐浴。绎死松柩上。闻者咸惊叹泣下。众议葬之。以从其夫。锺不顾。竟焚其尸以去。同时邑中有阿菊者。从陈氏嫁于郭崇文。生一子。而郭死。陈改嫁。菊夜窃其子归于郭。谢方石为立传。

节妇涌江

嘉定州王宪明妻张氏。少寡守志。万历十三年。扫夫墓。舟覆嘉陵江。失其尸。丙戌五月五日涌出江上。去沉之日八月矣。肌发如生。见者惊叹。立祠祀之。

母丧不嫁

节女都从夫家上起见。惟元时。容城县王氏女以母丧。感念不嫁终身。获旌命。此外更有真学清净而不嫁者。又一种闲气也。

大饥甘饿

芮城李氏。二女。成化甲辰岁大饥。父卒乏食。二女年已笄。箱中犹有妆具。人劝其出鬻。二女惭。不肯出。伏淤箱。饥死。

伏毒食醋

康对山先生子栗先娶王漾波女。生一子。并死。继妻杨氏。未几。栗亦死。杨服砒霜。以醋汤三碗下之。盖食醋则药不可解也。毒发。容貌安舒。略无仓卒。奇。奇栗有才志。又得良妇死节。天之待康先生不薄矣。

守节自信

安吉州节妇都氏归于陈。孀居。矢志无他。庭下故有井。或曰。弗利居者。且不便客。塞之宜。都曰。井。地道也。何与人客不便。孰与同室妇女河汲不便乎。门为邻

译庐墓

本朝有三代在父母墓旁结庐守孝的人。芮城的李锦,儿子李尚絅,李锦的儿子李泽,字公溥,李泽的儿子李柄,字子权。李锦和李泽为各自的父母守孝三年,都考中岁贡生。李锦死在守孝的庐舍中,李柄是生员,也死在守孝的庐舍中。李泽等待授职,死在家中。可悲啊,可悲啊。人们说,三代读书人必定会显达。李家已经三代了,而且纯孝如此,不知道他们的子孙会怎么样。

工人孝义

潘生,富阳人,世代务农。幼年丧父,独自与两个弟弟奉养母亲居住。偶尔出去给人家做抹墙砌砖、编织筐篓的活计,又是手艺很好的工匠。大德年间,江南发生大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他自忖无法得到食物,说:“我终究无法供养母亲,那么母子都会死。同样是死,何不利用我的强壮,稍微延长母亲早晚的存活时间呢?”于是把母亲托付给两个弟弟,自己受雇于回鹘人,便告诉母亲说:“儿子将去钱塘做佣工几个月,得到钱米养活家里,也养活自己,母亲不要担忧。”不久,回鹘人把他转卖给辽东大户人家的军户,派他代替戍守虎北口。恰逢朝廷下诏,江淮地区流徙的子女众多,禁止人们不得转掠饥民,让他们全部返回故乡。于是他从辽东经过,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梳着鸦鬟发髻跟在后面。问起她,她说:“我是淮地人。昨天因为饥荒,父母抛弃了我,辗转被几家人收留,现在主人家让我回去。您是南方人,如果能带我一同回去吗?”于是白天拿着瓢在路上乞讨,夜晚停泊在茅草芦苇丛中。虽然颠沛流离,但亲近相处日久,曾没有一句言语稍微涉及男女之事。渡过淮河时,女子说:“我家在通州,现在快到了。您何不送我到庄子上?”于是女子登上厅堂拜见父母,父母都流泪哭泣,起身互相拥抱。询问门外一起来的人是谁,就引潘生更衣,准备酒肉音乐。喝到一半,女子拿着酒杯跪下说:“我的女儿有幸保全骨肉,回归故里,免受霜露、盗贼之害,是您的功劳。现在我的女儿还是处女,您的义名在淮楚之间显扬,况且您离家已久,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世。连年饥荒,乡里必定离散,房屋必定荒芜。即使有兄弟,也恐怕不能自己存活。我家还稍有园田,供给稀粥。我的女儿,实在是您的婢妾。您一定不要再回去了。”潘生于是坚决地推辞说:“我怎么敢把你的女儿当作利益呢?我虽然地位低下,不读书,但道义上不敢娶她。况且我的母亲固然衰老,估计还活着。万一母亲死了,两个弟弟倘若有一个还在,现在就不回去,这是我立刻害死我的母亲啊。我又怎么忍心就安心在这块土地上呢?”于是告辞回家。母亲去世大约三年,两个弟弟也死了。潘生追服丧制,又在家乡从事他原来的手艺直到终老。

节妇给粟养子

宋朝的制度,凡是节妇死后,供给粮食抚养她的儿子。这个制度非常妙,现在的官吏可以仿效实行。

二沈妻

吴地人沈思道,妻子孙氏;沈树田,妻子宣氏。两家住得近,有交往。沈思道和孙氏夫妇相爱,沈树田暴戾没有人情。宣氏回娘家见到父母,父母对着她哭泣。宣氏说:“这不足以伤害大人心,这是儿命该如此。”沈树田死后,宣氏哭得极其悲哀。沈思道也死了,孙氏送丈夫的灵柩过河下,见到宣氏以死相逼,同日自缢。宣氏有救人者救活复苏,而孙氏竟然死了。三年后,宣氏的父母谋划嫁她,宣氏发觉,也自缢而死。唉,孙氏死是应该的,沈树田有什么面目见他的妻子呢?然而沈树田病重时,宣氏进药,沈树田翻过药碗,说:“如果你毒我,我死后做厉鬼,骂你也不知道。”总之鬼一定比人灵验。

媵奴死节

真奴,黄岩县人,作为陪嫁婢女随锺氏嫁给苻松,仅十三天,苻松死了,留下遗腹子。苻松的母亲解氏还在世。锺氏有改嫁的异心,真奴暗中知道,告诉苻松的叔父劝谏她。锺氏愤怒不醒悟,真奴于是哭着告诉解氏说:“安人不幸到了这个地步,真奴虽然想终身侍奉,形势不可能了。只求日后在地下见到安人和安人的儿子罢了。”说完,血泪俱下。当晚沐浴,缢死在苻松的灵柩上。听说的人都惊叹流泪。众人商议埋葬她,让她跟随丈夫。锺氏不顾,竟然焚烧她的尸体离去。同时县里有阿菊的,随陈氏嫁给郭崇文,生了一个儿子,郭崇文死了,陈氏改嫁。阿菊夜里偷回儿子归于郭家,谢方石为她立传。

节妇涌江

嘉定州王宪明的妻子张氏,年轻守寡坚守节操。万历十三年,清扫丈夫的坟墓,船翻在嘉陵江,尸体丢失。丙戌年五月五日,尸体从江上涌出,距离沉没的日子已经八个月了。肌肤头发像活着一样,看见的人都惊叹,建立祠堂祭祀她。

母丧不嫁

节女都是从夫家上见,只有元朝时,容城县王氏女因为母亲去世,感念不嫁终身,获得旌表。此外更有真正学习清净而不嫁的,又是一种闲气。

大饥甘饿

芮城李氏,两个女儿,成化甲辰年大饥荒,父亲去世缺乏食物,两个女儿已经成年,箱中还有妆具,人们劝她们出去卖身,两个女儿惭愧,不肯出去,伏在箱中,饿死。

伏毒食醋

康对山先生的儿子栗先娶王漾波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一起死了。继妻杨氏,不久,栗也死了。杨氏服砒霜,用三碗醋汤送下,因为吃醋则药不可解。毒发,容貌安舒,略无仓促。奇怪,奇怪。栗有才志,又得良妇死节,天对待康先生不薄了。

守节自信

安吉州节妇都氏嫁给陈氏,守寡,立志没有二心。庭下原有井,有人说,不利于居住,而且不便客人,堵塞它合适。都氏说:“井是地道,何与人客不便,哪里比得上同室妇女到河边打水不便呢?门为邻”

树所蔽。术者曰。伐之。则贵气弗阏。斯利举子。都曰。吾闻穷达在天。力学在人。顾尤之邻木耶。 【 此明于理者。】 子良谟登第。官参政。所称栋塘先生者也。都旌表。赠安人。子孙繁盛。且优文学。天之报之正未有艾也。

译被树木遮蔽。术士说:“砍掉它,那么贵气就不会被阻塞,这有利于生养儿子。”都氏说:“我听说穷困显达在于天命,努力学习在于人为,难道还要顾虑邻居的树木吗?”【这是明白事理的人。】子良谋考中进士,官至参政,就是被称为栋塘先生的人。都氏受到旌表,追赠安人,子孙繁盛,并且都擅长文学,上天对她的回报正是没有穷尽啊。

节妇胆识

近地吴节妇。沈之鎏之妻。沈以溺死。嗣子汶。家政甚整。业日拓。汶有俊才。早贡为博士。有郎廷瓒者。贷金十。鬻妻以偿。吴闻。亟还金赎之。盗入室。吴厉声曰。我沈门老节妇。刀不去手。犯即自刺。盗骇愕散去。其胆识岳岳。真女中奇男子也。

求见不得

章丘逮经生之妻于氏守节不出门。门内草生。如无人之境。尝三日不举火。邻人馈之米盐。却不受。邻人报县。馈粟一石。方得活。嘉靖间。长清知县武金过县。武故遗腹子。闻而谒之。求一见。终不可得。曰。孀居以来。誓不见男子。官非男子乎。武拜门外。叹息而去。节妇卓矣。若邻人与武。亦可谓知义者哉。

芝竹

王土。昆山人。能读书。妇陆氏。方娶后。其墓园枯竹更青。凡三年。二生芝草。皆双茎。比四年。芝不生。土病死。妇从死。以烈妇称。此嘉靖初年事。瑞芝之生恒于寿考富贵康宁。而于烈妇见之。此可观天道矣。

三尸绕门

成化间。海康吴金童携其妻庄氏及一女避贼于新会。寓刘铭家。佣以自给。庄有姿色。铭屡诱之不从。谋之乡人梁狗。同其夫渔于海。推下水死。越三日。庄氏寻之海滨。得尸。手足皆缚。乃夫也。归家。携女赴水抱夫尸而没。时年二十有二。翌日。三尸随流遶铭之门。去而复还。乡人惊讶感伤。共殡祭之。然未知铭之杀也。久之。事渐露。犹畏铭强暴。未敢发。士夫各为诗歌。闻于官。得实。磔杀之。审录员外郎奏闻。旌表。其处立祠。

双烈

曹桐丘镤。长子(□唐)。生而癎。不谙男女事。故聘钱皓女。未敢娶。以情辞钱。钱不听。乃先以婢沈氏侍帷中尝之。终不谙。复申之。饯解盟别聘。女私闻。自经死。未几。(□唐)死。沈氏亦守终身。桐丘公为立后。至万历三十五年。疏闻。并旌。

桐丘公之祖。原吴之自出。育于曹。故一姓曹。祖殁葬吴墓。余高祖民畏公。吴甥也。贫甚。殁亦葬吴墓。吴讼之官。亲友和息。归价数金而止。盖先民之忠厚乃尔。其地。辛、丙、巽、三水俱会。桐丘公先发庶吉士、主事、佥事。归年九十余卒。善绘画。有清名。长子(□唐)痼病。钱、沈、双烈。华其后。余家迟发。余亦庶吉士、检讨、司业、祭酒。长子(□章)。病亦如之。媳沈氏。仪郎惺予公之女。归十年而(□章)殁。沈犹处子也。贤孝能自立。异日必继前烈。但余拙宦不媿吴。吴分嗣子田九百亩。余仅得十一。而嗣子尚有待。又自念多病。恐旦夕霜露。且文翰无一长。何况绘事。其负媿多矣。

愍贞哀感

万历己酉。夏五月。夜半。延建水大出。漂尸蔽江。人从卧榻中流出。尽无衣。一女尸年可十五六。一手掩目。一手掩阴。若不欲人见者。余友董考功应举。瘗而谥曰愍贞。愍言灾。贞言操也。

哀感孺人。杨氏祈玉妻。鄞人。夫死。守节。玉好鲤鱼。每忌日。必设鲤。一年。河枯无鱼。杨悲恸不已。忽渔人持鲤至。以一金易之。祭毕食胙。得原金于鱼腹中。人大异之。呼为哀感孺人。

丐妇投桥

正德五年。崇德石门东桥上有丐妇。色丽甚。盖荒年。夫负母与妻行丐而至者。观者甚众。妇丑之。候姑与夫乞市上。跃入水死。不知何里人及姓氏也。哀哉。

义门

会稽平水云门之间有裘氏义门。自齐、梁以来。七百余年无异爨。宋大中祥符四年。奏旌其门闾。是时。裘氏义居已十有九世。阖门三百口。其族长曰承询。至嘉泰初。又五六世。盖二十四五世矣。犹如故。 【 此亦非良法。人多。不能无生得失也。】 乡人谓尝有馈瓜者。族长集小儿十三岁以下者百余人。使自取之。各相推逊。以长幼持去。其习为廉逊如此。于时犹共一厅。颇宏壮。有孙威敏公题字存焉。其后族老季光以所藏今昔留题诗刻石。傅惇作序。至元末。始毁于兵。而族亦且渐陵替。非其旧矣。

周德威。后唐名将也。其五世孙愉避乱。自河南徙居上虞。至宋有名承诏者。十世同居。凡四百余人。赵抃帅越闻于朝。旌门免徭役。

隆庆年间。潞安府

译节妇胆识

邻近地方的吴氏节妇,是沈之鎏的妻子。沈之鎏溺水而死。继子沈汶,家中事务治理得很整齐,家业日益扩展。沈汶有出众的才华,早年考中贡生,成为博士。有个叫郎廷瓒的人,借了十两金子,卖妻抵债。吴氏听说后,急忙还钱赎回她。盗贼入室,吴氏厉声说道:“我是沈家的老节妇,刀不离手,你们若敢侵犯,我就自杀。”盗贼惊骇愕然,散去。她的胆识卓绝,真是女子中的奇男子。

求见不得

章丘县逮经生的妻子于氏,守节不出门。门内杂草丛生,如同无人之境。曾经三天不生火做饭,邻居送米盐给她,她拒绝接受。邻居向县里报告,送了一石粟米,她才得以存活。嘉靖年间,长清知县武金路过该县。武金本是遗腹子,听说此事后去拜访她,请求见一面,始终未能如愿。于氏说:“我守寡以来,发誓不见男子。官员难道不是男子吗?”武金在门外拜别,叹息而去。这位节妇真了不起。至于邻居和武金,也可以说是懂得道义的人了。

芝竹

王土,昆山人,能读书。妻子陆氏,刚结婚后,她墓园里的枯竹重新变青,共三年,长了两株芝草,都是双茎。到了第四年,芝草不再生长。王土病死,妻子随之殉死,被称为烈妇。这是嘉靖初年的事。瑞芝的生长通常预示长寿、富贵、安康,而在烈妇身上出现,这可以看出天道的运行了。

三尸绕门

成化年间,海康人吴金童带着妻子庄氏和一个女儿,为躲避贼寇逃到新会,寄住在刘铭家,做佣工维持生计。庄氏有姿色,刘铭多次引诱她,她不从。刘铭与同乡梁狗合谋,趁吴金童出海捕鱼时,把他推入水中淹死。过了三天,庄氏在海边寻找他,找到尸体,手脚都被捆绑,正是她的丈夫。回家后,她带着女儿投水,抱着丈夫的尸体一同沉没。当时她二十二岁。第二天,三具尸体随水流环绕刘铭的家门,离开后又回来。乡人惊讶感伤,共同安葬祭祀他们。然而当时还不知道是刘铭杀的。过了很久,事情逐渐暴露,但还畏惧刘铭强暴,不敢揭发。士大夫们各自写诗歌,上报官府,查清事实,将刘铭车裂处死。审录员外郎上奏朝廷,予以旌表,在他家所在地立祠纪念。

双烈

曹桐丘镤,长子曹唐,生下来就患癫痫,不懂男女之事。所以聘了钱皓的女儿,但不敢娶,以实情向钱家辞婚。钱家不听,于是先让婢女沈氏在帷帐中侍候曹唐,让他尝试,终究还是不懂。再次向钱家辞婚,请求解除婚约另聘他人。钱家女儿私下听说后,自缢而死。不久,曹唐也死了。沈氏也守了一辈子。桐丘公为曹唐立了继承人。到万历三十五年,上疏朝廷,一并旌表。

桐丘公的祖先,原本出自吴家,在曹家抚养长大,所以姓曹。祖先去世葬在吴家墓地。我的高祖民畏公,是吴家的外甥,非常贫穷,去世也葬在吴家墓地。吴家向官府诉讼,亲友调解,归还几两银子就停止了。大概先民的忠厚就是这样的。那地方,辛、丙、巽三条水都汇合。桐丘公先考中庶吉士,任主事、佥事,回家时九十多岁去世。擅长绘画,有清高的名声。长子曹唐患痼疾,钱氏、沈氏两位烈女,光耀了曹家的后代。我家出仕较晚,我也考中庶吉士,任检讨、司业、祭酒。长子曹章,病也和他一样。儿媳沈氏,是仪郎惺予公的女儿,嫁过来十年曹章就去世了。沈氏还是处女。她贤孝能自立,将来必定继承前人的节烈。只是我拙于做官,愧对吴家。吴家分给嗣子田地九百亩,我只得到十分之一,而嗣子还有待。又自念多病,恐怕早晚去世,而且文章没有长处,何况绘画。我的愧疚太多了。

愍贞哀感

万历己酉年,夏五月,半夜,延建水大水泛滥,漂浮的尸体遮蔽了江面,人从卧榻中流出,全都没穿衣服。一具女尸,年纪大约十五六岁,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遮着阴部,好像不想让人看见的样子。我的朋友董应举,埋葬了她,谥号为愍贞。愍,指灾难;贞,指操守。

哀感孺人,是杨氏祈玉的妻子,鄞县人。丈夫死后,她守节。祈玉喜欢鲤鱼,每逢忌日,必定摆设鲤鱼。有一年,河干枯没有鱼,杨氏悲伤不已。忽然渔夫拿着鲤鱼来,用一两金子换给她。祭祀完毕后吃祭肉,在鱼腹中得到了原来的金子。人们非常惊奇,称她为哀感孺人。

丐妇投桥

正德五年,崇德石门东桥上有一个乞讨的妇女,容貌非常美丽。大概是荒年,丈夫背着母亲和妻子行乞而来。观看的人很多,妇女觉得羞耻,等婆婆和丈夫在集市上乞讨时,跳入水中自杀。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以及姓氏。悲哀啊。

义门

会稽平水云门之间有裘氏义门,从齐、梁以来,七百多年没有分灶吃饭。宋大中祥符四年,上奏朝廷旌表其门闾。这时,裘氏义居已经十九代,全族三百口人。族长叫承询。到嘉泰初年,又过了五六代,大概二十四五代了,还像以前一样。【这也不是好办法。人多,不能没有得失。】乡人说曾经有人送瓜,族长召集十三岁以下的小儿一百多人,让他们自己拿,各自推让,按长幼顺序拿走。他们的习惯如此廉洁谦让。当时还共用一个大厅,很宏伟壮丽,有孙威敏公题字留存。后来族老季光把所藏的古今留题诗刻在石上,傅惇作序。到元末,才毁于战乱,而家族也逐渐衰败,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周德威,是后唐名将。他的五世孙周愉避乱,从河南迁徙到上虞居住。到宋朝有名叫承诏的人,十代同居,共四百多人。赵抃任越州长官,上报朝廷,旌表门闾,免除徭役。

隆庆年间,潞安府

长治县民仇火。仇塙等。一门合食。六世同居。一世仇鹗。二世仇朴。三世仇勋。四世仇阶等。五世仇承教等。六世仇崇儒等。男女数百悉听其长约束。巡按贺一桂题请旌表。

译长治县百姓仇火仇塙等人,全家共同生活,六代同堂。第一代是仇鹗,第二代是仇朴,第三代是仇勋,第四代是仇阶等人,第五代是仇承教等人,第六代是仇崇儒等人。男女数百人全都听从长辈的约束。巡按御史贺一桂上奏请求表彰。

连江杨氏。六世同居。旌义门。有讳崇者承其后。尤孝谨。子孙互相乳哺。家鸡化之。互哺其子。初年七十余口。季年倍之。用俭以裕。构宅三十六年无哭声。仅一老妇人殁。崇率子弟拜祷。须臾死妇复活。活十二年卒。家无丧者四十八年矣。崇卒。年九十一。卒时。里有鼓乐声。有梦请公为福宁地主者。连江令章武闻其义。去七十里。行至其家。视崇。崇在田。子孙儿童出见。武赐杨梅食之。羣儿班立序啖。惟谨。虽至少者不紊。武叹美而去。

义友

陈东已死。弃其尸。其友李猷偶寻妇翁。诣行在所。知状。哭且诉曰。少阳以忠谏死。劲节英气。当不与草木同腐。吾欲收葬而莫能得。少阳有灵。其启我心。越一日。得尸。又一日。得其元如生。合而敛之。归葬。猷字嘉仲。鄞县人。

义姻

宋张泊典相州。部民张某杀一家六人。诣县自陈。县上州。泊诘其故。曰。某之姻某。贫困。常纳息于某家。少负必被诟辱。我熟见而心不平。思为姻家报雠。幸毕其志。然所恨七口而遗其一。使有□类。私雠已报。愿就公法。泊曰。杀一家宁无党乎。对曰。某既出身就死。肯复连及同谋。又曰。汝何不亡命。对曰。姻家即其邻。若不获盗。彼岂得安。曰。汝不即死。何就缧绁。曰。我若灭口。谁当辩吾姻之不与谋。又孰与暴其事于天下。等死。死义。可乎。泊曰。吾将闻上免汝。曰。杀人一家。安敢苟活。且先王以杀止杀。若杀人者不诛。是杀人终无已。岂愿以一身乱天下法哉。速死为幸。泊嗟叹久之。卒按法诛。河朔间无不传其事者。

义仆

我朝有义仆阿寄。李温陵发挥。谓在我辈之上。近阅谐史。记杨忠一则。似又在阿寄之上。盖寄只勤劳知礼。而忠奋力挽幼主于流宕之后。即犯死亦不顾。尤为奇特。阿寄传见田汝成集中。杨忠。宋时人。谐史。宋沈俶撰。所记似皆事实。而名曰谐。岂真谐耶。抑别有所寄也。

金养者。王华仆也。嘉靖中。倭寇至。华族女妇数十人前遯。贼望见。逐之。众大窘。养麾之曰。主第走。养能捍之。即扼桥格贼。白刃如林。独以孤梃出入死鬬。良久始仆。而主人远矣。王氏既免。思养功。欲祠之。而竟不果云。

王环者。曾石塘铣之仆也。方临西市。作诗曰。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危。功虽未就。其志可哀。 【 河套之役。最为无谓。今无河套。而中国金瓯无缺也。彼时唐荆州屡有害。而曾不听耳。】

环。沧州人。本回回种。虬髯铁面。负脊力。善骑射。曾闻其勇。致之幕下。俾教射。被逮时。泣谓其下曰。上怒甚。死自吾分。顾吾妻子奈何流落边鄙。为沟中瘠乎。环闻亦泣曰。公无忧也。某力能致之归。曾既被刑。妻子安置城固。环乃以小车载夫人与其二子从间道去。环日则具汤粥。夜则露宿邸舍外。间关数千里。不懈。后遇赦。归维扬。酬之金帛。不顾而去。环能书。给事陆锦衣家。陆遇之厚。改给事朱锦衣家。以寿终。

孙明。丁尚书汝夔之仆也。尚书坐虏阑入诛。仲子懋正谪戍辽阳。明从焉。居半岁。懋正死。无何妻复死。遗一子。方五月。明日夕涕泣。抱儿往村媪丐乳。或市牛羊酪哺之。每监司行部至。辄哭诉冤状。泪尽继之以血。当事者怜之。为脱其籍。得归。间关数千里。昼负儿。且行且泣乞。宁己不食。不令儿馁也。夜宿。辄择温燥与同卧起也。间月始得达家。事儿如事主。仍追理其遗产。为族戚干没者。白之官。出入具一尺籍。及长。悉以付之。仍孑然一奴也。儿名继志。得为邑庠生。明以老寿终。

张礼。刘养正之仆也。养正方与宁庶人密谋。礼心忧之。常于屏处。哭谏不听。有方士言长生者馆养正所。养正北面礼信之。夜定。仆走其所。叩头。言愿有请。其人曰。若岂欲方术乎。对曰。非也。因流涕言。今吾主与宁藩通。异日必及祸。祸不小。而诸人无能为言者。今独信先生。窃观于往来。为主所蔽敬。无瑜先生者。殆天以先生悟吾主也。愿先生为一言。毋附宁。其人乃大

译连江杨氏,六代同堂,被表彰为义门。有位叫杨崇的人继承其后,尤其孝顺恭谨。子孙之间互相哺乳喂养,家里的鸡也受其感化,互相哺育小鸡。起初有七十多口人,后来加倍。他们以节俭来使家道宽裕,建造住宅三十六年没有哭声,只有一位老妇人去世。杨崇率领子弟拜祭祈祷,不一会儿死去的妇人复活了,活了十二年才去世。家中四十八年没有丧事。杨崇去世时,享年九十一岁。去世时,乡里有鼓乐之声。有人梦见请求杨公做福宁的地主。连江县令章武听说他的义举,从七十里的地方来到他家,探望杨崇。杨崇在田里,子孙儿童出来相见。章武赐给他们杨梅吃,众儿童按次序站立进食,非常谨慎,即使最小的也不混乱。章武赞叹赞美后离去。

义友

陈东已死,尸体被抛弃。他的朋友李猷偶然去探望岳父,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得知情况,哭着诉说道:“少阳因忠直进谏而死,刚劲的节操和英气,应当不与草木一同腐烂。我想收葬他,却找不到尸体。少阳如果有灵,请启示我的心。”过了一天,找到了尸体。又过了一天,找到了他的头,像活着时一样。合拢后装殓,运回安葬。李猷字嘉仲,是鄞县人。

义姻

宋代张泊掌管相州时,部下的百姓张某杀了一家六人,到县衙自首。县衙上报州府,张泊追问原因。张某说:“我的姻亲某家贫困,常在我家借债取息,稍有拖欠必受辱骂。我多次看见心里不平,想为姻亲报仇。幸好完成了心愿。但遗憾的是杀了七口人却漏掉了一个,让他留下后代。私仇已报,愿受公法制裁。”张泊说:“杀了一家难道没有同党吗?”回答说:“我已经舍身赴死,怎会再牵连同谋。”又说:“你为什么不逃亡?”回答说:“姻亲就是邻居,如果不抓到盗贼,他们怎能安心。”又说:“你如果不立即死,为什么自己入狱?”回答说:“我如果灭口,谁来辩白我的姻亲没有参与谋划?又有谁把这件事昭示天下?同样是死,死得有意义,可以吗?”张泊说:“我将上报朝廷免除你的死罪。”回答说:“杀了一家,怎敢苟且偷生?况且先王以杀戮制止杀戮,如果杀人者不被诛杀,那么杀人就永远没有止境。难道愿意凭一己之身扰乱天下的法律吗?快点死是我的幸运。”张泊感叹了很久,最终依法处决了他。河朔一带没有不传颂这件事的。

义仆

我朝有位义仆叫阿寄,李温陵加以阐发,说他在我们这类人之上。最近阅读谐史,记载了杨忠的一则故事,似乎又在阿寄之上。因为阿寄只是勤劳知礼,而杨忠在流离失所之后奋力挽救幼主,即使触犯死罪也不顾,尤为奇特。阿寄的传记见于田汝成的文集中。杨忠是宋时人。谐史是宋沈俶撰写的,所记载的似乎都是事实,而名叫谐,难道真是诙谐吗?还是另有寄托呢。

金养是王华的仆人。嘉靖年间,倭寇到来,王华家的妇女数十人向前逃跑,贼人望见追赶,众人非常困窘。金养指挥他们说:“主人只管跑,我能抵挡贼人。”随即扼守桥梁格斗贼人,白刃如林,他独自拿着木棍在死斗中出入。很久才倒下,而主人已经逃远了。王氏既已脱险,感念金养的功劳,想为他立祠,但最终没有实现。

王环是曾铣的仆人。曾铣即将在西市受刑时,作诗说:“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危。功虽未就,其志可哀。”【河套之役,最为无谓。如今没有河套,而中国金瓯无缺。那时唐荆州屡次有危害,而曾铣不听罢了。】

王环是沧州人,本是回族,虬髯铁面,背负脊力,善于骑射。曾铣听说他的勇猛,招致幕下,让他教射箭。被逮捕时,曾铣哭着对下属说:“皇上非常愤怒,死是我本分。但我的妻子儿女怎么办?难道要流落边鄙,成为沟中的枯骨吗?”王环听说也哭着说:“您不要担心,我有力气能送他们回去。”曾铣既已受刑,妻子儿女安置在城固。王环于是用小车载着夫人和两个儿子从间道离开。王环白天准备汤粥,夜晚露宿在客舍外,辗转数千里,不懈怠。后来遇到赦免,回到维扬。酬谢他金帛,他不顾而去。王环能写字,在锦衣卫陆给事家,陆待他很好。改在锦衣卫朱给事家,以寿终。

孙明是丁汝夔尚书的仆人。尚书因虏寇阑入被诛,二儿子丁懋正被贬戍辽阳,孙明跟随他。住了半年,丁懋正死了,不久妻子也死了,留下一个儿子,刚五个月。孙明日夜哭泣,抱着孩子去村中老妇人家乞求乳汁,或者买牛羊酪喂养他。每当监司巡视到那里,就哭着诉说冤状,眼泪流尽接着流出血来。当事者怜悯他,为他脱去奴籍,得以回家。辗转数千里,白天背着孩子,边走边哭乞讨,宁愿自己不吃饭,也不让孩子挨饿。夜晚住宿,总是选择温暖干燥的地方和孩子同卧起。过了几个月才到家。侍奉孩子像侍奉主人一样,仍然追理被族戚侵吞的遗产,向官府申诉,出入都具有一尺籍。等到孩子长大,全部交给他,自己仍然是一个孤仆。孩子名叫继志,成为县学的生员。孙明以老寿终。

张礼是刘养正的仆人。刘养正方与宁王密谋,张礼心里担忧,常在屏风后哭泣劝谏,不听。有位方士说长生之术,住在刘养正家,刘养正北面礼拜信任他。夜深人静时,仆人走到他那里,叩头,说愿意有请求。那人说:“你难道想要方术吗?”回答说:“不是。”于是流泪说:“现在我的主人与宁王勾结,日后必定招致祸患,祸患不小,而众人不能进言。现在只信任先生,我私下观察往来,为主人所蔽敬,没有超过先生的,大概是上天让先生醒悟我的主人。愿先生说一句话,不要依附宁王。”那人于是大

惊。晨起去。不知所之。后养正死狱中。礼收尸葬之。为木主。怀以归。寻簿录养正家。礼愿从。吏逐之去。曰。我主母乃行。我家人安得去。徒跣京师。馈其妻狱中。妻死。奉尸归。合奏养葬。岁辄上冢。哭而祀之。

译惊恐。早晨起身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养正死在狱中。礼收殓尸体并安葬了他。制作了木牌位。怀揣着带回家。不久官府抄录登记养正的家产。礼愿意跟随。官吏驱逐他离开。他说。我的主母已经离去。我的家人怎么能离开。光着脚走到京城。在狱中供养他的妻子。妻子死后。捧着尸体回家。与养正合葬。每年必定上坟。哭泣并祭祀他们。

真州袁山人服麟。有仆名志。失其姓。山人好饮酒。性跅弛也。慕为方外游。及诸秘戏幻术。年二十余。妻死。遂终身不娶。游行郡国。辄以志从。岁丁西之夏。山人逃暑金山。与所亲纪生者饮而醉。夜且阑矣。二人各踞石临江如厕。山人恍惚间若有鬼物挽之入水。纪生见。急呼志。汝主溺矣。志仓皇奔水滨。审其已溺。遽自投下。纪生急呼其仆善水者。助之拯。其仆胡卢曰。入则俱毙耳。胡拯为。仅褰裳水际。垂手左右。援之不及也。志既入江。挟得其主。尽力持之。不舍。沉而复浮者数四。自分必死。适为旋湍所激。回至崖侧。与纪仆手相值。纪仆援得之。大呼主来救。于是四人者。猿臂而出。出则山人死矣。志哭之恸。谋经纪其丧。寺僧闻变。皆来集。无何。山人蹶然而起。都忘。如醉梦中。体亦无苦。时五月十有三日也。翌日。二人平复如常。众俱叹异之。工部郎谢在杭在真州。故与山人善。亲得其详。作传。

书仆书佣

王弇州书室中。一老仆。能解公意。公欲取某书。某卷、某叶、某字。一脱声。即检出待用。若有夙因。余官南雍。常熟陈抱冲禹谟。为助教。其书满家。亦有一仆如弇州。乃知文人必有助。即仆隶。天亦饶之。荆川先生有书佣胡贸。作胡贸棺记。

书佣胡贸。龙游人。父兄故书贾。贸少。乏资。不能贾。而以善锥书。往来诸书肆及士人家。余不自揆。尝取左氏历代诸史及诸大家文字。所谓汗牛塞栋者。稍删次之。以从简约。既披阅点窜竟。则以付贸。使裁焉。始或篇而离之。或句而离之。甚者或字而离之。其既也。篇而联之。句而联之。又字而联之。或联而复离。离而复联。错综经纬。要于各归其类而止。盖其事甚淆且碎。非特他书佣。往往束手。虽士人细心读书者。亦多不能为此。贸于文义不甚解晓。而独能为此。盖其天窍使然。余之于书。不能及古人蚕丝牛毛之万一。而贸所为。则蚕丝牛毛之事也。嗟乎。书契之不能还于结绳。书契又繁而不能还于简也。固也。然余所以编书之意远矣。非贸则余事无与成。然贸非余则其精技亦无所用。岂亦所谓各致其能也哉。贸平生无他嗜。而独好酒。佣书所得钱。无少多。皆尽于酒。所佣书家。不问佣钱。必问。酒能厌否。贸无妻与子。佣书数十年。居身无一垄之瓦。一醉之外皆不复知也。其颛若此。宜其天窍之亦有所发也。余年近五十。兀兀如病僧。益知捐书之乐。视向所为披阅点窜若雠我者。盖始以为甘而味之也甚深。则觉其苦而绝之也必过。其势然也。余既不复一有所披阅点窜。贸虽尚以佣书餬口诸士人家。而其精技亦虚闲而无所用。然则古所谓不能自为才者然。独士之遇世然哉。此余与贸之相与。始终可以莞然而一笑者也。余既不复有所披阅点窜。世事又已一切无所与。则置二杉棺以待长休。贸无妻与子。无一钱之蓄。死而有棺无棺不可知。念其为我从事久也。亦以一棺畀之。而书此以为之券云。呜呼。百余年后。其书或行于世。而又或偶有好之者。慨然追论其故所删次之人。则余之勤因以不没。而贸乃无以自儿。是余专贸之功也。余之书此。亦以还功于贸也。虽然。余既以披阅点窜为雠。而岂欲后人又以披阅点窜知余也哉。然则贸之硉硉勤苦。从事于割截离合。而一付之无何有之乡也。与一醉亦无以异也。其亦何憾之有。

仆惜字纸

冯南江恩。有仆冯勤。其父佣者也。素多病。日者谓其短造。甚忧之。问一道士。何以延年。道士曰。若为佣。不能积德。惟勤洒扫。惜字纸。乃可延耳。佣乃市箕帚。徧历所居村巷。凡有秽恶。悉为扫除。见一字。则取置于筒。至暮焚之。岁以为常。寿至九十七。无疾而终。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一

父子

古谓父子不同舟。盖思风涛一旦并命绝嗣也。与老子压石磨。缚大绳观井同。

续博物志以鲧为颛帝之子。

夷狄禽兽知母不知父。都邑之士知尊祢。大夫知尊祖。诸侯及太祖。天子及始祖。

吕向生父岌客远方不还。少丧母。

译真州袁山人服麟,有个仆人叫志,不知其姓。山人喜欢喝酒,性格放荡不羁,向往方外之游,以及各种秘戏幻术。二十多岁时,妻子去世,于是终身未娶。他游历各郡国,总是带着志同行。丁酉年夏天,山人到金山避暑,与亲近的朋友纪生喝酒喝醉了。夜深了,两人各自蹲在江边的石头上方便。山人恍惚间好像有鬼怪拉着他落入水中。纪生看见了,急忙呼喊志:“你的主人落水了!”志惊慌地跑到水边,确认主人已经溺水,立刻跳入水中。纪生急忙呼喊那个会游泳的仆人,让他协助救援。那仆人嘲笑说:“跳下去就都死了,救什么?”只是提起衣裳站在水边,垂手左右,没能拉到人。志进入江中,抱住主人,尽力扶持,不肯松手,沉下去又浮上来多次。志自认为必死无疑,恰好被漩涡冲击,回到崖边,与纪生的仆人双手相触。纪生的仆人拉住了他们,大声呼喊主人来救。于是四个人像猿猴一样爬出水面。出来后,山人已经死了。志痛哭流涕,打算料理他的后事。寺庙的僧人听说变故,都聚集过来。不久,山人突然跳起,全都忘记了刚才的事,如同醉梦中一般,身体也没有痛苦。当时是五月十三日。第二天,两人都恢复如常,众人都感叹惊奇。工部郎谢在杭在真州,与山人交好,亲自得知详情,为此作传。

王弇州的书房里,有一位老仆人,能理解主人的心意。主人想取某本书,某卷、某页、某字,只要一声吩咐,立刻检出备用,仿佛有前世的因缘。我在南京国子监做官时,常熟人陈抱冲(字禹谟)任助教,家中藏书丰富,也有一位像弇州那样的仆人。由此可知,文人必定有助手,即使是仆役,上天也会赐予他们。荆川先生有书佣胡贸,曾作《胡贸棺记》。

书佣胡贸,是龙游人,父亲和兄长原本是书商。胡贸年轻时,缺乏资金,不能做书商,却擅长剪裁书籍,往来于各书肆及士人家里。我不自量力,曾选取《左传》、历代史书及诸大家文字,那些所谓汗牛充栋的书籍,稍加删减编排,以求简约。翻阅修改完毕后,就交给胡贸,让他剪裁。起初有时按篇分开,有时按句分开,严重时甚至按字分开。后来,又按篇连接,按句连接,甚至按字连接。有时连接后又分开,分开后又连接,错综复杂,经纬交织,只要各类归位就停止。这件事非常杂乱琐碎,不仅仅是其他书佣往往束手无策,即使是细心读书的士人,也多不能做到。胡贸对文义不太理解,却唯独能这样做,大概是天性使然。我对书的整理,不及古人蚕丝牛毛般的细致万一,而胡贸所做的,正是蚕丝牛毛般细致的工作。唉,文字不能回归到结绳记事,文字繁多又不能回归到简略,这是必然的。但我编书的意思深远,没有胡贸,我的事就无法完成;然而胡贸没有我,他的精湛技艺也无用武之地。这难道就是所说的各尽其能吗?胡贸平生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欢喝酒。佣书所得的钱,无论多少,都花在酒上。他佣书的人家,不问佣金多少,一定问:“酒能喝够吗?”胡贸没有妻子和儿子,佣书几十年,身上没有一垄瓦片的积蓄,除了喝醉之外,其他都不知道了。他如此专心,难怪天性有所发挥。我年近五十,像生病的僧人一样呆滞,更加懂得抛弃书籍的乐趣,看以前翻阅修改的行为如同仇敌。大概开始时觉得甘甜而品味很深,后来觉得痛苦而断绝也必然过度,这是势所必然。我不再翻阅修改,胡贸虽然还在士人家里佣书糊口,但他的精湛技艺也空闲而无用武之地。那么古代所说的不能自己施展才能的人就是这样,难道只是士人遭遇世道如此吗?这是我与胡贸交往始终可以莞尔一笑的地方。我不再翻阅修改,世事又一切不参与,于是放置两口杉木棺材等待长眠。胡贸没有妻子和儿子,没有一钱积蓄,死后有棺无棺不可知。想到他为我做事很久,也给他一口棺材,并写下这些作为凭证。唉,百年之后,我的书或许流传于世,又或许有偶然喜欢它的人,感慨地追论当初删减编排的人,那么我的勤奋因此不会埋没,而胡贸却无以自表。这是胡贸专享我的功劳。我写这些,也是把功劳还给胡贸。虽然如此,我已经把翻阅修改当作仇敌,难道希望后人又通过翻阅修改来了解我吗?那么胡贸的勤勉辛苦,从事于割截离合,而最终交付给虚无之乡,与一醉也没有区别。他有什么遗憾呢?

冯南江(名恩),有个仆人冯勤,他的父亲是佣工,向来多病。占卜的人说他命短,非常担忧。问一个道士,如何延年。道士说:“你作为佣工,不能积德,只有勤于洒扫,珍惜字纸,才能延年。”佣工于是买来簸箕和扫帚,遍访所居住的村巷,凡是有污秽的地方,都打扫干净。看见一个字,就取来放在筒里,到晚上烧掉。每年如此,活到九十七岁,无疾而终。

《涌幢小品》卷二十一

古人说父子不同船,大概是担心风涛一旦兴起,一起丧命断绝后嗣。这与老子压石磨、缚大绳观井的道理相同。

《续博物志》认为鲧是颛顼帝的儿子。

夷狄禽兽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都邑的士人知道尊崇父亲。大夫知道尊崇祖父。诸侯尊崇太祖。天子尊崇始祖。

吕向的生父吕岌客居远方不回来,吕向小时候丧母。

失墓所在。将葬。巫者求得之。不知父在亡。招魂合诸墓。后有传父犹在者。访索累年。不获。他日朝还。道见一老人。物色问之。果父也。下马抱父足号恸。行人为流涕。玄宗闻咨叹。官岌朝散大夫。赐锦彩。给内教坊乐工。娱怿其心。

译(他)失去了父亲的墓地所在。将要安葬时,巫师找到了墓地。但他不知道父亲是否还在世,便招魂并将魂魄合于墓中。后来有传言说父亲还活着,他寻访探求多年,都没有找到。有一天,他从朝廷回来,在路上看见一位老人,通过外貌特征询问,果然是他的父亲。他下马抱住父亲的脚痛哭流涕,路过的行人都为之流泪。唐玄宗听说后赞叹不已,授予他岌朝散大夫的官职,赏赐锦缎彩帛,并拨给内教坊的乐工,以愉悦他的心情。

程大中先生自撰墓志。子六人。长应昌、次天锡。皆幼亡。次明道、又次伊川两先生。次韩奴、蛮奴。皆夭。女二。席延年、李正臣。其壻。

父子与庆成宴

嘉靖四年郊祀庆成宴。大学士杨廷和子慎、左司马姚镆子涞皆为修撰。大司马金献民子皋为检讨。皆父子与宴。为盛事。三公官高有名。而皆有子。其子爵位清华而皆不甚显。可见际遇极盛者。亦造化所忌。与而不必尽与也。况下此者乎。

三及第子

父为显官而子赐及第者。程襄毅信子敏政、谢文正迁子丕、皆至侍郎。白恭敏圭子钺至尚书。当时庆成宴亦必并与。特非同时耳。至子为显官而班于父之上者。往往有之。子居津要而父为卑官末秩。忘在得之戒者。尤不可胜数也。

两翰林父

翰林父为官者甚多。乃余年友吴曙谷阁学父一龙岁选知高邮州。方严有品格。林兼宇宗伯父焲章。乡进士。官参议。温裕有才情。庚子外察。阁学方为编修。以使事抵州署。长跪促归。阁学子有举乡书者。宗伯子铭鼎。会魁、莱州太守。

同居异室

吕文穆公父母以口舌相戾。遂异处。交誓不复嫁娶。吕既贵。泣请同居。然终异室而处。

学士少年牧豕

曾学士棨。少不得于父。父督之货家。豕突蹇其足。又息不丰。逐之。学士即牧。手书策不弃。遂擢大魁。事父至孝。

贤母

陆天全完。为冢宰。母夫人叶氏贻书以物禁太盛为戒。陆败籍没。叶亦逮诏狱。神色怡然。后出狱。死于长安官舍。人咸智而伤之。叶之幼也。庭有积水。一儿溺焉。女伴曳之。愈沉。叶夺而纵之。儿遂起。识者谓有司马公之风。

冯南江父子忠孝。人人知之。然当被逮考掠时。讹言汹汹。欲籍其家。家人奔溃。其母吴氏挈孙行可入京。沥血为疏奏曰。儿戆无状。万有余罪。但妾临年。不忍见子刑僇。愿身赎孤以延嗣息。事虽不报。而行可卒申其说。末减戍雷。犹得补考绩。封吴太孺人。世庙英明。宁可溷请。盖亦深鉴慈德而默以旌之矣。御史归。遂葺慈训堂以居。今御史父子有祠。而于太孺人竟何如也。

我郡守栗公祁。号东阳。东昌夏津人。余年十二。以童子试。望见之。白皙丰下。岳岳有神。清操振绝。公生一二岁孤。母萧。年二十二。抚之。贫甚。一夜风雨大至。抱儿起坐。壁坏压焉。邻妇举火照之。颓楹覆砾。室中之物皆虀粉。母子被发裂裳。体肤皆无恙。遂持长斋以报神贶。后公为山西参政。殁。萧尚在。教二孙。时中、用中。有才名。世其家。

栗饮量甚洪。过吾里董宗伯宅。巨觥犹未洽。睨海斗。可容三觔。侍者持以前。戏曰。此泰大。不能任。宗伯即以寿。平饮自如。将毕。又曰。不可再。凡三进。乃怡。就坐。鬯饮而别。然公颜色不变。若未尝饮者。迁官抵苏州。一面檠。乃衙中物。母夫人见之惊。令役持还。

李及泉颐。母夫人张氏有贤行。怀妊时。流贼入境。往山穴避之。适其兄遇于涂。曰。彼穴人众。不可居。余家近地可避。遂从之去。甫入而寇至。寇退。往视前一穴。则石崩。百十人皆虀粉矣。及泉守我湖。有名。余出其门。后官右都御史治河。闻命不怿。到官即殁。盖有先兆也。

少宗伯张玉阳。名一桂。既卒。母太安人刘氏治家。斩斩有法。裕于宗伯存时。诸孙皆成立为诸生。年九十一卒。

严母

韩莲峯。名绍宗。为宪副。母张氏。严甚。莲峯为刑部郎中。配阎氏。亦两封至宜人矣。张氏命阎与嫂负水。莲峯归而见之。命二隶人为代。张怒。持杖迎出。将击之。以杖指莲峯骂曰。汝有皂隶。可令代。无则不吃水耶。莲峯笑曰。媳妇身强有力。岂不堪负。嫂子薄弱。且有妊。是以代之。张怒乃解。张生莲峯数月而孤。后上其事旌之。即韩苑洛之祖母也。

贤继母

平湖沈晴峯修撰。生三岁。母俞卒。鞠于后母张。甚有恩意。忘其为俞母出也。少善病。忽剧。梦一妇携之去。曰。若真吾子。有髯翁夺之归。乃苏。以质大母。具言被服容止。则俞母也。于是始知所出。而张母抚之益厚。公荐乡书

译程大中先生亲自撰写了自己的墓志铭。他有六个儿子。长子应昌、次子天锡,都在幼年夭亡。三子明道、四子伊川,即两位先生。五子韩奴、六子蛮奴,也都早夭。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席延年和李正臣,这是他的女婿。

父子同赴庆成宴

嘉靖四年,郊祀礼成举行庆成宴。大学士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左司马姚镆的儿子姚涞都担任修撰。大司马金献民的儿子金皋担任检讨。他们父子都一同赴宴,成为一桩盛事。这三位公卿官位高且有名望,而且都有儿子。他们的儿子爵位清贵显要,但都不算特别显赫。可见际遇极其兴盛的人,也是造化所忌讳的,给予而不一定全部给予。何况那些地位更低的人呢?

三代及第

父亲是显贵官员而儿子被赐予及第的,有程襄毅程信的儿子程敏政、谢文正谢迁的儿子谢丕,都做到了侍郎。白恭敏白圭的儿子白钺做到了尚书。当时的庆成宴也必定让他们一同参加,只是并非同时罢了。至于儿子成为显贵官员而班列在父亲之上的情况,往往都有。儿子身居要职而父亲只是卑官末秩,忘记了“得之有戒”的道理的,更是数不胜数。

两位翰林的父亲

翰林的父亲做官的很多。但我年少的友人吴曙谷阁学的父亲吴一龙,通过岁选担任高邮州知州。他方正严厉,有品格。林兼宇宗伯的父亲林焲章,是乡进士,官至参议。他温和宽裕,有才情。庚子年外察时,阁学刚担任编修,因出使事务抵达州衙。吴一龙长跪催促他回家。阁学的儿子有考中乡试的。宗伯的儿子林铭鼎,是会试魁首,担任莱州太守。

同居却分室而居

吕文穆公的父母因口角不和,于是分开居住。双方发誓不再嫁娶。吕公显贵后,哭着请求父母同居。但最终仍是分室而居。

学士少年时牧猪

曾学士曾棨,年少时不得父亲欢心。父亲督促他变卖家产,猪冲撞使他脚跛。又因积蓄不丰,被父亲驱逐。学士就去放猪,手里拿着书卷策马,不肯丢弃。于是考中状元。他侍奉父亲极其孝顺。

贤母

陆天全陆完,担任冢宰(内阁首辅)。母亲叶夫人写信告诫他,以事物过于兴盛为戒。陆完败落,家产籍没。叶夫人也被逮捕下诏狱。她神色安然。后来出狱,死在长安的官舍里。人们都称赞她的智慧并哀怜她。叶夫人小时候,庭院里有积水,一个男孩溺水。女伴拉扯他,反而沉得更深。叶夫人夺过男孩并放开手,男孩就浮起来了。有见识的人说她有司马光的风范。

冯南江父子忠孝,人人都知道。但在他们被逮捕拷打时,谣言四起,想要籍没他们的家产。家人奔逃溃散。他的母亲吴氏带着孙子冯行可进京,沥血上书奏道:“儿子愚钝无状,有万般罪过。只是妾身年老,不忍心看儿子受刑戮。愿意用自身赎换孤儿以延续子嗣。”事情虽然没有得到回复,但冯行可最终申辩了他的说法,最终减刑流放雷州,还能补考政绩。朝廷封吴氏为太孺人。世宗皇帝英明,怎么肯混淆请愿呢?大概也是深深鉴察慈德而暗中表彰她罢了。御史归来,于是修缮慈训堂居住。如今御史父子有祠堂,但对于太孺人究竟如何呢?

我们郡守栗公祁,号东阳,是东昌夏津人。我十二岁时,以童子身份应试,远远望见他。他面色白皙,下巴丰满,巍峨有神。清高的节操振绝一时。栗公一两岁时就丧父。母亲萧氏,二十二岁抚养他。家境非常贫困。一夜风雨大作,她抱着儿子起身坐着,墙壁倒塌压下来。邻居妇女举火照亮,倒塌的梁柱覆盖着碎石,室内的物品都成了粉末。母子二人披头散发,衣裳破裂,但身体皮肤都安然无恙。于是萧氏持长斋以报答神灵的恩赐。后来栗公担任山西参政,去世时,萧氏还在世。她教导两个孙子栗时中、栗用中,都有才名,继承家业。

栗公酒量非常大。经过我们乡里董宗伯的家,巨大的酒杯还未喝完,他斜视着海斗(一种大酒器),可容纳三斤酒。侍者拿上来,他开玩笑说:“这太大了,我不能胜任。”董宗伯就以此敬酒。他平饮自如,将要喝完时,又说:“不能再喝了。”一共喝了三次,才满意。就座畅饮后告别。但栗公面色不变,好像没喝过酒一样。他升迁到苏州,一面檠(灯架),是衙门里的东西。母亲看见后很惊讶,命令差役拿回去。

李及泉李颐,母亲张夫人有贤德。怀孕时,流寇入境,前往山洞躲避。恰逢他的哥哥在路上遇到,说:“那个洞里人多,不能居住。我家附近的地方可以躲避。”于是跟随着哥哥离开。刚进去寇就来了。寇退后,去查看前面的洞,石头崩塌,一百多人都成了粉末。李及泉守卫我们的湖,有名望。我出自他的门下。后来他担任右都御史治理黄河,听到任命不高兴,到任就去世了。大概早有先兆。

少宗伯张玉阳,名一桂。去世后,母亲刘太安人治理家务,严厉而有法度。在宗伯在世时,家道富裕。众孙子都成长为生员。她九十一岁去世。

严母

韩莲峯,名绍宗,担任宪副。母亲张氏,非常严厉。莲峯担任刑部郎中,妻子阎氏,也两次受封至宜人。张氏命令阎氏和嫂子背水。莲峯回家看见,命令两个差役代替。张氏发怒,拿着拐杖迎出去,将要打他们。用拐杖指着莲峯骂道:“你有差役,可以让他们代替。没有就不喝水了吗?”莲峯笑着说:“媳妇身强力壮,难道不能背吗?嫂子体弱,而且怀孕,所以代替她。”张氏的怒气才消解。张氏生下莲峯几个月后就丧夫。后来上报此事表彰她,她就是韩苑洛的祖母。

贤继母

平湖沈晴峯修撰,三岁生母俞氏去世。由继母张氏抚养,非常有恩义,忘记了自己是俞氏所生。他小时候常生病,忽然病重。梦见一个妇人带他离开,说:“如果你真是我的儿子,有个长胡须的老人把你夺回去。”于是苏醒。向祖母质询,详细描述了那妇人的衣着仪态,正是俞母。于是才知道自己的生母。而张母抚养他更加深厚。他考中乡试。

。俞母复见梦。为史官。事张母甚孝。张母至欲全以产付公。令毕父丧及己身后事。而后分所生子。相守二十余年乃卒。盖继母之极贤。而俞母得安地下。修撰得报父。若前后母亦近世最难得者。修撰有文学。以科场事见纠。调外。不复出。有贲园集。为时所称。

译俞母又托梦给他。他担任史官,侍奉张母非常孝顺。张母甚至想把全部家产托付给他,让他办完父亲的丧事以及自己身后的事情,然后才分给所生的子女。两人相守二十多年才去世。这大概是继母极其贤德,而俞母得以在地下安息,修撰得以报答父亲,像这样对待前后母亲的人,也是近世最难得的。修撰有文学才华,因为科场的事情被弹劾,调任外地,不再出仕。著有《贲园集》,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三柄臣母

柄臣之母。其因子享荣华。不必言矣。然先殁而犹蒙子之休者。在昔为宇文护母阎氏、贾似道母胡氏。有后殁而蒙子之辱者。在今为张江陵母赵氏。其余大臣非无存者。然气焰岂敢埒三臣之盛。宇文之母先陷于齐。赎归。贾之母先为婢。有娠。寄于其寮。故不得与张母比。要之。天下大福无得全者。又可见天道矣。

钱袁二母

钱钺。杭州府昌化县人。以都御史更抚山东、河南、贵州、三省。继娶曹氏。钺以正德二年卒。前在贵州裁抑中人恨甚。言于刘瑾曰,钱钺显宦。积赀巨万。瑾信之。构河南禄粮事。籍其家。无所得。毁屋及墓。勒民倍直。阖境骚然。执曹氏以下凡五十六人以北。严寒。困顿几死。械系久。狱不可成。诸大臣争之。司寇山阴王鉴坐免官。竟分戍固原、庄浪、肃州、三处。曹过涿州。病痢。剧甚。诸子仓皇号泣。治后事。忽遇异人授真人养脏丸。一服即愈。再渝年。为正德庚午。会赦得释。家人亡者过半。行抵关。瑾诛。诏罪状瑾。以都御史钱钺受害为言。于是还其封诰及故籍物。任子应福。亦录用为福州推官。孝养备至。至嘉靖十五年卒。年九十一。子六人。一妇人。更盛衰之际。中遭奇祸。卒以免。晚更荣华寿考。吁。亦奇矣。必有大过人者矣。

袁文荣以会元及第。受世宗眷遇。拜相。可谓盛矣。然素性跌宕。未几。以病乞归。道卒。无子。时为嘉靖甲子。其夫人管氏携嗣子扶柩归。独持家秉加毖。嗣子夭。复再立。事其伯及抚弟侄有恩。事继姑张甚恭。张没。临葬。病不能送。柩重不可举。管舆疾至。乃举。又赈贫饲饥。所行义事甚多。万历丁西卒。年七十九。去文荣殁凡三十四年。然则文荣乃袁氏一枝奇卉。而夫人则袁之根干也。人生在自立。何必分男女哉。

兄弟

张九龄之弟九章、九皋。性孝友。尝泛海。兄弟异舟。风涛大作。中夜漂泊。自分俱没。诘旦并在津亭。余舟鲜有存者。皋至御史中丞、南康郡开国公。章经略节度使。诸子俱显贵。魏公浚亦其后云。

安福彭文宪公时以少保赠太师。超六资。同时三从弟文思公华以少宰乞归。不允。特升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又乞归。乃允。先朝之优礼儒臣乃尔。彭氏一门得二。盛矣。盛矣。文思父贯。佥事。弟礼。左副都御史。文思入馆时。文宪正司教习。

文思过邑城。座客有持败箧故券证以争产不已。公以齿。坐独下。独抗声曰。若券果出革除。年庚辰。当以建文三年书。今称洪武三十三年。赝可知矣。一座皆服。

宋南渡时。屠姓兄弟二人。自陈留随行。一居鄞。一居嘉禾。代豪富。国初籍没。有一公者。赘杨氏得免。未几。杨亦被籍。复以异姓免。数传为康僖公。同时居鄞为康惠公。子孙皆有冠冕。今乍浦教场。广袤约三里。相传为屠旧居。

康僖公长子应埙。辛未进士。历参政。踔厉慷慨。甚有时誉。后家居过自贬约。多靳恤。佳客过从。不设饮食。虽子孙亦琐琐不忍予。与居官时若两人。或谏之。曰。吾恶夫拥赀而身安逸。乐厚自奉养。以余沥媚人者。

刘李有兄

刘忠愍公球。既没。权贵人犹衔之不置。将采危语倾其家。公之伯兄理。号益轩。奋曰。是不可坐待也。即日戒行李。诣阙白其情。且踵权贵门。直以事告。其人亦惭而止。后其子与忠愍子皆至大官。

李崆峒先生之兄曰孟和。字子育。号北野。为儒不成。能殖财。第宅田园。壮丽膏沃。崆峒触瑾下狱。事急。家人俱逃散。公大出赀。往来宾客。游说万端。卒脱于死。公好气慷慨。性友爱。喜施。盖奇人也。年七十五卒。子女各四。□□。丙子举人。九孙。用恒、用谦、用观、皆有文名。

忤兄请罪

方献夫之父遂。全州学正。遗腹生献夫。后以大礼拜相。五十即致仕。尝笞其家奴。忤兄茂夫意。至置酒长跪请罪。

敬兄之怒

严凤号溪亭。归安人。以御史归家。族兄某老而贫。迎养。凡宴客必令兄递盏。自执箸以从。一日。进箸稍迟。兄反顾。怒批其颊。欣然受而应之。终

译权臣的母亲。她因为儿子而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多说了。然而,先去世却仍能蒙受儿子恩泽的,在古代是宇文护的母亲阎氏、贾似道的母亲胡氏;有后去世却蒙受儿子羞辱的,在当今是张居正的母亲赵氏。其余的大臣并非没有活着的,但他们的声势气势怎敢与这三位权臣的兴盛相比呢?宇文护的母亲先前陷落在北齐,被赎回;贾似道的母亲先前是婢女,怀孕后寄养在同事家中,所以不能与张居正的母亲相比。总之,天下的巨大福分没有能够保全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天道了。

钱袁二位母亲

钱钺,是杭州府昌化县人,以都御史的身份先后巡抚山东、河南、贵州三省。续娶曹氏为妻。钱钺在正德二年去世。此前他在贵州裁抑宦官,宦官们非常怨恨,向刘瑾进言说:“钱钺是高官,积蓄财富数以万计。”刘瑾相信了,捏造河南禄粮的事,抄没他家,一无所获,便毁坏房屋和坟墓,强迫百姓加倍支付,全境骚动不安。逮捕曹氏以下共五十六人押往北方。正值严寒,困顿不堪,几乎死去。被囚禁很久,案件无法定论。各位大臣争相辩驳,刑部尚书山阴人王鉴因此被免官。最终将钱家众人分别发配到固原、庄浪、肃州三处戍守。曹氏经过涿州时,患痢疾,病情严重。儿子们惊慌号哭,料理后事。忽然遇到一位奇人赠送真人养脏丸,一服即愈。又过了两年,是正德庚午年,恰逢大赦得以释放。家人死去的超过一半。走到关隘时,刘瑾被诛杀,诏书列举刘瑾的罪状,提到都御史钱钺受害一事。于是归还了他的封诰及原有田宅财物,他的儿子钱应福也被录用为福州推官。曹氏对钱钺尽孝道极为周到,直到嘉靖十五年去世,享年九十一岁。她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历经盛衰交替,中途遭遇奇祸,最终得以幸免,晚年更加荣华长寿。唉,这也太奇特了。必定有超越常人的地方。

袁文荣以会元及第,受到世宗皇帝的眷顾,拜为宰相,可谓显赫了。然而他生性放荡不羁,不久因病请求辞官回家,在途中去世,没有儿子。当时是嘉靖甲子年。他的夫人管氏带着嗣子扶灵柩回乡,独自持家,谨慎小心。嗣子早夭,又再立嗣子。对待伯父和抚育弟侄很有恩义,对待继母张氏非常恭敬。张氏去世时,临葬之际,管氏生病不能送葬,灵柩沉重无法抬起,管氏带病乘车赶到,才抬得动。她又赈济贫民、喂养饥民,所做的义事很多。万历丁酉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距离袁文荣去世共三十四年。那么袁文荣不过是袁氏家族的一枝奇花,而夫人则是袁家的根本主干。人生在于自立,何必区分男女呢?

兄弟

张九龄的弟弟张九章、张九皋,性情孝顺友爱。曾经泛舟出海,兄弟分乘不同的船。风浪大作,半夜漂流,自认为都会淹死。第二天清晨,两人都在渡口亭中,其他的船很少幸存。张九皋官至御史中丞、南康郡开国公,张九章官至经略节度使,他们的儿子们都显贵。魏国公张浚也是他们的后代。

安福彭文宪公彭时以少保的身份追赠太师,越级升迁六次。同时他的三位堂弟彭华以少宰的身份请求辞官,不被允许,特别升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再次请求辞官,才被允许。前朝对儒臣的优待礼遇竟然如此。彭氏一门得到两位,太兴盛了,太兴盛了。彭华的父亲彭贯,官至佥事;弟弟彭礼,官至左副都御史。彭华进入翰林院时,彭时正在负责教习。

彭华路过县城,座客中有拿着破旧的箱子和旧契约凭证争产不止的。彭华因年长,独自坐在下位,却独自高声说:“如果契约确实出自革除年间,庚辰年,应当写建文三年。现在称洪武三十三年,是伪造的就可以知道了。”满座的人都信服。

南宋南渡时,屠姓兄弟二人,从陈留随行。一个住在鄞县,一个住在嘉禾。世代豪富,明初被抄没。有一位屠公,入赘杨氏得以幸免。不久,杨氏也被抄没,又因异姓得以幸免。几代之后成为康僖公。同时住在鄞县的是康惠公。子孙都有官职。现在乍浦的教场,方圆约三里,相传是屠氏旧居。

康僖公的长子屠应埙,辛未年进士,历任参政,奋发激昂,很有当时的声誉。后来居家过于自我贬抑约束,多吝啬不体恤。好客来访,不设饮食,即使是子孙也琐碎地不忍给予。与做官时判若两人。有人劝谏他,他说:“我厌恶那些拥有财富而自身安逸,乐于厚待自己,用剩余的酒食讨好别人的人。”

刘李有兄

刘忠愍公刘球,死后,权贵之人仍然怀恨在心,打算搜集危言耸听的言论倾覆他的家。刘球的伯兄刘理,号益轩,奋起说:“不能坐以待毙。”当天整理行装,到朝廷陈述情况,并且追随权贵之门,直接把事情告知。那人也惭愧而停止。后来他的儿子和刘忠愍的儿子都做到了大官。

李崆峒先生的哥哥叫李孟和,字子育,号北野。做儒生不成,善于积累财富。宅第田园,壮丽肥沃。李崆峒触怒刘瑾下狱,事情紧急,家人都逃散。李孟和大量拿出钱财,往来宾客,游说各种方法,最终使李崆峒脱险。李孟和豪爽慷慨,性情友爱,喜欢施舍,是个奇人。七十五岁去世,子女各四个。□□,丙子年举人,九个孙子,李用恒、李用谦、李用观,都有文名。

忤兄请罪

方献夫的父亲方遂,是全州学正。方遂死后生下方献夫。后来方献夫以大礼议拜相,五十岁就辞官。曾经鞭打他的家奴,违背了哥哥方茂夫的意愿,以至于摆酒长跪请罪。

敬兄之怒

严凤号溪亭,归安人,以御史的身份回家。族兄某年老而贫穷,接来奉养。凡是宴请客人,一定让哥哥递酒盏,自己拿着筷子跟随。一天,递筷子稍慢,哥哥回头,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他欣然接受并应答。终

席尽欢。既醉。送兄归卧而后出。日未明。已侯榻前。问昨饮鬯否。卧安否。每诫家人曰。事有误。我容得。大爹容不得。抶汝矣。以寿终。恸哭。葬之尽礼。

译酒席上尽情欢乐。大家喝醉之后,送兄长回去休息,然后才离开。天还没亮,就已经在床前等候。询问昨晚喝得痛快吗?睡得安稳吗?常常告诫家人说:“做事如果有差错,我还能容忍,但大爹(父亲)是容不得的,会鞭打你们的。”最终因年高寿终。家人悲痛哭泣,按尽礼制安葬了她。

兄弟贤贵

苏、松、二府同时兄弟并贵且贤者。太仓王阁学文肃公。弟太常少卿和石。名鼎爵。王凤洲尚书弟南太常少卿麟洲。名世懋。云间陆尚书文简公弟佥都御史阜南。名树德。称一时盛事。更有异者。兄皆极贵。弟皆京堂四品。又皆先卒。而三家子姓登第者。二王各一人。皆长公出。陆二人。兄弟分出。三家三代共十人。两解元、两会元、两会魁、两榜眼。尤奇之奇。

起家工部

苏州皇甫氏兄弟涍。字子安。濂。字子约。汸。字子循。皆起家工部。止于部郎佥事。其父录。亦以工部改礼部。官太守。我湖竹墩沈氏兄弟。子木。字汝楠。子来。字汝修。儆焞。字仲亨。儆炌。字叔永。亦皆工部。子木官至右都。儆炌见南京兵部侍郎。与儆焞皆右都之子。两家初任。授官相同。进士同。而沈氏官最显且贤。堪舆家传其所居地前后宛如工字。地之能印人如此。理或有之。

三仲

席书号元山。正德庚戌进士。由户部主事、方伯中丞、以议礼。至大学士少保。谥文襄。季弟春丁丑进士。号虚山。庶吉士御史。以兄贵。改检讨。进少宗伯。季弟象。号梅山。甲戌进士。给事。贬死。赠光禄少卿。蜀中以三席比三苏。文襄幼时。梦涪江涨落。见沙砾之碑。其文曰。三仲连芳。果应其兆。近年蜀中有三黄。则予同年。黄慎轩辉。官少詹事。弟缜轩炜。官按察使。弟烨。举人。楚中有三袁。则丙戌会元袁玉蟠宗道。官左庶子。弟季修宏道。官吏部主事。弟小修中道。丙辰进士。皆奇才也。

兄弟年远甲科

同胞兄弟登甲科者最多。然其年皆不甚远。惟庐陵习先生孔教。嘉靖戊午解元、隆庆戊辰进士。官礼部侍郎。卒且三十余年。而其弟孔化。以万历戊午举乡试。去其兄刚一甲子。明年进士。其父亮封编修。兄弟相去若隔异代。虽曰幼子。然其父之高寿亦可知已。

兄绐得归

上海人刘铣坐法被系京师。其弟钝。阴祈守者代兄。令得一见家人。归死。钝既代。而铣归。绐其父母云。已得赦归。钝以客死。钝系而兄不至。士大夫皆知其冤。为馈饮食。久之。赦归。扣门。家人惊以为鬼。母泣曰。儿馁欲求食。吾自祭汝。勿怖吾也。钝哭。历历具言不死状。乃纳之。铣闻逸去。钝生二子玉、玙。玙进士、建宁太守。玉子兖。汀洲通判。兖子兆元。怀庆推官。

义姊

陆浚明以直谏谪远恶地。妻没。二子幼。时令严。当速往。其姊嫁□氏。舍其家以来。为育之。至长。浚明自永新令谢事。姊乃归。吴人义之。以比鲁之义姑。姊遂以称之。浚明事如母终身。

妇人知兵

上源驿之变。以李克用雄武。即宜发兵剪朱全忠矣。然竟以刘氏言而止。盖左右勇士多死于难。其气已竭。且孤军无后继。势不可轻用。欲而不能。非能而不欲。刘氏亦姑托辞。真女丈夫也。太原被围。克用欲走。刘氏谏止。亦与此同。自来妇人知兵。无若刘氏。

女将

女人有军功者尽多。然无若顾琛之母孔氏。孔年已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王廞吴中作乱。以女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及孙恩乱。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

孝烈将军。隋炀帝时人。姓魏氏。本处子。名木兰。亳之谯人也。时方征辽募兵。孝烈痛父耄羸。弟妹皆稚騃。慨然代行。服甲冑。鞬橐操戈。跃马而往。历一纪。阅十有八战。人莫识之。后凯还。天子嘉其功。除尚书不受。恳奏省视。及还谯。释其戎服。衣其旧裳。同行者骇之。咸谓。自有生民以来。盖未之见也。遂以事闻于朝。召赴阙。帝方恣酒色。奇之。欲纳诸宫中。对曰。臣无媲君之礼。以死誓拒。迫不已。遂自尽。帝惊悯。追赠将军。谥孝烈。土人立庙。岁以四月八日致祭。盖其生辰云。

妇女有须

李光弼之母李氏。封韩国太夫人。有须数十。长五寸。为妇人奇贵征。 【 光弼姓李。而母亦姓李者。盖父原契丹赐姓故也。】 闽林文恪母黄大夫人亦有须寸许。黄有奇术。立柱下卜吉凶。其术莫知所自来。

译苏、松二府同时兄弟显贵且贤良的人。太仓王阁学文肃公,他的弟弟是太常少卿和石,名鼎爵。王凤洲尚书,他的弟弟是南太常少卿麟洲,名世懋。云间陆尚书文简公,他的弟弟是佥都御史阜南,名树德。这被称为一时的盛事。更有奇特的是,兄长都极其显贵,弟弟都是京堂四品官。而且弟弟都先于兄长去世。这三家子孙中登科及第的人,两王家各一人,都是长房出身。陆家两人,兄弟分家。三家三代共十人,其中有两个解元、两个会元、两个会魁、两个榜眼。这真是奇特中的奇特。

苏州皇甫氏兄弟皇甫涍,字子安;皇甫濂,字子约;皇甫汸,字子循。他们都从工部起家,官职止步于部郎佥事。他们的父亲皇甫录,也是从工部改任礼部,官至太守。我们湖州竹墩沈氏兄弟,沈子木,字汝楠;沈子来,字汝修;沈儆焞,字仲亨;沈儆炌,字叔永。也都从工部起家。沈子木官至右都御史,沈儆炌现任南京兵部侍郎,他和沈儆焞都是右都御史的儿子。两家初任时的授官相同,考中进士的时间也相同。而沈氏家族官位最显赫且贤良。风水家传说他们居住的地方前后形状宛如“工”字。风水能如此印证人事,道理上或许存在。

席书,号元山,正德庚戌年进士。从户部主事、方伯中丞,因议礼之事,升至大学士少保,谥号文襄。他最小的弟弟席春,丁丑年进士,号虚山,任庶吉士御史,因兄长显贵,改任检讨,晋升为少宗伯。他最小的弟弟席象,号梅山,甲戌年进士,任给事中,被贬后死在任上,追赠光禄少卿。蜀地人将三席比作三苏。文襄小时候,梦见涪江水涨落,看见沙砾中的石碑,碑文说:“三仲连芳。”果然应验了这个征兆。近年蜀地有三黄,是我的同科进士黄慎轩辉,官至少詹事;他弟弟黄缜轩炜,官至按察使;他弟弟黄烨,是举人。楚地有三袁,则是丙戌年会元袁玉蟠宗道,官至左庶子;他弟弟袁季修宏道,官至吏部主事;他弟弟袁小修中道,丙辰年进士。都是奇才。

同胞兄弟登甲科的很多,但他们的年龄都不相差太远。只有庐陵习先生孔教,嘉靖戊午年解元,隆庆戊辰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去世三十多年后,他的弟弟孔化,在万历戊午年考中乡试。距离他哥哥刚好一个甲子。第二年考中进士。他们的父亲习亮被封为编修。兄弟俩相隔仿佛隔了一代。虽然说是幼子,但由此也可知道他们父亲的高寿了。

兄长欺骗父母得以回家

上海人刘铣因犯法被囚禁在京师。他的弟弟刘钝,暗中请求看守代替哥哥,让哥哥能见家人一面,回家等死。刘钝既已代替,刘铣便回家了。他欺骗父母说,已经得到赦免回家。刘钝客死他乡。刘钝被囚禁而兄长不来探望,士大夫都知道他是冤屈的,为他送饮食。很久之后,刘钝被赦免回家。敲门,家人惊讶以为他是鬼。母亲哭着说:“孩子饿得想求食,我亲自祭奠你,不要害怕我。”刘钝哭泣,详细陈述自己未死的状况,家人这才接纳他。刘铣听说他逃出来,便逃走了。刘钝生了两个儿子刘玉、刘玙。刘玙是进士,任建宁太守。刘玉的儿子刘兖,任汀洲通判。刘兖的儿子刘兆元,任怀庆推官。

义姐

陆浚明因直言进谏被贬谪到遥远恶劣的地方。妻子去世,两个儿子年幼。当时法令严厉,应当迅速前往。他的姐姐嫁给了某氏,舍弃自己的家来陪伴他,抚养孩子。直到孩子长大,陆浚明从永新县令任上辞官,姐姐才回家。吴地人认为她讲义气,将她比作鲁国的义姑。姐姐因此被称为义姑。陆浚明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她终身。

妇人懂兵法

上源驿之变,凭借李克用的雄武,就应当发兵剪除朱全忠了。然而最终因为刘氏的话而作罢。大概是因为左右勇士多死于难,士气已经衰竭。况且孤军无后继,形势不可轻举妄动。想而不能,并非能而不想。刘氏也是姑且找借口。真是女丈夫啊。太原被围,李克用想逃跑,刘氏劝谏阻止。也与此相同。自古以来妇人懂兵法,没有比得上刘氏的。

女将

女人有军功的很多,但没有比得上顾琛的母亲孔氏。孔氏年纪已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年,王廞在吴中作乱,任命女儿为贞烈将军,全部用女人做官属。等到孙恩作乱,东土饥荒,人吃人。孔氏散发家粮来赈济乡里,活下来的人很多。生的儿子都以“孔”为名。

孝烈将军,是隋炀帝时的人。姓魏氏,本是处女,名木兰,亳州谯县人。当时正征讨辽东招募士兵,孝烈痛惜父亲年老体弱,弟弟妹妹都幼稚愚笨,慷慨地代替父亲从军。身穿铠甲,佩带弓箭,手持长戈,跃马前往。历经十二年,经历十八次战斗,没人认识她。后来凯旋归来,天子嘉奖她的功劳,授予尚书官职不接受。恳切上奏请求省亲。等到回到谯县,脱下戎装,穿上旧时的衣裳。同行的人惊骇,都说:自从有人类以来,大概没见过这样的事。于是将事情上报朝廷,召她赴京城。皇帝正纵情酒色,觉得她奇特,想纳她入宫中。她回答说:“臣没有匹配君王的礼节。”以死发誓拒绝。逼迫不止,便自尽。皇帝惊愕怜悯,追赠将军,谥号孝烈。当地人立庙,每年四月八日祭祀。大概是她的生辰。

妇女长胡须

李光弼的母亲李氏,封韩国太夫人,长有几十根胡须,长五寸,是妇人奇特显贵的征兆。【李光弼姓李,而母亲也姓李,大概是因为父亲原本被契丹赐姓的缘故。】福建林文恪的母亲黄大夫人也长有寸许的胡须。黄氏有奇特的法术,在柱子下占卜吉凶。她的法术不知从何而来。

立柱以晴日向日月跌坐。徐伸两手加额。默视。引右肘于鼻端。凝视久之。渐见小如一发。吉。大则凶。卒之年。谓诸子曰。今年不佳。吾立柱几如股矣。果卒。年八十一。

译在晴朗的日子,面向日月,盘腿而坐。慢慢伸出双手,加在额头上。闭目静视。将右肘引至鼻尖处。凝视很久。逐渐看见(光点)小得像头发一样,这是吉兆;如果大,则是凶兆。临终那年,他对儿子们说:“今年运势不好,我的立柱几乎像大腿一样了。”果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弘治六年五月丙寅朔。湖广应山县民张本华之妻崔氏生须长三寸。

贤夫人

胡端敏之夫人李氏。不妬。亦不自识其贵。有问汝夫历几官。今何品列。应曰。丈夫自知之。妇人焉用识此。以寿考终。

乔刘二妾

乔白岩太宰卒。妾二人缢死。刘白川尚书有二妾。亦如之。两公其以情感耶。抑选得贞烈人而后娶。故若此耶。亦奇。

长爪妾

翠娥秀。娼家女也。以处子适松江管军副万户薛彻都为小妻。都卒。谨护其爪。不肯嫁。卒完其志。年踰八十。爪长尺余。卒。

瘖妾

严澄。字道彻。文靖公之仲子也。年三十无子。纳妾二人。皆陋。一日。过姻家。见侍女年且及笄。而尚未蓄发。询其故。主人以素瘖。即蓄发。孰收之。澄恻然。谓第使蓄发。吾将以为妾。其人以为戏。未信。复为申约。卒娶之。文靖闻之喜曰。儿合天道。必有后。后三妾皆生子。澄素持白衣陀罗尼。且坚守不杀戒。凡举子多重胞之征。人皆异之。安小范又云。三妾。一瘖。一聋。

姊妹继娶

古人娶妻。多以姊妹为媵。唐、宋、甚稀。或先娶死。而续其妹者。入国朝益稀。惟濮阳李伯承先芳。元配盛卒。继任氏。即以妹助簉焉。号曰仲任、季任。仲任卒。继许氏。又卒。乃以季任为内主。伯承豪宕。为尚宝少卿。能诗文。无子。年八十四卒。

妬后化龙

梁武帝郄后以妬忌。化蟒入梦。帝为忏礼。得复为好女子来谢。释家及小说往往见之。今梁皇忏是也。而南史谓其化龙。入于后宫。通梦于帝。或见形。光彩照灼。帝体将不安。龙辄激水腾涌于露井上。旧殿衣服委积。常置银鹿卢金瓶。灌百味祀之。故帝终不立后。其说小异。或先为怪。如史所称。而后得度。未可知也。 【 妬妇化为异类。理或有之。谓蟒?龙。殆史氏文饰之词。】

妬妇

邹观光。字孚如。楚人。有才名。为南京光禄少卿。余起家南司业。自幸得一见请益。比至问之。则送客江东门。暴没舆中。甚骇之。一日。刘司成座中谭及。吭嘅。且曰。邹精神甚旺。而阨于妬妇。尝一日相遇涂中。拉归寓所。从容谈笑甚适。呼进午饭。其妻内捶一婢。声彻客座。邹已失色。刘逡巡辞归。邹又固留。捶久不止。声愈厉。其婢气垂尽。刘局蹐告辞。邹面如土。竟出门而去。未数日变闻。盖妬妇之为害如此。亦可怜也。

正德八年。刑部主事陈良翰妻程氏杖杀女婢。解尸置木柜中。他日复缚一婢。欲刃其胷。婢脱走得免。东厂廉得其事。并良翰俱下锦衣卫狱。拷讯得实。都察院复议。程氏穷凶极惨。比拟故杀律斩。良翰纵妻为恶。谪戍边卫。

俗语谓法马为乏子。乏者。法字之讹也。谓兑架为天平。由来尚矣。吴中有天平山。山石林立。皆剑拔。甚锐而匀。真奇观也。学宪范长白得之。曲折筑园奇巧。夫妻时游其间。妻徐氏。能诗而妬。范遂无子。情甚笃。苏州人为之语曰。范长白夫妻上天平乏子。闻者大笑。长白名允临。能文章。精书法。名与董思白相亚。年尚壮。闻已得子。可塞苏州人之口。

爇衣

叶朝宠。貌魁伟。能读书。福清人。初娶魏。再娶林。林悍甚。与魏子新不相能。新去之三山。林复与妯娌日阋争宠。不能禁也。一日。林忽语其所善。吾夜梦-绯衣神人持炬火爇我。我避之不能。觉而体犹痛。此何祥也。次日。林就爨下炊。火飞出。焚其衣。衣带结不可解。仓皇以水沃之。愈沃愈扬。遍体糜烂。生蛆。臭秽难近。竟死。

妻妾投缳

钱首曾。号瞿轩。常熟人。嘉靖庚戌进士。为兵部郎中。遇妻妾严。舍中风烈。所挂蒲织稍触损。皆惶惧。投缳死。事闻世庙。下法司。廉其事。无他。且在署。得不坐。后娶一室。不受绳束。或骂詈。即反唇。托郊行。约友人纂取之去。

妾祸

吴中张献翼夺军人蒋贵妻王二为妾。嬖之。张夜宴。五鼓就寝。蒋操刀伏山石中。先杀张及王。并门客七人。手提灯自厕逃。遇一妇人。不见也。妇人愕立如揸。溺其身去。次日就擒。投河而死。张为人多怪。携卧具。宿府

译弘治六年五月丙寅初一。湖广应山县百姓张本华的妻子崔氏长出胡须,长三寸。

贤夫人

胡端敏公的妻子李氏,不嫉妒,也不自知自己的尊贵。有人问:“你丈夫历任多少官职,如今是什么品级?”她回答说:“丈夫自己知道,妇人何必知晓这些。”最终以高寿去世。

乔、刘二妾

乔白岩太宰去世,两个妾室上吊自尽。刘白川尚书也有两个妾室,也是如此。两位公爷是因为情感深厚呢,还是因为挑选了贞烈的女子才娶她们,所以如此呢?这也奇特。

长爪妾

翠娥秀,是妓女家的女儿,以处女之身嫁给松江管军副万户薛彻都作小妾。薛彻都去世后,她精心保护指甲,不肯改嫁,最终保全了志向。年龄超过八十岁,指甲长过一尺。去世。

哑妾

严澄,字道彻,是文靖公的二儿子。三十岁没有儿子,纳了两个妾,都相貌丑陋。一天,他经过姻亲家,看见侍女年纪将近及笄,却还没有蓄发,询问原因。主人说因为向来是哑巴,即使蓄发,谁愿意收留呢?严澄心生怜悯,说:“只要让她蓄发,我将纳她为妾。”那人以为他在开玩笑,不相信。严澄再次郑重约定,最终娶了她。文靖公听说后高兴地说:“儿子顺应天道,必定会有后代。”后来三个妾都生了儿子。严澄一向持诵白衣陀罗尼,且坚守不杀生的戒律。凡是生孩子,多有双胞胎的迹象,人们都感到奇异。安小范又说,三个妾中,一个哑巴,一个聋子。

姊妹继娶

古人娶妻,多让姐妹作为陪嫁。唐、宋时期,这种情况很少。或者先娶的妻子死了,而续娶其妹妹的,进入本朝后更加稀少。只有濮阳李伯承(名先芳),原配盛氏去世,继娶任氏,随即让妹妹作为次妻,号称仲任、季任。仲任去世后,继娶许氏,又去世,于是让季任主持内务。李伯承豪放不羁,担任尚宝少卿,能写诗作文,没有儿子,八十四岁去世。

妒后化龙

梁武帝的郄皇后因为嫉妒猜忌,化作蟒蛇入梦。皇帝为她忏悔礼拜,得以恢复为好女子来谢恩。佛家及小说中常常见到这种说法,现在的《梁皇忏》就是如此。而《南史》说她化作龙,进入后宫,通过梦境与皇帝相通,有时显现形体,光彩照耀。皇帝身体将要不适,龙就在露井上激起水腾涌。旧殿中衣服堆积,常放置银鹿卢金瓶,灌注百味祭祀它。所以皇帝最终没有立皇后。这种说法稍有不同。或许先出现怪异,如史书所称,而后得以超度,也未可知。【嫉妒的妻子化为异类,道理或许有之。说是蟒蛇、龙,大概是史官的文饰之词。】

妒妇

邹观光,字孚如,楚国人,有才名,担任南京光禄少卿。我刚在南司业任职,庆幸能一见并向他请教。等到去问他时,却听说他在江东门送客,突然死在轿中,非常惊骇。一天,在刘司成的座席上谈论起此事,叹息道:“邹观光精神很旺盛,却受困于嫉妒的妻子。曾经有一天在路上相遇,拉他回到寓所,从容谈笑非常舒适。叫进午饭,他的妻子在内室鞭打一个婢女,声音传到客座。邹观光已经变了脸色。刘司成犹豫着告辞回家,邹观光又坚决挽留。鞭打很久不停,声音更加严厉。那婢女气息将尽,刘司成局促不安地告辞,邹观光面如土色,最终出门离去。没过几天变故传来。大概嫉妒的妻子造成的祸害如此,也很可怜啊。”

正德八年,刑部主事陈良翰的妻子程氏用杖打死女婢,把尸体解放在木柜中。另一天,又捆绑一个婢女,想割开她的胸口。婢女逃脱得以幸免。东厂查探得知此事,连同陈良翰一起关进锦衣卫监狱。拷问审讯得到实情,都察院复议,程氏穷凶极恶,比照故意杀人的律令斩首。陈良翰纵容妻子作恶,贬谪戍守边卫。

俗语把“法马”说成“乏子”,“乏”是“法”字的讹误。把“兑架”说成“天平”,由来尚早。吴中有天平山,山石林立,都像剑一样拔起,非常锐利且均匀,真是奇观。学宪范长白得到它,曲折地建造园林,奇巧非常。夫妻时常在其中游玩。妻子徐氏,能写诗但嫉妒,范长白于是没有儿子,感情却很深厚。苏州人为此编了谚语说:“范长白夫妻上天平,乏子。”听到的人大笑。范长白名允临,擅长文章,精通书法,名声与董思白相当。年纪尚壮,听说已经得了儿子,可以堵住苏州人的嘴。

烧衣

叶朝宠,相貌魁伟,能读书,是福清人。初娶魏氏,再娶林氏。林氏非常悍妒,与魏氏的儿子叶新不合。叶新离开去了三山,林氏又与妯娌每天争吵争宠,不能禁止。一天,林氏忽然对她说得好的人说:“我夜里梦见一个穿红袍的神人拿着火炬烧我,我躲避不了。醒来后身体还痛,这是什么征兆呢?”第二天,林氏在灶下做饭,火飞出来,烧了她的衣服。衣带结着解不开,慌乱中用水浇,越浇火越旺。全身糜烂,生出蛆虫,臭秽难近,最终死去。

妻妾投缳

钱首曾,号瞿轩,常熟人,嘉靖庚戌年进士,担任兵部郎中。对待妻妾严厉,家中风气刚烈。所挂的蒲织稍微触损,都惶恐害怕,上吊自尽。事情传到世宗皇帝那里,交给法司,查探此事,没有其他原因,而且在官署中,得以不坐罪。后来娶了一个妻子,不接受绳束,有时骂詈,就反唇相讥。借口去郊外行走,约朋友把她带走。

妾祸

吴中张献翼夺取军人蒋贵的妻子王二作妾,宠爱她。张献翼夜宴,五更就寝。蒋贵拿着刀埋伏在山石中,先杀了张献翼和王二,连同门客七人。手提灯从厕所逃跑,遇见一个妇人,没看见。妇人惊愕站立如呆,溺尿在她身上离去。第二天被擒,投河而死。张献翼为人多怪异,带着卧具,宿在府中

县狱中各二夕。自为犯人。使奴持大杖痛笞之。三下不见血者。反与杖。 【 今有人自作罪囚。向城隍座下者。与此正同。】 自称朝奉。人称亦如之方喜。

译在县衙狱中各待了两个晚上。自己充当犯人。让奴仆拿着大棍狠狠地鞭打他。如果打三下不见血,反而要责打奴仆。【现在有人自己充当罪囚,在城隍座下受刑的,与这完全相同。】自称朝奉,别人也这样称呼他,正感到高兴。

家庭之累

君子每处家庭不幸事。真可怜。瞿洞观。有道人也。娶徐司空凤竹之女。悍甚。怍其姑李夫人。至愤死。洞观逐居别室。司空讼于官。十余年。洞观卒不屈。上书以死自誓。且许再嫁。乃得免。同时严中翰治亦有此苦。欲离异。文靖公以妇翁相与厚。命姑忍。公没后。乃行其志。中翰以贵公子能文章。被服儒素。外处休?凵?匕?。而中多邑郁。以此。近日士大夫有为子所累者尤多。其是不可解之业冤。余妇甚拙。不我扰。二子不甚学问。性颇因循。此一节犹有可虑。偶感书此自幸。且励二子。毋荼毒老人为也。

人有有志为善。而兄父不见亮。反挟子弟之势横行者。如云间张状元瀛海。讳以诚。刻意自立。父兄不佳。里中有来诉者。稍进正言。便受荼毒。无如之何。后凡来诉者。告云。汝只去诅张状元死。如死了。父兄无可恃。汝辈庶得免累。果万历乙卯暴殁。去登上第仅十五年。真可怜。真可怜。乃若子弟奴仆为政。而我辈不能禁。则己必有过焉。奴仆犹可言。子弟之穷凶极恶者。圣贤豪杰亦不能化也。而况我辈乎。

善处侄仇

宋王之望之父纲。襄州谷城县人。家饶。好行善。其侄任气好酒。与无赖子为仇。时相鬬。呼无赖子与钱十万。使市布房陵。众皆争。谓一去必不来。不答。无赖子得钱。醉酒蒲博。数日尽。遂遁去。争者咎之。纲曰。吾非不知。此人得钱而改化为良善。益莫大焉。今其逃。与吾侄无杯酒之衅。是以百千去之。所以两全也。靖康之乱。襄、汉被祸尤酷。独王氏仅存。之望贵显。则积善之报也。

子孙

齐神武子侄多夷灭。独清河王岳。谦约畏慎。故其孙士廉以文行昌显。梁武子孙亦多夷灭。惟昭明太子孝友下士。故其子岳阳三詧。立国江陵。传数世。其后名德相闻。与唐终始。萧瑀、萧俛等。俱贵盛。八叶宰相。孰谓无天道乎。

谢玄立功于晋。盛矣。而子奂不慧。殷景仁辅宋文帝为宗臣。卓矣。而子道矜亦不慧。奂子灵运有俊才。至不保身。道矜之后更无闻者。

桓玄虽灭。其子诞。字天生。年数岁。流窜太阳蛮中。多智谋。为羣蛮所宗。属于魏为太都督。襄阳公卒。谥曰刚。子晖袭爵。卒。弟叔兴袭。立功。传者数世。

桓冲尽忠王室。史传亟称之。即刘裕起义。亦全一孙示报。乃冲存时。朝议用谢輏为江州刺史。冲怒。奏輏文武无堪。遂自领州事。吁。横亦甚矣。盖将门之习。即忠顺亦不能尽革也。桓彝儒者以忠死。而诸子皆以武显。卒至灭门。可惜。可惜。

王猛子永。起义佐苻丕死。永弟休。休子宪。仕魏为并州刺史、北海公。卒年八十九。世世显重。太原王氏本田齐之后。田氏称王家。子孙因以为氏。

王安石。生性执抝。已自不幸。又生出儿子不才。放泼短命。受了多少谤议。多少悲哀。范文正之子。最多最贤。西夏用兵。即一有病。儿子得其力不小。宋璟四子皆不肖。韩休五子皆贤。幼滉。亦至宰相。天之待人。其亦偏有轻重耶。

安石子雱为待制卒。有兴化尉胡滋妻。宗室女也。自言梦中人衣金紫。云。王待制来为夫人儿。妻寻产子。安石闻之。自京师至金陵迹访。与夫人常坐于船帘下。见船过辄问。得非胡尉之船乎。既而得之。举家悲喜。亟抚视泣涕。遗之金帛。不可胜数。邀与俱还金陵。滋言有捕盗功。应诣铨求赏。介甫使人为营致。除京官。留金陵且年余。欲得此儿。其母不可。乃遇之。

安石女嫁蔡卞。知书能诗。蔡凡事先与谋。然后行。及拜相。优人戏曰。右丞今日大拜。皆是夫人裙带。蔡嘻而不言。后卒以败名。荆公生子女皆聪俊。其败类流祸乃尔。真间气之锺也。

宋学士之祸。孙慎。字子畏。以洪武十三年庚申岁十月二十八日死。年二十七。次子璲。字仲珩。以是年十二月八日死。年三十七。一子。璲之子怿。从祖父子性以丧归。长子瓒。字仲珪。与怿同学士赴贬所。学士次年五月殁于夔。瓒以洪武十九年丙寅四月十日。殁于茂州安远驿傍之蓬簇。惟怿以孤童治

译家庭之累

君子常常遭遇家庭中的不幸之事,实在令人可怜。瞿洞观是一位有道之人,娶了徐司空凤竹的女儿为妻,妻子极其凶悍,虐待婆婆李夫人,致使李夫人愤恨而死。洞观因此搬出另住,徐司空向官府控告,历时十余年,洞观始终不屈服,上书以死明志,并承诺允许妻子改嫁,这才得以脱免。同时期的严中翰治也遭受同样的痛苦,想要离婚,文靖公因为与严中翰的父亲交情深厚,劝他暂且忍耐。文靖公去世后,严中翰才实现了自己的意愿。严中翰身为贵公子,擅长文章,穿着朴素儒雅,外表看似闲适自在,内心却多愁善感,因此如此。近来士大夫中因儿子拖累而受苦的人尤其多,这难道不是难以化解的业障冤孽吗?我的妻子虽然笨拙,但不打扰我;两个儿子不太勤奋好学,性格颇为因循守旧,这一点尚且令人担忧。偶然有感而发写下这些,既庆幸自己,又以此激励两个儿子,不要荼毒老人啊。

有人立志行善,却不被父亲兄长理解,反而凭借子弟的势力横行霸道,如云间的张状元张瀛海,名以诚,刻意自立,但父亲兄长品行不佳。乡里有来诉苦的人,稍加进言正道,便遭受迫害,无可奈何。后来凡是来诉苦的人,都被告知:你们只管去诅咒张状元死,如果张状元死了,父亲兄长就无所倚仗,你们或许能免除拖累。果然在万历乙卯年,张状元暴毙,距离他考中状元仅十五年。实在可怜,实在可怜。至于若是子弟奴仆掌权,而我们无法禁止,那一定是我们自己有过错。奴仆的事尚且可以辩解,但子弟中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圣贤豪杰也无法感化他们,何况我们普通人呢。

善处侄仇

宋代王之望的父亲王纲,是襄州谷城县人,家境富裕,喜好行善。他的侄子任性好酒,与无赖之徒结仇,时常争斗。无赖之徒向王纲索要十万钱,让他去房陵买布,众人皆争辩说,这一去必定不会回来,王纲不回答。无赖之徒拿到钱后,醉酒赌博,几天内挥霍一空,于是逃走了。争辩的人责怪王纲,王纲说:我并非不知道,这个人得到钱后若能改过自新成为良善之人,益处就大了。如今他逃跑,与我侄子之间就没有了因酒食引发的争端,所以用百千钱打发他走,是为了两全其美。靖康之乱时,襄、汉地区遭受的祸害尤其残酷,唯独王家得以幸存。王之望后来显贵,这是积善的回报啊。

子孙

北齐神武高欢的子侄大多被诛灭,只有清河王高岳谦恭节俭、敬畏谨慎,所以他的孙子高士廉因文德品行而昌盛显贵。梁武帝的子孙也多被诛灭,只有昭明太子孝顺友爱、礼贤下士,所以他的儿子岳阳王萧詧在江陵建立政权,传了几代,其后名声德行相闻,与唐朝始终并存。萧瑀、萧俛等人,都显贵昌盛,八代宰相,谁说没有天道呢?

谢玄在晋朝建立功勋,极盛一时,但他的儿子谢奂不聪慧;殷景仁辅佐宋文帝成为宗臣,卓越出众,但他的儿子殷道矜也不聪慧。谢奂的儿子谢灵运有杰出才华,却最终未能保全自身;殷道矜的后代更是默默无闻。

桓玄虽然灭亡,但他的儿子桓诞,字天生,几岁时流窜到太阳蛮中,多智谋,被群蛮所尊崇,归属北魏担任太都督、襄阳公,死后谥号为刚。儿子桓晖继承爵位,死后,弟弟桓叔兴继承,建功立业,传了好几代。

桓冲对王室尽忠,史书传记多次称赞他。即使刘裕起兵,也保全了一个孙子以示报答。然而桓冲在世时,朝廷商议任用谢輏为江州刺史,桓冲发怒,上奏说谢輏文武都不胜任,于是自己兼任州事。唉,专横也太厉害了。这大概是将门的家习,即使是忠顺之人也不能完全革除。桓彝是儒者,因忠而死,但他的儿子们都以武显赫,最终导致灭门,可惜,可惜。

王猛的儿子王永,起兵辅佐苻丕而死;王永的弟弟王休,王休的儿子王宪,在北魏做官,任并州刺史、北海公,享年八十九岁,世代显贵受尊重。太原王氏本是田齐的后代,田氏称王家,子孙因此以王为姓氏。

王安石生性固执,自己已经不幸,又生出儿子不成材,放纵泼辣且短命,遭受了多少诽谤议论,多少悲哀。范文正公的儿子最多且贤能,西夏用兵时,即使有一个生病,儿子们帮衬的力量也不小。宋璟四个儿子都不肖,韩休五个儿子都贤能,小儿子韩滉也做到了宰相。上天对待人,难道也有偏轻偏重吗?

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任待制去世,有兴化尉胡滋的妻子,是宗室女,自称梦中有人穿着金紫官服,说:王待制来给夫人做儿子。妻子不久生下一个儿子。王安石听说后,从京城到金陵寻访,与夫人常坐在船帘下,看见船经过就询问,难道不是胡尉的船吗?不久找到了。全家悲喜交加,急忙抚摸查看,哭泣流泪,赠送的金帛不可胜数,邀请他们一起回金陵。胡滋说自己有捕盗功劳,应该到吏部请求赏赐,王安石让人为他营谋,授予京官职位,留在金陵将近一年,想要得到这个孩子,他的母亲不同意,于是厚待他们。

王安石的女儿嫁给蔡卞,通晓书籍能作诗,蔡卞凡事事先与她谋划,然后才行动。等到蔡卞拜相,优伶戏谑说:右丞今天大拜,都是夫人裙带的功劳。蔡卞嬉笑而不说话,后来终于败坏了名声。荆公(王安石)生的子女都聪明俊秀,他们的败类流祸竟然如此,真是间气的凝聚啊。

宋学士(宋濂)的灾祸,孙子宋慎,字子畏,在洪武十三年庚申岁十月二十八日死去,年仅二十七岁;次子宋璲,字仲珩,在同年的十二月八日死去,年仅三十七岁。还有一个儿子,宋璲的儿子宋怿,跟随祖父宋子性因丧事回家。长子宋瓒,字仲珪,与宋怿一同作为学士前往贬谪之地。学士在次年五月死于夔州,宋瓒在洪武十九年丙寅四月十日,死于茂州安远驿旁边的蓬簇。只有宋怿以孤童身份治理

丧。三子慎先死。恺恂继之。幼子怀。以卒之年始生。嗟哉。学士事圣主而不克终。三世颠沛流离至此。亦可怜矣。

译遭遇丧事。三个儿子中,慎先去世,恺恂随后也去世了。小儿子怀,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才出生。唉!学士侍奉圣明的君主却不能善终,三代人颠沛流离竟到了这般地步,也是可怜啊。

毛东塘长子□。号白山。长厚质直。中怀泾渭。多识典故。善别人物。子世卿。举乡试。不少见喜色。终太保之世。无盛满之咎。睚眦之隙。皆其力也。太保颇疵其短智。罗念庵在座。解曰。公胡责细行而忘大节。太保惊问状。曰。礼不云乎。不敢失色失言于人。而使人曰。幸哉有子。此孝子之大节也。太保竦然。为起谢。

刘庄襄公冢孙守蒙。深理学。当荫文资。让其叔溧。又军功荫锦衣千户。让其弟守孚。试在高等当既。让族叔沾。人曰。泰伯三让。孔子称为至德。守蒙似之。

大学士刘珝之子锐荫尚宝卿兼翰林博士。历官四十年。进阶三品。加一品服。致仕。岁给夫四名。俸米六石。此真奇事。锐。八岁受荫。召至文华殿。拜起如成人。门限高。杨邃庵提携过之。终太常。著述甚富。

多子

庆成王锺镒。谥荣惠。晋恭王之曾孙也。弘治五年八月。山西巡抚杨澄等奏王子女至九十四人。恐其中有收养异姓之弊。且为子镇国将军奇??戏等增年。冒支禄米。乞下礼部议处。并乞限各郡王以下。妾媵之数。礼部查勘覆奏。谓王子女俱王妃、夫人并宫人、室女所生。别无违碍。其冒支禄米。法宜追征还官。得旨。王子女既无违碍。其支勿论。冒支禄米不必追征。准作以后年分该支之数。法司原奏。有不许滥收子女事例。仍行各王府知会。自郡王以下。妾媵多少之数。再会官定议以闻。礼部复会议覆奏。谓郡王自正妃外。妾媵不得过四人。各将军不得过三人。中尉不得过二人。从之。着为令。王后生子至百人。俱成长。又皆隆准。自封长子外。余九十九人并封镇国将军。今本府数至二千余人。他府有止二三十人者。

汉张仓。子百人。赵王彭祖。子七十二人。唐棣王琰。子五十五人。荣王琬。子五十八人。延王玢。子三十六人。皆玄宗之孙。而玄宗亦有子三十人。宋徽宗。子三十八人。张耆。四十二人。杜子征。一百四十人。冯盎。三十人。宋初李僊哲。 【 一曰后周人。】 真州人。任本州岛刺史。生男女六十九人。缘江十余里。第宅相连。僊哲鸣笳道从。往来其间。子孙来见者。披簿以审。

宗室谋玮所辑异林。中有多男一款。备矣。尚有未尽者。故摘出如左。犹之乎千一也。其三十人以下皆不书。

无子

三代以后。帝王无子者。在末季如汉之平、哀。宋之光、理。不必言。莫贤于宋仁宗。而无子。尤莫贤于我孝宗。虽有武宗。犹之乎无也。当是大菩萨转世。不以此为有无重轻。至大臣贤而无子者。多不具述。以余目所经见。李九我阁学。为南吏部侍郎。年渝五十。尚未有子。丁改亭。起南大理丞。切切劝纳妾。其夫人立屏后。听之甚愠。改亭知状。再三。至大言。唤一老媪出见我。我自有说。既出。语之曰。说与奶奶知道。你老爷会元及第。官至少宰。无后。它日官生。却被侄儿受用。你老爷精神尚旺。急急纳宠。必定生子。既生子。于奶奶只隔一胎。却是老爷亲骨血。抚养成人。就是奶奶亲生一般。日后祭享。大家并坐入口。若是侄儿。先与老爷也隔一重。何况奶奶。其言切至。老媪闻之亦下泪。夫人悟。纳妾生二子。后孙月峯尚书以参赞至。改亭亦依此法言之。孙不应。后渐厌。拒不复见。改亭固求见。则自后门潜出。避之。盖孙方续娶。应接不暇。其自言曰。释迦不以罗候传。仲尼不以伯鱼显。终不立嗣。

乞养子

此类甚多。以余所见。隆庆戊辰进士司汝霖。本张姓。汶上县开河里人。生而明秀。方数岁。失母。江陵人司镗。以督运至。与其父林游甚驩。见而奇之。使属对。受命如响。遂乞为子。教之。年二十二。登第。历文选郎中、太常卿、副都。抚八闽。镗与妻罗两受貤封。三年之丧毕。奉使过开河里。行求宗党。得其叔父宗鲁。考问家姓。乃奏复故姓。名汝济。卒年五十三。殁之日。援笔为书。以授诸子曰。开府非卑僚。半百亦长世。惟生我之劬劳。吾惭负于天地。盖悔之也。夫童子能属对。则已有知矣。既第。齿

译毛东塘的长子□,号白山,为人忠厚质朴、正直。他内心泾渭分明,通晓许多典故,善于鉴别人物。他的儿子毛世卿考中乡试,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在毛太保在世期间,没有因骄奢自满而招致祸患,也没有因小怨小隙而引发争端,这都是他的功劳。毛太保颇有些挑剔他智力上的短处。罗念庵在座,解释说:“您为何责备细微的品行而忘记了大的节操?”毛太保惊讶地询问缘由。罗念庵说:“《礼记》不也说吗,‘不敢在别人面前失态失言’,而让人说‘有幸有了这样的儿子’,这是孝子的大节啊。”毛太保肃然起敬,起身致谢。

刘庄襄公的长孙刘守蒙,深研理学。他本应凭借恩荫担任文职,却让给了叔父刘溧;又因军功恩荫担任锦衣千户,却让给了弟弟刘守孚;科举考试名列前茅本应授官,却让给了族叔刘沾。人们说:“泰伯三次让位,孔子称赞为至德,刘守蒙与他相似。”

大学士刘珝的儿子刘锐,凭借恩荫担任尚宝卿兼翰林院博士。历任官职四十年,晋升至三品,加授一品服饰,退休。每年供给四名仆役,俸禄米六石。这真是奇事。刘锐八岁受恩荫,被召至文华殿,拜起举止如同成人。门槛很高,杨邃庵搀扶他跨过去。他最终官至太常寺卿,著述非常丰富。

多子

庆成王朱锺镒,谥号荣惠,是晋恭王的曾孙。弘治五年八月,山西巡抚杨澄等人上奏说,庆成王的子女多达九十四人,担心其中有收养异姓之人的弊端,而且为镇国将军朱奇??戏等人虚报年龄,冒领禄米,请求交由礼部议处。并请求限定各郡王以下妾媵的数量。礼部查勘后回复说,庆成王的子女都是王妃、夫人以及宫人、室女所生,没有其他违碍之处。那些冒领的禄米,按法律应当追缴归官。皇帝下旨说,既然庆成王的子女没有违碍之处,其支禄不予追究,冒领的禄米不必追缴,准许算作以后年份应支的数额。法司原来的奏章中,有不准滥收子女的先例,仍行文各王府知会。自郡王以下,妾媵数量的多少,再会同官员议定后上报。礼部再次会议后回复说,郡王除了正妃外,妾媵不得超过四人;各将军不得超过三人;中尉不得超过二人。皇帝听从了,定为法令。庆成王后来生子多达百人,都长大成人,且都高鼻梁。除了封长子外,其余九十九人都封为镇国将军。如今本府人数多达两千余人,其他王府有的只有二三十人。

汉代的张仓,儿子有一百人;赵王彭祖,儿子七十二人;唐代的棣王李琰,儿子五十五人;荣王李琬,儿子五十八人;延王李玢,儿子三十六人,都是唐玄宗的孙子,而唐玄宗也有三十个儿子。宋徽宗,儿子三十八人;张耆,四十二人;杜子征,一百四十人;冯盎,三十人;宋初的李僊哲,【一说为后周人】,真州人,担任本州刺史,生男女六十九人。沿江十余里,宅第相连。李僊哲吹着笳乐,带着随从,往来其间。子孙来拜见时,他翻开名册来辨认。

宗室谋玮所辑录的《异林》中,有多男这一类,记载得很完备了。还有未尽之处,所以摘录如下。这不过是千分之一罢了。那些三十人以下的都不记载。

无子

夏商周三代以后,帝王没有儿子的,在末世如汉代的平帝、哀帝,宋代的光宗、理宗,不必多说。没有比宋仁宗更贤明的,却没有儿子;尤其没有比我朝孝宗更贤明的,虽然有武宗,也如同没有一样。这大概是菩萨转世,不以此作为有无、轻重来评判。至于大臣贤明却没有儿子的,大多不详细叙述。以我亲眼所见,李九我阁学,担任南吏部侍郎,年纪超过五十,还没有儿子。丁改亭,起任南大理寺丞,恳切地劝他纳妾。他的夫人站在屏风后,听了非常生气。丁改亭知道情况,再三劝说,甚至大声说:“叫一个老保姆出来见我,我有话要说。”出来后,对老保姆说:“告诉奶奶知道,你老爷会元及第,官至少宰,没有后代。将来官位产业,却被侄子享用。你老爷精神尚旺,赶快纳妾,必定生子。生了儿子,对于奶奶来说只隔一胎,却是老爷的亲骨肉。抚养成人,就像奶奶亲生的一样。日后祭祀,大家并排坐,一起入口。如果是侄子,先与老爷隔了一重,何况奶奶呢。”他的话恳切至极,老保姆听了也流泪。夫人醒悟,纳妾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孙月峯尚书以参赞身份到来,丁改亭也依此法劝他。孙月峯不回应,后来渐渐厌烦,拒绝再见。丁改亭坚持要求见面,他就从后门偷偷出去躲避。大概孙月峯刚续娶,应接不暇。他自言自语说:“释迦牟尼不以罗睺罗传法,孔子不以孔鲤显名,最终不立嗣子。”

乞养子

这类事情很多。以我所见,隆庆戊辰年进士司汝霖,本姓张,汶上县开河里人。生来聪明清秀,才几岁,失去了母亲。江陵人司镗,因督运来到此地,与他的父亲张林交游甚欢。见到他觉得很奇特,让他对对联,他应答如响。于是乞求为子,教导他。二十二岁,考中进士。历任文选郎中、太常寺卿、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司镗与妻子罗氏两人都受封赠。三年丧期完毕,奉命出使经过开河里,行走间寻求宗族亲戚,找到他的叔父张宗鲁。考问家世姓氏,于是上奏恢复原姓,改名汝济。去世时五十三岁。去世那天,提笔写信,交给几个儿子说:“开府将军并非低微的官职,五十岁也算长寿。只是生养我的辛劳,我惭愧辜负了天地。”大概是后悔了。童子能作对,就已经有知了。既然考中进士,年纪

录科录。本生父母。何以皆不书。考其日月。镗夫妇。没在万历五六年间。初入吏部时。其复姓。其移封。最初即可举行。何以迟迟至万历十五六年间始复。而移封一节。全不讲及。谓昧所自来。则世无此事。谓为司老所制。则察其气韵。非受制之人。亦无可制之理。于心于例。皆所未安。意者。江陵当国时。以同邑。嫌于自外。不敢题。江陵殁后。以事久。嫌于捩眼。不欲题。比题复。则官高不及报满罢免。惭负以殁。始见真心。嗟乎。聪明伶俐人。三十年驱驰热路。何暇议及。犹幸京卿稍间。得复本姓。不全然作它家堂下人耳。

译查考科录。本生父母。为何都不记载。考察其年月。镗夫妇。去世在万历五六年间。刚进入吏部时。恢复姓氏。迁移封号。最初就可以举行。为何迟迟到万历十五六年间才恢复。而迁移封号这一节。完全不提及。说是不知从何而来。那么世上没有这种事。说是被司官老辈所制约。那么观察其气度韵味。不是受制于人的人。也没有可被制约的道理。在情理和例规上。都感到不安。推测。张居正当权时。因为是同乡。忌讳显得疏远。不敢上奏。张居正死后。因为事情久远。忌讳惹人注目。不想上奏。等到上奏恢复时。则官位高来不及报满罢免。带着惭愧辜负而死。才显现真心。唉。聪明伶俐的人。三十年奔走于热门仕途。哪有空闲议论这些。还庆幸京官稍有空闲。得以恢复本姓。不完全做别人家堂下的奴仆罢了。

附异林记

田常专齐国之政。选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者。为后宫。有子七十余人。靖郭君田婴有子四十余人。其贱妾有子名文。是为孟尝君。 【 出史记。】 陈成子有数十妇。生男百余人。 【 史记索引隐。】 中山靖王。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人。 【 汉书。】 晋永嘉之乱。吐谷浑始度陇西。止于枹(□干)。有子六十人。 【 十六国春秋。】 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 【 后秦纪。】 左卫率胡潘藩。南昌人。有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坐罪。徙远州。 【 宋书。】 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人。陈宣帝四十二男。太子则陈后主。其封王者三十三人。除始兴逆诛。岳阳死隋难。余皆令终。鄱阳王恢有男女百人。男封侯者三十九人。女封主者三十八人。陈尚书仆射王冲。历仕二梁。年七十八卒。有子三十人。并至通官。 【 俱南史。】

并产

哀牢国之先有妇人曰沙壹。触沈木而孕。一产十子。最幼者才武而黠。是曰九隆。诸兄共推之以为王。其时哀牢山下复有夫妇产十女者。因而妻之。殷王祖甲。一产二子。曰嚚。曰艮。许僖公一产二女。曰妜。曰茂。楚大夫唐勒一产而双。男曰贞夫。女曰琼华。吴回之子陆终。娶于鬼方氏。曰女嬇。孕而不粥。三年。启其左胁。而产六子。一为昆吾。二为参胡。三为彭祖。四为云郐人。五为曹姓。六为□姓。汉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一产四子。唐檀以为京师有兵气。唐淮南程干妻茅氏。连八年。孪生一十六子。宋郯城民有二十一子。而双生者七胎。南齐王融、王琛。同是四月二日孪生。后以四月二日同刑死。南唐时。金陵人康国辅娶司马氏。一产三男。唐主以为人瑞。皆封将军。其后蕃衍。号千秋康氏。宋会川伊氏伯仲以嘉熙三年正月朔日孪生。至元泰定丁卯。享年九十。皆聪明强健。方国珍之妇一产一男二女。景泰三年。宛平县民福祥妻一产三男。诏人予月米三年。天顺中。扬州民妇。一产五儿。体貌相似。无夭者。成化中。曲阜人孟麟、孟凤、皆孪生。麟官陕西布政使。凤官刑部尚书。德州人王楠、王杨、亦孪生。楠官南鸿胪卿。杨官右布政使。嘉靖六年。河间民李公实妻陈一产七女。嘉靖戊午。举人顾合璧、顾联璧。其父四举胎。生八子。万历戊申。仲冬乙巳。福州军苏九郎妻邓。一产两男两女。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二

放生序铭

唐干元二年诏诸道置放生池。颜鲁公手书序铭。其词略云。去杀流惠。好生止辟。率土之滨。临江是宅。实胜如来。畴庸允格。真卿勒铭。敢告凡百。今合皂山放生池见存鲁公墨帖。亦载此铭。

赞词有本

世传米元章孔子赞曰。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而前。未见孔子。孔子而后。更无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盖本于舒元舆玉筯篆志。论李斯、李阳冰之书。其词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呜呼主人。为吾宝之。米盖化其意。而近滑稽。只因达巷党人一赞。敷演出来。秦太虚所不能。苏子瞻所不为者。

谢太傅赞

方秋崖有晋谢太傅赞云。丝竹云林。妓女冥壑。此亦一安石。鬼域老奸。风鹤劲敌。此亦一安石。盖太虚之云无心。而空谷之响无迹。要未易窥敌手之碁。而訾折齿之屐也。此赞得实得韵。乃安石千古知己。

笠屐图赞

王文恪公作东坡笠屐图赞。极佳。其辞曰。长公天仙。谪堕人界。人界不容。公气逾迈。斥之杭州。吾因以游。投之赤壁。吾因以适。琼崖儋耳。鲸波汗漫。乘桴之游。平生奇观。金莲玉带。曰维东坡。戴笠着屐。亦维东坡。出入诸黎。负瓢行歌。十惇百卞。其如予何。其如予何。

无庵赞颂

孟无庵珙。任荆湖制帅。创书院以处流寓之士。每日见客。虽数十百人。一一接谈。凡有投献。并入袖中。客退。以所受文书。令馆客逐一朗读而谛听之。可行者付出。不可行者赆之行。尝自作无庵赞云。老拙爱游戏。忙里放痴憨。正当任

译附异林记

田常独揽齐国的政权。从全国挑选女子,身高七尺以上的,纳入后宫。他有儿子七十多人。靖郭君田婴有儿子四十多人。他的地位低下的妾室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田文,这就是孟尝君。【出自《史记》。】陈成子有几十个妻妾,生下男婴一百多人。【《史记索引》隐篇。】中山靖王,喜好饮酒和女色,有儿子一百二十人。【出自《汉书》。】晋朝永嘉年间发生动乱,吐谷浑开始渡过陇西,停留在枹罕。他有儿子六十人。【出自《十六国春秋》。】姚弋仲有儿子四十二人。【出自《后秦纪》。】左卫率胡潘藩,是南昌人,有儿子六十人。大多不遵守法度,因犯罪,被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出自《宋书》。】陵阳子仲服用远志药二十年,有儿子三十人。陈宣帝有儿子四十二人,太子就是陈后主。其中封王的有三十三人,除去因谋反被杀的始兴王,死于隋朝动乱的岳阳王,其余的都得以善终。鄱阳王陈恢有男女子女一百人,儿子中封侯的有三十九人,女儿中封主爵的有三十八人。陈朝尚书仆射王冲,历经梁朝两代任职,七十八岁去世,有儿子三十人,都做到了显贵的官职。【都出自《南史》。】

并产

哀牢国的祖先有一位妇人叫沙壹,触碰沉木而怀孕,一次生产生下十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勇武而聪慧,名叫九隆。各位哥哥共同推举他做国王。当时哀牢山下又有一位妇人一次生产生下十个女儿,于是把她们嫁给九隆为妻。殷王祖甲,一次生产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叫嚚,一个叫艮。许僖公一次生产生下两个女儿,一个叫妜,一个叫茂。楚国大夫唐勒一次生产生下双胞胎,男孩叫贞夫,女孩叫琼华。吴回的儿子陆终,娶了鬼方氏的女子,名叫女嬇,怀孕却不分娩,过了三年,剖开她的左胁,生下六个儿子。第一个是昆吾,第二个是参胡,第三个是彭祖,第四个是云郐人,第五个是曹姓,第六个是□姓。汉朝永宁元年,南昌有一位妇人一次生产生下四个孩子。唐檀认为京城有兵灾之气。唐朝淮南程干的妻子茅氏,连续八年,每次都是双胞胎,共生了十六个孩子。宋朝郯城的百姓有二十一个儿子,其中七胎是双胞胎。南齐的王融、王琛,都是在四月二日孪生,后来也在四月二日一同被处死。南唐时期,金陵人康国辅娶了司马氏,一次生产生下三个男孩。南唐君主认为这是人间的祥瑞,都封为将军。后来家族繁衍,号称千秋康氏。宋朝会川的伊氏兄弟,在嘉熙三年正月初一孪生,到元朝泰定丁卯年,享年九十岁,都聪明强健。方国珍的妻子一次生产生下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景泰三年,宛平县百姓福祥的妻子一次生产生下三个男孩,朝廷下诏赐给每月口粮三年。天顺年间,扬州一位百姓的妻子,一次生产生下五个儿子,相貌相似,没有夭折的。成化年间,曲阜人孟麟、孟凤,都是孪生。孟麟官至陕西布政使,孟凤官至刑部尚书。德州人王楠、王杨,也是孪生。王楠官至南鸿胪卿,王杨官至右布政使。嘉靖六年,河间百姓李公实的妻子陈氏一次生产生下七个女儿。嘉靖戊午年,举人顾合璧、顾联璧,他们的父亲四次怀孕,生了八个儿子。万历戊申年,仲冬乙巳日,福州军人苏九郎的妻子邓氏,一次生产生下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二

放生序铭

唐朝干元二年,皇帝下诏在各道设置放生池。颜鲁公亲手书写序铭,其文辞大略说:去除杀戮,流传恩惠,喜爱生命,停止刑杀。四海之滨,临江而居。这确实是胜过如来佛的功德,足以感通上天。颜真卿刻石铭志,敢以此告诫众人。如今合皂山放生池还保存着颜鲁公的墨迹碑帖,也记载着这篇铭文。

赞词有本

世间流传米元章称赞孔子的话:“孔子,孔子,伟大啊孔子。孔子之前,没见过孔子;孔子之后,再无孔子。孔子,孔子,伟大啊孔子。”这大概本于舒元舆《玉筯篆志》中评论李斯、李阳冰书法的话,其文辞说:“李斯离去已千年,李阳冰生于唐朝。李阳冰也离去了,后来者是谁?千年后有人,谁能等待他?千年后无人,篆书就止于李斯了。唉,主人,请为我珍视它。”米芾大概是化用了这个意思,且略带滑稽。只是根据达巷党人的一句赞美,加以铺陈演绎罢了。这是秦太虚所不能,苏子瞻所不为的。

谢太傅赞

方秋崖有称赞晋朝谢太傅的文章说:“丝竹云林,妓女冥壑,这也是一个谢安;鬼域老奸,风鹤劲敌,这也是一个谢安。”大概是因为谢安如太虚般云无心,如空谷般响无迹,不容易窥探对手棋局,也难以指责他折齿的木屐。这篇赞文既得其实质,又得其韵味,堪称谢安千古知己。

笠屐图赞

王文恪公作《东坡笠屐图赞》,极好。其文辞说:“长公(苏轼)本是天仙,谪降到人间。人间不容他,他的气概却更加豪迈。被贬到杭州,我借此游览;被投到赤壁,我借此安适。琼崖儋耳,鲸波浩瀚,乘筏而游,是我平生奇观。金莲玉带,那是东坡;戴笠穿屐,也是东坡。出入于黎族之间,背着葫芦唱着歌,十个惇、百个卞,能把我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

无庵赞颂

孟无庵珙,担任荆湖制置使,创建书院以安置流寓的士人。每天接见客人,即使有几十上百人,也一一交谈。凡是有人投献文书,都放入袖中。客人退下后,把所受的文书,让馆舍中的客人逐一朗读并仔细聆听。可行的就执行,不可行的就赠送路费让他们离开。他曾自己作《无庵赞》说:“老拙爱游戏,忙里放痴憨。正当任

么时。无处见无庵。混沌庵之基。太朴庵之梁。太始庵之柱。太极庵之坊。两仪庵之户。三才庵之房。四象庵之壁。八卦庵之窗。白云庵之顶。清风庵之墙。谁人运斤斧。大匠曰羲皇。明月为伴侣。万古其如常。欲知吾富贵。秋水接天长。水云不到处。一片玉壶光。临终又颂曰。有生必有灭。无庵无可说。踢倒玉昆仑。夜半红日出。君子曰。无庵之诗。超悟如此。是岂寻常。进乎道矣。

译何时?无处可见无庵。混沌是庵的基础,太朴是庵的梁,太始是庵的柱,太极是庵的牌坊,两仪是庵的门,三才是庵的房,四象是庵的壁,八卦是庵的窗,白云是庵的顶,清风是庵的墙。谁人挥动斧凿?大匠说是伏羲氏。明月作为伴侣,万古以来始终如常。若要知晓我的富贵,那便是秋水与天长相接。在水云不到的地方,是一片玉壶般的光华。临终时又作颂曰:有生必有灭,无庵无可言说。踢倒玉昆仑,夜半红日升。君子说:无庵的诗,超脱悟道如此,这哪里是寻常境界,已深入大道了。

恒岳图赞

千岩竞秀。中有虚堂。穿棂拂槛。白云茫茫。云为堂幕。堂为云囊。无心出岫。来往徜徉。 【 白云堂。】 流水高山。锺期已矣。山樵烂柯。厥观亦止。胡携琴还。独留棋子。归去来兮。风旌可企。 【 琴棋台。】 一亭岧嶤。千峯山?截山(目木)。下俯万松。古色如铁。清风徐来。寒光凛冽。千顷翠涛。凌空洒雪。 【 翠雪亭。】 谁开绣嶂。于彼山阿。色非采绘。文非绮罗。深碧如嵌。空翠不磨。探幽揽胜。对此婆娑。 【 碧峯嶂。】 石文如绣。石腻如脂。补天可炼。织锦堪支。丹青地涌。彩绘焉施。九还谁饵。以俟炼师。 【 石脂。恒岳自石晋时没于虏。我朝始涤入版图。志书刻于近年。乃赵王二公所纂。中列图赞。不知即出其手。抑前人所留。摘出俟知者。赵名之韩。汜水人。王名璇初。山阴解元。太保王文端之子。】

蚝山连房

韩文公诗。蚝相粘为山。十百各自生。安本草衍义云。牡砺附石而生。礧礧相连如房。故名砺房。一名蚝生。初生海畔。才如拳石。四面渐长。有一二丈者。一房内有蚝肉一块。肉之大小。随房所生。每潮来则诸房皆开。有小虫入。则合之以充腹。宋翟忠惠焦山诗。僧居蚝山迷向背。佛宇蜃气成吹嘘。

河畔雪

唐许浑诗。河畔雪飞杨子宅。海边花发粤王台。汉议郎杨孚。字孝元。尝树河南五鬣松于广州北岸。语在列传。今下渡头村前即其故宅也。越本无雪。至此乃降。城南民有张琼者。掘地种蒌。得一砖云。杨孝元宅。琼以为瑞。因号南雪。自是聪悟。渐能赋诗。

宋祖凌敲

南宋刘氏诸帝称祖者。裕高祖、义隆太祖、彧世祖。许浑诗。宋祖凌敲乐未回。三千歌舞上层台。盖指彧而言。彧荒淫残忍。殁而称祖者。因讨平逆劭。追尊义隆为太祖。侈以为功。故后人亦因而尊之也。台基今尚在采石。驳浑者认为高祖裕。谓裕清俭寡欲。无凌敲乐事。是矣。而实未通查。且谓一朝必一祖。亦不料宋之有三祖也。

十幅红绡

韦楚老诗云。十幅红绡围夜玉。沈存中驳云。十幅红绡为帐。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脚。此真可笑。古人但引成数。亦必定曰三十幅耶。

杀妓百诗

罗虬官郦州从事。隐之弟也。乘醉。杀官妓杜红儿。作诗百首。传于世。红儿直得一死矣。

慰童仆

韦庄穷时。赖内外奴仆之用。作诗慰之。有曰。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又曰。他年待我门如市。报尔千金与万金。其言虽俚。其事难期。而其情则可悲。后唐亡。入蜀为平章。不知能报此二人否。百韵诗亦起于庄。

丘道源诗

游至山阳。郡守召之夜饮。翌日作诗曰。丑却天下美人面。正得世间男子心。又至仪真。太守召看牡丹。作诗曰。何事化工情愈重。偏教此卉太妖妍。王孙欲种无余地。颜巷安贫欠买钱。晓槛竞开香世界。夜阑谁结醉姻缘。可知村落桑麻处。田叟饥耕妇不眠。又至五羊。以诗上太守云。碧睛蛮婢头缠布。黑面胡儿耳带环。几处楼台皆枕水。四周城郭半因山。又云。唇上腥臊惟蚬子。口中浓血吐槟榔。又云。风腥蛮市合。日上瘴云红。康定中尝上观风感事诗一百篇。往往讥剌权贵。嘲宰相张士逊诗曰。中书坏了朝纲后。方始辞荣学退居。又嘲张耆诗曰。西鄙用兵闲处坐。可能羞见碧油幢。又嘲执政曰。密院中书多出入。不论功绩便高迁。金银一似佛世界。动便三千与大千。执政怒。且以诗多及朝廷休咎。于是言于上。请诛之。仁宗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古有郇谟哭市。其斯人之徒欤。皇佑中。以为光禄寺丞。有诗云。三圣艰难平九有。纔当陛下守宗祧。太平日久还知否。官滥民穷士卒骄。太阳日日无光彩。阴雾漫漫甚可惊。臣道昏蒙君道蔽。天垂警戒最分明。太阴度度临南斗。南斗当寅属艮宫。月是大臣艮是主。何人敢尔窃天功。太祖艰难恢帝业。庚申起历到庚辰。庚辰自是元九数。国事边机合鼎新。大游太乙临西北。便有干戈动域中。五将三门如不会。谩言边吏尽英雄

译恒岳图赞

千座山峰竞相展现秀色。山中有空旷的厅堂。穿过窗棂拂过栏杆。白云茫茫无际。云雾作为厅堂的帷幕。厅堂作为云雾的囊袋。白云无心从山穴中飘出。来来往往自在游荡。【白云堂。】

流水高山之遇。钟子期已逝。山中樵夫看烂了斧柄。这样的奇观也已停止。为何携琴归来。只留下棋子。回去吧。风中的旌旗令人向往。【琴棋台。】

一座亭子高耸陡峭。千座山峰截断山势。向下俯瞰万棵松树。古色如铁般深沉。清风缓缓吹来。寒光凛冽刺骨。千顷翠绿的波涛。凌空洒下如雪般的浪花。【翠雪亭。】

是谁打开了锦绣般的山峦。在那山坳之中。色彩并非绘画而成。纹理并非绮罗所织。深碧色如同镶嵌其中。空灵的翠色永不磨灭。探寻幽静揽取胜景。对着这美景翩翩起舞。【碧峰嶂。】

石头的纹理如刺绣般精美。石头的质地如油脂般细腻。可以冶炼以补天。足以支撑织锦之用。丹青色彩从地下涌出。哪里还需要人工彩绘。九转金丹谁来服用。等待炼丹的师父。【石脂。恒山自石晋时期沦陷于敌手。我朝才开始清洗收复纳入版图。地方志书近年才刻印。由赵王二位先生编纂。其中列出图赞。不知是否出自他们之手。还是前人留下的。摘录出来等待知情者解答。赵名之韩。汜水人。王名璇初。山阴解元。太保王文端的儿子。】

蚝山连房

韩愈的诗说。牡蛎相互粘连形成山丘。十只百只各自生长。《本草衍义》说。牡蛎附着在石头上生长。累累相连如同房间。所以名叫砺房。又名蚝生。刚在海边生长时。才像拳头大小的石头。四面逐渐长大。有一二丈长的。一个房子里有一块蚝肉。肉的大小。随房子的大小而定。每当潮水涨来则各个房子都张开。有小虫进入。就合拢来填饱肚子。宋代翟汝文焦山诗说。僧居蚝山迷向背。佛宇蜃气成吹嘘。

河畔雪

唐代许浑的诗说。河畔雪飞杨子宅。海边花发粤王台。汉代议郎杨孚。字孝元。曾在广州北岸种植河南五鬣松。此事记载在列传中。现在下渡头村前就是他的故居。越地本来没有雪。到这里才降雪。城南有个叫张琼的百姓。挖地种植蒌蒿。得到一块砖写着。杨孝元宅。张琼认为这是祥瑞。因此称为南雪。从此聪明悟性开启。逐渐能写诗。

宋祖凌敲

南宋刘氏诸帝称祖的。有裕高祖、义隆太祖、彧世祖。许浑的诗说。宋祖凌敲乐未回。三千歌舞上层台。大概是指刘彧而言。刘彧荒淫残忍。死后称祖。是因为讨平逆臣刘劭。追尊义隆为太祖。夸大作为功劳。所以后人也就因此尊崇他。台基现在还在采石矶。反驳许浑的人认为是高祖刘裕。说刘裕清俭寡欲。没有凌敲乐事。这是对的。但实际上没有查清楚。而且说一朝必有一个祖。也没料到宋国有三个祖。

十幅红绡

韦楚老的诗说。十幅红绡围夜玉。沈括反驳说。十幅红绡作为帐子。方圆不到四五尺。不知道如何伸脚。这真是可笑。古人只是引用成数。难道一定说是三十幅吗。

杀妓百诗

罗虬任郦州从事。是罗隐的弟弟。乘着酒醉。杀死官妓杜红儿。作诗百首。流传于世。红儿确实该死。

慰童仆

韦庄穷困时。依靠内外奴仆的效力。作诗安慰他们。有说。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又说。他年待我门如市。报尔千金与万金。他的话虽然粗俗。事情难以预期。但他的情感却令人可悲。后来唐朝灭亡。入蜀任平章事。不知道能否报答这两个人。百韵诗也起源于韦庄。

丘道源诗

游历到山阳。郡守召他夜间饮酒。第二天作诗说。丑却天下美人面。正得世间男子心。又到仪真。太守召他看牡丹。作诗说。何事化工情愈重。偏教此卉太妖妍。王孙欲种无余地。颜巷安贫欠买钱。晓槛竞开香世界。夜阑谁结醉姻缘。可知村落桑麻处。田叟饥耕妇不眠。又到五羊。以诗呈给太守说。碧睛蛮婢头缠布。黑面胡儿耳带环。几处楼台皆枕水。四周城郭半因山。又说。唇上腥臊惟蚬子。口中浓血吐槟榔。又说。风腥蛮市合。日上瘴云红。康定年间曾呈上观风感事诗一百篇。往往讥讽权贵。嘲笑宰相张士逊的诗说。中书坏了朝纲后。方始辞荣学退居。又嘲笑张耆的诗说。西鄙用兵闲处坐。可能羞见碧油幢。又嘲笑执政官说。密院中书多出入。不论功绩便高迁。金银一似佛世界。动便三千与大千。执政官发怒。而且因为诗中多涉及朝廷的吉凶。于是向皇上进言。请求诛杀他。仁宗说。狂夫之言。圣人择取。古代有郇谟哭市。他是这类人吧。皇佑年间。任光禄寺丞。有诗说。三圣艰难平九有。纔当陛下守宗祧。太平日久还知否。官滥民穷士卒骄。太阳日日无光彩。阴雾漫漫甚可惊。臣道昏蒙君道蔽。天垂警戒最分明。太阴度度临南斗。南斗当寅属艮宫。月是大臣艮是主。何人敢尔窃天功。太祖艰难恢帝业。庚申起历到庚辰。庚辰自是元九数。国事边机合鼎新。大游太乙临西北。便有干戈动域中。五将三门如不会。谩言边吏尽英雄

。小游丙午归东北。内外宫中两相来。客算虽然二十五。其如迫胁也成灾。好是四京兼九有。人人尽着窄衣裳。天垂美意还知否。急迫须忧万事忙。取士只凭诗与赋。谋猷方略悄无声。今朝正是求贤际。又把科场引后生。枉费民财修郡学。总言丞誉比文翁。其中只聚漂浮辈。教化根源恰似空。 【 道源。名浚。黟人。天圣中进士。读易。悟损益二卦。能通数。知未来。历官殿中丞。尝语家人曰。吾寿终九九。后至池州。一日起。盥沐。索笔为春草诗毕。端坐而逝。年八十一。殓时衣空。众谓尸解。后数年。有黄衣人持浚书。抵滁。家人启封。持书者忽不见。书云。吾本预仙籍。以推步象数。谪为泰山主宰。】

译小游在丙午年回归东北。内外宫中两相到来。客星推算虽然显示二十五,但如同迫胁一般酿成灾祸。喜好那四京兼有九州之地,人人都穿着窄小的衣裳。上天垂示美好的意旨你还知道吗?急迫之中须忧虑万事繁忙。选拔士人只凭借诗赋,谋略方略却悄无声息。今朝正是求取贤才的时机,却又把科举考场引向后生。白白耗费民财修建郡学,总说丞相比拟文翁。其中只聚集了浮华浅薄之辈,教化的根源恰似空虚。【道源,名浚,黟县人。天圣年间进士。研读《易经》,领悟损益两卦,能通晓术数,预知未来。历任殿中丞。曾对家人说:“我的寿命终结于九九之数。”后来到了池州,一天起床,洗漱沐浴,索要笔来写完春草诗后,端坐而逝。享年八十一岁。入殓时衣服中空,众人认为是尸解成仙。几年后,有穿黄衣的人拿着道源的书,抵达滁州。家人打开封缄,拿书的人忽然不见。书上说:“我原本预列仙籍,因推演步算象数,被贬谪为泰山主宰。”】

王梅溪诗

乐清之东。地名左原。中有古井。深数丈。时冬旱水枯。井仅盈掬。有女子数人提罂而汲。绠绝罂堕。俄有男子。锐然解衣。入井取之。既而石陷。声震山谷。井深石重。咸谓压者必虀粉矣。越三日。事闻于邑尉周。以职事来。环井而视。恻然嗟悼。命役夫具畚锸。扶石取骸。将以葬焉。自旦逮午。犹未及尸。俄而役者惊相告曰。井底有声。其鬼物乎。周曰。此陷者不死。须吾以生。于是捐资募出之。众力争奋。头颅稍露。而语可辨矣。土石撼动。势将复压。救者惊溃。周乃整衣焚香。叩井而拜。命工植板。以捍石危堕。益以缗钱啖役夫。俾蹈死以救。时尚未饭。吏以进。却之曰。必活人而后食。日没井昏。继之以烛。用长绠系衾。挽而出。观者数百人。讙呼震动。嗟异之。梅溪目击其事。作诗一篇以纪。周名邵。字嘉成。婺州永康人。

君不见温公年方髫龀时。奋然击瓮活小儿。至今遗事在图画。活人手段良可奇。又不见耿恭昔年困疏勒。孤城凿井踰千尺。整衣一拜精神通。俄顷枯泉飞为液。乐清有地名左原。地幽井古知几年。一朝陷溺谁氏子。万石压脑沈黄泉。路隔幽冥生望绝。三宿沈魂岂能活。鬼神莫救功莫施。天遣仁人为之出。彩斾来临驱五丁。抉石求尸俄有声。头颅半露语未辩。人疑鬼物相视惊。拯溺辛勤功未果。土圮石歌纷欲堕。争言陷者不复生。救者徒遭颓压祸。梅仙恻然临井旁。焚香再拜祈彼苍。散金募众蹈死救。手植板干加堤防。土石相衔危不倒。虀粉余生仅能保。须臾夺命鬼窟中。万口讙呼喜填道。翕然舆论咸奇公。异事行将达帝聪。感物诚居耿恭上。活人手与温公同。况公才学俱超绝。吏隐那能久淹屈。使君前日飞鹗章。莅事详明已廉洁。鲰生桑梓居此间。具书目见非妄传。太史采诗傥见取。愿付银笔书青编。将见大书特书屡书不止此。史笔芬香此其始。

桂下十二子诗

竹子修、井子深、梅子先、桂子苍、兰子芳、昌阳子仙、黄子嘉、丁子素、柳子春、槐子夏、菊子秀、黄子野、有咏史诗一百六首。君自伏羲至周世宗。臣自由余至徐有功。

象棋诗

小艺无难精。上智有未解。君看橘中戏。妙不出局外。屹然两国立。限以大河界。连营禀中权。四壁设坚械。三十二子者。一一具变态。先登如挑敌。分布如备塞。尽锐贾吾勇。持重伺彼怠。或迟如围莒。或速如入蔡。远炮勿虚发。冗卒要精汰。负非繇寡少。胜岂系强大。昆阳以象奔。陈涛以车败。匹马郭令来。一士汲黯在。献俘将策勋。得隽众称快。我欲筑坛场。孰可建旗盖。叶侯天机深。临阵识向背。纵未及国手。其高亦可对。狃捷敢饶先。讳输每索再。宁为握节死。安肯屈膝拜。有时横槊吟。句法尤雄迈。愚虑仅一得。君才乃十倍。霸图务并弱。兵志贵攻昧。虽然屡克获。讵可自侈忲。吕蒙能馘羽。卫瓘足缚艾。南师未宜轻。夜半防斫寨。

刘后村诗

后村诗。自苌弘至刘蕡为十臣。尹伯奇至唐宁王为十子。伯夷至司空图为十节。许由至汾子钓者为十隐。荀卿至王通为十儒。孟之反至刘琨为十勇。广成子至孙思邈为十僊。瞿昙至志公为十释。卫姜至卢江小吏妻为十妇。召南媵至绿珠为十妾。毛遂至周戴为十豪。鬼谷子至蒯通为十辩。墨翟至李卫公为十智。韩起至桑维翰为十贪。尹氏至冯道为十憸。巷伯至张承业为十嬖。神农至韩伯休为十医。巫咸至袁天纲为十卜。项它至阿买为十穉。漆室女至灵照为十女。各五言四句。寄意而已。其胪列未当也。

谢方石悼诗 【 注云。甲寅亡去诗一册。追念不已。因成四韵。】

胠箧分明奈尔何。鹤声一一已无多。朱弦自爱齐门瑟。白雪谁酬郢上歌。好事定应供覆缶。苦心宁复念填波。也知不是丰城剑。敢望神灵有护呵。先生口吃。自为诗云。心自分明口不明。向人堪笑亦堪惊。可应黑白令难辨。天遣模糊过此生。

项庙诗

项王庙有李山甫题诗云。为虏为王尽偶然。有何羞见渡江船。平分天下犹嫌少。可要行

译王梅溪诗

乐清东面,有个地方叫左原。中间有一口古井,深达数丈。当时正值冬季大旱,水已枯竭,井里仅有一捧水。有几个女子提着陶罐打水,绳子断了,陶罐掉入井中。不久有个男子,毅然脱去衣服,下井去取陶罐。随即石头塌陷,声音震响山谷。井深石重,大家都认为被压的人必定粉身碎骨了。过了三天,事情传到了县尉周邵耳中。他因公务前来,绕着井观看,悲悯地叹息哀悼。命令役夫准备畚箕铁锹,搬开石头寻找尸骨,打算安葬他。从早晨到中午,还没有找到尸体。忽然役夫惊恐地互相告知说:“井底有声音,难道是鬼怪吗?”周邵说:“这是被压的人没死,等着我救他活命。”于是拿出钱财招募人来救他。众人奋力争先,头颅稍微露出,话语可以辨别了。土石晃动,形势将要再次塌陷。救援的人惊慌溃散。周邵于是整理衣冠焚烧香火,对着井叩拜。命令工匠树立木板,以抵挡石头危险地坠落。又增加金钱赏赐役夫,让他们冒着死难去救人。当时还没吃饭,官吏进献食物,他推辞说:“一定要救活人之后才吃。”太阳落山井中昏暗,接着点燃蜡烛。用长绳系住被子,拉出来。观看的人有数百人,欢呼声震动,惊叹奇异。梅溪亲眼目睹这件事,写了一首诗来记载。周邵名邵,字嘉成,婺州永康人。

君不见司马光年纪刚满童年时,奋然击破水缸救活小孩。至今遗留的事迹还在图画中,救人的手段实在奇妙。又不见耿恭当年被困疏勒,孤城凿井超过千尺。整理衣冠一拜精神相通,片刻间枯泉飞涌成为液体。乐清有个地方叫左原,地方幽静井古老不知多少年。一朝陷溺是谁家的孩子,万石压头沉入黄泉。道路隔绝幽冥生还希望断绝,三天沉魂怎能活命。鬼神无法救助功效无法施展,上天派遣仁人来救他出井。彩旗来临驱赶五丁力士,搬开石头寻找尸体忽然有声音。头颅半露话语未辨,人们怀疑是鬼怪互相看着惊恐。拯救溺水辛勤努力功效未成,土崩石落纷纷将要坠落。争说被压的人不再活命,救人的人徒遭塌陷祸患。梅溪悲悯地来到井旁,焚香再拜祈求上天。散发金钱招募众人冒死救援,亲手树立木板加强堤防。土石相衔危险不倒塌,粉身碎骨后的余生仅能保全。片刻间从鬼窟中夺回性命,万口欢呼喜悦填满道路。舆论一致都称奇周公,奇异的事情将要传达给皇帝知晓。感动事物的诚心居在耿恭之上,救人的手段与司马光相同。况且周公才学都超绝,做官隐居怎能长久埋没委屈。使君前日飞报鹗章,处理事务详明已经廉洁。小生家乡居住在这里,亲眼目睹不是妄传。太史采集诗歌如果选取,愿付银笔书写青史。将见大书特书屡次书写不止于此,史笔芬芳从此开始。

桂下十二子诗

竹子修、井子深、梅子先、桂子苍、兰子芳、昌阳子仙、黄子嘉、丁子素、柳子春、槐子夏、菊子秀、黄子野,有咏史诗一百零六首。君自伏羲至周世宗,臣自由余至徐有功。

象棋诗

小技艺没有难以精通的,上等智慧也有不能理解的。你看橘中戏,妙处不出局外。巍然两国对立,以大河界限。连营禀承中权,四面设置坚固器械。三十二个棋子,一一具备变化。先登如同挑战敌人,分布如同防备边塞。竭尽锐气展现我的勇猛,持重等待他的懈怠。有时迟缓如同围攻莒国,有时迅速如同进入蔡国。远炮不要虚发,冗卒需要精选淘汰。失败不是因为人数少,胜利难道依靠势力强大。昆阳之战以象奔逃,陈涛之战以车失败。匹马郭令公到来,一士汲黯在。献俘将要策勋,得胜众人称快。我想筑坛场,谁可以建旗盖。叶侯天机深,临阵识向背。纵然未及国手,其高亦可对。狃捷敢饶先,讳输每索再。宁为握节死,安肯屈膝拜。有时横槊吟,句法尤雄迈。愚虑仅一得,君才乃十倍。霸图务并弱,兵志贵攻昧。虽然屡克获,讵可自侈忲。吕蒙能馘羽,卫瓘足缚艾。南师未宜轻,夜半防斫寨。

刘后村诗

后村诗,自苌弘至刘蕡为十臣,尹伯奇至唐宁王为十子,伯夷至司空图为十节,许由至汾子钓者为十隐,荀卿至王通为十儒,孟之反至刘琨为十勇,广成子至孙思邈为十僊,瞿昙至志公为十释,卫姜至卢江小吏妻为十妇,召南媵至绿珠为十妾,毛遂至周戴为十豪,鬼谷子至蒯通为十辩,墨翟至李卫公为十智,韩起至桑维翰为十贪,尹氏至冯道为十憸,巷伯至张承业为十嬖,神农至韩伯休为十医,巫咸至袁天纲为十卜,项它至阿买为十穉,漆室女至灵照为十女。各五言四句,寄意而已。其胪列未当也。

谢方石悼诗 【 注云。甲寅亡去诗一册。追念不已。因成四韵。】

胠箧分明奈尔何。鹤声一一已无多。朱弦自爱齐门瑟。白雪谁酬郢上歌。好事定应供覆缶。苦心宁复念填波。也知不是丰城剑。敢望神灵有护呵。先生口吃。自为诗云。心自分明口不明。向人堪笑亦堪惊。可应黑白令难辨。天遣模糊过此生。

项庙诗

项王庙有李山甫题诗云。为虏为王尽偶然。有何羞见渡江船。平分天下犹嫌少。可要行

人赠纸钱。俗传有云。仗剑为何怀旧恨。汉家今已属他人。平分天下犹嫌少。一纸金钱值几文。虽非韵。亦自好。尝谓项王之死。正在不渡江。方有些气概。一下船。便索然。生为擒虏。死为怯鬼矣。何者。初起兵时。气盛决死。席卷而前。自然成功。至今一番英雄业已做过。业为逃虏。气竭力尽。勿论自家羞见人。江东子弟亦决不来助。杜牧之诗。真是可笑。惟王介甫独窥其深。

译有人赠送纸钱。俗传有诗云:“仗剑为何怀旧恨,汉家今已属他人。平分天下犹嫌少,一纸金钱值几文。”虽然不押韵,却也自有其妙处。我曾经说,项羽的败亡,正在于他不渡江,这才有些英雄气概;一旦上了船,便索然无味了。活着被擒获,死后成了怯懦的鬼魂。为什么呢?当初起兵时,气势旺盛,决意死战,席卷向前,自然能够成功。到如今,一番英雄事业已经做过,却沦为逃跑的俘虏,气力衰竭,精力耗尽,不用说他自己羞于见人,江东子弟也决不会再来相助。杜牧的诗,真是可笑。只有王安石独自洞察了其中的深意。

完颜亮入寇。至和州。于项王庙乞杯珓。卜渡江不吉。大怒。欲焚庙。俄大蛇出屋梁。后林木中鼓噪。若数千兵至。亮惊而遁。

白樱桃诗

樱桃有白者。韦庄诗云。王母阶前种九株。水精帘外看如无。只应汉武金盘上。泻得珊瑚白露珠。

香入云诗

高子章。兰溪人。能文章。晚年谓其友杜端父曰。吾先世封树之地。两桂当庭。屹若古君子。对之则往昔之典刑俨然。吾取苏文忠公何氏读书堂语。扁曰香入云。子其为吾赋之。端父随占近体云。缘曾分月种。故发入云香。子章曰。似矣。请更散语。端父再属长篇云。山麓有庭存古意。不种凡花惟种桂。苔封藓剥迸鳞皴。雪劲霜顽耸苍翠。栽培岂解一日成。爱惜至今尤不易。来人不必问典刑。对此俨然前辈是。树前翁仲不可求。树下子孙能几世。子孙立竹满庭除。前人于此见心事。近年乔木几家存。是中林壑何阴翳。前人种树爱读书。种时已喻书中义。后人读书念前人。对树类能歌蔽芾。八月九月秋风高。金丹变化乘飘飘。朝元顾祖归寒殿。仙香直入于云霄。老兔痴蟾开鼻孔。奏彻虚皇应得宠。虚皇锡赉万琼瑶。赏君爱护月中种。

双头兰诗

金似孙植兰于庭。自号兰庭。其兰忽开花双头。吴应奉为之赋诗。金和云。手种盆兰香满庭。闲来趣味独幽深。敢夸双萼锺奇气。祇恨孤根出晚林。长倩生男不得力。滕公有女谩萦心。援琴欲和春风曲。却对骚魂费苦吟。 【 西京杂记。长倩一生二男。滕公一生二女。金。男女各二。故其诗云然。】

瑞榴诗

嘉靖二十二年。瑞峯陆太学庭中盆榴。重楼并蒂。同郡太史程文德诗云。何处盆榴有异花。银台仙吏陆君家。已知多子非凡种。今见丹心更瑞葩。并蒂红蕖惭艳态。重轮赤日拥青霞。知君世德原忠孝。留福层层正未涯。余姚都督佥事孙堪诗云。炎夏繁朱英。柔枝亸无力。烈烈婴秋风。昭昭露衷赤。

竹生室中

括苍王叔诚为倪山长家馆宾。其斋室中生笋一茎。叔诚奇之。爱护勿折。长逾寻丈。干叶猗猗。有拔俗离羣之意。叔诚因赋诗云。书斋壁左生孤竹。似与骚人伴幽独。高节不承雨露恩。此身已免牛羊牧。色侵书帙长猗猗。岁寒相守仍相知。叮嗟竹寿不可期。后人见诗当爱之。童良仲亦有诗云。笋穿苔砌到书房。爱护成竿过壁长。秀色不须承雨露。高标应解避风霜。潇湘自此浑无梦。枕簟相亲倍觉凉。谩对短檠怜瘦影。渭川千亩亦俱荒。豹峯陈叔仁构轩居林石间。亦有竹倚壁而出。中而不偏。正当客位。因号其轩曰宾竹。

石碑诗

赵灼题霍山诗曰。七千七百七十丈。丈丈藤萝势入天。未必展来空似翅。不妨开去也成莲。月将河汉随岩转。僧与龙蛇共窟眠。直是画工须搁笔。更无名画可留传。得意甚。有老人自山而下。览诗。微哂。灼甚不平。揖问何从来。曰。某学道人。初无定迹。即昨宿处亦忘之矣。因叩?上诗何如。曰。气象颇佳。惜无远韵。俄别去。尾之。至英山。有石碑。老人题其阴曰。百尺岩头佛阁前。淡云疏叶思攸然。岸边酌酒和清露。石上题诗惹翠烟。猿鹤泉声千涧合。芙蓉秋色万山连。清风似欲吹人起。去逐骑鲸汗漫仙。忽不见。始知为异人也。

伯言应制

刘伯言。新淦人。洪武初。宋潜溪以诗文荐之。应制赋钟山晓寒诗。有鳌足立四极。钟山蟠一龙之句。称旨。授官。辞归。赐金帛。同时韦德显亦工诗。至京重阳诗云。人在金台即天上。更于何处去登高。人多称之。

诡谲秀才

吴彻。字文通。崇仁人。雅善吟咏。家贫落魄。好奇节。元末天下乱。为伪汉陈友谅所得。置诸亲密。友谅僭号。屡欲官之。辞曰。愿就宾师之位。友谅呼以先生。岁壬寅。友谅攻围豫章。高皇亲率舟师讨之。遇于鄱湖。友谅遣彻间行觇我。有缚以献者。高皇素闻彻名。释其缚。问曰。闻汝能吟咏。试为我题天闲百马图。彻应声上诗曰。问渠何日渡江来。百骑如云画鼓催。九十九中皆汗血。当头一个是龙媒。盖彻虽为友谅所遣。及仰瞻天表。即知天

译完颜亮入侵。到达和州。在项王庙请求用杯珓占卜。占卜渡江不吉利。大怒。想要焚烧庙宇。不久大蛇从屋梁出现。随后树林中鼓噪喧哗。好像数千士兵到来。完颜亮惊恐而逃跑。

白樱桃诗

樱桃有白色的。韦庄诗说。王母台阶前种了九株。水晶帘外看去如同没有。只应在汉武帝的金盘上。泻下珊瑚般的白露珠。

香入云诗

高子章。兰溪人。擅长写文章。晚年对他的朋友杜端父说。我家祖先封植树木的地方。两棵桂树正对厅堂。耸立如同古代的君子。对着它们则往昔的典范俨然在目。我取苏东坡何氏读书堂的话。题匾为香入云。你替我作赋吧。端父随即写下近体诗说。因为曾经分得月光种植。所以发出直入云霄的香气。子章说。像了。请再写散体文。端父再作长篇说。山脚下有庭院保存着古意。不种凡花只种桂树。苔藓封盖、青苔剥落迸出鳞皴纹理。雪压霜欺依然耸立苍翠。栽培哪里能一日成功。爱惜至今尤其不易。来人不必询问典范。对着它们俨然就是前辈。树前的石像不可寻求。树下的子孙能经历几世。子孙立在竹满庭院中。前人于此可见心事。近年乔木有几家留存。其中林壑多么阴暗遮蔽。前人种树喜爱读书。种树时已明白书中的义理。后人读书思念前人。对着树大概能歌唱蔽芾。八月九月秋风高起。金丹变化乘着飘飘仙气。朝元顾祖回归寒殿。仙香直入云霄。老兔痴蟾张开鼻孔。奏彻虚皇应当得宠。虚皇赏赐万般琼瑶。赏赐你爱护月中种植。

双头兰诗

金似孙在庭院种植兰花。自号兰庭。他的兰花忽然开出双头花。吴应奉为他作诗。金似孙和诗说。手种盆兰香气满庭。闲来趣味独自幽深。敢夸双萼凝聚奇气。只恨孤根出自晚林。长倩生男不得力。滕公有女徒惹心烦。援琴想要和奏春风曲。却对着骚魂费尽苦吟。【《西京杂记》。长倩一生二男。滕公一生二女。金似孙男女各二。所以他的诗这样说。】

瑞榴诗

嘉靖二十二年。瑞峯陆太学庭院中的盆石榴。重楼并蒂。同郡太史程文德诗说。何处盆石榴有异花。银台仙吏陆君家。已知多子非凡种。今见丹心更瑞葩。并蒂红莲惭艳态。重轮赤日拥青霞。知君世德原忠孝。留福层层正未涯。余姚都督佥事孙堪诗说。炎夏繁茂朱红英。柔枝低垂无力。烈烈经受秋风。昭昭显露赤诚。

竹生室中

括苍王叔诚担任倪山长家的馆宾。他的斋室中生长出一茎笋。叔诚觉得奇异。爱护不折断。长过寻丈。干叶柔美。有拔俗离群之意。叔诚因此作诗说。书斋壁左生长孤竹。似乎与骚人相伴幽独。高节不承受雨露恩惠。此身已免遭牛羊放牧。颜色侵染书卷长久柔美。岁寒相守仍然相知。叮咛竹寿不可预期。后人见诗应当爱惜。童良仲也有诗说。笋穿透苔砌到达书房。爱护成竿超过墙壁长。秀色不需要承受雨露。高标应当懂得避开风霜。潇湘从此浑无梦境。枕簟相亲倍觉清凉。漫对短灯怜惜瘦影。渭川千亩也都荒废。豹峯陈叔仁构筑轩居在林石之间。也有竹子倚壁而出。居中而不偏。正当客位。因此号其轩为宾竹。

石碑诗

赵灼题霍山诗说。七千七百七十丈。丈丈藤萝势入天。未必展开空似翅。不妨开去也成莲。月将河汉随岩转。僧与龙蛇共窟眠。直是画工须搁笔。更无名画可留传。得意非常。有老人从山下下来。观看诗。微微冷笑。赵灼非常不平。作揖问从哪里来。说。我是学道人。初无固定踪迹。就连昨天住宿的地方也忘记了。于是询问上面的诗如何。说。气象颇佳。可惜没有远韵。不久告别离去。尾随他。到达英山。有石碑。老人在背面题写说。百尺岩头佛阁前。淡云疏叶思攸然。岸边酌酒和清露。石上题诗惹翠烟。猿鹤泉声千涧合。芙蓉秋色万山连。清风似欲吹人起。去逐骑鲸汗漫仙。忽然不见。才知道是异人。

伯言应制

刘伯言。新淦人。洪武初年。宋潜溪以诗文推荐他。应制赋钟山晓寒诗。有鳌足立四极。钟山蟠一龙的诗句。符合圣意。授予官职。辞官归去。赐给金帛。同时韦德显也擅长诗歌。到京城重阳节诗说。人在金台即天上。更于何处去登高。人多称赞。

诡谲秀才

吴彻。字文通。崇仁人。雅致擅长吟咏。家贫落魄。好奇节。元末天下大乱。被伪汉陈友谅所得。置于亲密身边。陈友谅僭越称帝。屡次想要授予他官职。推辞说。愿意担任宾师之位。陈友谅称他为先生。壬寅年。陈友谅攻打包围豫章。高皇亲自率领水军讨伐。在鄱阳湖相遇。陈友谅派遣吴彻从小路侦察我方。有捆绑他献上来的人。高皇素来听说吴彻的名声。解开他的捆绑。问说。听说你能吟咏。试着为我题写天闲百马图。吴彻应声上诗说。问渠何日渡江来。百骑如云画鼓催。九十九中皆汗血。当头一个是龙媒。大概吴彻虽然被陈友谅派遣。等到仰瞻天表。即知天

命有归。故为是言。高皇不忍杀。又度其不为我用。欲间疏其君臣。乃刺诡谲秀才四字于彻面。遣还。友谅果恶之。曰。安有如此形容而可为我宾师者乎。彻遂棹小舟。不告于众而行。后友谅败死。其次子理奔还武昌。高皇忿其城久不下。将屠之。忽军门外有自称诡谲秀才求见者。召入曰。汝安得尚在此。语良久。复命题西山夜雨诗。彻复进曰。莫厌西山夜雨多。也应添起洞庭波。东风肯与周郎便。直上金陵奏凯歌。高皇会其意。即下令还建康。命诸将守之。初。吴人将乘虚入寇。至是其谋乃寝。未几。高皇再行武昌。始下。比登极。屡下诏物色之。竟不出。永乐间忽归田。面色莹然。复出游缙绅。或以范增目之。而多其豫识圣祖。有增所不及者。

译命运自有归宿。所以说了这番话。高祖不忍心杀他,又估量他不会为我所用,想要离间疏远他们的君臣关系,于是在他脸上刺下“诡谲秀才”四个字,放他回去。陈友谅果然厌恶他,说:“哪有长这样容貌的人可以做我的宾客老师的呢?”陈彻于是划着小船,没有告诉众人就离开了。后来陈友谅战败而死,他的次子陈理逃回武昌。高祖愤怒于城池久攻不下,打算屠城。忽然军门外有自称诡谲秀才请求见面的人。召他进来,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交谈了很久,又命他作《西山夜雨》诗。陈彻再次进言说:“莫厌西山夜雨多,也应添起洞庭波。东风肯与周郎便,直上金陵奏凯歌。”高祖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即下令撤回建康,命令各位将领守卫那里。起初,吴国人打算趁虚入侵,到这时他们的阴谋才停止。不久,高祖再次攻打武昌,这才攻下。等到登基后,屡次下诏寻找他,最终没有出来。永乐年间忽然归隐田园,面色光洁润泽,又出游于士大夫之间。有人用范增来比拟他,而多称赞他预先识得圣祖,有范增所不及的地方。

赋诗言志

刘伯川。泰和人。家富而轻财。年四十。有田数千亩。一日悉散于其亲闾。并臧获一切遣去。独与其妻处。敝庐数楹。仅蔽风雨。旦暮饘粥而已。平居不与俗人接。然善观人。邑人杨士奇。年十四五时。与陈孟洁谒伯川村中。二子皆其故人子。留款特厚。一日。雪霁酒酣。伯川命各赋诗言志。孟洁赋云。十年勤苦事鸡窗。有志青云白玉堂。会待春风杨柳陌。红楼争看绿衣郎。士奇赋即景一首云。飞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处踏琼瑶。不嫌寒气侵人骨。贪看梅花过野桥。伯川顾孟洁笑曰。十年勤苦。只博红楼一看耶。又曰。不失一风流进士。顾士奇。笑曰。寒士。寒士。鼎鼐器也。又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子其勉之。惜予不及见也。后孟洁果登进士。为庶吉士而卒。而士奇官至少师。皆如伯川言。

少师生于袁州治南之凤台山。盖元至正末。其考名子将者。携家避乱而生公。公尝送袁守诗曰。老夫犹记凤台生。至嘉靖中。尚有别业存焉。

少师第几代孙寅秋。历官内外。当神宗中年。前星未耀。言路正塞。辑文贞四朝御札长短叶楮。汇封以进。因规时政。不报。寅秋字义臣。号飞瀑。有才略。以宪长征播。殁军中。赠太仆卿。荫一子。

野叟诗

杨文懿公守陈。其先未有仕者。至公与弟。守址、守随。相继发解。父子兄弟同朝者七人。居第在县南镜川。有野叟作诗一律献公云。昔年曾向此中过。门巷幽深长薜萝。令祖先生方振铎。贤孙学士未登科。将军曹氏坟连陇。卖酒王婆店隔河。今日重看新第宅。烟波缓棹听弦歌。公叹赏不已。谓叟曰。君诗诚吾家传也。珍藏贻后。欲饮食厚馈之。固辞而去。

诗句

吕紫薇诗云。春尽茅檐低着燕。日高田水故飞鸥。其滕王阁诗云。小艇□从天上来。白云自向杯中落。

种树留春住。编茅待雨过。

僧灵准诗云。晴看汉水广。秋觉岘山高。

朱震。字震之。安吉人。少好学。为晦庵先生所赏。恬澹不仕。灯夕。里人招之不往。谢以诗曰。赖有半牕知我月。已多一点读书灯。

张之翰有镜灯诗云。一池铅水藏真火。半夜金星犯太阴。人呼为张镜灯。

温州永嘉县民朱良观、良直。信妇言。争财而讼。时何文渊为太守。知其故。以天伦大义劝谕。判辞有祗缘花底莺声巧。致使天边鴈序分之句。其人感泣。退修亲睦。

余入楚。从马行沙中。没踝。迹深数寸。舆人曰。马坎儿。又武陵溪中架鱼梁。以其网迟捷。因水缓急。甚有制。余友温允文深喜之。赋诗曰。沙晴销马坎。水激鬬鱼梁。真妙句。可入唐选。

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此王右丞诗也。允文用为门联。余曰。子出门纔得几步。乃用此。惟永乐中祭庸。戎士也。年二十余。于万全独洲洋为贼所俘。至日本。投其国僧。祝发为浮屠。久之。乘间泣言。母老在堂。僧恻然白其主。得释。遂率其徒赋诗。名万里一归人卷以赠之。及归。母尚无恙。而庸已七十余矣。

祝融口号

祝融峯有道者。口号云。大道应修及早修。世间万事总虚舟。劝君莫恋黄堂印。归到青山免白头。似为本处太守来游而讽之者。

遇李全诗

罗一峯之谪。虽由李文达。实学士陈文主之。文死山阴。薛御史纲以诗挽之。有九原若遇南阳李之句。今录其全文于后。学士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欢。填门客散名犹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井已非今日利。冰山不似旧时寒。九原若遇南阳李。为道罗伦已复官。

大明易览

天顺四年五月丙子朔壬午。江西万安县民罗学渊录诗歌三百余首。名大明易览。以进。中有咏蚤虱。嘲丑妇及阿谀当道。词多谬妄。上览之怒。出其诗。命法司锦衣卫会诸大臣廷鞫。坐造妖言律斩。命禁锢之。

中兴诗

一名公谒显陵诗云。圣主中兴陋汉光。诗家用语跌宕。自不甚拘。虽然。汉光何可陋。惟我太祖远过汉高。陋之或可。然要非太祖之心。世宗入继大统。断续之间。能革弊政。则可。谓曰中兴。非少康、光武、不足当。臣子谀语。那可承袭

译赋诗言志

刘伯川,泰和人。家中富有却轻视钱财。四十岁时,拥有田地数千亩。一天,他全部散给亲族邻里,连同仆役也一并遣散。只与妻子同住。破旧的房屋几间,仅能遮风挡雨。早晚只吃稀粥罢了。平时不与世俗之人交往,但善于观察人。同邑人杨士奇,十四五岁时,与陈孟洁到村中拜见伯川。两人都是他故交的儿子。留宿招待特别丰厚。一天,雪停酒酣,伯川命各自作诗表达志向。孟洁作诗说:“十年勤苦在书斋,有志青云白玉堂。待到春风杨柳陌,红楼争看绿衣郎。”士奇作即景诗一首说:“飞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处踏琼瑶。不嫌寒气侵人骨,贪看梅花过野桥。”伯川看着孟洁笑道:“十年勤苦,只博得红楼一瞥吗?”又说:“不失为一个风流进士。”看着士奇,笑道:“寒士,寒士,却是辅佐国家的栋梁之才。”又说:“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你要努力啊,可惜我赶不上看见了。”后来孟洁果然考中进士,任庶吉士而死。而士奇官至少师,都如伯川所言。

少师出生在袁州治南的凤台山。大概是元至正末年,他父亲名叫子将的,携家避乱而生下他。他曾经送诗给袁州太守说:“老夫犹记凤台生。”直到嘉靖年间,那里还有别业存在。

少师的第几代孙刘寅秋,历任内外官职。在神宗中年时,太子尚未确立,言路正被堵塞。他辑录文贞公四朝御札,长短纸张汇封进献,借此规劝时政,没有得到答复。寅秋字义臣,号飞瀑,有才略,以宪台身份征讨播州,死在军中,赠太仆卿,荫庇一子。

野叟诗

杨文懿公任陈州知州时,他祖先未曾有人做官。到了他和弟弟杨守址、杨守随,相继考中解元。父子兄弟同朝做官的有七人。住宅在县南镜川。有位野叟作诗一首献给他说:“昔年曾向此中过,门巷幽深长薜萝。令祖先生方振铎,贤孙学士未登科。将军曹氏坟连陇,卖酒王婆店隔河。今日重看新第宅,烟波缓棹听弦歌。”公赞叹欣赏不已,对叟说:“您的诗确实是我家的传家宝。”珍藏下来留给后人,想以饮食厚礼馈赠他,叟坚决推辞离去。

诗句

吕紫薇诗说:“春尽茅檐低着燕,日高田水故飞鸥。”他的滕王阁诗说:“小艇□从天上来,白云自向杯中落。”

种树留春住,编茅待雨过。

僧灵准诗说:“晴看汉水广,秋觉岘山高。”

朱震,字震之,安吉人。年少好学,被晦庵先生赏识。恬淡不做官。元宵夜,乡人邀请他不去,作诗推辞说:“赖有半牕知我月,已多一点读书灯。”

张之翰有《镜灯》诗说:“一池铅水藏真火,半夜金星犯太阴。”人们称他为张镜灯。

温州永嘉县民朱良观、朱良直,听信妇人言语,争财而诉讼。当时何文渊任太守,知道原委,以天伦大义劝谕。判辞中有“祗缘花底莺声巧,致使天边鴈序分”的句子。那人感动哭泣,退让修好亲睦。

我入楚地,从马行走在沙中,淹没脚踝,足迹深数寸。轿夫说:“马坎儿。”又在武陵溪中架设鱼梁,因为它的网迟捷,因水流缓急,很有章法。我的朋友温允文非常喜欢,作诗说:“沙晴销马坎,水激鬬鱼梁。”真是妙句,可以入选唐诗选本。

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这是王右丞的诗。允文用作门联。我说:“你出门才走几步,就用这个。”只有永乐年间祭庸,是军士,二十多岁,在万全独洲洋被贼俘获,到了日本,投靠该国僧人,剃发为僧。很久以后,趁机会哭着说:“母亲年老在堂。”僧人怜悯他告诉主人,得以释放。于是率领徒弟作诗,题名《万里一归人卷》赠送他。等到归来,母亲尚且安好,而祭庸已经七十多岁了。

祝融口号

祝融峰有道者,口号说:“大道应修及早修,世间万事总虚舟。劝君莫恋黄堂印,归到青山免白头。”似乎是为本处太守来游而讽喻他的。

遇李全诗

罗一峰被贬,虽然由于李文达,实际上是学士陈文主使。陈文死在山阴,薛御史纲作诗挽悼他,有“九原若遇南阳李”的句子。现在录全文于后。学士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欢。填门客散名犹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井已非今日利,冰山不似旧时寒。九原若遇南阳李,为道罗伦已复官。

大明易览

天顺四年五月丙子朔壬午,江西万安县民罗学渊录诗歌三百余首,名《大明易览》,进献。其中有咏蚤虱、嘲丑妇及阿谀当道的,词多谬妄。皇上看了愤怒,拿出他的诗,命令法司锦衣卫会同诸大臣在朝廷审问。以造妖言律斩首,命令禁锢他。

中兴诗

一名公谒显陵诗说:“圣主中兴陋汉光。”诗家用语跌宕,自己不太拘束。虽然如此,汉光武哪里可以轻视。只有我太祖远过汉高祖,轻视他或许可以。但这终究不是太祖的心意。世宗入继大统,断续之间,能革除弊政,则可以。称为中兴,非少康、光武,不足以担当。臣子的谀语,那可以承袭

入大家作手。

走马灯诗

余与董伯念分咏走马灯。董正雄盛。余结句曰。炎炎谁税驾。蜡尽是归程。伯念捏纸耸然。黄平倩亦有诗云。团团游了又来游。无个明人指路头。除却心中三昧火。刀鎗人马一齐休。更快。一云。平倩诗见杨用修集。未及考也。

译进入大户人家做手艺。

走马灯诗

我和董伯念分别作诗咏叹走马灯。董伯念正值意气风发之时。我的结句是:“炎炎谁税驾,蜡尽是归程。”伯念捏着纸,惊愕地站起身来。黄平倩也有诗说:“团团游了又来游,无个明人指路头。除却心中三昧火,刀鎗人马一齐休。”这诗更妙。另一种说法是,平倩的诗见于杨用修的集子中,尚未考证。

俚诗有本

茅鹿门先生。文章擅海内。尤工叙事志铭。国朝诸大家皆不及也。晚喜作诗。自称半路修行。语多率易。次子国缙登第。喜而口占曰。堂前正索千金赏。门外高悬五丈旗。闻者皆笑。然黄滔已先之矣。滔发榜诗曰。白马嘶风三十辔。朱门秉烛一千家。御试曰。九华灯作三条烛。万乘君悬四首题。以古准今。如出一手。然则先生未可笑也。月君有赠内诗。中一联云。神传尊圣陀罗呪。佛授金刚般若经。即此堪偕隐者矣。夤有探龙、钓矶二集。作诗甚多。中以东西南北为题。

诗谶

彭教字敷五。吉水人。天顺甲申状元。有才气。颖敏善属文。在翰林。稍收敛。过于刻厉。作诗时遇讥讽。状元张升归省。饯以诗云。何用有才如董贾。不愁无命到公卿。或云。上去二字可为教挽词。未几卒。年四十二。人以为谶云。

华空尘

华鳌。章丘人。以绘事妙天下。每落笔辄题咏其上云。空尘诗画。故邑人称曰华空尘云。兼工诗。其佳句云。秋老留红叶。风来转绿苹。雨霁闻啼鸟。风停数落花。垆头留宿火。花径锁秋云。爱此疏林月。兼之一磬清。评者谓有庾、鲍之致云。

集杜诗

自古名臣才士困阨者多读杜诗。且集句遣闷。如洪忠宣困松漠。谪岭表。文丞相囚燕中。皆沈酣于此。若与饮食俱。盖悲壮感慨。即景会心。真是穷苦中好友。即此便非诸家可及。

夏忠靖诗

夏忠靖公曾宿我湖慈感寺。有贝叶晓翻龙侧耳。珠光夜吐蚌倾心之句。又登道场山。有泉迸石梁存虎迹。峯名金盖拥螺鬟之句。俱切实可诵。公之父名时敏。洪武癸丑。以布衣召。有才学俱优之褒。授本县教谕。

处士和韵

顾荣。吴人。晋名臣也。今吴人亦有顾荣。字大显。以处士称。能读书。教授里中。有两尊宿。人无敢抗。荣与接。一日为百韵诗。驰云。立索和。困之。荣不视。令门人唱韵。倚席趣成。还报。词又赡美。两人大惊。有恶少酬酒。格伤之。默不校。他日遇诸涂。其人愧匿。呼与揖。或曰。巽且过矣。荣曰。向彼为酒使耳。即求以报。不雠酒乎。俭朴惜福。乡人爱重之。孙云凤。进士。守京兆有名。今驻常熟之顾墩。

国贤诗

邵二泉有国贤诗一卷。皆以哭李西涯者。辞极悲怆。陆俨山深与修撰何粹夫塘、盛希道端明谒文正于私第。议及国事。公手挥双泪不能已。俨山以诗哭之。末二句云。白发门生伤往事。每看忧国泪双涟。邵、陆、皆贤。虽门人。决不阿所好。其言如此。则西涯之为人可知。未可轻议也。

作诗送券

江西赵尚书与常省元园相近。百计取之。一日常作诗及券送之。诗曰。乾坤到处是吾身。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事今非晋。桃洞仙人也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君还有几年春。尚书惭。归其券。

王翰土

王翰。松江人。凶暴淫虐以死。潴其宫久矣。后乡人钱溥学士还里修宅第。用丁夫筑基。有老人趋事甚勤。慰之曰。负且勤。土甚美。何自来耶。老人释负对曰。个便是王翰土。钱且愧且骇。遣老人使去。某公因即其语为乐府以讽焉。

钱学士。瀛洲人。玉堂金马当青春。归来故乡广田宅。筑室役使官家民。不问老与少。荷畚负锸来乡邻。老父负土殊殷勤。学士慰劳方逡巡。对言此乃王翰土。学士流汗麾而嗔。君不见翰之恶。通于天。翰之死。何足怜。讵知富贵不可逞。覆车之戒犹昭然。学士读书破万卷。底事老父之言是殷鉴。

鸡伏雌

山中田家有鸡伏雌。无脚。鼓翼而飞。盖晨牝也。范平仲有诗云。羣鸡唱罢山月落。一鸡峩冠却无脚。腷腷膊膊转雌声。乃与雄鸡相对鸣。有翎飞不高。无足胡能行。徒为牝晨祸门庭。羽毛之孼何由生。气淫运乖非祥祯。德辉之鸟翔千仞。安肯下食与尔相喧争。

猛虎行

壬子夏六月。有虏中降人。驱百马入塞。遇饿虎三四自林中突出。噬其半以去。降人仅身免。许松皋为赋猛虎行。边城猛虎日蹲嵎。厉爪磨牙过豻貙。不能噬虏偏噬马。饿枭突起谁为虞。昔年败北昆阳

译俚诗有本

茅鹿门先生,文章冠绝海内,尤其擅长叙事和撰写志铭,本朝各位大家都比不上他。晚年喜欢作诗,自称是半路出家修行,言语大多粗率随意。他的次子茅国缙考中进士,他高兴之下随口吟诗道:“堂前正索千金赏,门外高悬五丈旗。”听到的人都在发笑。然而黄滔早已先有此类诗句了。黄滔发榜时的诗写道:“白马嘶风三十辔,朱门秉烛一千家。”御试时的诗写道:“九华灯作三条烛,万乘君悬四首题。”用古人的标准来衡量今人,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么,茅先生也就不值得讥笑了。月君有赠给妻子的诗,中间一联说:“神传尊圣陀罗呪,佛授金刚般若经。”仅凭这两句,就足以与他一同隐居了。夤著有《探龙》、《钓矶》两集,作诗很多,其中有用东西南北为题的诗。

诗谶

彭教,字敷五,吉水人,天顺甲申年的状元。他有才气,聪敏善于写文章。在翰林院任职时,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过于苛刻严厉,作诗时常遇到讥讽。状元张升回乡省亲,彭教作诗饯行说:“何用有才如董贾,不愁无命到公卿。”有人说,去掉“用”和“愁”二字,就可以作为彭教的挽词。不久彭教去世,年仅四十二岁。人们认为这是诗谶。

华空尘

华鳌,章丘人,因为绘画技艺天下闻名,每次落笔作画,就在上面题诗咏叹,署名为“空尘诗画”,所以同乡人称他为华空尘。他同时也擅长写诗,他的佳句有:“秋老留红叶,风来转绿苹。”“雨霁闻啼鸟,风停数落花。”“垆头留宿火,花径锁秋云。”“爱此疏林月,兼之一磬清。”评论的人说他的诗有庾信、鲍照的风致。

集杜诗

自古以来,名臣才士中遭遇困厄的人,大多喜欢读杜甫的诗,并且通过集句来排遣烦闷。比如洪忠宣被困在松漠,被贬到岭南;文天祥被囚禁在燕京,都沉浸其中,如同饮食一样不可或缺。这是因为杜甫的诗悲壮感慨,即景会心,确实是穷困苦难中的好朋友。仅凭这一点,就不是其他各家所能比及的。

夏忠靖诗

夏忠靖公曾在我湖慈感寺住宿,有“贝叶晓翻龙侧耳,珠光夜吐蚌倾心”的诗句。他又登上道场山,有“泉迸石梁存虎迹,峯名金盖拥螺鬟”的诗句。这些诗句都切实可诵。夏公的父亲名叫夏时敏,洪武癸丑年,以平民身份被征召,得到了“才学俱优”的褒奖,被授予本县教谕的职位。

处士和韵

顾荣,吴地人,是晋朝的名臣。现在吴地也有一个顾荣,字大显,以处士闻名。他能读书,在乡里教授学生。当时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别人不敢与他们抗衡。顾荣与他们交往,有一天,两位老人作了一首百韵诗,派人送去说:“立刻索取和诗。”以此刁难他。顾荣不看原诗,让门人唱出韵脚,靠着席子迅速写成。派人回报,词句又丰富又优美。两位老人非常惊讶。有一个恶少来喝酒,顾荣与他争执受伤,默默没有计较。有一天在路上遇到那个人,那人羞愧地躲藏起来,顾荣呼唤他并与他作揖。有人说:“你太谦让了。”顾荣说:“以前他是被酒驱使罢了。如果他要报复,不就是因为酒吗?”他生活俭朴惜福,乡里人都爱戴敬重他。他的孙子顾云凤,是进士,担任京兆尹很有名声,现在驻扎在常熟的顾墩。

国贤诗

邵二泉有一卷《国贤诗》,都是哭悼李西涯的作品,辞意极其悲怆。陆俨山与修撰何粹夫、盛希道到李西涯私宅拜谒,谈论到国家大事,李西涯手挥双泪不能停止。陆俨山作诗哭悼他,最后两句说:“白发门生伤往事,每看忧国泪双涟。”邵、陆二人都是贤人,虽然是门生,也决不会阿谀奉承迎合喜好。他们的话如此,那么李西涯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不可以轻易议论他。

作诗送券

江西赵尚书与常省元的园林相近,赵尚书千方百计想夺取它。有一天,常省元作诗并连同地契送给他。诗说:“乾坤到处是吾身,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事今非晋,桃洞仙人也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君还有几年春。”赵尚书感到惭愧,归还了地契。

王翰土

王翰,松江人,凶暴淫虐而死,他的宅第废弃已久。后来同乡钱溥学士回乡修缮宅第,雇用民工打地基。有一个老人干活非常勤快,钱溥安慰他说:“你背着土又很勤快,土质很好,从哪里来的呢?”老人放下担子回答说:“这就是王翰土。”钱溥既惭愧又惊骇,打发老人离开。某位公因此根据老人的话写成乐府诗来讽刺这件事。

钱学士,瀛洲人,年轻时就在翰林院任职,回到故乡广置田宅。建造房屋役使官家和百姓,不问老幼,扛着畚箕背着铁锹的乡邻都来了。老父亲背土特别殷勤,学士慰劳他时还在犹豫。老人回答说:“这是王翰土。”学士流汗挥手并怒斥。你难道没看见王翰的恶行,通天达地吗?王翰的死,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呢?哪里知道富贵不可逞强,覆车的教训还很明显。学士读书破万卷,为什么老父亲的话不是殷鉴?

鸡伏雌

山中田家有一只母鸡孵蛋,没有脚,拍着翅膀飞起来,原来是晨鸣的母鸡。范平仲有诗说:“羣鸡唱罢山月落,一鸡峩冠却无脚。腷腷膊膊转雌声,乃与雄鸡相对鸣。有翎飞不高,无足胡能行。徒为牝晨祸门庭,羽毛之孼何由生。气淫运乖非祥祯,德辉之鸟翔千仞,安肯下食与尔相喧争。”

猛虎行

壬子年夏六月,有从敌营投降的人,驱赶百匹马进入边塞,遇到三四只饿虎从林中突然冲出,咬死了一半的马后离去,投降的人仅以身免。许松皋为此赋《猛虎行》。边城的猛虎每天蹲在岩石上,磨厉爪牙胜过豻貙。不能咬死敌人偏偏咬死马,饿枭突起谁来做主?昔年败北昆阳

战。今见穹庐益股抃。降人万死幸归来。何意遭罹恣蹂践。择肉能飞似暴秦。考精解学九方堙。一吞数十未属厌。咆哮犹睨道旁人。何不结徒啸侣靖虏窟。云锦千羣还塞樾。降人驱马能几何。充尔一饱无遗骨。安能弘农化太行。渡河北去惠苍生。又安得中黄逞绝技。手搏太行驱尔类。

译开战吧。如今看见帐篷更加高兴拍手。投降的人九死一生侥幸归来。哪想到遭受肆意践踏。挑选肉食的飞禽像暴秦一样。考察精髓学习九方堙。一口气吞下几十个还不满足。咆哮着仍然斜视路旁的人。为什么不聚集同伴平定虏人的巢穴。成千上万的云锦还回到边塞的树荫下。投降的人驱赶马匹能有多少。填满你一顿饱食没有遗留的骨头。怎么能像弘农一样改变太行山。渡过黄河向北去恩惠百姓。又怎么能得到中黄施展绝技。手搏太行山驱赶你们这类人。

小国引道神

广东有道士。年九十九。状貌奇古。目光射人。自言来自交趾。别号漫叟。因渡海船坏。结庵于金仙水石上。养一鸡。大如倒挂子。日置枕边。啼即梦觉。又畜一胡孙。小如虾蟆。以线系几案间。道士饭已。即登几食其余。又有龟。状如钱。置金盒中。时使出戏衣褶。常以诗自娱。诗云。流动乾坤影。花沾雨露香。白云飞碧汉。玄鸟过沧浪。月照柴扉静。蛙鸣鼓角忙。龟鱼呈瑞气。无物汗禅□。僧惠洪见之。戏曰。公小国中引道神也。后莫知所之。

季方小西湖

岳季方。以阁臣出为兴化太守。城中有水自西来。堰而汇之。立石为记。题小西湖三字。逎劲有韵。媚曹石者因腾谤书。彭惠安。郡人也。力明无他。仅得致仕。公薨。几上一纸飞下。中有一绝句云。年来为恋小西湖。尘世飘飘一幻躯。日下云生扶拄杖。天边露滴挂冰壶。宛然手笔。其子亟入公旧书室。见砚有墨汁。笔润如新。

石东梦思

叶天裕。字顺父。号石东。洞庭山人。工诗。有警句。年三十余。娶妻于吴江。遂家焉。万历初。有故人官于湖湘。往访之。去三年不返。或传初去。卒于丹阳道中。县令知其诗人。买棺敛之。其子扶柩。令复资之以归。及启视。发黑不类。姑葬于所居之旁。复有传叶题诗于太白楼。岁月识甲戌云。徐鲁庵先生有诗云。湖海萍踪任所之。杳然长去失归期。诗瓢零落今安在。旅榇虚无汝自知。远宦故人曾遇否。留家稚子但传疑。游魂只道乡关近。频向清宵入梦思。

四喜添字

相传有四喜诗曰。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隆庆戊辰科。有以教官登第馆选者。吾师山阴王对南师相戏曰。四喜只五言。未足为喜。当添二。曰。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某公大笑曰。莫说。莫说。是教官金榜挂名时了。闻者绝倒。壬辰科。闽翁青阳正春。以教官登第。赐第一甲第一名。余同馆黄平倩戏曰。四喜七言犹未了当。当于后再添三字。众问之。曰。第一句添曰带珠子。二曰旧可儿。三曰选驸马。四曰中状元。翁闻亦解颐。

谑诗

郁勋弱冠为华容令。素戏谑。作诗曰。华容知县是区区。三甲多因不读书。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同知总上司。忙里无心吞冷饭。闲中有口嚼干鱼。前世业缘今世苦。华容知县是区区。

吴明卿二子皆肥而矬。又皆饶才致。喜谭谑。常往谒汪伯玉。辞归索赠言。汪知其好诙谐也。乃口占云。泰伯由来有后昆。身如泥塑面如盆。喘月一双肥水??殳。拜风两个壮江豚。并肩尽教填深巷。独立还堪塞大门。其弟自谓稍清于兄。乃启汪云。小侄不似家兄太胖。老伯何不少分别。汪即应声云。我正无结句。只以兄此念足之。悬知袅那无君分。不必争长踮脚跟。

秋蟾诗

范秋蟾者。台州塘下戴氏妻也。琴棊书画靡不所精。尤工音律。一日。其夫与客同赋诗吊泰不华。未就。秋蟾出一律曰。江头沙碛正交舟。江上人怀百战忧。力屈杲卿生骂贼。功成诸葛死封侯。波涛汹汹鲸横海。天地寥寥鹤怨秋。若使临危图苟免。读书端为丈夫羞。时戴与方国珍婚。张士诚遣能诗妓女十余来觇国珍送至。戴与秋蟾角艺。无所轩轾。及其行也。秋蟾又制一新词。被之管弦送之。凡十章。张妓大服。后戴将败。妇女皆淫泆。为桑间之音。一日忽童谣曰。塘下戴。好种菜。菜开花。好种茶。茶结子。好种柿。柿蔕乌。摘个大姑。摘个小姑。已而洪武末年。戴之家籍没。惟出嫁二女在。此其先谶云。

丐诗

诗丐者。乐安人。李姓。名兴生。年六十七。患风痱籧篨。口箝。眼喎。手挛。欲食则仆卧于地乃能下咽。欲言则画地作字始达其意。然颇能诗。董侍御时望未第时。在乡会中。丐适至。佥令献董诗。丐首肯。须臾就。中云。鵰鹗直翀霄汉远。龙泉高射斗牛光。清时早展为霖手。莫遣苍生望八荒。董礼而食之。欲使养于官。辞以老母在。遂为述其事。时望。成化甲辰进士。孝友廉洁。有雪峯稿。

怪

译小国引道神

广东有一位道士,年龄九十九岁。相貌奇特古朴,目光逼人。自称来自交趾,别号漫叟。因为渡海时船坏了,就在金仙水石上搭建茅庵居住。养了一只鸡,大得像倒挂的葫芦,每天放在枕边,鸡叫时他就从梦中醒来。又养了一只猴子,小得像青蛙,用线系在几案之间。道士吃完饭,猴子就登上几案吃剩下的食物。还有一只龟,形状像铜钱,放在金盒中,时常让它出来在衣褶间嬉戏。他常常写诗来自我娱乐,诗云:“流动乾坤影,花沾雨露香。白云飞碧汉,玄鸟过沧浪。月照柴扉静,蛙鸣鼓角忙。龟鱼呈瑞气,无物汗禅□。”僧人惠洪见到他,开玩笑说:“您是小国中的引道神啊。”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

季方小西湖

岳季方,以内阁大臣的身份出任兴化太守。城中有水流从西边而来,他筑堤拦截汇聚成湖,立石碑作为记述,题写“小西湖”三个字,笔力遒劲富有韵味。谄媚曹石的人因此散布诽谤文书。彭惠安是郡中人士,极力辩明岳季方没有其他过错,但岳季方仅得以退休。岳季方去世后,桌上的一张纸飞落下来,中间有一首绝句写道:“年来为恋小西湖,尘世飘飘一幻躯。日下云生扶拄杖,天边露滴挂冰壶。”字迹宛然像是他的手笔。他的儿子急忙进入他以前的书房,看见砚台上有墨汁,毛笔湿润如同新的一样。

石东梦思

叶天裕,字顺父,号石东,是洞庭山的人,擅长写诗,有警句。三十多岁时,在吴江娶妻,于是安家在那里。万历初年,有一位老朋友在湖湘地区做官,他前往拜访,离开三年没有回来。有人传说他刚离开时,死在丹阳的路上。县令知道他是诗人,买了棺材将他收敛。他的儿子扶着灵柩,县令又资助他回家。等到打开棺材查看,头发乌黑不像死者,姑且将他葬在住所旁边。又有人传说叶天裕在太白楼题诗,年份标注为甲戌年。徐鲁庵先生有诗写道:“湖海萍踪任所之,杳然长去失归期。诗瓢零落今安在,旅榇虚无汝自知。远宦故人曾遇否,留家稚子但传疑。游魂只道乡关近,频向清宵入梦思。”

四喜添字

相传有四喜诗说:“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隆庆戊辰科,有一位以教官身份考中进士并被选入翰林院的。我的老师山阴王对南师相开玩笑说:“四喜只有五言,不足以称为喜,应当添两个字。”说:“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某公大笑说:“别说,别说,这是教官金榜挂名的时候了。”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壬辰科,福建翁青阳正春,以教官身份考中进士,赐第一甲第一名。我同馆的黄平倩开玩笑说:“四喜七言还未尽善,应当在后面再添三个字。”众人问他,他说:“第一句添‘带珠子’,第二句添‘旧可儿’,第三句添‘选驸马’,第四句添‘中状元’。”翁青阳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

谑诗

郁勋二十岁时担任华容县令,素来喜欢戏谑,作诗说:“华容知县是区区,三甲多因不读书。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同知总上司。忙里无心吞冷饭,闲中有口嚼干鱼。前世业缘今世苦,华容知县是区区。”

吴明卿的两个儿子都肥胖而矮小,又都富有才情兴致,喜欢谈吐戏谑。常去拜见汪伯玉,告辞时索要赠言。汪伯玉知道他们喜欢诙谐,于是随口吟道:“泰伯由来有后昆,身如泥塑面如盆。喘月一双肥水??殳,拜风两个壮江豚。并肩尽教填深巷,独立还堪塞大门。”弟弟自认为比哥哥稍微清瘦一些,于是对汪伯玉说:“小侄不像家兄太胖,老伯为何不多作分别?”汪伯玉立即应声说:“我正没有结尾句,只用兄长这个念头来补足。悬知袅那无君分,不必争长踮脚跟。”

秋蟾诗

范秋蟾,是台州塘下戴氏的妻子。琴棋书画没有不精通的,尤其擅长音律。一天,她的丈夫与客人一起赋诗吊唁泰不华,没有完成。秋蟾拿出一首律诗说:“江头沙碛正交舟,江上人怀百战忧。力屈杲卿生骂贼,功成诸葛死封侯。波涛汹汹鲸横海,天地寥寥鹤怨秋。若使临危图苟免,读书端为丈夫羞。”当时戴氏与方国珍联姻,张士诚派遣十多位能诗的妓女来窥探,方国珍送她们到戴氏处。戴氏与秋蟾较量才艺,不分高下。等到她们要走时,秋蟾又创作了一首新词,配上管弦乐送别她们,共十章。张士诚的妓女们非常佩服。后来戴氏将要败亡,妇女们都淫乱放荡,唱起桑间的淫靡之音。一天忽然有童谣说:“塘下戴,好种菜。菜开花,好种茶。茶结子,好种柿。柿蔕乌,摘个大姑,摘个小姑。”不久洪武末年,戴氏的家产被没收,只有出嫁的两个女儿还在。这就是先前的谶语。

丐诗

诗丐,是乐安人,姓李,名兴生,年龄六十七岁,患有风瘫之症,口不能言,眼歪斜,手痉挛,想吃饭就趴在地上才能咽下,想说话就在地上写字才能表达意思。但他很会写诗。董侍御时望未考中进士时,在乡试会试中,诗丐恰好到来,大家一致让他献诗给董时望。诗丐点头同意,不一会儿就写好了,其中有句:“鵰鹗直翀霄汉远,龙泉高射斗牛光。清时早展为霖手,莫遣苍生望八荒。”董时望礼貌地请他吃饭,想让他由官府供养,他推辞说老母亲还在,于是为他叙述了这件事。时望是成化甲辰年进士,孝顺友爱廉洁,有《雪峰稿》。

怪

诗

宋时渝川谢谔、胡昱、读书于峡江之顶。山寺夜坐。窗外有声。破纸隙窥之。霜月皎然。小木桥有一物。如黑狝猴。蹲其上。须臾。又一物。如枯槎。长二三尺。与对蹲。俄而逡巡起。黑者先吟曰。风定长林静。云深片月沈。诵之数过。白者续曰。寒霜打枯骨。夜咏髑髅吟。互相称赏。忽寺犬自窦突出。且吠且逐。俱逃而去。

译宋时渝川谢谔、胡昱、读书于峡江之顶。

宋朝时,渝川人谢谔和胡昱在峡江山顶读书。

山寺夜坐。

他们在山寺中夜晚静坐。

窗外有声。

窗外传来声响。

破纸隙窥之。

他们透过破损的窗纸缝隙向外窥视。

霜月皎然。

只见霜天之下,月光皎洁明亮。

小木桥有一物。

小木桥上有一个东西,

如黑狝猴。

像黑色的猕猴,

蹲其上。

蹲在上面。

须臾。

过了一会儿,

又一物。

又有一个东西,

如枯槎。

像枯死的树枝,

长二三尺。

长约二三尺,

与对蹲。

与黑猴相对蹲坐。

俄而逡巡起。

不久,它们迟疑地站起身来。

黑者先吟曰。

黑色的先吟诗道:

风定长林静。

“风停息,长林寂静;

云深片月沈。

云浓密,残月沉落。”

诵之数过。

反复诵读了几遍。

白者续曰。

白色的接着吟道:

寒霜打枯骨。

“寒霜击打着枯骨,

夜咏髑髅吟。

夜里吟咏着骷髅之歌。”

互相称赏。

它们互相称赞欣赏。

忽寺犬自窦突出。

忽然,寺里的狗从洞中突然窜出,

且吠且逐。

一边吠叫一边追赶,

俱逃而去。

它们全都逃跑离去。

宣德间。安福华严寺僧忽于月夜见两矮男子行吟。其一云。几度人间结善缘。百花丛里闹喧天。鸾凤一去无消息。独坐空阶五百年。其一云。梵语无多语。空门即善门。夜深风露冷。有口不能言。后顷之渐没入地。循迹掘之。得无舌铜铃一。铜钹一云。

诞妄

姚嗣宗题崆峒山寺与张元雪诗。宋人以为奇而夸之。姚曾入希文幕府。亦一无表见。此等事。皆庸流不得志者作诞妄语欺人。可唾。原不足称诗。或者乃以此等人为豪杰可用。善乎袁盎之言曰。夫吴安得豪杰而用之。使吴有豪杰之士。则劝三不反矣。

赋

赋之名色最多。乃杨夔着溺赋以戒田頵。则又可笑矣。頵事杨行密谋叛。而颇好文士。故夔依之。戴令言赋两脚狐以讥杨再思。亦此意也。

六合赋已自可笑。至黄溍有太极赋。甚于六合矣。又有乾坤篇。虽非赋体。乃亦赋之意。其余东西南北之题又纷纷不可纪也。

游客酬缣

徐寅。唐末号能赋。谒朱全忠。误犯其讳。全忠色变。寅狼狈走出。未及门。全忠呼知客。将责以不先告语。斩于界石南。寅欲遁去。恐不得脱。乃作过太原赋以献。其略曰。千金汉将。感精魂以神交。一眼胡奴。望英风而胆落。全忠大喜。遗绢五百匹。全忠自言。梦见淮阴侯。受兵法。一眼胡奴指李克用也。又张齐贤记云。梁祖读至此。令军士讽诵之。敕一字酬一缣。不责前事。

书家之祖

董北苑曰。刘景升为书家祖师。锺繇、胡昭、皆受其学。然昭肥。繇瘦。各得其一体。景升即刘表也。表初在党人中俊、厨、顾、及、之列。其人品之高可知。艺文志有刘表集。今虽不可见。然三国志载其与袁尚兄弟书。其笔力岂减崔、蔡、诸贤。翰札之工。又其余事耳。

曼卿大书

石曼卿真书大字妙天下。湖州经史阁石学士书。焦澹园移书问之。觅宫墙。已亡之久矣。必有沈沦处。再当加意。

草书第一

张士逊生百日始啼。既拜相致仕。仁宗遣使劳问。御书飞白千岁字赐之。士逊因建千岁堂。卒年八十六。子友正。杜门不治家事。居小阁学书。三十年不辍。遂以书名。神宗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古帖中时时有之。

伪赵

陈谦。字士谦。姑苏人。居京师。能楷行书。专效赵松雪。华媚可人。时染古纸。伪作赵书。猝莫能辨。购书者踵接户外。势家贵人每酬以金帛。用是起家。年七十余卒。家所蓄古书名画。其子并其屋一日尽粥。人多伤之。

书法论

李善长之父号憩庵。善大书。撰书法论。

扇上山水

萧贲。齐文宣王子良之孙也。形不满六尺。神识耿介。好学。有文才。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间。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已。好著述。有西京杂记六十卷。

幸蜀图

宣和中求画甚急。而明皇幸蜀图。以名不佳。故不敢进。徽宗微闻之。心动。曰。此天也。果有北辕之祸。终不能逃。

村梅

萧州有大梅树。如数间屋。苍皮藓斑。繁花如簇。杨补之日临画。大得其趣。以进徽庙。徽庙戏曰村梅。因自署奉敕村梅。更作疏枝冷叶。清意逼人。而徽庙不及见矣。南渡后。宫中张其梅。蜂蝶竞集。惊怪求之。补之业已物故。

毛理浅深

牛、虎、鼠、画毛。马不画毛。沈存中谓鼠小可画毛。马大则否。牛、虎、深毛。马浅毛。理须有别。余谓虎之威在耸身振毛。牛大。鼠小。毛皆可昼。马在神骏、骊黄、牝牡之外。只着色不着毛。此古人微意。

元章来去

米元章少名黻。其印文曰火正后身之印。生于皇佑之辛卯。卒于大观之庚寅。出守淮阳军。将殁。预告郡吏以期日。即具棺榇。时坐卧其间。阅案牍文檄。洋洋自若也。至期留偈句。自谓来从众香国。其去亦然。舁归。葬丹徒五舟山之原。壻吴激为金翰林直学士。有文才。

墨梅

赵文敏喜画墨梅。印以水晶宫图书。杭州有玛瑙寺。或戏以为对。遂弃此不用。而梅亦少画。此可与滚马之说相表里。

常国宝

世庙末。以书学校士。入彀者饩于官。金陵人常国宝为首。久之。以印局大使。为府照磨县丞

译宣德年间,安福华严寺的僧人忽然在月夜看见两个矮小的男子边走边吟诗。其中一人说:“几度人间结善缘,百花丛里闹喧天。鸾凤一去无消息,独坐空阶五百年。”另一人说:“梵语无多语,空门即善门。夜深风露冷,有口不能言。”过了一会儿,他们渐渐没入地下。顺着踪迹挖掘,得到一个没有舌头的铜铃和一个铜钹。

诞妄

姚嗣宗题崆峒山寺与张元雪的诗,宋人认为奇特而夸耀它。姚嗣宗曾进入范仲淹的幕府,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才能。这类事情,都是平庸不得志的人编造荒诞虚妄的话来欺骗世人,唾弃即可,原本不值得称为诗。有的人却因此认为这类人是豪杰可以任用。袁盎的话说得好:“吴国怎么能得到豪杰而任用他们呢?如果吴国有豪杰之士,那么劝谏三次也不会回来了。”

赋

赋的名称和类别最多,于是杨夔沉溺于写赋来告诫田頵,这又很可笑了。田頵侍奉杨行密时图谋叛乱,却很喜欢文士,所以杨夔依附他。戴令言写《两脚狐赋》来讥讽杨再思,也是这个意思。

《六合赋》本身就已经很可笑了,到了黄溍写《太极赋》,比《六合赋》更过分。又有《乾坤篇》,虽然不是赋体,但也含有赋的意思。其余以东西南北为题的赋又纷纷出现,不可胜记。

游客酬缣

徐寅,唐末号称擅长写赋。他拜见朱全忠,误犯了朱全忠的名讳。朱全忠脸色大变,徐寅狼狈地跑出来,还没到门口,朱全忠呼唤知客,打算以事先不告知为由,在界石南边斩首。徐寅想逃跑,恐怕无法脱身,于是作《过太原赋》献上。大意说:“千金汉将,感精魂以神交;一眼胡奴,望英风而胆落。”朱全忠大喜,赠送绢五百匹。朱全忠自称梦见淮阴侯韩信,传授兵法,“一眼胡奴”指的是李克用。又据张齐贤记载,梁祖读到此处,让军士诵读,敕令一字酬一匹绢,不再追究前事。

书家之祖

董北苑说:“刘景升是书法家的祖师,锺繇、胡昭都受他的学问。然而胡昭字体肥,锺繇字体瘦,各自得到一种风格。”景升就是刘表。刘表起初在党人中位列俊、厨、顾、及之列,他的人品之高可想而知。《艺文志》中有《刘表集》,现在虽然不可见,但《三国志》记载他与袁尚兄弟的书信,他的笔力难道比崔瑗、蔡邕等贤人差吗?翰札的工巧,又是他的余事罢了。

曼卿大书

石曼卿的真书大字妙绝天下。湖州经史阁的石学士书写的字,焦澹园写信询问他,寻找宫墙,已经亡失很久了,必定有沉沦的地方,应当再加留意。

草书第一

张士逊出生一百天才啼哭。他拜相后退休,仁宗派遣使者慰问,御书飞白体“千岁”二字赐给他。张士逊因此建造千岁堂,享年八十六岁。他的儿子张友正,闭门不处理家事,居住在小阁中习字,三十年不停止,于是以书法闻名。神宗评价他的草书为本朝第一,古帖中时常有他的作品。

伪赵

陈谦,字士谦,姑苏人,居住在京城,擅长楷书和行书,专门模仿赵孟頫,华丽妩媚讨人喜欢。当时染古纸,伪造赵孟頫的书法,猝然间无法辨别。购买书法的人接踵而至,权贵人家常常用金银丝绸酬谢,因此发家。七十多岁时去世,家中收藏的古书名画,他的儿子连同房屋一天之内全部卖光,人们大多为他感到悲伤。

书法论

李善长的父亲号憩庵,擅长写大字,撰写《书法论》。

扇上山水

萧贲,是齐文宣王萧子良的孙子。身高不满六尺,神情耿介,好学,有文才,能书善画。在扇子上画山水,咫尺之间,便觉得万里遥远。他矜持谨慎不传授,只是自娱自乐罢了。喜欢著述,有《西京杂记》六十卷。

幸蜀图

宣和年间求画很急切,而《明皇幸蜀图》因为名字不好,所以不敢进献。徽宗隐约听说此事,心动,说:“这是天意。果然有北上的祸患,终究不能逃脱。”

村梅

萧州有一棵大梅树,像几间屋子那么大,树皮苍老长满苔藓,繁花如簇。杨补之每天临摹绘画,大得其趣味,进献给徽宗。徽宗戏称为“村梅”,于是自己题署“奉敕村梅”,又画疏枝冷叶,清意逼人,而徽宗没能看见。南渡后,宫中悬挂他的梅花图,蜂蝶竞相聚集,惊怪地寻找他,杨补之已经去世。

毛理浅深

画牛、虎、鼠要画毛,画马不画毛。沈存中说鼠小可以画毛,马大则不可以。牛、虎是深毛,马是浅毛,道理应当有别。我认为虎的威严在于耸身振毛,牛大,鼠小,毛都可以画。马在神骏、骊黄、牝牡之外,只着色不画毛,这是古人的微妙用意。

元章来去

米元章小名叫黻,他的印文说“火正后身之印”。生于皇佑辛卯年,卒于大观庚寅年。出任淮阳军知军,将要去世时,预先告诉郡吏日期,就准备好棺材,当时坐卧在其中,阅览案牍文书,从容自若。到了日期留下偈语,自称来自众香国,离去也是如此。抬回安葬在丹徒五舟山原上。女婿吴激是金朝翰林直学士,有文才。

墨梅

赵文敏喜欢画墨梅,盖“水晶宫图书”印。杭州有玛瑙寺,有人戏弄说作为对仗,于是弃用此印,而梅花也很少画了。这可以与滚马之说相互印证。

常国宝

世宗末年,以书法学校士,入彀者由官府供给粮食。金陵人常国宝为首,很久以后,以印局大使的身份,担任府照磨县丞。

。数平巨盗有功。致仕归。色养三十年。向学。刻苦自励。能诗歌。恬澹。超然物表。亦奇士也。

译多次平定大盗有功。退休回家。奉养父母三十年。一向好学。刻苦自我勉励。擅长诗歌。恬静淡泊。超脱于世俗之外。也是位奇特的人士。

逸致

蔡一槐。字景明。晋江人。佥楚臬。黄有苏子瞻祠。乡贵人请以为居室。不许。贵人他请得之。一槐过黄。则贵人室已成。必复之。毁而重建。乃已。寻迁东粤参议。坐前构失官。有逸致。爱法书名画。善小楷行草。作墨兰、石竹。具有意态。琴弈寄意。对客弈。至忘日夜。拳石片砚。古董小物。玩弄移时。不知饥饱。一草一花。静观独会。罢官后。遨游江湖间十余年。敝履布衣。莫识谁何也。年八十余卒。

似王韦

陈勋。字符凯。闽县人。魁庚子、辛丑乡会榜。历文学博士户部郎。谢病归。终日扃门却扫。尝一至乌石山。闻客声即走。谈佳山水。心辄动。畏客辄不往。其友董见龙嘲曰。世皆如手。直须以环堵为天地。即日月山川皆为空设矣。大笑。不为意。指庭间花石瓦水盆。此非吾之五岳江湖耶。其为趣如此。多材善画。妙有词翰。虽不出户。曰搰搰笔研间。有以自遣。其拈笔。造次必择言。不为近语。诗入唐人室。字与画皆精妙。人宝贵之。见龙评曰。读其所作。如入清溪。棹晓月。两山倒影荡漾于舲楫之下。而空明激射。如近如远。其清言莹骨。雅步绳趋。不失尺寸。酌于古今之间。动中伦虑。亦似其为人。又曰。元凯盛年独居。似王右丞。终日焚香。嘿坐寄怀。清远似韦苏州。然右丞有辋川差足乐。元凯贫。无一林亭可适。卒而后有绍兴之命。视之苏州。犹为不遭。然其出处语嘿。肃然韵致。则二子莫之先也。

宝谟

近见嘉兴一刻。谓宋有宝谟阁直学士。阁中所贮乃熙宁、元丰实录。正新法用事之时。以为宝谟。则用人行政两失。且以名官。是明为士大夫立党。其说甚佳。考宋朝诸帝多优文事。兼长书画。每易一朝必立一阁贮其著作。曰龙图。曰天章。各自为名。各置直学士。宝谟为神宗而立。非为新法。亦非为实录也。至徽宗乃立书学、画学博士。书则米元章。画之流传甚多。佳者识以御宝。非徽宗笔也。

鹰马

余镇中有御书阁。相传为宋高宗南渡过此。留徽宗画鹰一幅而去。又赵松雪有滚马图一卷。僧世守之。袁胥台戍我湖。宿其处。题曰御书阁下鹰还在。名义庵中马尚存。名义一曰法华。即御书所刱处也。今庵阁如故。而二物失之已久。且胥台见时是嘉靖初年事。失去是六十年前事。盖小沙弥窃出。归董氏质库中。仅得银二两。事觉。僧往赎。不可得。诉于太宗伯浔阳公。公厚赠留之。然非所甚好。为苍头持去。不如归何处。乃孙青芝祠部问于祖。不应。细访求。绝无踪迹。盖妙画通灵。必鬼神所宝。化去久矣。

梅蛇

镇西北可十五里。曰默林。中有大梅树一株。可设三十筵。宋高宗过浔。燕其下。因称曰上林。方到庵。有一巨蛇。冲水昂首而至。众鱼尾之。日夕为常。若有意者。高宗举笔题其首。作小画。泣下。怀之而去。至镇南五里古寺中宿焉。今有康王桥。桥之西为康王寺。废已久矣。一老儒每言。镇之大桥下。常有巨蛇。横亘如木。舟碍不得行。又居人数逢于路。两眼如灯火。见顶上有康王二字。又或蟠于店楼上。第不伤人。人既数见。亦不为异。盖其时人烟尚稀。最初高宗过之。乃一荒落。现草庵景致。不觉留连。今聚且万家。人物日盛。蛇亦非容身之所。老者死。幼者不及闻。离人口角且五六十年。天下大矣。何所不有。姑记之。亦镇上一件志怪典故也。

好谭

王弇州不善书。好谭书法。其言曰。吾腕有鬼。吾眼有神。此自聪明人说话。自喜、自命、自占地步。要之。鬼岂独在腕。而眼中之神亦未必是真。是何等神明也。此说一倡。于是不善画者好谭画。不善诗文者好谭诗文。极于禅玄。莫不皆然。而袁中郎不善饮。好谭饮。着有觞政一篇。补所未足。尝见某公文集。门门皆有议论。皆有著作。亦是此意此法。要之。可传者别自有在。决不以兼通并晓。推而冠之九流百家之上也。古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吾友董玄宰于书画。称一时独步矣。然对人绝不齿及。戊戌分献文庙。斋宿。余问曰

译逸致

蔡一槐,字景明,晋江人。曾任湖北按察副使。黄州有苏轼的祠堂,当地权贵请求将其改为居所,蔡一槐不允许。权贵另有所求得以实现,蔡一槐路过黄州时,发现权贵的居室已经建成,必定要恢复原状,拆毁重建才罢休。不久升任广东参议,因以前构陷他人的事获罪丢官。他富有闲情逸致,喜爱法书名画,擅长小楷和行草,画墨兰、石竹,都很有意态。以琴棋寄托心意,与客人下棋,常常忘记日夜。对于奇石、砚台、古董小物,把玩良久,不知饥饱。一草一花,静静观察独自领会。罢官后,在江湖间漫游十余年,穿着破鞋布衣,没人认识他是谁。八十多岁时去世。

似王韦

陈勋,字符凯,闽县人。在庚子、辛丑年的乡试、会试中均中魁首。历任文学博士、户部郎中。因病辞官回家,整天关门扫地。曾经一次去乌石山,听到客人的声音就立刻离开。谈论美好的山水,心里就动念想去,但害怕遇到客人就不去。他的朋友董见龙嘲笑说:“世人都像您这样,简直要把四堵墙当作天地,那么日月山川都成了空设了。”陈勋大笑,不在意,指着庭院中的花、石、瓦、水盆说:“这些难道不是我的五岳江湖吗?”他的情趣就是这样。他多才善画,词章精妙,虽然不出家门,每天在笔墨砚台间自得其乐。他拿起笔,仓促间必定斟酌言辞,不写浅近的话。诗歌进入唐人的境界,书法和绘画都精妙,人们珍视它们。董见龙评论说:“读他的作品,如同进入清溪,划船于晓月之中,两山的倒影在船桨下荡漾,空明激射,似近似远。他的清言令人骨莹,雅步合乎规范,不失分寸,斟酌于古今之间,举动合乎伦理思虑,也像他的为人。”又说:“元凯壮年独居,像王维;整天焚香静坐寄托情怀,清远像韦应物。然而王维有辋川足以享乐,元凯贫穷,没有一处林亭可以适意,直到死后才有绍兴的任命,比起韦应物,还是命运不佳。然而他的出处言行,肃然有韵致,这两人也不能超过他。”

宝谟

最近看到嘉兴的一个刻本,说宋朝有宝谟阁直学士,阁中贮藏的是熙宁、元丰年间的实录,正值新法施行之时,因此称为宝谟。那么用人行政两方面都失误,而且用来命名官职,这是明显为士大夫结党,这个说法很好。考察宋朝各位皇帝大多优待文事,兼长书画,每当改朝换代必定建立一座阁贮藏其著作,有的叫龙图阁,有的叫天章阁,各自命名,各设直学士。宝谟阁是为神宗而立的,不是为了新法,也不是为了实录。到了徽宗才设立书学、画学博士,书法方面是米芾,绘画流传很多,好的盖上御宝,并非徽宗亲笔。

鹰马

我镇的镇中有御书阁,相传是宋高宗南渡经过这里,留下徽宗画的一幅鹰图后离开。又有赵孟頫的《滚马图》一卷,由僧人世代守护。袁胥台驻守我湖,宿在那里,题诗说:“御书阁下鹰还在,名义庵中马尚存。”名义庵又叫法华庵,就是御书阁创建的地方。现在庵阁依旧,但这两件物品丢失已久。而且胥台见到时是嘉靖初年的事,丢失是六十年前的事。大概是小沙弥偷出,带到董氏当铺中,只得到二两银子。事情发觉,僧人去赎回,没能成功。向太宗伯浔阳公申诉,公厚赠留下它。然而浔阳公并不很喜欢,被仆人带走,不知归何处。于是孙青芝祠部向祖父询问,没有回应。仔细访求,绝无踪迹。大概是妙画通灵,必定被鬼神所宝,早已化去。

梅蛇

镇西北约十五里,叫默林,其中有一株大梅树,可以摆三十桌宴席。宋高宗经过浔阳,在树下宴饮,因此称为上林。刚到庵时,有一条巨蛇,冲水昂首而来,众鱼尾随其后,早晚如此,好像有意为之。高宗举笔题写它的头,作小画,流泪,怀抱着它离开。到镇南五里的古寺中住宿。现在有康王桥,桥西是康王寺,废弃已久。一位老儒常说,镇的大桥下,常有巨蛇,横亘如木头,船受阻不能行。又有人几次在路上遇到,两眼如灯火,看见头顶上有“康王”二字。又或盘踞在店楼上,只是不伤人。人们既然多次见到,也不觉得奇异。大概那时人烟尚稀,最初高宗经过,乃是一片荒落,现出草庵景致,不觉留恋。现在聚集近万家,人物日益兴盛,蛇也不是容身之所。老者死了,幼者来不及听说,离开人口相传且五六十年。天下大了,有什么没有的。暂且记下,也是镇上的一件志怪典故。

好谭

王弇州不擅长书法,喜欢谈论书法。他说:“我手腕有鬼,我眼中有神。”这是聪明人的话,自喜、自命、自占地步。总之,鬼难道只在手腕,而眼中的神也未必是真,是什么神明呢。这个说法一提倡,于是不会画画的人喜欢谈论画,不会写诗文的人喜欢谈论诗文,极至于禅玄,无不如此。而袁中郎不擅长饮酒,喜欢谈论饮酒,著有《觞政》一篇,补所未足。曾经看到某公的文集,门门都有议论,都有著作,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法子。总之,可传世的别自有在,决不以兼通并晓,推而冠之九流百家之上。古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我的朋友董玄宰在书画方面,称一时独步了。然而对人绝不提及。戊戌年分献文庙,斋宿,我问说

。兄书法妙天下。于国朝当入何品。曰。未易言也。再问曰。兄自负。当出祝枝山上。且薄文征仲不居耶。玄宰曰。是何言。吾辈浪得名耳。枝山尚矣。文亦何可轻比。因举笔写十余文字曰。着意写此。曾得征仲一笔一画否。看来此句是真心话。 【 余常言。文书胜董。观此益信。】 又黄昭素尝曰。假如各经呪。佛遇佛。方解得讲得。云栖和尚曰。它乡人说乡语。只是自家晓得。佛图澄听铃音。与麻襦问答。岂容它人插入词组耶。

译兄长书法精妙,冠绝天下。在当朝应当列入何种品第?回答说:难以轻易定论。又问:兄长自恃才华,应当高出祝枝山之上,况且轻视文征仲而不与他并列吗?董其昌说:这是什么话!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虚得名声罢了。祝枝山尚且高超,文征仲又怎么能轻易相比。于是提起笔写下十几个字说:刻意写这些字,曾得到文征仲一笔一画的精髓吗?看来这句话是真心话。【我常说,文征仲胜过董其昌,看了这个更加确信。】又有黄昭素曾经说:假如各种经咒,只有佛遇到佛,才能理解并讲解。云栖和尚说:异乡人说家乡话,只是自己明白。佛图澄听铃声,与麻襦问答,哪里容得下别人插入言语呢。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三

元定推演

绍兴辛巳。蔡元定在显庆堂推演后世子孙休咎。赋云。显庆堂将后世推。子孙绍复承吾书。四传学业家还在。五世因贪人产除。缵俗流风六七代。继兴遗迹八九渠。数终轮奂犹有代。御史尹仁为吹嘘。厥后子沉集书经传注。盛行于世。而孙模杭辈相继表扬。曾孙希仁以贪酷籍没。成化丙申。巡按御史尹仁入关。夜梦一老人嘱求栖身之地。叩其姓名。曰。蔡某也。及至建阳。访蔡氏子孙。得其所传家谱阅之。见西山推演后世之诗中。预有姓名。不觉悚然。即捐俸为建传心堂。盖其赋毫不爽云。晋江蔡松庄先生云。周子出。则生一邵子知数学。朱子出。则生一季通知数学。其揆一也。

兴复旧窝

洛邑水南。两农相哄。讼于府。言耕时有石一方出田中。其一云。己耕田而得之。一人云。出自己田中。纷纭未已。守郡者舁其石于府。视之。有文曰。大明景泰己亥。知府事者虞廷玺为我复兴此窝。博古者辨其地。知其为康节也。往视之。尽为禾黍。遂于其处辟地建祠一区。复上书巡抚。大兴殿宇。殆至百楹。

太乙数

我湖甘泉先生吴珫精皇极太乙之学。人有就学者。多不能尽。惟何天衢尽得其术。自知咎征死兆。何。湖广营道人。字道亨。官淛藩臬。长平汤毛九之乱。升工部侍郎。

石蟹

邹浩谪居昭州。以江水不可饮。汲于数里外。后所居岭下忽有泉。浚之。极清冽。名曰感应泉。乱石之下。得蟹一枚。自放于江。曰。余至五岭。不覩此物数年矣。乱石之下。又非所宜穴处也。何从而出耶。易不云乎。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蟹者。解也。天实告之矣。蒙恩归侍。立可待矣。未几。泉忽涸。疑之。有人至门。厉声呼曰。侍郎归矣。求之不可见。次日。果拜赦命。 【 杨龟山挽诗。有泉甘不出户。客至岂无神之句。】

龙驹

蒋粹翁。政和人。宋季为太学生。元混一天下。遂归隐于满月山。尝言其先世家九峯山下。畜一牝马。舍侧有龙潭。马入浴其中。龙与之媾而生驹焉。龙首马身。状如负河图者。有父老曰。昔仲尼笔削六经而麒麟出。今朱晦翁表章四书而龙马生。圣人之瑞也。晦翁闻之。逊不自居。谨视刍秣。后牧于山林。竟失所在。

蛙鸣

钱恭惠王镇明州。浚治前清澜池以御火。既而太守李夷庚复浚之。以其土益镇明岭之庳薄。壮州治案山之势。池与州学泮池。春间蛙大鸣。夷庚禁之不鸣。鸣时必兆抡魁。有验。

宝山

平江伯陈瑄以四十万众修海塘八百里于嘉定东南。筑土高三十丈。为海舟表识。文皇赐名曰宝山。亲为碑文。先是居民每望其地有山影。至是乃成。若有神兆之。

巨儒之象

宣德癸丑。温州守何文渊于明伦堂集诸生讲书。有羣蜂拥一巨蜂集楹间。声闻如雷。顾谓诸生周旋曰。蜂有巨儒之象。来科状元。子必当之。周果及第第一。

脢庵

刘文靖官修撰时。有荐为督学者。文靖筮之。得咸之九五爻。其脢无悔。公曰。此周公教我也。自号曰脢庵。今人皆误书为晦庵。如祖逖字士稚。今俱误曰士雅。如此类甚多。

甲乙之料

章枫山先生居白露山下。好奖接后进。和易。不事边幅。每对诸生云。甲子以后。天下必多事。乙丑。孝皇宾天。果有刘瑾擅权之祸。岂心灵豫识。抑别有术数致之耶。

祷兆

刘五清瑞。成都人。以检讨忤逆瑾告归。时江水险恶。奉母侨居澧州。有奸人谋害。倡言曰。斯必逋逃人也。奏于司礼监。可立杀。乃密怂一恶少。持奏北上。阖境汹汹。谓祸且叵测。刘亦自分必死。祷于城隍神。兆曰。此蠹贼。庸何伤。印绶自天。在火之年。瑾得奏。快甚。将捏旨来逮。忽眩而止。既苏。掷去不省。明年寘鐇反。果肆赦。瑾亦及诛。奏者逸去。奸人迄不敢逞。计其数。庚午六月也。为作记。着其神。后官至礼部侍郎。

肄器修祀

漳州学乐器久坏。太守陈洪谟遣人求泗磬。请神乐观知音乐羽士。选俊民百余人肄习。仍刻大成乐谱传焉。适琉球使者过漳。闻而来观。皆合掌

译《涌幢小品》卷二十三

元定推演

绍兴辛巳年,蔡元定在显庆堂推演后世子孙的吉凶祸福,作赋说:“显庆堂将后世推演,子孙继承并遵循我的书。四代之后学业家庭尚存,五代因贪婪侵占他人财产而被除名。沿袭世俗流风六七代,继承复兴遗迹八九人。气数终尽时华丽建筑仍有后代,御史尹仁为之吹嘘宣扬。”后来他的儿子蔡沉编集《书经传注》,盛行于世,而孙子蔡模、蔡杭等人相继加以表彰。曾孙蔡希仁因贪婪残暴被抄没家产。成化丙申年,巡按御史尹仁入关,夜里梦见一位老人嘱咐他寻求栖身之地,询问姓名,回答说:“我是蔡某。”等到到达建阳,探访蔡氏子孙,得到他们传承的家谱阅读,看见蔡西山推演后世的诗中预先有尹仁的姓名,不觉惊恐肃然,随即捐出俸禄建造传心堂。大概他的赋言毫不差误。晋江蔡松庄先生说:“周敦颐出现,就生出邵雍懂得数学;朱熹出现,就生出蔡季通懂得数学。他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兴复旧窝

洛阳城南,两个农夫互相争斗,到官府诉讼,说耕种时有一块石头从田中出土。其中一人说:“是我耕田得到的。”另一人说:“出自我的田地。”纷争不止。郡守把石头抬到府衙,查看上面有文字说:“大明景泰己亥年,知府虞廷玺为我复兴此窝。”博古的人辨别这块地,知道是邵康节(邵雍)的旧居。前往查看,那里已长满庄稼。于是在那地方开辟土地建造了一座祠堂,又上书巡抚,大规模兴建殿宇,几乎达到百间。

太乙数

我们湖广的甘泉先生吴珫精通皇极太乙之学,有人向他求学,大多不能学完,只有何天衢完全掌握了他的术数。何天衢自己知道灾祸死亡的征兆。何天衢是湖广营道人,字道亨,官至浙江布政使、按察使。长平汤毛九作乱时,升任工部侍郎。

石蟹

邹浩被贬居住在昭州,因为江水不可饮用,到几里外汲水。后来他所居住的岭下忽然涌出泉水,挖掘后,极其清澈甘冽,命名为感应泉。在乱石之下,得到一只螃蟹,把它放归江中,说:“我来到五岭,好几年没见到这种东西了。乱石之下,又不是它适宜穴居的地方。它从哪里出来的呢?《易经》不也说吗:‘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蟹’就是‘解’的意思。上天实在以此告知我。蒙受恩赦回家侍奉父母,马上就可以等待了。”不久,泉水忽然干涸,对此感到疑惑。有人来到门前,大声呼喊说:“侍郎回来了。”寻找却看不见。第二天,果然接到赦免的命令。【杨龟山挽诗中有‘泉水甘甜不出户,客人到来岂无神’的诗句。】

龙驹

蒋粹翁,政和人,南宋末年做太学生。元朝统一天下后,就归隐在满月山。曾经说他的祖先家住在九峯山下,养了一匹母马,房舍旁边有龙潭,马进入其中沐浴,龙与它交配生下了马驹。龙首马身,形状像背负河图的样子。有父老说:“从前孔子删定六经而麒麟出现,现在朱晦翁表彰四书而龙马诞生,这是圣人的祥瑞。”朱晦翁听到后,谦逊不敢自居,小心照料草料。后来在山林中放牧,竟然不知去向。

蛙鸣

钱恭惠王镇守明州,疏浚整治前清澜池以防火灾。不久太守李夷庚又疏浚它,用挖出的土增高镇明岭低薄的部分,壮大州治案山的形势。池子与州学泮池,春天青蛙大声鸣叫,李夷庚禁止就不叫了。鸣叫时必定预示科举状元,有应验。

宝山

平江伯陈瑄率领四十万民众在嘉定东南修筑八百里海塘,筑土高三十丈,作为海船的标识。明成祖赐名曰宝山,亲自撰写碑文。在此之前,居民每次眺望那地方都有山影,至此才形成。好像有神灵预示。

巨儒之象

宣德癸丑年,温州知府何文渊在明伦堂召集诸生讲书,有一群蜜蜂簇拥着一只大蜜蜂聚集在柱子间,声音如雷。他看着诸生周旋说:“蜜蜂有巨儒的意象,下一科状元,你必定当选。”周旋果然考中第一。

脢庵

刘文靖做修撰时,有人推荐他担任督学,刘文靖占卜,得到咸卦九五爻:“其脢无悔。”他说:“这是周公教导我。”自号曰脢庵。现在的人都误写为晦庵。比如祖逖字士稚,现在都误写为士雅。像这类错误很多。

甲乙之料

章枫山先生住在白露山下,喜欢奖掖后进,温和平易,不拘小节。每次对诸生说:“甲子年以后,天下必定多事。”乙丑年,孝宗皇帝驾崩,果然有刘瑾专权的祸患。难道是心灵预先识别,还是另有术数导致呢?

祷兆

刘五清名瑞,成都人,因任检讨时忤逆刘瑾被罢官回家。当时江水险恶,奉养母亲侨居澧州。有奸人谋害他,扬言说:“这一定是逃亡的人。”向司礼监上奏,可以立即处死。于是暗中怂恿一个恶少,拿着奏章北上。全境人心惶惶,说祸患不可预测。刘瑞自己也认为必死,向城隍神祈祷,卦兆说:“这是蛀虫贼寇,有什么伤害。印绶来自上天,在火之年。”刘瑾得到奏章,非常高兴,将要捏造圣旨来逮捕他,忽然眩晕而停止。苏醒后,扔掉奏章不再过问。明年鄚鐇反叛,果然大赦天下,刘瑾也被诛杀。上奏的人逃走了,奸人始终不敢得逞。计算其天数,是庚午年六月。为此作记,彰显神灵。后来官至礼部侍郎。

肄器修祀

漳州学宫的乐器长久损坏,太守陈洪谟派人寻找泗磬,聘请神乐观懂音乐的道士,选拔一百多名俊秀百姓练习,仍然刻印《大成乐谱》流传。恰逢琉球使者路过漳州,听说后前来观看,都合掌赞叹。

捧手。称叹而去。一日。习仪开元寺。见寺后有朱文公祠。已敝坏。祠后有峯。僧庐其下。仍旧额扁。为芝山书院。以事文公。陈北溪、黄勉斋、蔡九峯、为配。又遴选庠生数十人。读书其中。士习丕变。郡父老相传。文公尝遗一联云。十二峯送青排闼。自天宝以飞来。五百年逃墨归儒。跨开元之顶上。盖若有待云。守漳之三年。畬人居海滨者见有大鸟飞过。遗一尾于水边。长七八尺。五采炫焕。众以为凤尾。拾以来献。命寘之库中。略不为异。后镇守太监遣人来取。答以火焚。乃得止。

译拱手行礼。赞叹不已后离去。有一天,在开元寺演习礼仪,看见寺庙后面有朱文公的祠堂,已经破败损坏。祠堂后面有山峰,僧人在山下居住,沿用旧匾额,作为芝山书院,用来侍奉朱文公,陈北溪、黄勉斋、蔡九峯作为配享。又挑选了几十名县学学生,在其中读书,士风大为改变。郡中父老相传,朱文公曾经留下一副对联说:“十二峯送青排闼,自天宝以飞来;五百年逃墨归儒,跨开元之顶上。”大概像是有所等待的样子。在漳州任职的第三年,居住在海滨的畲族人看见有大鸟飞过,留下一根尾巴在水边,长七八尺,五彩斑斓,众人认为是凤凰的尾巴,捡来进献。命令把它放在仓库中,完全不当作奇异之事。后来镇守太监派人来索取,回答说已经烧毁,才得以作罢。

书院燕巢

繁昌县治旧俯大江。后有缥缈台。形胜极佳。天顺初。县内徙。其址为豪人所占。后夺归官。又有侵者。万历四十年赎出。建同仁书院。凡有名士出。则院中结一燕巢。

阁额

四川梁山县举人来知德。字矣鲜。有高行。邃于易学。督抚交荐。授翰林待诏。不出。额其阁曰优哉。郭青螺素相善。闻之。曰。来不久矣。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未几果殁。

谣乩

吴淞江久湮。童谣云。要开吴淞江。须是海龙王。人谓工决难成。后巡抚海忠介倡议开浚。而董其事者则郡同知黄□□、推官龙宗武也。其言始验。是时两月不雨。工亦易集。殆有天意焉。又江山县久无城。议立。辄不果。有叩乩者。批曰。江山县欲成。直待金龙兴。后知县余一龙至。城之。盖合余之姓名也。

吴江一士夫家扶乩者。有神至。众未问而笑。乩曰。诸生何笑。对曰。我笑汝未必神耳。乩曰。诸生能解谜否。哄且笑曰。我辈能做文章。何况于谜。乩曰。有二字作一谜。与汝猜。词曰。长十八。短八十。八个女儿低处立。混沌看来一个字。四面看来四个不。众皆不解。又曰。我辈只会文字。何暇及谜。乩曰。尔说会做文字。如何考了四等第二。盖为首一生。近考名数如此。乃大骇服。又曰。费氏到至诚。里面拜我。盖主母在内行礼。已先知之。于是众咸拜问。谜是何字。则楼米二字也。

拆字

郭中丞青螺与蔡见麓家宰同官于浙。是时冢宰为右方伯。有引去意。一日。坐弘济堂。冢宰曰。子为我拆一字。指堂扁弘字。郭曰。公为何事。曰。子只拆字。不必问事。郭曰。公意将引去而数未能。公曰。何也。郭曰。弘字左为弓而无丨。是未能引。右为?而无土。是未能去。公笑曰。奇哉。郭又曰。非徒如此也。堂扁有济字。公将开府齐鲁。或操江。又不徒如此也。堂字。尚书而后归土。公笑曰。是太穿凿。后其言一一验。

赠砚钱

卢某号东楼。扶沟人。尝供郾城传役。见分宜舍人横索邮卒。仰而呼天。异日幸有儿贵。愿勿效若人为也。主者闻而异之。以一砚为赠。曰。此经生所遗。为若子兆。受之出。遇人操一大钱。狂呼于市曰。蚤登科第。因以相赠。又受之。视其文。喜曰。天所赐也。归示诸子。且告之故。使各勉焉。一日。有羽衣诣门与语。语竟。入语妇曰。道人来呼我。我行去矣。遂卒。子傅元。万历丙戌进士。副使。兄弟五人。皆有官职。

堂上金紫人

建阳豪民吴璋。以财横乡曲。亲疏甚惮之。每坐堂上。无敢过其前。必窥伺不在。方敢入。弟十九郎。因窥隙。见金紫人向堂立。后有服朱绿数人。少长俨立。惊异之。疾走入门。乃无所覩。私喜为家庆。未几。璋以不法。为邑丞所治。至窜流远方。弟亦连坐。黥徙袁州。家赀皆籍没。刘侍郎岑。买其室居。缘是为请袁守。免其弟归。因得服役门下。适刘当岁除享祀。偶于壁隙窥之。金朱绿袍。恍然曩日所见者。始以语人。

蹇太师父子

蹇英太师。忠定公之子也。娶冯氏。久未有子。忠定公请杨文贞制词。祷于神乐观。斋沐亲往。梦有人语以道士写祈文有误。视之果然。遂生二子。长曰霖。中书舍人。次曰沾。尚宝丞。英侍忠定。邻有隶卒服某侍郎之役。疽发背。委于涂。见而怜之。延刘御医疗之。得不死。游句容。寓崇明寺。寺有中官一仆。亦患背疽。垂毙。延医士张荣疗之而愈。后英患肺疾。甚剧。医勿效。一夕梦神人告曰。毋忧。吾为汝增福寿矣。疾果平。

木龟

郑赐。为礼部尚书。待漏直庐。梦神人肩一龟遗之。公盛以盘。视之。乃木龟也。觉而语同列曰。吾其不食已。越三日。俟命内庭。曰将晡。忽眩瞀不能支。僚吏掖出。登肩舆。至部。喉中有声轰然。汤药不下咽。夜二鼓。逝矣。

际昌时

杨石斋少时。尝梦天门开。遥瞻卓楔。曰。际昌时而公显。其老也。复梦天门开。有二幡导公冉冉以去。而公卒。公殆天人。禀间气而生者耶。公在位。一辞伯爵及太师太傅。二辞锦衣卫千户荫。三辞文

译书院燕巢

繁昌县的县治旧址俯瞰长江。后面有缥缈台,地势险要优美。天顺初年,县治迁往别处,旧址被豪强占据。后来被官府夺回,又有人侵占。万历四十年赎回,建造了同仁书院。凡是有名士出身,院中就会结一个燕巢。

阁额

四川梁山县举人来知德,字矣鲜,有高洁的品行,精通易学。总督和巡抚共同推荐,授予翰林待诏,他不赴任。给他的阁楼题额为“优哉”。郭青螺一向与他交好,听说后说:“来知德不久就要死了。‘优哉游哉,聊以卒岁’,不久果然去世。

谣乩

吴淞江长久淤塞,童谣说:“要开吴淞江,须是海龙王。”人们认为工程决难成功。后来巡抚海瑞倡议开浚,而主持此事的是郡同知黄□□、推官龙宗武。童谣的话开始应验。这时两个月不下雨,工程也容易召集人手,大概有天意吧。又江山县长久没有城墙,商议建立,总是不能实现。有占卜的人,批语说:“江山县想要建成,直待金龙兴。”后来知县余一龙到来,修筑了城墙。大概符合余一龙的姓名。

吴江一位士大夫家扶乩,有神降临,众人没问就笑。乩笔说:“各位书生为何笑?”回答说:“我笑你未必是神。”乩笔说:“各位书生能解谜吗?”哄笑着回答:“我们能做文章,何况谜语。”乩笔说:“有两个字作一个谜,让你们猜。词说:‘长十八,短八十,八个女儿低处立。混沌看来一个字,四面看来四个不。’”众人都不解。乩笔又说:“我们只会文字,哪有空闲顾及谜语。”乩笔说:“你们说会做文章,为何考了四等第二?”大概是为首的一位书生,最近考试名次如此。于是大为惊骇信服。乩笔又说:“费氏到至诚,里面拜我。”大概是主母在内行礼,已经预先知道了。于是众人都拜问,谜是什么字?则是“楼”、“米”二字。

拆字

郭中丞青螺与蔡见麓家宰同在浙江做官。这时家宰任右方伯,有离职的念头。一天,坐在弘济堂,家宰说:“你为我拆一个字。”指着堂匾上的“弘”字。郭说:“公为何事?”家宰说:“你只管拆字,不必问事。”郭说:“公的意思是想离职但时机未到。”家宰说:“为什么?”郭说:“‘弘’字左边是弓而没有竖,是未能引;右边是厶而没有土,是未能去。”家宰笑着说:“奇怪啊。”郭又说:“不仅如此。堂匾上有‘济’字,公将开府齐鲁,或操江。还不只如此,‘堂’字,尚书而后归土。”家宰笑着说:“这太牵强附会了。”后来他的话一一应验。

赠砚钱

卢某号东楼,扶沟人,曾担任郾城传役。看见分宜舍人横暴地向邮卒索要财物,仰天呼天。说:“日后有幸有儿子显贵,愿不要效仿你这样的人。”主管的人听说后认为他奇异,送给他一方砚台,说:“这是经生留下的,作为你儿子的征兆。”他接受后出门,遇到一个人拿着一大钱,在市中狂呼,于是送给他。又接受了。看那钱上的文字,高兴地说:“这是天所赐的。”回家告诉儿子们,并且告知缘故,让他们各自勉励。一天,有穿羽衣的人到门与他说话,说完,进去对妻子说:“道人来叫我,我去了。”于是去世。儿子傅元,万历丙戌年进士,副使。兄弟五人,都有官职。

堂上金紫人

建阳豪民吴璋,凭借财富在乡里横行,亲疏都畏惧他。每次坐在堂上,没有人敢从他面前经过,必须窥探他不在,才敢进入。弟弟十九郎,趁机窥探,看见金紫人面向堂站立,后面有几个穿朱绿衣服的人,少长整齐站立。惊异之下,快步跑入门,却什么也没看见。私下高兴认为是家庆。不久,吴璋因不法,被县丞治罪,直到流放远方。弟弟也连坐,刺字流放袁州。家产都被没收。刘侍郎岑,买他的宅子居住。因此请求袁州太守,免除他弟弟的刑罚让他回来。于是得以在门下服役。恰逢刘侍郎岁末祭祀,偶然在墙壁缝隙中窥视,看见金朱绿袍,恍然如往日所见。才开始告诉别人。

蹇太师父子

蹇英太师,是忠定公的儿子。娶冯氏,长久没有儿子。忠定公请杨文贞制词,在神乐观祈祷。斋戒沐浴亲自前往,梦见有人告诉说道士写祈文有误。查看果然如此。于是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霖,中书舍人;次子叫沾,尚宝丞。蹇英侍奉忠定公,邻居有隶卒服某侍郎的役,背上生疽,倒在路边。看见可怜他,请刘御医疗治,得以不死。游历句容,寄居崇明寺。寺中有中官一个仆从,也患背疽,垂死。请医士张荣治疗而痊愈。后来蹇英患肺疾,很严重,医治无效。一夜梦见神人告诉说:“不要忧虑,我为你增加福寿了。”疾病果然平复。

木龟

郑赐,任礼部尚书。在待漏直庐,梦见神人肩扛一只龟送给他。公用盘子盛着,看它,是木龟。醒来告诉同僚说:“我大概不吃饭了。”过了三天,在内庭等待命令,说将傍晚。忽然头晕不能支撑,僚吏搀扶出来,登上肩舆。到部,喉中有轰然声,汤药咽不下。夜里二鼓,去世了。

际昌时

杨石斋年轻时,曾梦见天门开,远远看见卓楔,说:“际昌时而公显。”他老了,又梦见天门开,有两幡引导他缓缓离去,而公去世。公大概是天人,禀受间气而生的人吧。公在位,一次辞让伯爵及太师太傅,两次辞让锦衣卫千户荫,三次辞让文

职四品世袭荫。

神人纸署

严文靖公尝梦神人出二纸。一署文正。曰。此以授华亭徐相公。其一署文清。曰。以授相公。后华亭谥文贞。解为正。公谥文靖。点画亦相近。而徐方当国。严居冢宰。同心辅政。神告之矣。

译官职为四品,世袭恩荫。

神人纸署

严文靖公曾经梦见神人拿出两张纸。一张写着“文正”,说:“这是赐给华亭徐相公的。”另一张写着“文清”,说:“这是赐给相公(您)的。”后来华亭徐相公被追谥为“文贞”,“贞”字与“正”字字形相近;严公被追谥为“文靖”,“靖”字与“清”字笔画也相近。当时徐相公正主持朝政,严公担任冢宰(吏部尚书),两人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这正是神灵的预示啊。

高、沈、徐、先兆

高文端南宇。少遇老僧。与谈。意合。留之。僧言未然事。奇中。高询以科第、名位、年寿。皆得其概。并欲问卜葬处。久不敢言。僧令携榼过藕花居。向一桑柘隙地。坐即偃卧。少时而起。公亦未解何意。后公卒。赐葬。卜穴。正其卧地处也。又沈继山少遇一星士。推算终身事。历历皆验。江陵夺情上疏。谪电白。病垂死。叹曰。某言皆验。独此乃大谬邪。后日荣遇。付之鬼录矣。少顷。算者至。细阅前书曰。已悉。必无他虑。疾果愈。数起至右都。寿七十卒。卒之年。坦坦无恐怖。亦不服药。盖术者之言已定。知必不免也。徐文贞少年得一梦。自登探花、翰林。谪官复召。渐次大拜。归田葬处。皆了了。故所处夷险。都不动心。而末年卜葬湖州。亦梦中所兆。不以人言为劝沮也。

李姬

袁宗皋以兴府长史。从世庙入承大统。拜相。赐奴婢各六人。初公为长史时。中酒昼寝。偶梦一美姬扶床跽。请曰。妾备李白洲下陈。今愿治相公帷箔。公惊觉。对黄夫人。与语。异之。继而李以党宸濠败。妻挐没入官。至是。公所受赐婢李姬预焉。则宛然梦中人也。辞之不得。夫人置酒令荐寝。寻得疾卒。

五曲异人

翁东崖以佥都请告。削籍归。游武夷。至第五曲。有异人挥手曰。别久矣。记得岩下授受秘语。解公大阨乎。今可回头矣。言已忽不见。东崖恍然趣归。得疾。卒于清流舟中。又二日。抵家。眉宇欣欣如生。盖公原以本兵召值。庚戌之儆。疾进。以四十日到京。上犹迟之。将从丁杨之戮。夜卧。梦一仙官自天冉冉至御榻前。手翁字下拜。上既寤。释然。乃得以佥都视三关云。

东崖贵时。门前仆树自起。卒后。树即仆。

行通神明

平泉陆公试南宫时。郡守王华梦谒帝庭。庭下数百人罗拜。口举善人。则公名也。守觉而异之。比得公会元报。守语人曰。此君冥行通神明。他日。禄位名寿必皆第一。至后果验。而公自少至老。数遇奇险。如颓垣堕木。皆不能伤。每出游。天日必熙明。即甚风雨。无不顿霁。至老强健。九十七岁殁。赠太子太保。谥文定。

纪梦

陈恭介有年。未卒之先月余。尝自作纪梦云。万历丁酉十二月十八日之辰。余卧畏天楼之从吾斋。梦徘徊一山馆中。已而吴滦州敬夫、倪博士章、偕至。余曰。此中尽有佳处。吴曰。适来舟。故在。试共一游。遂相携入舟中。舟无榜人。亦无仆从。渐能自移。有顷。转入山口。峯峦耸拔。山椒一老桂。盘根樛枝。下临清涧。飞花飘洒。芳香袭人。逡巡稍前。遥望前山中。房舍甚都。相与叹赏。倏忽已至。舣舟而登。白石鳞次。涓泉出石间。若微雨新过状,徐步入舍。明厂轩揭。四无窗几。寂不见一人。循除久之。忽老仆自外来。诣前报曰。馆罢矣。余第颔之。又回指伟衣冠数人。自舟而陆。若相就者。二友曰。此吾辈适来泛舟路也。遂欠伸而寤。惟见窗际月影膧朦而已。念昔嘉靖丙辰。南宫被放。与吴倪同舟东归。中间区区聚散。亡论已。即二友化为异物。不啻一纪。而顷刻之梦。堪为惘然。若老仆之言。莫可致诘。岂余病侵寻。预为捐馆兆耶。枕上漫成二调纪之。夫人生霄壤。所白昼明目而争于善败之场者。千古一梦也。胜纪乎哉。又爽然自失已。其二调云。山之幽。郁盘丹桂临清流。临清流。花泉溶漾。馥袭兰舟。 个中秋思空淹留。觉来窗外寒蟾浮。寒蟾浮。同游安在。千古悠悠。□人翩翩。朅来携手穿云泉。穿云泉。依稀玉宇。不见神仙。个中微明胡来前。瞥然孤觉成高眠。成高眠。万缘如梦。何在何捐。盖寄忆秦娥云。明年正月既望。环恭介宅而居者。丙夜闻车马杂沓声。窃窥之。见笼火隐隐。不下数十。度骢马桥而来。上下桥址间。呼声甚彻。鸡再号。始返。呼复如之。辄讶。何物官人。乃尔深夜过访。诘朝走问。则属乌有。越数日。恭介卒。

梦泉

有僧宗静欲于杭州无垢院立三门。土石无所取。梦神人语之曰。但于岩下取之。得泉而止。且赠以诗

译高文端名南宇。少年时遇到一位老僧,与他交谈,心意相投,便留他住下。僧人预言未来的事,非常灵验。高文端询问科举功名、官位爵禄、寿命长短,都得到了大概的预知。他还想询问卜选葬地的地方,但久久不敢开口。僧人让他带着酒壶去藕花居,指向一片桑树和柘树之间的空地,坐下后就躺卧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起身。高文端当时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高文端去世,朝廷赐给葬地,卜选墓穴,正好就是僧人躺卧的地方。

又有一位叫沈继山的,少年时遇到一位星象术士,推算他一生的事情,条条都应验。后来因江陵张居正夺情(不守丧期)一事上疏谏言,被贬到电白,病重将死,叹息说:“术士的话都灵验了,唯独这一条是大错了吗?”不久后荣耀的遭遇,都托付给鬼录了。过了一会儿,那位术士到来,仔细翻阅之前的记录说:“都已经知道了,一定没有其他忧虑。”沈继山的病果然痊愈了。后来升任至右都御史,享年七十岁去世。去世那年,坦荡安然没有恐惧,也不服药。这是因为术士的话已经注定,知道一定无法避免。

徐文贞少年时做了一个梦,从考中探花、进入翰林院,到被贬官又召回,逐渐升任高官,归隐田园后的葬地,都清清楚楚。所以无论处境平坦还是险恶,他都不动心。而晚年卜选葬地在湖州,也是梦中所预示的,不因别人的劝阻或鼓励而改变。

袁宗皋以兴王府长史的身份,跟随世宗皇帝继承大统,拜为宰相,赏赐奴婢各六人。起初袁公担任长史时,喝醉酒后白天睡觉,偶然梦见一位美丽的女子扶着床跪拜,请求说:“我本是李白洲的侍妾,现在愿意侍奉相公的帷帐。”袁公惊醒,对黄夫人说起这事,觉得奇怪。后来李氏因勾结宁王宸濠失败,妻子被牵连没收为官奴。到了这时,袁公所受的赏赐婢女中有一位李姬,正是梦中那个人。推辞不掉,夫人摆酒让她侍寝。不久李姬得病去世。

翁东崖以佥都御史的身份请求告老还乡,被削去官籍回家。游览武夷山,到了第五曲,有一位奇异的人挥手说:“分别很久了啊,还记得在岩石下传授的秘密话语,解除了你的大灾难吗?现在可以回头了。”说完忽然不见了。翁东崖恍然醒悟,急忙回家,得了病,死在清流河的船上。又过了两天,尸体运回家,眉宇间欣喜的样子像活着一样。原来翁公原本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被召入值,庚戌年警报响起,他带病前进,用了四十天到达京城,皇上还嫌他慢,打算按照丁忧、杨廷和的罪责处死他。夜里睡觉,梦见一位仙官从天上缓缓来到御榻前,手里拿着“翁”字下拜。皇上醒来后,释然了,于是得以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巡视三关。

翁东崖显贵时,门前的仆树自己立了起来;去世后,树就倒下了。

平泉陆公参加礼部考试时,郡守王华梦见拜谒天帝宫廷,庭下数百人罗列跪拜,口中称颂善人,就是陆公的名字。郡守醒来觉得奇怪。等到得到陆公会试第一的报告,郡守对人说:“这位君子暗中行事通达神明,他日禄位、名声、寿命必定都是第一。”后来果然应验。而陆公从少年到老,多次遇到奇特的危险,如倒塌的墙壁、坠落的木头,都不能伤害他。每次出游,天气必定晴朗明亮,即使风雨很大,也无不立刻停止。到老依然强健,九十七岁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

陈恭介年纪大了,在去世前一个多月,曾经自己写了一篇纪梦的文章说:万历丁酉年十二月十八日早晨,我躺在畏天楼的从吾斋里,梦见自己徘徊在一座山馆中。不久吴滦州敬夫、倪博士章一起来到。我说:“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吴说:“刚才乘船来,所以在这里,试着一起游览。”于是互相搀扶进入船中。船没有船夫,也没有仆从,渐渐能自己移动。过了一会儿,转入山口,山峰耸立,山顶有一棵老桂树,盘根错节,下垂的枝条,下面临近清澈的涧水,飞花飘洒,芳香袭人。慢慢向前走,远远望见前山中的房舍很整齐,一起赞叹欣赏。忽然已经到了,停船登岸。白石像鱼鳞一样排列,细流从石间流出,像是刚下过微雨的样子,慢慢走进屋舍,明亮的厅堂敞开,四周没有窗户和几案,寂静得不见一个人。沿着台阶走了很久,忽然一位老仆从外面进来,上前报告说:“馆舍关闭了。”我只是点头。又回头指着几位穿着华丽衣冠的人,从船上到陆地上,像是来相见的。两位朋友说:“这是我们刚才泛舟的路。”于是伸懒腰醒来。只见窗外月光朦胧而已。回想过去嘉靖丙辰年,礼部考试落榜,与吴、倪同船东归。中间小小的聚散,不必说了。即使两位朋友化为异物,不止十二年了,而片刻的梦,令人怅惘。至于老仆的话,无法追问。难道是我病势蔓延,预先为去世做兆头吗?枕上随意写成两首词来记录。人生天地之间,所白昼明目而争于善恶成败之场的,千古不过一梦。值得记载吗?又恍惚自失。那两首词说:山之幽,郁盘丹桂临清流。临清流,花泉溶漾,馥袭兰舟。个中秋思空淹留。觉来窗外寒蟾浮。寒蟾浮,同游安在,千古悠悠。□人翩翩,朅来携手穿云泉。穿云泉,依稀玉宇,不见神仙。个中微明胡来前,瞥然孤觉成高眠。成高眠,万缘如梦,何在何捐。大概是寄托《忆秦娥》的词牌。明年正月十六,环绕陈恭介住宅居住的人,半夜听到车马杂乱的声音,偷偷窥视,看见灯火隐隐约约,不下数十盏,推测是从骢马桥而来,上下桥址之间,呼声很清晰。鸡叫了两次,才返回。呼喊又像这样,就惊讶,什么官员,竟然深夜来访。第二天早上去询问,则属于没有的事。过了几天,陈恭介去世。

有一位僧人叫宗静,想在杭州无垢院建立三门,土石无处获取。梦见神人对他说话说:“只要在岩石下取,得到泉水就停止。”并且赠给他一首诗。

。及穴地。果有泉涌。仍得石剑、雷斧、剑。神人诗。有海变桑田因禹力。持竿之者绝踪迹。岩峦拱耸巨鳌形。林木参差碧波色。岌嶪峯前铺像教。僧梦中以钟声而觉。祗五句耳。又齐云院僧文思等念香积所不可无井。因施九轫之力。地凡三易。无一及泉。郁郁不乐。忽一夕。梦有告之曰。凿井徒劳。良为师苦。泉之通塞。繄吾是主。念师之诚。投师之所。语竟。指西北之隅。觉而骇然惊。恍然若有所得。诘朝。设香几。扬梵音。诣所指之地凿之。仅丈余。脉络寖通。益浚之。而寒泉迸冽。井于是而定焉。

译等到挖掘地面,果然有泉水涌出,还得到了石剑、雷斧、剑以及神人的诗。诗中有“海变桑田因禹力,持竿之者绝踪迹。岩峦拱耸巨鳌形,林木参差碧波色。岌嶪峯前铺像教”等句。僧人在梦中因钟声而醒来,只记得这五句而已。

又有一位齐云院的僧人文思等人,认为香积厨不可没有水井,于是竭尽全力挖掘,地面多次更换位置,却没有一处能挖到泉水,因此郁郁不乐。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挖井徒劳无功,真是让师父受苦了。泉水的通畅与堵塞,由我主宰。感念师父的诚心,我将泉水投到师父所在之处。”说完,指向西北角。僧人醒来后惊骇不已,恍然间似乎有所领悟。第二天早晨,他摆设香案,诵念佛音,前往所指的地方挖掘。仅仅挖了一丈多深,水脉逐渐贯通,继续深挖,寒凉的泉水迸射而出,水井于是便定下来了。

判土地

刘崇之儿时。书斋文籍为鼠啮。戏判土地云。尔不职。杖一百。押出斋门。是夜。其师梦老人曰。某实不职。烦一言于侍郎。免断。次日。其师以告崇之。遂毁其制。夜又梦老人曰。谢教授救解。有少白金为谢。次早。于书几上得银一片。后崇之果侍郎。使金。渡黄河。先一夜。河口舟人梦岸上军马数百。有神人呼曰。明日刘侍郎渡河。见奉岳府指挥。令我拥护。尔等须着小心。次日。崇之至。值河水泛涨。中流失楫。舟人仓皇无措。其舟自风浪中直抵岸。隔河望水中。若有数十人操舟而行者。

梦真

茫湖李封翁。名万平。年四十八时。得奇疾。气绝三日而寤。云至帝所。伏庭下。遥见殿中紫衣者麾黄衣人掖以出。道遇羣狙围之。翁跃马奋力杀狙。晚至酒肆。主人持簿相视。览之。即翁诗稿。所与语皆身后事。病且愈。后二日盥手。狙之毛血凝爪甲间。梦非真。梦真。奇事也。翁年八十三卒。子遂。尚书。孙材。都御史。

索命

戴谦为南京御史。梦骑马至清江厂。有朱衣引一人索命。蓬首褐衫。姓李。朱衣者曰。盍往观乎。即前导。所过皆竹房。至一家。独瓦房。入门。有男子卧地上。一妇人。绿衣红裳。簪花处其傍。曰。欲救之。奈气绝矣。惊寤。出水西门。至清江厂。物色得之。道途屋宇及死者姓氏。皆如梦所见。呼其家问之。乃因市肉。与屠人鬬而死。告以所梦。举家皆大哭。妇人乃其姊归宁者。即捕屠。寘之法。一时白下盛传之。教授王礼、五经博士陈贽、皆有记。时正统八年四月。有殒石之异。

梦韩

陆浚川灿。以给事中奏弹张永嘉。谪官迁永新令。薅栉奸盗。邑以大治。上下多噎呕。意鞅鞅求归。一日假寐堂中。若有来讯然者。曰。君奚如韩子。韩不谪阳山耶。惊起曰。异哉。生平极慕韩。然念不到阳山也。后改其堂曰梦韩。而洞山尹台为之记。洞山。盖先生所识拔计偕者。先生遂不复出。荣遇与昌黎有间。而文章气节则先后一揆矣。

访故址

陈钢。南京人。成化乙酉举人。知黔阳县。有惠政。升长沙通判。议复岳麓书院。初渡江。有僧来迎。公曰。安知迎予。僧曰。夕梦绯衣使君来访故址。是以来。公喜。掘砌。得故甓。识曰。陈某造。适同公名。乃白吉王。得故殿材成之。

傅佛

傅作雨。江陵人。为吏部主事时。朝臣谏江陵夺情者。或锢以计典。执不可。与夷陵王篆争之强。因求补外。江陵没。乡人株累无遗。公独皎然。所部岭北。捕陈乡盗千余人。鞫讯僇渠魁。余尽原之。虔人称曰傅佛。立祠祀焉。抚赣中丞张岳与公兄作舟不相中。迁怒公。草弹文。其母闻而惊曰。是非所称傅佛耶。何可以凡故诬之。事遂已。后数月。不令母知。坐密室理前疏。而屋梁忽坠。碎其案。夜复梦关将军语之。夷、齐、不念旧恶。醒而骇汗。急邀公及他僚言其事。既悔且叹。公神人所共与。遂更为知己。荐于朝。曰。贞心足耐岁寒。履桑梓独挺羣杰。懿行可表天日。遭荆棘不累连枝。

登龙门

魏廷用。新建人。父时雍。少遇异人。得丹书。工炼气术。里有祟厉。治无不立验。宁庶人召而问之。阳为不喻者。庶人怒。囚之。得间亡走。或言之世宗。征拜太常博士。奉诏搜天下异书。所至郡国守相。缘上意。致金帛交驩。一无所受。三年谢病归。耻与诸方士伍。而一意督课廷用。冀以儒成名。困青衿中。尝叩芗溪神。梦若呼登龙门者。觉而殊自负。后以岁贡授龙门令终。

梦剖腹

卢柟梦至东海上。远望见霄绮杂驳。金根云霞。照曜上下。海水振荡。遂作沧溟赋。将半。倦睡。梦一人以刀剖腹。抽肠尺五许。莹洁有红黄色。沃以水。复内之。遂醒。终篇。

神人送诗

宣德四年。杨昺为浙江佥事。有贼据百丈山。频出金衢剽掠。昺夜梦神人送诗云。影入菱花秋月里。人如枯草洛阳边。昺喜曰。贼在吾目中矣。明日。进兵围其山。尽平之。后辞疾归。正统二年。东西二杨学士荐昺可大任。召见。操乡音。擢广东按察使。西杨曰

译判土地

刘崇之小时候,书斋里的书籍被老鼠咬坏。他开玩笑地判决土地神说:“你不尽职,杖责一百,押出书斋大门。”当晚,他的老师梦见一位老人说:“我确实不尽职,麻烦您向侍郎说句话,免去刑罚。”第二天,老师把这事告诉了刘崇之,于是刘崇之撤销了那道判决。夜里又梦见那位老人说:“感谢教授解救,有一点白金作为酬谢。”第二天早上,在书桌上得到了一片银子。后来刘崇之果然官至侍郎。出使金国,渡过黄河,前一天晚上,河口的船夫梦见岸上有几百名军马,有神人呼喊说:“明天刘侍郎渡河,奉岳府指挥,让我来保护他,你们务必小心。”第二天,刘崇之到达,正值河水泛滥,船在江心失去了船桨,船夫惊慌失措。那船却在风浪中直接抵达岸边。隔着河往水中看,好像有几十个人在划船前行。

梦真

茫湖李封翁,名叫李万平。四十八岁时,得了怪病,气绝三天后苏醒。说到了天帝所在的地方,伏在庭院下,远远看见殿中穿紫衣的人指挥穿黄衣的人搀扶他出来。路上遇到一群猴子围住他,封翁跃马奋力杀死了猴子。晚上到了酒馆,主人拿着簿册给他看,翻阅之后,发现正是封翁的诗稿。和他说话的都是关于死后的事情。病快要好了,两天后洗手,发现猴子的毛血凝结在指甲缝里。梦不是真的,梦却是真的,这是奇异的事情。封翁八十三岁去世。儿子李遂,官至尚书;孙子李材,官至都御史。

索命

戴谦担任南京御史时,梦见骑马到了清江厂,有个穿朱衣的人引着一个人来索命。那人头发蓬乱,穿着褐色衣衫,姓李。穿朱衣的人说:“何不前去观看?”便在前引导。所经过的都是竹房,到了一户人家,唯独是瓦房。进门,有个男子躺在地上,一个妇人,穿着绿衣红裳,头上簪着花,站在他旁边,说:“想救他,无奈他已经气绝了。”惊醒后,从水西门出去,到了清江厂,寻找线索找到了那个人。道路房屋以及死者的姓氏,都像梦里所见。叫来他的家人询问,原来是因买肉,与屠夫争斗而死。把所梦之事告诉他们,全家都大哭。那个妇人是他姐姐,回娘家探亲的。随即逮捕屠夫,依法处置。一时间南京城广为传颂。教授王礼、五经博士陈贽,都写了记载。当时是正统八年四月,有陨石坠落的异象。

梦韩

陆浚川陆灿,以给事中的身份上奏弹劾张永嘉,被贬官调任永新县令。铲除奸邪盗贼,县城因此大治。上下级多感到压抑想呕吐,心里愤懑想辞官回家。一天在厅堂中打盹,好像有人来询问似的,说:“您怎么像韩愈呢?韩愈不是被贬到阳山吗?”惊醒后说:“奇怪啊。生平极度仰慕韩愈,然而没想到阳山。”后来把厅堂改名为“梦韩”,洞山尹台为此写了记。洞山,大概是先生所赏识提拔的赴京赶考者。先生于是不再出仕。荣耀待遇与韩愈有所不同,而文章气节则前后一致了。

访故址

陈钢,南京人,成化乙酉年举人,任黔阳县知县,有惠民的政策。升任长沙通判,商议恢复岳麓书院。刚渡过江,有个僧人来迎接。陈公说:“怎么知道迎接我?”僧人说:“昨晚梦见穿绯衣的使君来探访旧址,所以前来。”陈公很高兴,挖掘砌墙,得到旧砖,上面写着:“陈某造。”恰好与陈公同名。于是禀报吉王,得到旧殿的材料建成书院。

傅佛

傅作雨,江陵人。担任吏部主事时,朝廷大臣劝谏江陵王夺情(不守丧期)的,有的被用考核手段禁锢,坚持不可。与夷陵王篆强烈争执,因此请求外调。江陵王死后,乡人牵连受害无遗漏,唯独他清白。他所管辖的岭北地区,抓捕陈乡盗贼一千多人,审讯处决了首领,其余全部赦免。虔州人称他为“傅佛”,立祠堂祭祀他。抚赣中丞张岳与傅作雨的哥哥傅作舟不和,迁怒于傅作雨,起草弹劾文书。他的母亲听说后惊恐地说:“这不是被称为傅佛的人吗?怎么能因为凡俗的原因诬陷他?”事情于是停止。几个月后,不让母亲知道,坐在密室整理之前的奏疏,而屋梁忽然坠落,砸碎了书桌。夜里又梦见关将军对他说:“伯夷、叔齐不念旧恶。”醒来吓得出汗,急忙邀请傅作雨及其他同僚讲述此事。既后悔又感叹。傅作雨是神人共同赞许的,于是成为知己,向朝廷推荐,说:“贞洁的心足以耐受岁寒,在家乡独自挺立群杰之中,美好的德行可以昭示天日,遭遇荆棘不牵连连枝。”

登龙门

魏廷用,新建人。父亲魏时雍,年轻时遇到异人,得到丹书,擅长炼气术。乡里有邪祟,治理无不立刻见效。宁王召来询问他,假装不懂。宁王愤怒,囚禁他。他找到机会逃跑。有人向世宗皇帝进言,征召任命为太常博士。奉诏搜求天下异书,所到的郡国守相,顺着皇上心意,赠送金银丝绸交好,他一无所取。三年后称病辞官回家,耻于与各方士为伍,而一心督促教导魏廷用,希望他以儒家学问成名。困于秀才之中,曾经叩问芗溪神,梦见好像呼唤登龙门的人。醒来后特别自负。后来以岁贡生身份授任龙门县令,最终在那里去世。

梦剖腹

卢柟梦见到了东海之上,远远望见天空锦绣杂驳,金根云霞,照耀上下,海水振荡,于是作了《沧溟赋》。写到一半,疲倦睡着,梦见一个人用刀剖开他的肚子,抽出肠子一尺五寸左右,晶莹洁白带有红黄色,用水冲洗,再放进去。于是醒来,完成了全篇。

神人送诗

宣德四年,杨昺担任浙江佥事。有贼占据百丈山,频繁出没金衢剽掠。杨昺夜里梦见神人送诗说:“影入菱花秋月里,人如枯草洛阳边。”杨昺高兴地说:“贼在我眼中了。”第二天,进军包围那座山,全部平定了。后来称病辞官回家。正统二年,东西二杨学士推荐杨昺可任大任,召见,操着乡音,提拔为广东按察使。西杨说

。何为土音。对曰。某世楚人。奈何效齐语媚时。至广。冬大雪。人咸异之。致仕。年八十六终。

译问:为什么说话带有楚地口音?回答说:我世代是楚国人,怎么能模仿齐国的语言来讨好时俗呢?直到张广,冬天下了大雪,人们都对此感到诧异。他辞官退休,享年八十六岁去世。

弹击汪鋐

冯佑山汝弼。工科。时汪鋐为冢宰。科道交弹。汪犹奏辩不已。冯疏第七上。是夕。梦逐一恶少过桥。桥为所断。冯伫立良久。不得渡。有人从桥下操舟葺桥。则窗外鸡鸣矣。同疏同年潘十泉子正。时在刑科。上疏之夕。梦一大缸。缸内大黑鱼一。小鱼数十。大黑鱼翻身一跃。缸水皆浑。小鱼为其所吞。吞而复出。若死若生者数枚。有顷始苏。不苏者二枚。大黑鱼亦死。时汪复上疏力讦。冯疏留中不出者三日矣。众虑圣意不测。时屠渐山应埈为翰林侍读。谓冯曰。昨圣上置公本于几上。连看数次。怒形于色。急召阁老李序庵。时费鹅湖宏入。上大声曰。如何不与我处。我怒。不能进午膳矣。二老进曰。臣等待他自陈。上大怒。连呼曰。他肯自陈。他肯自陈。汪不得已。疏上。翌日旨下。汪罢去。科道交章者十人。受廷杖死者二人。薛宗恺、曾翀。而冯及翁溥等八人俱谪外。汪亦寻死。

星鈇

王鈇。号苍野。以进士知常熟县。有声。轻兵袭倭。与乡官参政钱泮俱死之。时嘉靖乙卯五月二十四日也。王。赠太仆少卿。钱。光禄卿。王以正德甲戌四月十四日生。父母各梦有星若▯鈇者坠于苍野。因以名。号曰苍野。兵出先一日。邑有周解元梦兵还时。舆神主入城。惧以告王。三恶闻而言它。邑人感其谊。留一子占籍。

梦桃

呼良朋。隆万间名将也。既致政。一夕。梦上帝符召。偕漳南吴司马渡海征蛮。见桃烂甚。时司马已卒。曰。及桃。吾其逝矣。果庚寅三月卒。司马名华。号小江。呼号益斋。官都督佥事。

鹰禽入窗

有郑老人夜得恶梦。占于善卦者。卦云。三月十四日己卯。有横祸。宜避匿不出。城南潘家。外孙也。是日邀之家。临水窗中。静诵莲华经。适待夷欧内官。使从者放鹰。猎于负郭林野。鹰逐一禽。直入窗内。同坠莲经上。老人惊。以两手重按。鹰禽俱死。从者追及。见鹰死。执老人送欧内官所。痛鞭几殒。追鹰价八两。乃知横祸之及。不可逃也。

虎迹龙风

平湖尹刘汉楼初第时。尝宿盖山驿门外。从人忽扣门求入。间之。云适梦神人促起。曰。虎将至。汝可急入。昨途中欲伤汝。因见刘进士。失跌而去。明早。视路傍稻田内。见一头两膝之形。深入泥中。俨然虎迹也。又于左旗营雇舟往光化。时薄暮微雨。舟数十俱不解缆。汉楼力强所雇舟。独行途中。懊恼之声不绝。是夜抵光化。次日报者云。左旗营昨夜龙起。舟数十只一时颠覆。溺死百余人。信乎死生有定数也。

江夏来

正德年间。华阴学久无举者。有萧先生诲生徒。勤甚。一夕。梦有告者。汝何自苦。举子须江夏来尔。久之。尚不举。复有黄先生者来任。众曰。黄属江夏郡。应矣。仍不举。后有黄瑶先生。以江夏训导至。众欣然曰。江夏来矣。果一人发解。嗣后不复乏科云。瑶号逸庵。雍邱人。

梦兆相同

沈庆之。年八十。梦人遗布二匹。曰。吾数尽于此乎。谓八十尺也。果以其年赐死。嘉靖间。参将薛腾霄梦人赠锦二匹。量之。其末微少。亦以七十九卒。古今人梦兆乃相同如此。

五老人

俞琳初为行人。尝使周府。舟次归德。感疾甚笃。仰天叹曰。丈夫志在四方。即不幸客死。命耳。奈老母何。因痛哭失声。是夕。忽梦五老人。须眉皓白。语琳曰。尔母寿高。尔寿亦远。病当寻愈。毋多伤。琳扣姓名。答曰。此地五老人耳。旦访之。则宋太子少保杜衍、侍郎王涣、司农卿毕世长、郎中朱贯、冯平。年皆八十。庙食兹土者。

祸淫

陆中丞垹。嘉善县人。子中锡。颖悟绝人。一日。与某生倚门。有美妇过焉。中锡心动。某生恶惥之。投牒神祠曰。愿得阴庇。以遂桑中驩也。中丞方寝。梦神来访曰。若子无礼。吾得请于帝矣。若子当魁天下。今且削为老儒。某生者本无禄。兹将抽其肠。既寤。召中锡责问之。以实对。语未毕。忽报某生称肠痛绝矣。中锡自后日愚钝。终日曳白。顾参议中立知其事。尝语人。谓天道祸淫如此。

衡山君

屠宫谕应埈。乙

译弹劾汪鋐

冯佑山,字汝弼,任工科给事中。当时汪鋐担任吏部尚书。科道官员纷纷上疏弹劾他。汪鋐仍然不断上疏辩解。冯佑山第七次上疏。当晚,他梦见追赶一个恶少过桥,桥被恶少弄断了。冯佑山伫立良久,无法渡河。有人从桥下划船修补桥梁,此时窗外鸡鸣报晓了。同科同年潘十泉,字子正,当时在刑科任职。他上疏的当晚,梦见一个大缸,缸里有一条大黑鱼和几十条小鱼。大黑鱼翻身一跃,缸里的水都浑浊了,小鱼被它吞下。吞下后又吐出来,有几条小鱼似死似活,过了一会儿才苏醒,有两条没有苏醒。大黑鱼也死了。当时汪鋐又上疏极力揭发他人。冯佑山的奏疏被留在宫中三天没有发出。众人担心圣意难测。当时屠渐山,名应埈,任翰林侍读,对冯佑山说:“昨天皇上把你的奏疏放在案几上,连着看了好几次,怒容满面。急忙召见内阁大学士李序庵,当时费鹅湖宏也在场。皇上大声说:‘为什么不为我处理?我生气了,连午膳都吃不下了。’两位老臣进言说:‘臣等等待他自己陈述。’皇上大怒,连声喊道:‘他会自己陈述吗?他会自己陈述吗?’汪鋐不得已,上疏辩解。第二天圣旨下达,汪鋐被罢免。科道官员联名上疏的有十人,受廷杖死去的有两人,即薛宗恺、曾翀。而冯佑山及翁溥等八人都被贬谪到外地。汪鋐不久也死了。”

星鈇

王鈇,号苍野,以进士身份任常熟县知县,很有声望。他率领轻装部队袭击倭寇,与乡官参政钱泮一同战死。时间是嘉靖乙卯年五月二十四日。王鈇被追赠为太仆少卿,钱泮被追赠为光禄卿。王鈇生于正德甲戌年四月十四日,他的父母各自梦见有像鈇一样的星星坠落在苍野,因此给他取名,号叫苍野。出兵前一天,县里有位周解元梦见军队回来时,抬着神主牌进入县城,害怕地告诉了王鈇。王鈇多次厌恶地听到后却谈论其他事情。县里的人感激他的义气,让他留一个儿子在当地落户。

梦桃

呼良朋,是隆庆、万历年间的名将。他退休回家后,一天晚上,梦见上帝符诏召他,与漳南吴司马一起渡海征讨蛮族。看到桃子腐烂得很厉害。当时吴司马已经去世,呼良朋说:“等到桃子腐烂,我也将去世。”果然在庚寅年三月去世。吴司马名华,号小江。呼良朋号益斋,官职是都督佥事。

鹰禽入窗

有位郑老人夜里做了恶梦,去问擅长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说:“三月十四日己卯日,会有横祸,应该躲避不出门。”城南潘家,是他的外孙家。这天邀请他到家里,在水边的窗户里,静静地诵读《莲花经》。恰逢待诏夷欧内官,让随从放鹰,在城郊的树林田野里打猎。鹰追逐一只鸟,直接飞进窗户里,一同掉落在《莲花经》上。老人受惊,用双手重重按压,鹰和鸟都死了。随从追上来,看见鹰死了,抓住老人送到夷欧内官那里。被痛打鞭子几乎丧命,追讨鹰的价钱八两银子。这才知道横祸降临,是无法逃避的。

虎迹龙风

平湖县令刘汉楼刚考中进士时,曾经在盖山驿门外住宿。随从忽然敲门请求进去,询问原因,说刚才梦见神人催促起床,说:“老虎将要来了,你可以赶紧进去。昨天路上想伤害你,因为看见刘进士,失足跌倒而离去。”第二天早上,查看路边稻田里,看见一个头两个膝盖的形状,深深陷入泥中,俨然就是老虎的足迹。又在左旗营雇船前往光化,当时傍晚微雨,几十条船都不解开缆绳。刘汉楼力气大,坚持所雇的船独自前行,路上的懊恼声不断。这天晚上抵达光化,第二天报告的人说:“左旗营昨夜龙起,几十条船一时颠覆,淹死一百多人。”确实生死是有定数的。

江夏来

正德年间,华阴县很久没有考中举人的人。有位萧先生教导学生,非常勤勉。一天晚上,梦见有人告诉他:“你为什么自苦?举人需要江夏来才行。”过了很久,仍然没有考中。后来有位黄先生来任职,众人说:“黄姓属于江夏郡,应验了。”仍然没有考中。后来有位黄瑶先生,以江夏训导的身份到来,众人高兴地说:“江夏来了。”果然有一人考中解元,此后不再缺乏科举人才。黄瑶号逸庵,雍邱人。

梦兆相同

沈庆之,八十岁时,梦见人送给他两匹布,说:“我的寿命尽于此了吗?”意思是八十尺。果然在他那年被赐死。嘉靖年间,参将薛腾霄梦见人送给他两匹锦缎,量了一下,末端稍微少一点,也在七十九岁时去世。古人和今人的梦兆竟然如此相同。

五老人

俞琳起初任行人,曾经出使周王府,船停在归德,染上重病。他仰天叹息说:“大丈夫志在四方,即使不幸客死他乡,也是命运,但老母亲怎么办?”于是痛哭失声。这天晚上,忽然梦见五位老人,须眉皓白,对俞琳说:“你母亲长寿,你的寿命也长远,病将会很快痊愈,不要多悲伤。”俞琳询问姓名,回答说:“我们是这里的五老人。”早上去探访,原来是宋朝太子少保杜衍、侍郎王涣、司农卿毕世长、郎中朱贯、冯平,年龄都是八十岁,在此地享受祭祀的人。

祸淫

陆中丞垹,是嘉善县人,儿子陆中锡,聪明过人。一天,与某生员倚门而立,有位美貌妇人经过,陆中锡心动。某生员厌恶陆中锡,向神祠投书说:“希望得到阴间庇护,以遂成桑中之欢。”陆中丞正在睡觉,梦见神人来访说:“你的儿子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示了。你的儿子本该考中状元,现在将要削去功名成为老儒。某生员本来没有福禄,现在将要抽他的肠子。”醒来后,召来陆中锡责问,陆中锡如实回答。话还没说完,忽然报告某生员因肠痛绝命了。陆中锡从此日益愚钝,整天考试空白。参议陆中立知道这件事,曾经告诉别人,说天道祸害淫邪之人就是这样。

衡山君

屠宫谕应埈,乙

巳冬。病甚。梦至衡山。揖衡山君而进之。见大屏两庑间。曰。明年正月十三日。官至二品。增寿一纪。晨起呼诸子曰。我殆将死矣。我宦游二十年。官不踰五六。二品增纪者。其易岁之兆乎。如期卒。

译己冬。病重。梦见来到衡山。向衡山君作揖并上前。看见两廊之间有一块大屏风。上面写着。明年正月十三日。官职升至二品。增加寿命十二年。早晨起床后叫来几个儿子说。我大概快要死了。我做官游历二十年。官职不超过五品六品。二品增寿十二年。这大概是改换年岁的征兆吧。如期去世。

馆宾爵位

梅司马国桢为孝廉时。时冢宰王公国光为子觅礼经师未得。其夫人夜梦一人谓之曰。公子师。麻城梅孝廉也。其人官爵。与堂上主公同。顷之。即见孝廉坐堂上。长髯。而鼻如拳。寤以告王。王明日往谒麻城刘锦衣守有曰。公邑有梅孝廉否。刘曰。有之。不佞儿女姻也。王即托刘延之。后王与公夜饮。夫人窃窥之。依然梦中人也。王语梅以故。第逊谢而已。一日。王对宾僚言此事曰。梅大将来名位未易涯也。少宰王篆曰。孝廉已非壮年。即明年得第。至八座。亦须近三十年。耄矣。将恐不得待也。次年即成进士。为县令。未满十年。为大中丞。晋少司马。赠尚书。梦中之言始符。梅初无子。近六十。乃生子。不杀之报也。

大司马前驱

万历中。广平一时有五大司马。肥乡张学颜、邯郸张国彦、曲周王一鹗、广平王遴、威县贾待问。贾抚陕西。御虏还。卒于临洮。巡按杨在巩昌。梦两别驾同入告。请为制府前驱。寤而异之。门启。报二人卒。午而公讣至。一儒生骤白母。贾公召我。母曰。梦也。顷之。又白如初。是夕亦卒。

大士题绢

郭青螺与刘淳寰同官闽中。为左右方伯。一夕。刘梦郭汾阳、李邺侯、引之同谒观世音大士。为郭问功名。大士云。取黄绢一幅来。题其上云。仗钺终为夏地游。长城大解圣人忧。若期八座还京国。蹔为冯唐渤海留。光禄云。不甚解。大士复批云。问郭生自知之。次日。光禄语郭。亦莫之晓也。夏地。意以为宁夏。寻督抚贵州。贵州昔属明玉珍。亦名夏。非至贵州不悟也。后以平播。加右都。则解圣人之忧。官亦至八座矣。然在贵州者十年。得请去。岂非京国难期。龚遂渤海留之验哉。

梦墨

唐子畏乞梦仙游九鲤神。梦惠之墨一担。盖终以文业名。年五十四卒。无子。唐自作梦墨亭。祝枝山有记。

还环

唐维城。字邦翰。号两峯。莆田人。嘉靖乙丑进士。为青州知府。有惠政。官至都御史卒。见梦于所属临朐参政冯子履。以玉环授之曰。赠此为尔子。寤而举子。命之曰环。明日梦复来曰。吾为郡神且满。举公自代。期以某日。故以环聘公。冯漫应曰。诺。遂病。下血斗余。日忽忽与神接对语。神趣之急。冯曰。有老母在。身未敢以许人也。神曰。若尔。还我环。从几上取授之。环遂暴卒。冯霍然病已。冯即礼部尚书琦之父。维城守土时。尚书以童子试见赏。后乃为立传云。

铁柈

于杭陈某尝梦两僧趺坐室旁。自后夜中时见火光荧荧。正值坐处。陈异之。掘视。得破铁柈。长八尺。厚五六寸。入冶不化。时闻碧霞僧方募造罗汉。賷往施之。铸成二像。宛如所梦焉。今供寺中。

十八尚书

礼部尚书李长春五世祖。本南京礼部尚书。为诸生时。常有所往。其主人延接甚恭。且出酒馔。怪而诘之。曰。夜梦神语曰。有十八尚书来。故供帐以待公。既始有文名。闻其言。益自负。后行巴江。有双鱼跃入舟中。其一尾带金缕色。仍即跃出。夜梦神人告曰。君知鱼之兆乎。典谟要须再读。再者。两尚书也。至长春而验。

薛公剑

蒋云汉。巴县人。徐州监仓。夜梦白面大耳冠巾者来见曰。我薛公之神也。赠汝剑。设有他虞。击之。言已。忽有鬼物拥随。公如其言。击之辄仆。既觉。莫知所谓。明日。舟经济宁下闸。为急湍冲覆。见者谓不可救矣。顷之。手击舟底。声闻于外。人趋救之。舟即自正。

触舟沉香

万历戊戌。副总兵邓子龙领兵征倭。渡鸭绿江。有物触舟。取视之。乃沉香一段。把翫良久。曰。宛似人头。爱护之。每入梦。则香木与首。或对或协而为一。后死于倭。载尸归。失其元。取香木雕为首。酷肖。子龙。南昌人。骁勇善战。能尽其才。亦一时名将。乃存时仅一偏裨。屡为言者所攻。世之不善容才乃尔。沉香其殆怜而先知。愿与作伴作面目乎。

梦之真幻

孔子梦周公。志也。不言文、武。庄生蝴蝶。寓也。不言鲲、鹏。今人学为儒者。必曰梦孔子。学佛者。必曰释迦大士。学老者。必

译馆宾爵位

梅司马国桢还是孝廉的时候。当时冢宰王公国光为儿子寻找讲授礼经的老师,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夫人夜里梦见一个人对她说:“您儿子的老师,是麻城的梅孝廉。此人的官爵,与堂上的主公相同。”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孝廉坐在堂上,留着长胡须,鼻子像拳头一样。醒来后告诉王公。王公第二天前往拜见麻城的锦衣卫刘守有,说:“您县里有梅孝廉吗?”刘说:“有的,是我的儿女亲家。”王公就委托刘守有邀请他。后来王公与梅公夜里饮酒,夫人偷偷窥视,果然就是梦中那个人。王公把梦中的缘故告诉梅公,梅公只是谦逊推辞罢了。一天,王公对宾客僚属说起这件事说:“梅公将来名位难以估量。”少宰王篆说:“孝廉已经不再年轻,即使明年考中,等到升到八座高位,也需要将近三十年,那时就老了。恐怕等不到吧。”第二年梅公就考中进士,担任县令。不到十年,升任大中丞,晋升为少司马,追赠尚书。梦中的话才开始应验。梅公起初没有儿子,快到六十岁时,才生了儿子。这是他不杀生的报应。

大司马前驱

万历年间,广平一带同时有五位大司马:肥乡的张学颜、邯郸的张国彦、曲周的王一鹗、广平的王遴、威县的贾待问。贾待问巡抚陕西,抵御敌虏归来,死在临洮。巡按杨在巩昌,梦见两位别驾一同进来报告,请求做制府的前驱。醒来后觉得奇怪。门开了,报告说两人死了。中午贾公的死讯传来。一个儒生突然告诉母亲:“贾公召我。”母亲说:“那是梦。”过了一会儿,儒生又像刚才那样说。当晚儒生也死了。

大士题绢

郭青螺与刘淳寰同在福建做官,担任左右方伯。一天晚上,刘梦见郭汾阳、李邺侯,带着他一同拜谒观世音大士,为郭青螺询问功名。大士说:“取一幅黄绢来。”在上面题写:“仗钺终为夏地游,长城大解圣人忧。若期八座还京国,暂为冯唐渤海留。”光禄说:“不太理解。”大士又批注说:“问郭生自己知道。”第二天,光禄告诉郭青螺,郭青螺也不明白。夏地,意思以为是宁夏。不久郭青螺督抚贵州,贵州过去属于明玉珍,也叫夏。不到贵州就不明白。后来因为平定播州之乱,加官右都御史,这就解除了圣人的忧虑,官位也到了八座。然而在贵州待了十年,请求离职离去。难道不是京城难以期待,龚遂留在渤海的验证吗?

梦墨

唐子畏向仙游九鲤神乞梦,梦见惠赠他一担墨。大概最终凭借文业成名。五十四岁去世,没有儿子。唐子畏自己建造了梦墨亭,祝枝山有记。

还环

唐维城,字邦翰,号两峯,莆田人。嘉靖乙丑年进士。担任青州知府,有惠民的政策。官至都御史去世。在所属临朐的参政冯子履梦中出现,把玉环交给他,说:“赠送这个给你的儿子。”醒来后生了儿子,取名叫环。第二天梦又来说:“我担任郡神即将期满,举荐您来替代我,约定在某日。所以用环聘请您。”冯子履随便答应说:“好。”于是生病,下血一斗多,整天恍惚与神对话。神催促得很急,冯子履说:“有老母亲在,身体不敢许诺给人。”神说:“如果是这样,还我环。”从几案上取来交给他,环就突然死了。冯子履霍然病愈。冯子履就是礼部尚书冯琦的父亲。唐维城守土时,尚书以童子身份应试受到赏识,后来就为他立传。

铁柈

杭州陈某曾经梦见两个僧人盘腿坐在房间旁边。从此夜里时常看见火光荧荧,正好在坐的地方。陈某觉得奇怪,挖掘查看,得到破铁柈,长八尺,厚五六寸,投入冶炼也不熔化。当时听说碧霞僧正在募捐铸造罗汉,就送给他施舍。铸成两尊像,宛如所梦的样子。现在供奉在寺中。

十八尚书

礼部尚书李长春的五世祖,本来是南京礼部尚书。做诸生时,常去某处。他的主人接待非常恭敬,并且拿出酒食。感到奇怪而询问,说:“夜里梦见神说:‘有十八尚书来。’所以摆设帷帐等待您。”开始有了文名,听到他的话,更加自负。后来行船巴江,有两条鱼跃入舟中,其中一条尾巴带着金缕色,随即又跃出。夜里梦见神人告诉说:“您知道鱼的征兆吗?典谟需要再读。‘再’,就是两位尚书。”到李长春时得到验证。

薛公剑

蒋云汉,巴县人,在徐州监仓。夜里梦见白脸大耳戴冠巾的人来见他说:“我是薛公的神灵。赠送你剑,如果有其他意外,敲击它。”说完,忽然有鬼物拥随。蒋公按照他的话,敲击就倒下。醒来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第二天,船经过济宁下闸,被急流冲翻。看见的人说不可救了。过了一会儿,手敲击船底,声音传到外面。人们跑去救他,船就自己正过来了。

触舟沉香

万历戊戌年,副总兵邓子龙领兵征讨倭寇,渡过鸭绿江。有东西触碰船,取来看,是一段沉香。把玩很久,说:“很像人头。”爱护它,每次入梦,香木与头,有时相对有时合而为一。后来死于倭寇,载尸归来,失去了头颅。取香木雕成头,非常像。邓子龙,南昌人,骁勇善战,能尽展其才,也是一时名将。然而活着时只是一个偏裨,屡次被言官攻击。世间不能容纳人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沉香大概是怜悯他而预先知道,愿意与他作伴作面目吗?

梦之真幻

孔子梦见周公,是志向。不说文王、武王。庄周梦蝴蝶,是寄托。不说鲲、鹏。现在人学做儒者,一定说梦见孔子。学佛者,一定说梦见释迦大士。学老者,一定

曰广成、老聃。真耶。幻耶。是乃梦梦耳。

译说是广成子、老聃。是真的呢?还是虚幻的呢?这不过是梦中梦罢了。

吕翁梦

吕翁祠在邯聃县北二十里黄粱店。李长沙诗云。举世空中梦一场。功名无地不黄梁。冯君莫向痴人说。说与痴人梦转长。端溪王崇庆诗云。曾闻世有卢生梦。只恐人传梦未真。一笑乾坤终有歇。吕翁亦是梦中人。

梦报

杨雄蜀本纪。言张仪筑城。依龟行迹筑之。后龟壳藏酒库。长六尺。高崇文截为带跨。龟夜见梦曰。无事相屠。一一相报。后崇文诛死。尸二十余段。如带之数。此与潘妃毁玉为钗同。然龟剥于生时。而报仇于朽骨者何。可见发冢弃骨。而得显祸。固不虚也。

神对

刘珙少时。尝谒梦于大干惠应祠。梦金牌上有曲巷勒回风五字。未晓所以。迨登第。除诸王宫教授。一夕。上幸宫邸。问诸王何业。珙答以属对。时月照窗隙。上曰。可令对斜窗拗明月。诸王方思索间。珙遽以曲巷勒回风对。上曰。此神语也。

位不副梦

陈轩。字符舆。未第时。夜梦一官府。前有两高门。门各有金书额。一曰左丞陈轩。一曰右丞黄履。其后履官至右丞。轩止龙图阁直学士。轩暮年谓诸子曰。吾白屋起家。平生不作欺心事。今位不副梦。尝思昔守杭州。有达官。以一老兵执送府。欲杖之。此兵年余七十。不应杖。遂听赎。俄达官折简相责。不获已。复呼入。亟命行决。即死于杖下。至今二十年。吾未尝不以自咎也。违法徇情。杀人招谴。宜不登显位。汝等戒之。方轩梦时。左右丞乃寄禄官。后始以为执政。岂法令变更。幽冥中已预知耶。

道人携手

霍鳌。井陉人。为食曹椽。其父生日。归上觞。留其仆张斗于仓。郡大夫诘问斗。仓粟若何。今有几。斗不能对。予杖。创痛数日死。斗父蹋门而诟。汝饮酒乐。而令吾儿代汝死乎。鳌闻之。惊怛丧箸。痰骤起。咽如车轮转。召医药之。不受。卒。先一夕。梦道人赤肚子携其手而吟曰。兔葵无草。蚁酒无水。一人来叩。丝有色矣。莫解其故。卒之岁。为癸酉。识者寤道人盖隐语癸酉命绝四字也。

施药

许叔微。字知可。毘陵人。尝获乡荐。春闱不利而归。舟次吴江平望。夜梦白衣人曰。汝无阴德。所以不第。叔微曰。某家贫。无资可以与人。白衣曰。何不学医。吾助汝知慧。叔微辄寤。归践其言。果得卢、扁之妙。凡有病者。无问贵贱。诊候与药。不受其直。所活不可胜计。后举又中乡试。赴春官。舣舟平望。复梦白衣人相见。以诗赠之曰。施药功大。陈楼间处。殿上呼胪。唤六作五。思之。不寤其意。姑记于牍。绍兴壬子。以第六人登科。因二名不合。升为第五。其上则陈祖言。其下则楼材。方省前梦也。晚岁取平生已试之方。并记其事实。以为本事方。 【 此书颇多神妙。】 取本事诗词之例以名之。又拟伤寒歌三卷。凡百篇。皆本仲景法。又有治法八十一篇及仲景脉法三十六图、翼伤寒论二卷。辨类五卷。

农占

暨生。吴人。性钝。不识牛马。家贫。岁大饥。卧古庙中。奄奄垂绝。忽梦其三世祖父母跪于庙神前。泣诉曰。家世单传。此子死。血食斩。吾辈皆馁鬼矣。久之。神传示曰。此子无禄命。缘汝等皆惰农。故天以此报。然农亦良苦。罪不至绝。延之。亦上帝生生之意。却如此人。终难存活。姑授占术。生一子以续。神苒苒升天而去。暨寤。心忽开朗。则吴泰伯庙也。出与人占。无不验。汝南刺史桓臣范尝以入考。道过吴。适得东京缑氏庄奴婢初到。桓问以庄上事。暨云。此庄姓卢不姓桓。见一奴又云。此奴即走。仍偷两贯钱。桓问。今去改得何官。暨又曰。东北一千里外作刺史。须慎马厄。及行至扬州府东。奴果偷两千而去。至东京。改瀛州刺史。方始信之。常慎马厄。至郡。因拜跪。左脚忽痛。艰于行。有一人解针。针讫。其痛转剧。遂请告。经一百日停官。其针人乃姓马。归至东都。于伊阙住。其缑氏庄。买与卢从愿。方知诸事无不应者。后娶妻。果生一子。

瞽术

毛升。字伯时。御史节弟也。少颖慧。读书过目不忘。七岁丧明。梦遇异人授以前知之术。玩物听声

译吕翁梦

吕翁祠位于邯郸县以北二十里的黄粱店。李长沙的诗说:“世间万事不过是一场空梦,功名之地无处不有黄粱梦。冯君不要向痴人说这些,对痴人说来,梦反而会更长。”端溪王崇庆的诗说:“曾听说世上有卢生梦,只怕人们传说的梦并不真实。一笑之间乾坤终有休止,吕翁也是梦中人。”

梦报

杨雄的《蜀本纪》记载,张仪修筑城池,依照乌龟爬行的痕迹来建造。后来乌龟的壳被藏在酒库里,长达六尺。高崇文将其截断做成腰带佩戴。乌龟夜里托梦说:“不要无缘无故地屠杀我,我会一一报复。”后来高崇文被杀,尸体被切成二十多段,正好对应腰带的数量。这与潘妃毁坏玉佩做成发钗的故事相同。然而,乌龟是在活着时被剥皮,而报仇却是在死后通过朽骨实现的,这是为什么呢?可见发掘坟墓、抛弃尸骨,从而招致明显的灾祸,确实不是虚言。

神对

刘珙年轻时,曾去大干惠应祠求梦。梦见金牌上刻有“曲巷勒回风”五个字,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等到他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诸王宫教授。一天晚上,皇上驾临王宫,问诸王在做什么功课。刘珙回答说是在练习对对子。当时月光照进窗缝,皇上说:“可以让他们对‘斜窗拗明月’。”诸王正在思索时,刘珙立刻用“曲巷勒回风”来对。皇上说:“这是神说的话啊。”

位不副梦

陈轩,字元舆,在未考中进士时,夜里梦见一座官府,前面有两扇高大的门,门上各有金字匾额,一个写着“左丞陈轩”,一个写着“右丞黄履”。后来黄履官至右丞,而陈轩只做到了龙图阁直学士。陈轩晚年对儿子们说:“我出身寒微,平生不做欺心之事,如今职位与梦境不符。常想起以前在杭州做太守时,有位高官派一名老兵送到府衙,想要杖责他。这名老兵年纪超过七十岁,不应受杖刑,于是允许他赎罪。不久高官写信责备我,不得已,又把他叫进来,急忙命令执行杖刑,他立刻死在杖下。至今二十年,我未曾不因此自责。违法徇私情,杀人招致谴责,理应不能登上显赫的职位,你们要引以为戒。”当陈轩做梦时,左右丞还是寄禄官,后来才开始作为执政官。难道是法令变更,阴间已经预先知道了吗?

道人携手

霍鳌,井陉人,担任食曹椽。他父亲生日时,他回家敬酒,留下仆人张斗在仓库。郡大夫审问张斗,问仓库里的粮食情况,现在有多少。张斗回答不上来,被处以杖刑,伤口疼痛几天后死去。张斗的父亲踢门辱骂:“你饮酒作乐,却让我的儿子替你死吗?”霍鳌听说后,惊恐悲痛得丢下筷子,痰突然涌起,喉咙像车轮转动一样,召来医生治疗,不肯接受,最终去世。去世前一晚,梦见一个赤肚子的道人拉着他的手吟诵道:“兔葵无草,蚁酒无水,一人来叩,丝有色矣。”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去世的那一年是癸酉年,明白的人醒悟过来,道人说的其实是隐语“癸酉命绝”四个字。

施药

许叔微,字知可,毗陵人,曾获得乡试推荐,但在春闱考试失利后回家。船停在吴江平望,夜里梦见白衣人说:“你没有阴德,所以考不中。”许叔微说:“我家贫,没有钱财可以施舍给人。”白衣人说:“为什么不学医?我帮助你增长智慧。”许叔微随即醒来,回家后践行这话,果然掌握了卢医、扁鹊那样的医术。凡是有病的人,不问贵贱,都诊脉给药,不接受报酬,救活的人不可胜数。后来再次参加乡试考中,赴京参加礼部考试,船停靠在平望,又梦见白衣人相见,赠诗说:“施药功大,陈楼间处。殿上呼胪,唤六作五。”思考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暂且记在纸上。绍兴壬子年,以第六名的成绩登科,因为两个名字不合,升为第五名。他上面是陈祖言,下面是楼材,这才省悟之前的梦境。晚年选取平生已验证的方剂,并记录相关事实,编成《本事方》。【这本书有很多神妙之处。】取《本事诗词》的例子来命名。又拟作《伤寒歌》三卷,共一百篇,都依据张仲景的方法。还有《治法》八十一篇及《仲景脉法三十六图》、《翼伤寒论》二卷、《辨类》五卷。

农占

暨生,吴地人,性格迟钝,分不清牛马。家里贫穷,那年大饥荒,他躺在古庙中,奄奄一息。忽然梦见他的三世祖父母跪在庙神前,哭泣诉说:“我家世代单传,这个儿子死了,祭祀就断了,我们都要变成饿鬼了。”过了很久,神传达启示说:“这个儿子没有福寿命数,因为你们都是懒惰的农夫,所以上天以此回报。然而务农也很辛苦,罪不至绝后。延长他的寿命,也是上帝生生不息的意思。但像这样的人,终究难以存活。姑且传授占卜之术,生一个儿子来延续香火。”神缓缓升天而去。暨生醒来,心里忽然开朗,原来是在吴泰伯庙。出来给人占卜,没有不灵验的。汝南刺史桓臣范曾经入京考核,路过吴地,恰逢东京缑氏庄的奴婢刚到。桓臣范问庄上的事情,暨生说:“这庄子姓卢不姓桓。”看见一个奴仆又说:“这个奴仆就要逃跑,还会偷两贯钱。”桓臣范问:“现在去改任什么官?”暨生又说:“在东北一千里外做刺史,须小心马的灾厄。”等到走到扬州府东,奴仆果然偷了两千钱逃跑。到了东京,改任瀛州刺史,这才相信他。常常小心马的灾厄,到了郡里,因为拜跪,左脚忽然疼痛,行走艰难。有一个人解针治疗,针完后,疼痛反而加剧,于是请假,经过一百天停职。那个针人姓马。回到东都,住在伊阙。他的缑氏庄,卖给了卢从愿。才知道诸事没有不应验的。后来娶妻,果然生了一个儿子。

瞽术

毛升,字伯时,是御史毛节的弟弟。小时候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七岁时失明,梦见遇到异人传授预知未来的术数。玩物听声

。大类邵子皇极数。近在眉睫。远虽数千百里。决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得丧。若目覩也。占者坌集。日不暇给。馈之则一无所受。声称藉甚。抚巡诸臣因以上闻。永乐间。两召至京师。凡军国事有疑。辄问之。无不神验。上喜甚。欲加显秩。升辞曰。臣赋命贫薄。不得禄食。获守本郡阴阳正术足矣。上益贤之。以老疾。乞还。因命中使护行。宣德间。复召入。宠眷有加。方升之少也。父母旦夕期其大成。忽失明。伤之特甚。升赋一诗以慰父母曰。失却双瞳未是灾。暗中常得好怀开。隔牕听竹消清昼。扶杖闻莺步绿苔。尽有好音供醉耳。更无邪色破灵台。老亲何用多伤慨。锦片光阴看过来。洒然自得。一无烦态。非夙世智慧。能超一切前尘妄想。安得若此。此其术之所以通灵。而梦亦甚奇矣。

译大致类似邵雍的皇极数。近在眼前,远虽数千百里,决断人的死生存亡、祸福得丧,如同亲眼所见。求占的人纷纷聚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送给他财物,他一概不接受。声名显赫,抚巡等大臣因此上报朝廷。永乐年间,两次被召到京师。凡是军国大事有疑难,就向他询问,没有不灵验的。皇上非常高兴,想授予他显赫的官职。方升推辞说:“臣命中注定贫薄,不能享受俸禄,能坚守本郡的阴阳正术就足够了。”皇上更加认为他贤德。因年老多病,请求回乡,于是皇帝派中使护送他。宣德年间,又被召入京,恩宠眷顾有加。方升年轻时,父母早晚期望他有大成就,忽然失明,父母特别悲伤。方升写了一首诗来安慰父母说:“失却双瞳未是灾,暗中常得好怀开。隔牕听竹消清昼,扶杖闻莺步绿苔。尽有好音供醉耳,更无邪色破灵台。老亲何用多伤慨,锦片光阴看过来。”洒脱自得,毫无烦恼之态。如果不是前世智慧,能超越一切前尘妄想,怎么能这样呢?这就是他的术数之所以通灵,而梦境也非常奇特了。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四

百寿

大寿字一轴。御史张数之家藏者。张始祖曰子成。赘周景端氏。景端无子。尽产遗之。此亦其一。自子成传六世至斆。书画多蠹腐。此贮神龛中。得独完。取而装潢之。字崇四尺有七寸。广杀其寸之六。楷体黑文。其点画中皆小寿字。白文。一一作别体。满百。无一同者。自庖牺成八卦。颉皇创六文。而字书浸繁。秦有八体。汉有小学十家。世增人益。至晋徐安子已集五十六体矣。齐王融又图六十四书。韦仲定为六十九种。谢善埙增九法。合成百体。繁不已剧邪。庾元威书十牒屏风。作百体。若悬针垂露。金错玉文。鹤头虎爪。倒薤偃波。与夫日月风云。仙人科斗。麒麟龙凤。龟鱼马羊。猴鸡犬豕。以及铭鼎幡信。摹印刻符。署胡蓬相。行草飞白。无不备矣。然他书若填奠蜹脚。犹有所遗。盖书之作比类。象形而成文。物类无穷。则文字亦无穷也。奚啻百体哉。今寿字百体。多晚出而鲜古传。然非精书者不能为。考其间时有疏缪。盖传摹之本。然大字宏壮若楼阁。小字精微如刻镂。而一字百体。世所希见。足以耸奇观。资博识。亦可谓难得者。

宰相具庆

唐至玄宗。宰相二亲具存者。惟郭元振一人。国朝则常熟严养斋讷、兴化李石麓春芳、江陵张太岳居正。

母寿

赵隐父存约。死李绛之难。隐与兄隲庐十年。阖门诵书。躬耕不仕。后亲友敦勉。始应举。历官宰相。隲亦至观察使。既辅政。他宰相及百官皆诣第庆母。岁时公卿必参讯。懿宗诞日。宴慈恩寺。隐侍母。以安舆临观。宰相帅百官拜恩于庭。回班。候夫人起居。缙绅以为荣。后崔彦昭、张浚、皆有母。遂踵其礼。子。光逢、光裔、光胤、皆显。

永乐中。夏少师原吉。元宵奉母观灯。上撤御膳以赐。仍赉钞二百锭。廷臣往贺。

世宗朝。熊太宰浃。唐太宰龙。各有母年九十余。生日。皆被赐赉。

宫詹孔公恂。大学士李贤之壻。其子彦喆。贤而早世。配王氏。守节表闾。年至百二岁。

三世高寿

世庙朝。崇德隐士周德茂。年百有三岁。子年皆七十余。孙且五十。扁其堂曰上寿。其曾孙为给事中。犹及见之。章皇帝宣宗时。韩王护卫朱氏者。父子皆几百岁。又皆身见玄孙。诏褒之。复其家。月赐石米、二帛。

大臣寿考

我朝阁臣寿最高者。惟刘洛阳健。年九十四。我浙魏尚书骥。年九十八。萧山人。冯尚书拱宸。年九十四。淳安人。陈尚书雍。年九十三。余姚人。皆官南京。皆高寿。皆致仕归。皆存问。完保名节。先后相望。真盛事可述。我湖茅鹿门坤、孙屏石铨、皆嘉靖戊戌进士。皆宪副。皆九十余。皆多子。皆过后戊戌数年。近年陆宗伯树声。九十七。华亭人。杨太宰巍。九十三。海丰人。毕司徒锵。九十二。石埭人。方侍郎弘静。九十五。歙人。

寿而死难

寿高是美事。然尽有老而受祸者。高要人梁致育。字遂初。以明经举乡试。为训导。六典文衡。志行高洁。致仕家居。与修郡志。天顺二年。被流贼掠去。逼令讲书。厉声骂曰。蛮奴若晓礼义。必不为此。贼不忍害。以竹舆舁之。时年九十六。目瞽。谓舁者曰。至泾口深处。白我。遂投渊而死。嗟乎。笃老盲人。何不先一二年考终。而构此难耶。子稵、孙瑜、曾孙镛、皆举于乡。有清白声。

王英。字邦杰。益都县人。性刚果。善骑射。为莒州千户。至元中。毛贵兵至。英年九十八。谓子弘曰。我世受国恩。今老矣。虽不能事戎马。尚忍食异姓之粟求生耶。自饿死。嗟嗟。命当饿死。乃与高寿。数固不可逃耶。

前身

大明寺前有平山堂。欧阳公守扬州时所刱。负堂而望江南诸山。历历在檐楹间。与堂平。故名。公政暇。辄往游。啸咏竟日而返。及殁后。有右司郎中糜师旦。庆元十一月游堂中。宛如畴昔所经。独叹惜壁间字画。堂前杨柳之不存耳。翌日渡江。适其兄倅京口。即移柳数十本。属扬帅赵子固为补植。且寄诗云。壁上龙蛇飞去久。堂前杨柳补来新。一生企慕欧阳子。重到平山

译《涌幢小品》卷二十四

百寿

一幅大字“寿”字,是御史张数家中收藏的。张家的始祖名叫张子成,入赘给周景端家。周景端没有儿子,把全部家产都留给了他。这幅字也是其中之一。从张子成传了六代到张斫,家里的书画大多已经虫蛀腐烂,唯独这幅字因为存放在神龛中,得以完好保存。取出后加以装裱,字高四尺七寸,宽度比高度少六寸。字体是楷书,黑色笔画,其点画之中都藏着小小的“寿”字,白色底纹,每一个都写成不同的字体,共有一百个,没有两个相同的。自从伏羲氏画成八卦,仓颉创造六书,文字逐渐繁多。秦代有八种字体,汉代有十家小学。世代增加,人才日益众多,到了晋代徐安子已经收集了五十六种字体。齐代王融又绘制了六十四种书体,韦仲定定为六十九种,谢善埙增加了九种,合起来成为百体。繁杂程度不是更加厉害了吗?庾元威书写十幅屏风,作百体字,像悬针、垂露、金错、玉文、鹤头、虎爪、倒薤、偃波,以及日月风云、仙人科斗、麒麟龙凤、龟鱼马羊、猴鸡犬豕,还有铭鼎幡信、摹印刻符、署胡蓬相、行草飞白,无所不备。然而其他书体如填奠蜹脚等,还有遗漏的。大概书法的创作是比类象形而成文的,物类无穷,那么文字也是无穷的。何止百体呢?现在这个“寿”字的百体,大多是晚近出现的,很少是古代传下来的。然而不是精通书法的人不能做到。考察其中有时有疏漏谬误,大概是传抄摹写的本子。但是大字宏伟壮观如同楼阁,小字精微细致如同雕刻,而一个字有一百种字体,世间罕见,足以让人惊叹奇观,增长见识,也可以说是难得的珍品。

宰相具庆

唐朝到玄宗时期,宰相双亲都健在的,只有郭元振一人。本朝则有常熟的严养斋(严讷)、兴化的李石麓(李春芳)、江陵的张太岳(张居正)。

母寿

赵隐的父亲赵存约,死在李绛的祸难中。赵隐和哥哥赵隲结庐守孝十年,全家闭门读书,亲自耕种不做官。后来亲友劝勉,才参加科举考试。历任官职做到宰相。赵隲也做到了观察使。赵隐辅佐朝政后,其他宰相及百官都到府第祝贺他的母亲。逢年过节,公卿必定前来问安。懿宗生日,在慈恩寺设宴,赵隐侍奉母亲,用安车让她前来观看。宰相率领百官在庭院拜谢皇恩。退朝后,问候夫人起居。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后来崔彦昭、张浚都有母亲在世,于是沿袭这种礼节。他们的儿子崔光逢、崔光裔、崔光胤,都显贵。

永乐年间,夏少师(夏原吉),元宵节奉母亲观看灯会,皇上撤下御膳赏赐给他,还赏赐钞二百锭。朝廷大臣前往祝贺。

世宗朝,熊太宰(熊浃)、唐太宰(唐龙),各自有母亲年过九十多岁。生日时,都受到赏赐。

宫詹孔公恂,是大学士李贤的女婿。他的儿子孔彦喆,贤能但早逝。妻子王氏,守节被表彰。活到一百零二岁。

三世高寿

世宗朝,崇德隐士周德茂,一百零三岁。儿子都七十多岁,孙子五十岁。给他堂屋题匾叫“上寿”。他的曾孙做给事中,还能见到他。章皇帝宣宗时,韩王护卫朱氏,父子都几百岁,又都亲眼见到玄孙。下诏褒奖,免除他家赋役,每月赐给石米、二帛。

大臣寿考

本朝内阁大臣中寿命最高的,只有刘洛阳(刘健),九十四岁。我们浙江的魏尚书(魏骥),九十八岁,萧山人。冯尚书(冯拱宸),九十四岁,淳安人。陈尚书(陈雍),九十三岁,余姚人。都在南京做官,都高寿,都退休回家,都受到存问,保全名节,先后相望,真是盛事可述。我们湖州的茅鹿门(茅坤)、孙屏石(孙铨),都是嘉靖戊戌年进士,都任宪副,都九十多岁,都多子,都在戊戌年后几年去世。近年陆宗伯(陆树声),九十七岁,华亭人。杨太宰(杨巍),九十三岁,海丰人。毕司徒(毕锵),九十二岁,石埭人。方侍郎(方弘静),九十五岁,歙县人。

寿而死难

高寿是美事,然而也有年老而遭受祸患的。高要人梁致育,字遂初,以明经考中乡试,做训导。主持六典文衡,志向行为高洁。退休在家,参与修撰郡志。天顺二年,被流寇掠去,逼迫他讲书。他厉声骂道:“蛮奴如果懂礼义,一定不会做这种事。”贼人不忍心杀害他,用竹轿抬着他。当时他九十六岁,眼睛瞎了,对抬轿的人说:“到了泾口深处,告诉我。”于是投渊而死。唉,年迈的盲人,为什么不早一二年寿终正寝,却遭遇这场灾难呢?他的儿子梁稵、孙子梁瑜、曾孙梁镛,都考中乡试,有清白的名声。

王英,字邦杰,益都县人。性格刚毅果断,善于骑射。做莒州千户。至元年间,毛贵的军队到来。王英九十八岁,对儿子王弘说:“我世代受国家恩惠,现在老了,虽然不能从事军事,难道忍心吃异姓的粮食求生吗?”于是自饿而死。唉,命该饿死,却给了高寿,命运难道不可逃避吗?

前身

大明寺前有平山堂,是欧阳公任扬州太守时所建。背靠堂屋眺望江南诸山,历历在目,就在屋檐之间,与堂屋平齐,所以叫这个名字。欧阳公政务闲暇时,常去游玩,啸咏整天才返回。等到他去世后,有右司郎中糜师旦,在庆元十一月游览堂中,宛如昔日所经。只是叹息壁间字画、堂前杨柳不存在了。第二天渡江,恰逢他的哥哥任京口副使,就移植柳树数十棵,委托扬州统帅赵子固补种,并且寄诗说:“壁上龙蛇飞去久,堂前杨柳补来新。一生企慕欧阳子,重到平山。”

省后身。是夕舟行。兄弟对语。至戊夜方寝。晨起。师旦逝矣。先是公登第时。过妇家姑苏之黄渡。饮于园亭。夜半。忽屏间有大书太师字。秉烛聚观。黑影随灭。人谓公他日必远到。至是始悟欧阳官至太子太师。益验后身之句云。万历中。我郡吴平山秀来为守。见堂额同其号。大喜曰。此为我也。大加藻饰。复筑梅花岭。增亭馆其上。为一郡胜概。后为忌者所毁。而平山石刻二大字。携归。砌于家园玉皇祠之下。曰。欧阳子有知。必能亮我心也。

译省视后身。这天晚上船行。兄弟相对交谈。直到五更天才睡觉。早晨起床。欧阳修已经去世了。在此之前,欧阳修考中进士时,经过妻子娘家所在的苏州黄渡。在园亭饮酒。半夜。忽然屏风间有大字写着“太师”。拿着蜡烛聚集观看。黑影随即消失。人们说欧阳修日后必定官位显赫。到这时才明白欧阳修官至太子太师。更加验证了后身那句话。万历年间。我们郡的吴平山秀来担任太守。看到堂匾与他的字号相同。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为我而设的。大力加以装饰。又修筑梅花岭。在上面增建亭台馆舍。成为全郡的胜景。后来被忌恨他的人毁坏。而平山石刻的“平山”二字。被他携回。砌在家园玉皇祠之下。说。欧阳修如果有知。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

仙侠

寇莱公有妾蒨桃。随南迁。再移光州。蒨桃泣曰。妾前世师事仙人为侠。今将别去。敢有所托。愿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阴理。今欲去。言亦无害。公当为世主者阎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仅见公于曹州境上。拥驴北去。克仅询问后骑。曰。阎浮提王交政也。

莱公谪雷州。道经我湖。至安吉。有雾山寺僧。异其貌。礼之。留款数日。题其壁而去。

严阇黎

王梅溪少时。有乡僧每见必谓曰。此郎。严伯威后身也。王不晓所谓。既而访诸叔父宝印大师。叔父曰。严阐黎。字伯威。汝祖母贾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门之师也。博学工诗文。戒行修饬。有声江淛间。为士俗所推重。汝父母以无子为忧。祷求甚力。至政和壬辰正月。师卒。汝祖一夕梦师至其家。手集众花。结成一大毯。字汝祖而遗之曰。孝祖。君家求此久矣。吾是以来。忽不见。是月汝母有娠。至十月而汝生。师眉浓黑而垂。目深而神藏。儿时能诵千言。喜作诗。人以汝眉目及趣好类之。且符所梦。又谓师死之月。汝即受胎。故云。王幼从学鹿岩。人有指其眉垂目藏而靳之者。表丈贾元达曰。此子眉目类吾伯严阇黎。他日能文未可知。王曰。阇黎智慧。纵未脱轮回。当复生人间。世为大善知识。胡为于灭度之后。现此穷薄困苦之相。王尝写字作文诒宝印叔父。叔父曰。人言汝吾师也。文仅似之。字乃尔不同。何耶。严阇黎尤工笔札。王颇拙于书。故云。因自嘲曰。严阇黎。汝前生食蔬何多智。予今生食肉何许迂。因为之记。

丁友鹤

成化中。大宗伯周洪谟中乡贡日。舟泊邗江。夜见一异人谓曰。吾即子之前身也。前程万里。终身清要。周曰。子何人。对曰。吾友鹤丁山人。周官南京翰林日。以诗讯太守三原王恕曰。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得诗甚讶。集郡之耆老讯之。罗文节曰。友鹤山人。吾友丁宗启之父。以诗名家。元末隐处。至建文元年。殁于成都。以儒雅重于藩王。有德人也。王即以此回报宗伯。世以为异。迥合羊祜、房管之事云。

张明经

张越吾。三辅人。明经待试。中煤毒死。无子。止一女。曰喜姐。字同乡李上舍子。死之日。李在北雍。因经纪其丧。检阅箧中。装有珠一封。题曰。备喜姐女妆。李悉识而封之。为护其丧归。甫抵家。张妇出哭而谢。备陈所为经纪事。若目见者。李异而问之。张妇曰。先凶问未至。妾有梦。梦夫君仓皇归家。言死后得君周旋。今我为江都城隍。当时时归家视汝。李异之。凡五六年。忽一夕。李梦张至其家。呼曰。我得投生人世。在高唐州城外十五里村中林秀才家。为之子。秀才名接武。六年后。谒选。当贰某邑。时喜姐计已适君子。当携之行。经高唐。幸为我少驻。须遣来童一访。我与女一面。来童。其故臧也。李惊寤。识之。及期谒选。果若梦所拟。乃携家过高唐。遣来童访之。过城约十五里许。问所谓林秀才名接武者。人云。秀才已告衣巾矣。前墙门内。有儿坐其间者。即其家也。来童至彼。未及启口问儿。儿即呼之曰。来童。汝来乎。来童惊曰。儿何自识我。儿曰。我故汝主张越吾也。已则李夫妇与喜姐来。儿初持李泣。且谢之。已携喜姐手以泣。言汝母孤苦。今奈何。州守曹某上其事于郡。郡伯罗檄召之。林生抱儿入。儿长揖称罗曰。公祖。若犹自谓明经也。语前生事历历。

侵邻居

朱瑄。鄞县人。弘治中。督漕运。尝以微疾卧邮舍。谓侍吏曰。若等有异闻乎。其以语我。吏曰。里中有陆氏者。奸而横。侵其邻郑氏。尽其产。撤其居以为己宫室苑囿。所余唯嘉树一本。陆氏晚得子而喑。数岁。游于庭。忽指树而言。树乎。汝犹在耶。家人大惊。已而复喑不语。百方诱之。终不出一声。稍长。荒淫戏傲。靡所不为。家罄乃死。人曰。是郑氏后身云。朱曰。信乎。曰。信。尽召其里人问之。亦皆曰。信。后朱遇人。必以告焉。

薛满八

薛鸣歧。闽人。父

译仙侠

寇莱公有一位名叫蒨桃的妾室。她跟随寇莱公南迁,后来又迁往光州。蒨桃哭着说:“妾前世曾师从仙人,修习侠道。如今即将离别,敢有所托付。希望将我安葬在杭州天竺寺。我向来不言,是怕泄露阴间的道理。现在我要离去,说出来也无妨。您将是阎浮提王(世间的主宰)。您不久也将去世。有一位名叫克仅的僧人,曾在曹州边境见到您,骑着驴向北而去。克仅询问后面的随从,回答说:‘阎浮提王正在交接政务。’”

寇莱公被贬谪到雷州,途中经过我湖,到达安吉。有一位雾山寺的僧人,对他的相貌感到奇异,向他行礼致敬,留他住了几天,他在寺壁上题诗后离去。

严阇黎

王梅溪年轻时,有一位乡下的僧人每次见到他都说:“这位郎君,是严伯威的转世。”王梅溪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他向叔父宝印大师询问。叔父说:“严阐黎,字伯威,是你祖母贾氏的兄长,我的舅舅,也是佛门的老师。他博学多才,擅长诗文,戒行严谨,在江浙一带很有声望,被士人和俗众所推崇尊重。你的父母因为无子而忧虑,祈祷得非常恳切。到了政和壬辰年正月,严师圆寂。你祖父一天晚上梦见严师来到家中,手里聚集各种花朵,结成一个大毯,对着你祖父说:‘孝祖,你家求这个很久了,我因此而来。’忽然就不见了。这个月你母亲怀孕,到十月你出生。严师眉毛浓黑且下垂,眼睛深邃而神采内藏。你小时候能背诵千言,喜欢作诗。人们认为你的眉目和兴趣爱好与他相似,而且符合梦境。又说严师去世的那个月,你就受孕了,所以这么说。”王梅溪小时候跟随鹿岩学习,有人指着他的垂眉藏目讥讽他。表丈贾元达说:“这孩子的眉目像我伯父严阇黎,将来能否擅长文章还不可知。”王梅溪说:“严阇黎智慧超群,即使没有脱离轮回,也应当再投生人间,世代成为大善知识,为什么在灭度之后,显现出这种穷困薄弱的相貌?”王梅溪曾经写字作文给宝印叔父看,叔父说:“人们说你像我师父,文章仅仅相似,书法却如此不同,为什么呢?”严阇黎尤其擅长书法,王梅溪书法颇为拙劣,所以这么说。王梅溪因此自嘲说:“严阇黎,你前世吃素为何如此智慧?我今生吃肉为何如此迂腐?”于是写了这篇记。

丁友鹤

成化年间,大宗伯周洪谟考中乡贡那天,船停泊在邗江。夜里见到一个奇异的人对他说:“我就是你的前身。你前程万里,终身清贵显要。”周洪谟说:“您是谁?”回答说:“我是友鹤丁山人。”周洪谟在南京翰林院任职时,用诗询问三原太守王恕说:“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恕得到这首诗非常惊讶,召集郡中的老人询问。罗文节说:“友鹤山人,是我朋友丁宗启的父亲,以诗闻名,元末隐居,到建文元年,死在成都。因为儒雅被藩王看重,是有德行的人。”王恕就把这个情况回报给宗伯,世人认为很奇异,完全符合羊祜、房管的事情。

张明经

张越吾,是三辅人,明经等待考试,中了煤毒而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喜姐,许配给同乡李上舍的儿子。张越吾死的那天,李上舍的儿子在北雍,因此料理他的丧事。检查箱子里,装有一封珍珠,上面写着:“备喜姐女妆。”李上舍的儿子全部认识并封存好,护送丧事回家。刚到家,张越吾的妻子出来哭谢,详细陈述了所料理的丧事,就像亲眼看见一样。李上舍的儿子很奇怪并询问,张妻说:“先前凶讯未到,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夫君匆忙回家,说死后得到你的周旋。现在我做了江都城隍,会时常回家看望你。”李上舍的儿子感到奇怪。过了五六年,忽然一天晚上,李上舍的儿子梦见张越吾来到他家,喊道:“我得以投生人世,在高唐州城外十五里的村中林秀才家,做了他的儿子。秀才名叫接武。六年后,你去参加选拔,应当做某县的副职。那时喜姐估计已经嫁给你了,应当带着她一起走。经过高唐时,希望为我稍作停留,务必派来童来拜访,我要和女儿见一面。来童,是你原来的仆人。”李上舍的儿子惊醒,记住了这件事。到了期限参加选拔,果然像梦中所拟的那样。于是带着家眷经过高唐,派来童去拜访。过了城大约十五里左右,询问所谓名叫接武的林秀才。人们说:“秀才已经告老还乡了。前墙门内,有个孩子坐在那里,就是他家。”来童到了那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孩子,孩子就喊道:“来童,你来了吗?”来童惊讶地说:“孩子怎么认识我?”孩子说:“我本来就是你主人张越吾。”随后李上舍夫妇和喜姐来了。孩子起初拉着李上舍哭泣,并且感谢他,随后拉着喜姐的手哭泣,说:“你母亲孤苦,现在怎么办?”州守曹某把这件事上报给郡守,郡守罗檄召见他们。林生抱着孩子进来,孩子长揖称罗檄为“公祖”,说:“如果还自称明经的话,”讲述前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侵邻居

朱瑄,是鄞县人。弘治年间,督理漕运。曾经因为小病躺在驿站里,对侍吏说:“你们有什么奇异的见闻吗?告诉我。”侍吏说:“乡里有个姓陆的人,奸诈而蛮横,侵占了邻居郑氏的财产,拆毁他的住宅作为自己的宫室苑囿,剩下的只有一棵嘉树。陆氏晚年得子却哑巴,几岁时,在庭院里游玩,忽然指着树说:‘树啊,你还在吗?’家人大惊,随后又哑巴不语。用各种方法诱导他,始终不出一声。稍大后,荒淫戏耍傲慢,无所不为。家产耗尽后死去。人们说,这是郑氏的转世。”朱瑄说:“真的吗?”回答说:“真的。”朱瑄召集所有乡里人询问,也都说:“真的。”后来朱瑄遇到人,一定告诉他们这件事。

薛满八

薛鸣歧,是福建人,父亲

曰如冈。生三子。长即鸣歧。少顽犷不驯。而有干济才。以倭难。同父母避居三山。贸易为生。饶机变。射利如隼。不十载。累千金。骎以骄奢。妻俞氏。忮妇人也。相与计。吾夫妇勤苦有尺寸。而仲季安坐享之。不能平。因时相鬬阋。母从旁解之。掷铁器。中母额。几殆。父屡诮责。不悛。将讼之官。鸣歧挟利剑。恐喝其父曰。讼我。我即屠若家。父无如何。则以丙夜焚香。书其罪状。诉之帝。如是久之。忽梦一道人语曰。汝前生。嘉善人也。尉嘉祥。家二十口。有金三百两。遇强贼薛满八。尽杀死。没汝金。今来为汝子。父醒。书之籍。心念此儿以偿债来。其不久矣。遂罢。不复诉。未数日。鸣歧疾作。徧体如刺。号呼之声。人不忍闻。屡自经求死。家人持之。则叩头求哀曰。速与我死。免人磔我也。其舅台山先生方为诸生。往视。入门。即呼舅救我。曰。何方可救。曰。与我死。即救耳。如此者弥月乃死。俞氏屡举子。不育。妾遗腹生子。未周岁。亦死。遂绝不嗣。而如冈收其遗赀。归故居。与妻叶。皆以安乐寿考终。

译名叫如冈的人,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就是鸣歧,年少时顽劣粗野、不守规矩,却有着干练的才能。因为倭寇之乱,他和父母一起避难居住在三山,靠做买卖为生。他富有机巧变化,追逐利润像隼鸟一样迅猛,不到十年,就积累了千金财富。他渐渐变得骄横奢侈,妻子俞氏是个嫉妒刻薄的女人,两人一起盘算:我们夫妇辛勤劳苦才挣得这点家业,而次子和三子却坐享其成,心里不能平衡。于是时常发生争吵斗殴,母亲在旁边劝解,鸣歧却扔出铁器,击中母亲的额头,几乎丧命。父亲多次责备他,他却不悔改,父亲打算将他告到官府。鸣歧手持利剑,恐吓父亲说:“如果告我,我就杀光你们全家。”父亲无可奈何,便在深夜焚香,写下他的罪状,向天帝申诉。像这样过了很久,忽然梦见一个道士对他说:“你前世是嘉善人,名叫尉嘉祥,家里二十口人,有黄金三百两,遇到强盗薛满八,被全部杀死,黄金也被抢走。现在他来做你的儿子,是来偿还债务的。”父亲醒来,将此事记在簿册上,心里想:这个儿子是来还债的,他不久就会死去。于是停止申诉,不再告状。没过几天,鸣歧病发,全身像被刺扎一样疼痛,号叫的声音让人不忍听闻。他多次上吊求死,家人拉住他,他就磕头哀求说:“快点让我死吧,免得别人把我肢解。”他的舅舅台山先生当时是生员,前去探望,一进门,鸣歧就喊舅舅救他。舅舅问:“什么方法可以救你?”鸣歧说:“让我死,就是救我。”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才死去。俞氏多次生孩子,都未能养大,妾室遗腹生下的儿子,未满周岁也死了,于是彻底断绝了后嗣。而如冈收回了他的遗产,回到故居,和妻子叶氏都安乐长寿地终老。

供养报德

咸宁胡叔元。字允卿。第嘉靖乙未进士。时终南有高僧净敖。戒行修洁。始居宁夏宁静寺。与元大王父琏友善。嗣后元王父襄陵尹汝楫。至咸宁。而净敖亦来居终南丰德寺。论交益厚。襄陵子姓。以师事之。敖每言曰。吾受若供养厚。吾当为犬以报若德。正德甲戌四月十九。襄陵假梦。见敖入室。已而变虎跃出。惊寤。语其子佑。异之。语甫毕。佑之室生元矣。时漏下乙夜。及明。闻叩门声。讯之。敖弟子来曰。师夜二鼓示寂矣。襄陵益异之。岁当甲戌。其为犬之验乎。遂以和尚名之。及长。不茹荤饮酒。弱冠登甲午乡荐。明年连第。忽忽不乐。无何病大渐。乃言曰。功名误我。时父佑在都。为裹巾帻。元揽镜顾视。笑曰。原一僧也。易形为儒。今乃裹巾若道士然。本来面目固如是耶。语毕而逝。

樵阳子

蜀灌县青城山有樵子。大足县人。姓雷。方诞育。有踞而募于其门者。父母因呼之曰化缘。可二岁。随父母往安县。父母皆死。县民陈和养为子。凡十余岁。陈夫妇亦死。遂投青城山下童翁家。童又贫。无所得食。则入山斫柴。售灌县人以活。灌县人持升米。或碗许米。市其柴。尽一担。樵子不计也。一日入山。天大雨雪。迷失道。益深。雪盈六七尺许。所见惟高崖万丈。古木架阴壑。飞鸟都绝。忽一老人须眉皓白。执拂子。招樵子坐。顷之。又一老人。貌颀。腹便便。衣大袖紫衣。亦来共坐。如是累月。并有所指授。已乃导樵子大树下。指曰。是中。尔前身所托也。坐樵子石上。设十二拜。礼甚恭。号之曰樵阳子。人因以称云。老人既去。樵阳子徘徊岩谷间。往往闻隔崖弹琴声。或人声。及迹之。无有也。结跏趺大树下。凡百数十日。败衣掩形。颓然槁木。采药人遇而怪之。佛耶。仙耶。颇以语灌县人。转相语。羣走物色。识为童家儿。是儿陷雪窖。一年久矣。曷不死寒饿。死虎狼。乃作如是相。事闻灌县令景某。驾而之山中。临问状。所对斑斑应古记。非童子口吻也。自言吾前身在树中。令便便人斫树。树轰然若雷震者。火发。其腹划然开。现委蜕焉。髫垂额覆领。指爪绕身。其貌像。则樵阳子也。令惊叹而返。寻并蜕坐处。得一石匣。匣有文字。秘不传。有布衲。有铁冠绦。樵阳子先自有剑。剑柔绕指。今失所在。其时令下教制龛。奉树蜕筑庵。居樵阳子。于是其名一日倾动州郡。士庶竞来瞻谒。樵阳子遽能谈人未来事。又能已人疾。来者愈益多。苦之。乃避匿安县之天池山。士庶则亦走天池。趾相错。其自乡荐绅以迨官长。车盖相望。而独石泉邓令某。憯墨吏也。问丹何居。樵阳子云。为令廉而仁。是官人外丹。令疑诮己。而孙弁某。将因缘为功。阴教令名之妖人。上变。告台司追捕。毋酿乱事。下成都张丞某逮治。樵阳子朴野。至则箕踞而谇。丞大恚。骂何物囚。敢尔。痛搒之。无苦也。系囹圄三月。狱上。而王观察某。特廉其非辜。覆丞牍。身为白艾中丞穆。是夫童而好修。安所涉人间世而惑众为。事得解。久之。谭中丞希思来。檄所司。即向所筑庵建大通观。遣还山。厥后。凡开府及领藩臬至者。率召见。樵阳子率一再往。不拒。顾其意忽忽不自得。会毘陵吴参政捧表过家。谋挟之来江南。樵阳子洒然从焉。来则止永庆寺。亦数过锡山龚方伯勉城南别业。稍一游武林西湖。所至。江南人就征未来事及丐已疾者麇集。樵阳子不甚答。间露一斑。即往往奇中。其在山。专饵生黄精。出乃复火食。食止蔬素。然终岁废便溺。良有绝异者。故未名。强而自名曰思道。亦书出山后事。未几辞去。相传其大父孔文。进士也。与内江赵文肃同榜友善。父鸣春。

三生照水

川中王、李、赵、三生。幼同学。后王官都督佥事。李官方伯。赵则老儒。家贫。读书不辍。一道士能知轮回。三人相约往扣。令注水自照。都督见一虎出穴。猎夫睨而弯弓。方伯止一猪首。老儒则垂髫诸生。鼓乐迎彩亭。榜曰神童云。

白李

洪武乙酉。吴

译供养报德

咸宁人胡叔元,字允卿,是嘉靖乙未科的进士。当时终南山有一位高僧叫净敖,戒律修行严谨高洁。他起初居住在宁夏的宁静寺,与胡叔元的祖父胡琏交好。后来,胡叔元的父亲胡汝楫任襄陵县尹,来到咸宁,而净敖也来居住在终南山的丰德寺,两人交往更加深厚。胡汝楫的子孙们,都以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净敖常说:“我接受你们的供养很丰厚,我应当变成狗来报答你们的恩德。”正德甲戌年四月十九日,胡汝楫做梦,看见净敖进入房间,不久变成老虎跳了出来,惊醒后,告诉他的儿子胡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话刚说完,胡佑的房间就生下了胡叔元。当时是二更天。等到天亮,听到敲门声,询问后,净敖的弟子来说:“师父在二更天圆寂了。”胡汝楫更加觉得奇异。这一年是甲戌年,这是变成狗的应验吗?于是用“和尚”给胡叔元命名。等到长大,不吃荤腥也不喝酒。二十岁时考中甲午科的乡试举人。第二年接连考中进士。他忽然闷闷不乐,不久病重,于是说:“功名误了我。”当时父亲胡佑在京城,为他裹上头巾。胡叔元照镜子看自己,笑着说:“原本是一个僧人,改变形体成为儒生,现在裹着头巾像道士一样。本来面目难道是这样的吗?”说完就去世了。

樵阳子

蜀地灌县青城山有一个砍柴的人,是大足县人,姓雷。刚出生时,有一个蹲在门口化缘的人,父母因此叫他“化缘”。大约两岁时,跟随父母前往安县,父母都死了。安县百姓陈和收养他作为儿子。过了十多年,陈夫妇也死了。于是投奔青城山下的童翁家。童翁也很贫穷,没有食物,就进山砍柴,卖给灌县人以此谋生。灌县人拿一升米,或者一碗左右的米,来买他的柴,卖完一担,樵子也不计较。一天进山,天下起大雨大雪,迷失了道路,越走越深。雪深六七尺左右,所见的只有万丈高的悬崖,古木遮蔽着阴冷的山谷,飞鸟绝迹。忽然有一位须眉雪白的老人,拿着拂尘,招呼樵子坐下。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老人,身材高大,肚子肥大,穿着大袖子的紫衣,也来一起坐下。像这样过了几个月,并且有所指点传授。后来引导樵子到大树下,指着说:“这里,是你前世寄托的地方。”让樵子坐在石头上,设下十二拜的礼节,非常恭敬,称他为“樵阳子”,人们因此这样称呼他。老人离开后,樵阳子在岩石山谷间徘徊,常常听到隔着悬崖的弹琴声,或者人声,等到追寻踪迹,却没有了。在大树下盘腿打坐,共一百多天,破衣遮体,颓然像枯木一样。采药的人遇见他感到奇怪,是佛呢,还是仙呢?大概告诉了灌县人,互相转告,众人跑去寻找,认出是童家的孩子。这孩子陷在雪窖里,已经一年多了,为什么不因寒冷饥饿而死,不被虎狼吃掉,却做出这样的样子。事情传到灌县令景某耳中,乘车来到山中,当面询问情况,所回答的条条对应古书记载,不是孩童的口吻。自己说:“我的前世在树中,让那个肚子肥大的人砍树,树轰然像雷震一样,火燃起,它的腹部划然裂开,显现出蜕下的皮囊。头发垂下覆盖着额头和衣领,手指甲缠绕着身体,它的相貌,就是樵阳子。”县令惊叹返回。不久在蜕皮坐的地方,得到一个石匣,匣中有文字,秘密不传。有布衣,有铁冠和丝带。樵阳子先前自有剑,剑柔软可绕手指,现在不知所在。当时县令下令制作龛,供奉树中的蜕皮,建造庵堂,让樵阳子居住。于是他的名声一天之内震动州郡,士人和百姓争相前来瞻仰拜谒。樵阳子忽然能谈论人的未来之事,又能治愈人的疾病,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感到苦恼,于是躲避隐藏到安县的天池山。士人百姓也跑到天池山,脚掌交错。从乡里的举人绅士到长官,车盖相望。唯独石泉县令邓某,是个贪婪的官吏,问丹药住在哪里。樵阳子说:“因为县令廉洁而仁爱,这是官员的外丹。”县令怀疑他讥讽自己,而孙弁某,想借此立功,暗中教县令称他为妖人,上报变故,告诉台司追捕,不要酿成乱事。下达到成都丞张某逮捕治罪。樵阳子质朴粗野,到了就伸开两腿坐着骂人。县丞大怒,骂道:“什么囚犯,敢这样。”狠狠地鞭打他,没有痛苦。关在监狱三个月,案件上报,而王观察某,特别查明他无罪,驳斥县丞的文书,亲自向艾中丞穆说明。这人是童子喜好修行,怎么会涉足人间迷惑众人呢?事情得以解决。过了很久,谭中丞希思来,下令有关部门,就在先前建造的庵堂建立大通观,遣送他回山。后来,凡是开府以及统领藩臬到来的人,都召见他。樵阳子通常去一两次,不拒绝。但他的心意忽然闷闷不乐。恰逢毗陵吴参政捧着表文路过家乡,谋划挟带他来到江南。樵阳子洒脱地跟从了他。来到后就住在永庆寺,也多次去过锡山龚方伯勉城南的别业,稍微游览了武林西湖。所到之处,江南人请求预测未来之事以及乞求治愈疾病的人聚集。樵阳子不太回答,偶尔透露一点,就往往神奇地应验。他在山中,专门吃生的黄精,出来后又吃熟食,食物只吃蔬菜素食。然而整年不大小便,确实有绝妙奇异之处。所以没有名字,长大后自己取名叫思道,也写下出山后的事情。不久辞去。相传他的祖父孔文,是进士,与内江赵文肃同榜交好。父亲叫鸣春。

三生照水

四川的王、李、赵三个人,小时候一起读书。后来王官至都督佥事,李官至方伯,赵则是老儒生。家里贫穷,读书不停止。有一个道士能知道轮回,三个人相约去请教。让他注水自照。都督看见一只老虎出洞,猎人看着并拉弓;方伯只看见一个猪头;老儒生则是垂髫的诸生,鼓乐迎接彩亭,榜文写着“神童”。

白李

洪武乙酉年,吴

山三茅观雷击白蜈蚣。长尺许。广可二寸。有楷书秦自起三字。

译山中的三茅观,雷击出了一条白蜈蚣。长约一尺左右。宽约二寸。上面有楷书写的“秦自起”三个字。

云南赵州。永乐间。雷击死一夷人。朱判其背曰。木子唐朝一佞臣。罚他千劫在牛羣。而今逃脱为夷士。霹雳来寻化作尘。火烙字曰李林甫。

夙慧

凡早慧者。固天授之奇。亦因前生夙习未及发。而转于后一见其奇也。相传闽戴大宾。少年及第。未几死。榇归。父发而视之。瞿然一白须翁也。可见老而久炼。则复少容。少而速殒。则见老态。去住总只一人。老少亦何分别。

升座词辨

员半千之孙俶。九岁。升座词辨注射。坐人皆屈。乃李长源之甥也。

遂初老人

王应麟之孙厚孙。八岁能诗。十岁能词赋。为象山教职。调浦江。归养。累荐不起。自号遂初老人。性介洁。文法三代两汉。有遂初集三十卷。

神童诗

汪洙。字德温。鄞县人。九岁善诗赋。牧鹅黉宫。见殿宇颓圮。心窃叹之。题曰。颜回夜夜观星象。夫子朝朝雨打头。万代公卿从此出。何人肯把俸钱修。上官奇而召见。时衣短褐以进。问曰。神童衫子何短耶。应声曰。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世以其诗诠补成集。训蒙学。为汪神童诗。登元符三年进士。仕至观文殿大学士。谥文庄。仁厚忠孝。着闻于时。子思温、思齐。孙大猷。皆至大学士。

鸡声诗

刘崧。字子高。吉安府泰和县人。旧名楚。国初改今名。性仁厚。且颖悟绝人。七岁能赋诗。世父夜寝。闻鸡声。因命为题。应口成一律。末云。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力学不倦。游南昌。有称十才子者。皆出其下。

莲池黄花

陈宗。辽海卫人。性颖悟异常。初。城南莲池。忽生黄花一茎。其大如盘。色艳甚。一术者见而异之曰。是花世所罕有。城中当出一奇士。未几。宗果生。四岁能书。五岁善文。号神童。尤长于篆刻。十八成进士。任刑部主事。宣庙奇其才。升为尚宝少卿。卒年二十七。遣官谕祭。

韩五泉

韩苑洛先生之弟邦靖。字汝庆。号五泉。有奇质。少读论语至文王至德篇。若有所思。父莲峯先生问故。曰。若是则武王非乎。莲峯为福建按察副使。渡江。母子各一舟。五泉泣请同舟。曰。岂以波涛叵测。父母皆不可离耶。以百余钱掷于地。命一视即收。答曰钱若干。悉如其数。百试不差。皆五岁时事。尝与客弈。背坐不视局。以口对弈者。始终不差一着,与苑洛公二十一同举进士。二十二同为部署。二十七同以进谏罢。三十四同起用为参议。然三十六竟卒。而苑洛为尚书。五泉孝友过人。诗亦清发。奇士也。又先后同下狱。

士荣议论

苑洛外孙张士荣。南阳人。九岁读书。皆识其义。年十七。从苑洛于京。问以致太平之道。对曰。今之举子业。与前代不同。经书传注皆祖宗之制。律例者。国之成宪。今为文不详传注。治狱不依律例。祖宗制度违越如此。况望其学古议事。欲致太平。必先正此二者。盖致天下之治在郡县。而它日为吏。皆庠序之士也。苑洛又与僚友赞一大臣。士荣屏后听之。客去。进曰。所论。儿殊未谕。大臣与言官不同。言官遇有缺失。即当言。大臣审其必见纳。方可言。若明知不能行。身徒窜殛取美名。使朝廷添一过举。四海加一疮痍。非大臣忠爱之实。惟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苑洛大奇之。后卒。年仅二十八。苑洛深痛惜之。

染巢鹊

王佐。字廷辅。山西辽州和顺县人。父义为谭城驿丞。有中贵驻驿。久不肯去。人厌苦之。佐方幼。夜密令人取庭树巢鹊。黑身朱喙而纵之。中贵见之惊诘。馆人皆惊以为不祥。遂去。佐举成化戊戌进士。官南户部尚书。子云凤。号虎谷。官佥都。佐廷试时。黄榜填毕。少一卷。求之不得。或曰。状元卷封内。若有二。启之。则佐也。遂足榜尾。名之首尾。亦有数如此。

捷对

郭中允希颜。泰和人。幼时与一长者浴于池。偶一龟浮水上。长者出对云。龟浮水上分开绿。中允对云。鹤立松梢点破青。长者奇之。妻以女。

尹文和公直。少入学堂。尝穿圆领。塾师眇一目。出对嘲之云。牧童也学穿圆领。应声对云。

译云南赵州。永乐年间。雷击死一个夷人。背上显现字迹说。木子李是唐朝一个奸臣。罚他千劫在牛群中。如今逃脱成为夷人。霹雳来寻化作尘土。火烙的字是李林甫。

夙慧

凡是早慧的人。固然有上天赋予的奇才。也是因为前生的习气未能及时发散。而转生后一见便显出奇特。相传福建戴大宾。少年考中进士。不久去世。灵柩运回。父亲打开棺材查看。惊讶地发现是一位白须老翁。可见年老久经磨练。便恢复少年容貌。年少迅速夭折。便显现老态。生死去留总只是一个人。老少又有什么分别。

升座词辨

员半千的孙子员俶。九岁。升座进行词辩射覆。在座的人都辩不过他。他是李长源的外甥。

遂初老人

王应麟的孙子王厚孙。八岁能写诗。十岁能写词赋。担任象山教职。调任浦江。回家奉养父母。多次被推荐都不出仕。自号遂初老人。性格耿介廉洁。文章效法三代两汉。有《遂初集》三十卷。

神童诗

汪洙。字德温。鄞县人。九岁擅长诗赋。在黉宫放鹅。看见殿宇颓败。心中暗自叹息。题诗说。颜回夜夜观星象。夫子朝朝雨打头。万代公卿从此出。何人肯把俸钱修。上官觉得惊奇召见。当时穿着短褐进去。问说。神童的衫子为何这么短呢。应声回答说。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世人将他的诗诠补成集。用来训导蒙童。称为《汪神童诗》。考中元符三年进士。官至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庄。仁厚忠孝。当时闻名。儿子汪思温、汪思齐。孙子汪大猷。都官至大学士。

鸡声诗

刘崧。字子高。吉安府泰和人。原名刘楚。建国初改为今名。性格仁厚。而且聪颖过人。七岁能写诗。叔父夜里睡觉。听到鸡叫声。于是命令以此为题。随口写成一首律诗。末尾说。唤醒人间蝴蝶梦。起看天上火龙飞。力学不倦。游历南昌。有号称十才子的人。都在他之下。

莲池黄花

陈宗。辽海卫人。性格聪颖异常。起初。城南莲池。忽然长出一茎黄花。大如盘子。颜色非常艳丽。一个术士看见觉得奇异说。这花世间罕见。城中应当出一个奇士。不久。陈宗果然出生。四岁能写字。五岁擅长文章。号称神童。尤其擅长篆刻。十八岁考中进士。担任刑部主事。宣宗皇帝惊奇他的才能。升为尚宝少卿。去世时二十七岁。派遣官员祭告。

韩五泉

韩苑洛先生的弟弟韩邦靖。字汝庆。号五泉。有奇特的资质。年少读《论语》到《文王至德》篇。若有所思。父亲韩莲峯先生问缘故。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武王就不对了吗。韩莲峯担任福建按察副使。渡江。母子各坐一条船。五泉哭着请求同船。说。难道因为波涛不可预测。父母都不能离开吗。把一百多钱扔在地上。命令看一眼就收起来。回答说有多少钱。完全符合那个数目。试了一百次没有差错。都是五岁时的事情。曾经和客人下棋。背对着不看棋局。用口应对下棋的人。始终不差一着。与韩苑洛同一年考中进士。二十二岁同为部署。二十七岁同因进谏被罢免。三十四岁同被起用为参议。然而三十六岁竟然去世。而韩苑洛官至尚书。五泉孝悌友爱过人。诗也清新发越。是奇士。又先后一同入狱。

士荣议论

韩苑洛的外孙张士荣。南阳人。九岁读书。都明白其中的意义。十七岁。跟随韩苑洛到京城。问导致太平的方法。回答说。现在的举子学业。与前代不同。经书传注都是祖宗的制度。律例是。国家的成宪。现在写文章不详细考究传注。审理案件不依据律例。祖宗制度违越如此。何况指望他们学习古人议论事情。想要导致太平。必须先端正这两者。因为导致天下治理在于郡县。而将来做官吏的。都是学校中的士人。韩苑洛又和僚友称赞一位大臣。士荣在屏风后听着。客人走后。进来说。所议论的。我实在不理解。大臣与言官不同。言官遇到缺失。就应当说。大臣审察必定被采纳。才可以说。如果明知不能实行。自身徒然遭受贬谪获取美名。使朝廷增加一个过失。四海增加一处创伤。不是大臣忠爱的实质。只说以道事君。不可就停止。韩苑洛非常惊奇。后来去世。年仅二十八岁。韩苑洛深深痛惜。

染巢鹊

王佐。字廷辅。山西辽州和顺县人。父亲王义担任谭城驿丞。有中贵驻扎驿站。长久不肯离开。人们厌恶苦于他。王佐当时年幼。夜里秘密让人取走庭树上鹊巢。黑身红嘴然后放走。中贵看见惊讶质问。馆中人都惊讶认为不祥。于是离开。王佐考中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南户部尚书。儿子王云凤。号虎谷。官至佥都御史。王佐廷试时。黄榜填写完毕。少一卷。寻找不得。有人说。状元卷封内。如果有两卷。打开。就是王佐。于是补足榜尾。名字的首尾。也有这样的定数。

捷对

郭中允希颜。泰和人。幼时与一位长者在水中洗澡。偶然一只龟浮在水上。长者出对说。龟浮水上分开绿。中允对说。鹤立松梢点破青。长者惊奇。把女儿嫁给他。

尹文和公直。年少入学堂。曾经穿圆领。塾师瞎了一只眼。出对嘲笑说。牧童也学穿圆领。应声对说。

瞎子何曾见大衣。众皆失笑。

翁迈。字仲和。崇安人。年十三。以聪慧为郡举首。邑宰欧阳竦试以对曰。笋出钻钻天。应声曰。蕈生钉钉地。郡守元(日东)以幼。不甚礼之。问曰。小解元读何书。应曰。诗之相鼠篇。盖讽之也。守无以难。迨宴鹿鸣。小妓就之觅诗。即题云。年未十三四。娇羞懒举头。尔心还似我。全未识风流。守大称赏。

译瞎子何曾见过大衣?众人都忍不住失笑。

翁迈,字仲和,崇安人。十三岁时,因聪慧被推举为郡里的第一名。县令欧阳竦用对句来测试他,出上联说:“笋出钻钻天。”翁迈随即应答道:“蕈生钉钉地。”郡守元(日东)因为他年幼,不太以礼相待,问道:“小解元在读什么书?”翁迈回答说:“《诗经》中的《相鼠》篇。”这其实是讽刺郡守无礼。郡守无法再难为他。等到举行鹿鸣宴时,小歌妓靠近他求诗,他当即题诗道:“年未十三四,娇羞懒举头。尔心还似我,全未识风流。”郡守对此大为赞赏。

陈佑山汝弼之子敏勋。少慧。九岁。从佑山鄱阳舟中。佑山指笔架作对云。笔架如山。应声曰。棊盘似路。又曰。苏家三父子。文章可法。对曰。程门二弟兄。德义堪尊。未几卒。佑山。平湖人。进士官给事中。弹汪太宰鋐。谪官。诗文清丽。长子敏功亦举进士。官布政。

苏福。潮阳人。 【 一曰惠来人。】 有夙慧。再岁而孤。五岁不言。一日。见道上死蛙。曰。出字也。闻者惊异。时有驿丞。遇福拾穗陇上。戏曰。拾穂与神童。应声曰。折梅逢驿吏。矢口成章。下笔若有神助。率多此类。所著有秋风词、纨扇行及赋三十篇。卒年十四。 【 此段一作董玘。】 周一经。贵溪人。六岁。从父入郡。晨旭方升。顾使属对曰。东方日出天开眼。应声曰。西岳山高地出头。又王格。京山人。五岁。父读书兰若。来省。侍几侧。令对曰。春台四角正。应声曰。佛殿两檐高。后皆举进士。为显官。

张扆。陕西安定人。颖惠绝伦。二岁。从父官上党。所过山川、道里、厩置。若城郭、廨宇、园亭。久而不忘。指画成图。所问响应不穷。父尝以句属对云。晚霞高挂。无烟野火烧空。应声曰。新月初悬。没线银钩钓海。平凉赵中丞浚谷。父之受业师也。闻其奇。使侍立而试之曰。一日心存十二时。对曰。九重策献三千字。又故难之曰。秋雨连绵。檐前如奏九霄音。丁丁当当。惊回幽闺淑女梦。梦不成。夫戍萧关。对曰。春云缥缈。空中似放五毫光。往往来来。动起他乡游子思。思无穷。亲留瀚海。以诸生老。子国绅。进士、户部主事。

公交车有名

昆山张玉山廷臣。与吴中英归有光俱有名公交车。玉山父宽为钱塘令。方五岁。署中火。觅公不得。乃自寝抱印出走矣。有伪檄至。公识之。问何所得。曰。以前檄篆得之。有塾客邀公饮西河。而主具乃一吏。拂衣归。侦之。则吏以侵藏钱见告。是时甫八岁。后不第死。孙栋。进士、都给事少卿。有直声。文柱。举人。为同知。称良吏。

袁氏神童

倭人贡。道苏州。闻袁永之之名。延见。唱和累日。赠以奇珍。时年十余岁。郡中哗传袁氏有神童。

袁后年二十四发解。次年登第。二甲传胪。庶吉士张罗峯嫉诸吉士。请外补习吏事。得刑部主事。改兵部官提学、佥事。卒。胡端敏深重之。袁改武选主事。部署忽火。莫知所起。须臾焚爇尽。与陈侍郎俱下狱。部有巡风主事杨姓者。宜往。公代之。未及入而火作。公独承。不及杨。榜掠百余。谪戍湖州。过浔中。题诗于御书阁壁间。至湖。寓慈感寺。郡守长乐陈□令诸士从受业。拒不受。凡三年。哀冲太子生。赦归。又十年。荐起为南兵部。

识难字

嘉靖年间。御史余光荐闻喜县异童董应嘉。年三岁。未言。四岁始言。一言自能诵千文及大学序。能识千文难字。其父董才。抱以视光。光试之。得实。且知俯伏兴拜。从容循序。略无嬉惧。奏闻。光。江宁县人。子孟麟。甲戌及第。余官南中识之。年七十九。生子。后竟无嗣也。

书大字

万历甲午。广东顺德县李氏生子。名世屿。二岁不言。善书大字。如白沙先生体。四岁时。贵阳马御史文卿按广东。召之见。抱膝上。令写。手甚小。握甚固。作字如碗口大。挥洒甚疾。盖神童也。或曰。有物冯之。未可知。

丘养浩。晋江人。三岁。父抱谒外氏。他日潜往。家人愕。不知所向。觅得。诘之。答曰。门墙红圬。折而小巷。知为外家也。盖外家巷连学宫。公早慧。即能辨。一日游戏外氏园中。拾巨珠以奉外祖。祖曰。何不与尔母。答曰。实翁家物。安得奉母。

异林记

所辑夙慧数款。甚少。惟异林记详备。今并大年一款。稍订正。录于后。然出于玄、禅二门者。洸漾又当别论。削去之。

黄帝十岁。知神农之非。而改其政。 【 出鬻子。】 颛顼十岁佐少昊。 【 帝王世纪。】 禹年十二为司空。代鲧治水。 【 出传子。】 蒲衣子八岁。舜让以天下。 【 尸子。】 皋子五岁赞禹。项橐七岁为

译陈佑山,字汝弼,其子名敏勋。敏勋年少聪慧。九岁时,跟随陈佑山在鄱阳的船上。陈佑山指着笔架让他对对子,说:“笔架如山。”敏勋立刻回答说:“棋盘似路。”陈佑山又说:“苏家三父子,文章可法。”敏勋对道:“程门二弟兄,德义堪尊。”不久敏勋去世。陈佑山是平湖人,考中进士,官至给事中。他弹劾汪鋐,被贬官。他的诗文清新秀丽。长子敏功也考中进士,官至布政使。

苏福,是潮阳人。(一说为惠来人。)他自幼聪慧。两岁时父亲去世。五岁时不说话。有一天,看见路上死去的青蛙,说:“这是‘出’字。”听到的人感到惊异。当时有一位驿丞,遇见苏福在田垄上拾取麦穗,戏弄他说:“拾穗与神童。”苏福立刻回答说:“折梅逢驿吏。”随口就能成诗,下笔好像有神助,大多都是这类情况。他著有《秋风词》、《纨扇行》以及赋三十篇。十四岁时去世。(这段文字另一版本说是董玘。)周一经,是贵溪人。六岁时,跟随父亲进入郡城。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父亲让他对对子,说:“东方日出天开眼。”他立刻回答说:“西岳山高地出头。”又有王格,是京山人。五岁时,父亲在寺庙里读书,他前来探望,侍立在桌案旁。父亲让他对对子,说:“春台四角正。”他回答说:“佛殿两檐高。”后来他们都考中进士,成为显赫的官员。

张扆,是陕西安定人,聪明才智超出常人。两岁时,跟随父亲在上党做官。所经过的山川、道路、驿站,以及城郭、官署、园林亭台,时间久了也不忘记,用手指画成图。所问到的问题,他应答如流,没有穷尽。父亲曾经用诗句让他对对子,说:“晚霞高挂,无烟野火烧空。”他立刻回答说:“新月初悬,没线银钩钓海。”平凉赵中丞浚谷,是父亲的老师。听说他的奇特,让他侍立在一旁并测试他说:“一日心存十二时。”他回答说:“九重策献三千字。”又故意难住他说:“秋雨连绵,檐前如奏九霄音。丁丁当当,惊回幽闺淑女梦。梦不成,夫戍萧关。”他回答说:“春云缥缈,空中似放五毫光。往往来来,动起他乡游子思。思无穷,亲留瀚海。”因为张扆以诸生身份老死,儿子张国绅,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

公交车有名

昆山的张玉山,名廷臣,与吴中的英归有光一起在公交车上有名。玉山的父亲张宽担任钱塘县令。张廷臣五岁时,县衙失火,找不到县令,于是他从卧室抱着官印逃走了。有伪造的公文到来,张廷臣认出了它,问从哪里得到的,回答说:“从前面的公文篆文得知。”有私塾先生邀请张廷臣在西河饮酒,而主人却是一个官吏,他拂衣而归。暗中查访,原来是那个官吏因侵吞藏匿钱财而被举报。这时他刚满八岁。后来他没有考中进士而死。他的孙子张栋,考中进士,任都给事中、少卿,有正直的名声。张文柱,是举人,担任同知,被称为好官吏。

袁氏神童

日本使者进贡,路过苏州,听说袁永之的名声,邀请他相见。两人唱和了几天,赠送给他奇珍异宝。这时他十多岁。郡中纷纷传说袁氏有神童。

袁永之后来二十四岁考中解元,第二年登第,二甲传胪。庶吉士张罗峯嫉妒各位庶吉士,请求外放以学习吏事,得到刑部主事的职位。改任兵部官员,提学佥事。去世。胡端敏非常看重他。袁永之改任武选主事。兵部忽然失火,不知道起火的原因。一会儿就烧光了。他和陈侍郎一起被下狱。兵部有一位巡风主事姓杨,应该去值班,袁永之代替了他。还没来得及进入而火就发生了。袁永之独自承担罪责,没有牵连到杨主事。遭受了一百多次拷打,被贬谪到湖州戍守。经过浔中,在御书阁墙壁上题诗。到了湖州,寄住在慈感寺。郡守长乐陈□让各位士人跟随他学习,他拒绝接受。共三年。哀冲太子出生,大赦天下,他得以回家。又过了十年,被推荐起用为南兵部官员。

识难字

嘉靖年间,御史余光荐举闻喜县的异童董应嘉。董应嘉三岁时,不说话。四岁才开始说话,一说就能背诵《千字文》及《大学》序。能认识《千字文》中的难字。他的父亲董才,抱着他去看余光。余光测试他,发现确实如此。而且他知道俯伏、起身、拜礼,从容有序,毫无嬉笑恐惧之色。上奏朝廷。余光是江宁县人,儿子孟麟,甲戌年考中进士。余光在南中任职时认识他,当时七十九岁,生了儿子,后来竟然没有后代。

书大字

万历甲午年,广东顺德县李氏生了个儿子,名叫李世屿。两岁时不说话,擅长写大字,像白沙先生的字体。四岁时,贵阳马御史文卿巡视广东,召见他。他抱着膝盖上座,让他写字。手很小,握笔很稳。写的字像碗口那么大,挥洒很快。大概是神童。有人说,有鬼物附在他身上,未可知。

丘养浩,是晋江人。三岁时,父亲抱着他拜见外祖父家。有一天他偷偷前往,家人惊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找到他后,追问他,回答说:“门墙是红色的,转弯进入小巷,知道是外祖父家。”原来外祖父家的巷子连着学宫。丘养浩早慧,就能辨别。有一天在外祖父家的园中游戏,捡起大珠子献给外祖父。外祖父说:“为什么不给你母亲?”回答说:“这确实是翁家的东西,怎么能献给母亲。”

异林记

所辑录的夙慧几则,很少。只有《异林记》详细完备。现在连同大年一则,稍作订正,录在后面。然而出于玄、禅二门的,恍惚迷离又当别论,删去之。

黄帝十岁,知道神农的不对,而改变他的政令。(出自《鬻子》。)颛顼十岁辅佐少昊。(出自《帝王世纪》。)禹十二岁担任司空,代替鲧治水。(出自《传子》。)蒲衣子八岁,舜把天下让给他。(出自《尸子》。)皋子五岁赞禹。项橐七岁为

孔子师。 【 列女传。】 周灵王太子晋。八岁辨服师旷。 【 逸周书。】 鲁仲连。十二。折田巴于稷下。 【 鲁连子。】 甘茂之孙甘罗。年十二。为文信侯。见张唐。使之相燕。罗请躬说赵王。赵因献秦以五城。 【 秦国策。】 汉杨乌九岁。与其父子云太玄有荷戟入榛之语。 【 刘向别录。】 张霸七岁。通春秋。号张鲁子。 【 益都耆旧录。】 张堪六岁。受业长安。号曰圣章。宛人任贤。年十二。明诗、易、春秋。号任圣童。 【 后汉书。】 孔融十岁。盛宪见而异之。下车载归。结为兄弟。升堂拜母。 【 会稽典录。】 杨周七岁时。孔君平诣之。设杨梅。孔问。杨梅是君家果耶。周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 金楼子。】 何晏七岁。明慧若神。魏武奇爱之。养于宫中。欲以为子。 【 世说新语。】 贾逵十岁。暗诵六经。 【 王嘉拾遗。】 夏侯渊之子荥。字幼权。七岁属文。日诵千言。经月辄识。文帝闻而请焉。宾客百余人。人一奏札。荥一览。即能历举其乡邑名氏。 【 郭颁世语。】 魏武幼子苍舒。生五六岁。智意所及。有过成人。孙权曾致巨象。欲知其重。舒令置象大船。刻其水痕。称物校之。即得轻重。 【 魏志。】 王弼十岁便好老庄。通辩能言。何宴题曰。斯人可与言。天人之际矣。 【 世说注。】 陆士龙六岁便能赋诗。时人以为项橐、杨乌之俦。 【 世说注。】 何逊集初传入洛。元文遥时年十岁。一览便诵。邢邵谓此殆古来未有。 【 后魏书。】 梁昭明太子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徧读六经。简文帝六岁能文。揽笔立就。武帝以东阿目之。 【 出梁书。】 顾欢六岁。作黄鹊赋。谢贞八岁。作春日闲居诗。有风定花犹落之句。为尚书王筠所赏。虞荔九岁。往候太常陆倕。问五经十事。荔对无遗。 【 俱出南史。】 王勃六岁善文辞。九岁作颜师古所注汉书指瑕。以擿其失。李百乐七岁。知琅琊之稻。 【 出左传注。】 开元间。召能佛、道、孔子者相答。禁中童子员俶。九岁。升座。词辩注射。坐人皆屈。是日俶又荐其舅子李泌。泌年七岁。召入。使张说试以方员动静说。因贺帝得奇童。 【 新唐书。】 贾言忠数岁讽书。日万言。七岁以神童擢第。 【 唐世注。】 闻喜人裴敬彝。七岁解属文。性大端谨。号为甘露顶。 【 旧唐书。】 后唐庄宗年十一。从晋王讨王行瑜。入觐献捷。昭宗异之曰。此子有奇表。可亚其父。赐以鸂鷘酒巵、翡翠盘。因号李亚子。 【 北梦琐言。】 宋张九成八岁。默诵六经。通其大旨。父积书坐旁。命客就试。酬答如响。 【 出宋史。】 晏文献殊、杨文公亿。皆举神童。晏年十四。杨年十一。真宗亲试九经。不遗一字。又试诗赋。请至五赋乃已。 【 叶少蕴避暑录。】 金大宗时。东平童子刘天骥。七岁。能诵诗、书、易、礼、春秋左传、语、孟。章宗时。益都童子刘住儿。年十一。能诵大小六经。工诗赋。所书行草有法。孝行夙成。召至内殿。试凤凰来仪赋、鱼在藻诗。赐经童科出身。 【 俱出经史。】 国朝李文正东阳。五岁。以奇童举。杨少师廷和。年十二。举乡试高等。 【 弇州别集。】 李文正公东阳。六岁时。与学士程敏政。皆以神童举。纯皇召见。过宫门。不能度。上曰。书生脚短。李对曰。天子门高。时上御羞有蟹。上持示二子曰。螃蟹一身鳞甲。东阳对曰。蜘蛛满腹丝纶。敏政对曰。风凰遍体文章。纯皇赞曰。他日一个宰相。一个翰林。卒如所言。 【 雪涛小书。】 羣臣皆贺。

译孔子是老师。【《列女传》】周灵王的太子晋,八岁时就能辨别服饰,师旷是他的老师。【《逸周书》】鲁仲连,十二岁,在稷下驳倒了田巴。【《鲁连子》】甘茂的孙子甘罗,十二岁,为文信侯出使见张唐,让他去燕国做相国。甘罗请求亲自游说赵王,赵国因此献出五座城池给秦国。【《战国策·秦策》】汉代的杨乌九岁时,与他的父亲杨子云讨论《太玄经》,有“荷戟入榛”的对话。【《刘向别录》】张霸七岁,通晓《春秋》,号称张鲁子。【《益都耆旧录》】张堪六岁,在长安求学,号称圣章。宛人任贤,十二岁,精通《诗经》《易经》《春秋》,号称任圣童。【《后汉书》】孔融十岁,盛宪见到他感到惊奇,下车带他回家,结为兄弟,登上厅堂拜见母亲。【《会稽典录》】杨周七岁时,孔君平拜访他,摆设杨梅。孔君平问:“杨梅是你家的水果吗?”杨周回答说:“没听说孔雀是先生您家的鸟。”【《金楼子》】何晏七岁,聪明智慧如同神灵。曹操非常喜爱他,养在宫中,想收为义子。【《世说新语》】贾逵十岁,能背诵六经。【《王嘉拾遗》】夏侯渊的儿子夏侯荥,字幼权,七岁能写文章,每天背诵千言,一个月就能记住。文帝听说后请他前来,宾客一百多人,每人呈上一份奏札,夏侯荥看一遍,就能逐一列举出他们的籍贯姓名。【《郭颁世语》】曹操的小儿子曹苍舒,五六岁时,智力所及,超过成人。孙权曾送来一头大象,想知道它的重量,曹舒让人把大象放在大船上,刻下水痕,称量物品来比较,就得到了重量。【《魏志》】王弼十岁就喜好《老子》《庄子》,通达善辩。何晏题词说:这个人可以谈论天人之际了。【《世说注》】陆士龙六岁就能作诗,当时的人认为他是项橐、杨乌一类的人。【《世说注》】何逊的诗集刚传入洛阳,元文遥当时十岁,看一遍就能背诵。邢邵说这大概是古来没有的。【《后魏书》】梁昭明太子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遍读六经。简文帝六岁能写文章,拿起笔立刻就能写成。武帝用东阿王(曹植)来比喻他。【出自《梁书》】顾欢六岁,作《黄鹊赋》。谢贞八岁,作《春日闲居诗》,有“风定花犹落”的诗句,被尚书王筠赏识。虞荔九岁,去问候太常陆倕,问五经十件事,虞荔回答没有遗漏。【都出自《南史》】王勃六岁擅长文辞,九岁作《汉书指瑕》,指摘颜师古注《汉书》的失误。李百乐七岁,知道琅琊的稻米。【出自《左传注》】开元年间,召能佛、道、孔子的人互相问答。禁中的童子员俶,九岁,升座,言辞辩论犀利,在座的人都辩不过。这天员俶又推荐他舅舅的儿子李泌,李泌七岁,被召入宫,让张说用方圆动静来测试他,因此祝贺皇帝得到奇童。【《新唐书》】贾言忠几岁就能背诵书籍,每天万言,七岁以神童考中。【《唐世注》】闻喜人裴敬彝,七岁能写文章,性情端庄谨慎,号称甘露顶。【《旧唐书》】后唐庄宗十一岁,跟随晋王讨伐王行瑜,入朝献捷,昭宗认为他奇异,说:“这个孩子有奇特的仪表,可以亚于他的父亲。”赐给他鸂鷘酒盏、翡翠盘,因此号称李亚子。【《北梦琐言》】宋代张九成八岁,默诵六经,通晓其大意。父亲在坐旁堆满书籍,让客人来测试,他应答如响。【出自《宋史》】晏殊、杨亿,都举荐为神童。晏殊十四岁,杨亿十一岁。真宗亲自测试九经,没有遗漏一字,又测试诗赋,请求到五赋才停止。【《叶少蕴避暑录》】金代大宗时,东平童子刘天骥,七岁,能背诵《诗经》《尚书》《易经》《礼记》《春秋左传》《论语》《孟子》。章宗时,益都童子刘住儿,十一岁,能背诵大小六经,擅长诗赋,所写的行草书法有法度,孝行早成,被召到内殿,测试《凤凰来仪赋》《鱼在藻诗》,赐经童科出身。【都出自《经史》】本朝李文正公李东阳,五岁,以奇童举荐。杨少师杨廷和,十二岁,乡试考中高等。【《弇州别集》】李文正公李东阳,六岁时,与学士程敏政,都以神童举荐。纯皇召见,经过宫门,不能跨过。皇上说:“书生脚短。”李东阳回答说:“天子门高。”当时皇上御膳中有螃蟹,皇上拿着给两个儿子看,说:“螃蟹一身鳞甲。”李东阳回答说:“蜘蛛满腹丝纶。”程敏政回答说:“凤凰遍体文章。”纯皇称赞说:“将来一个做宰相,一个做翰林。”最终如他所说。【《雪涛小书》】群臣都祝贺。

佛言修摩那沙弥年向八岁。得四神足及得四谛之法。 【 增一阿含经。】 舍利弗生。始八岁。诵十八部经。通解一切义。摩伽陁国尝设大会。作乐谈义。舍利弗便升论状。结跏趺坐。问答之间。辞理超绝。 【 智度论。】 释道安七岁。读书。再览。能诵。年十二出家。神圣聪敏。师与光明经一卷。不减万言。安览毕。即还其师。覆之。不差一字。释宝志产鹰巢中。手足皆鸟爪。朱氏妇闻其啼。梯树取养之。七岁。依钟山僧出家。修习禅业。与人言。始若难晓。后皆效验。释法聪八岁出家。卓然神秀。陕郡人辛七师。十岁好浮图法。曰阅佛书。自能辨梵音。不由师教。 【 俱出神僧传。】 昙无谶本天竺人。十岁诵咒。聪敏出羣。日万余言。初学小乘。后得树皮涅盘经读之。惊悟。 【 北凉录。】

大年

周穆王一百三十四岁。召公奭一百八十岁。 【 出王充论衡。】 一云。召公百一十九岁。 【 竹书纪年。】 太公望百四十岁。 【 金石录。】 老聃生子。殷时为周柱下史。转为守藏史。积八十余年。入大秦时。盖二百余岁。 【 高士传。】 卜子夏一百三岁。 【 出荣斋随笔。】 汉文帝得魏文侯时乐人窦公。百八十岁。两目皆盲。 【 出桓谭新论。】 齐东宫得疾。隐居嵩岳。寿三百余岁。 【 出嵩山志。】 后魏正光初。有隐士赵逸来京师。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号为圣人。不闻养生。自然长寿。言郭璞为吾筮寿五百。今始逾半。盖二百五十矣。 【 洛阳伽蓝记。】 魏侍中罗结一百七岁。犹总三十六曹事。百二十余乃卒。 【 出北史。】 梁锺离思远。百一十二岁。凡七娶妻。有子十二人。 【 出南史。】 汉丞相张苍。年老。吮妇人乳汁。得百八十岁。 【 抱朴子。】 荆州上津乡人张元始。年九十七方生儿。儿遂无影。元始百一十六岁乃卒。 【 出南史。】 梁武帝太清元年。海中浮鹄山。有女人年三百岁遣使献红席。有女道士四五百人。年并出百岁。 【 出南史。】 唐开元东封。太原人于伯龙诣阙。年已百二十八岁。其子老死。两孙随行。各年七八十岁。 【 出旧唐书。】 唐南昌人钱朗。累官光禄卿。百七十乃卒。 【 出一统志。】 唐会昌五年。胡杲吉白?文与白乐天。于东都履道坊。为九老会。洛中遗老。李元爽年百三十六岁。杲八十九。白?文八十八。刘真八十七。郑据八十五。卢真八十二。张浑七十七。白居易七十四。 【 出白氏长庆集。】 宋初。罗浮山有陈崇艺者。年百二十。自言儿时见山下有船数十。今去海四里矣。 【 罗浮山记。】 宋太宗时。琼州人杨遐举。年八十一。其父连叔。年百二十二。祖宋卿。年百九十五。并存。犹有九代祖居鸡窠中。如小儿。见人。出头下视。不语不食。 【 出洞微志。】 又池州有一村。皆查姓。有翁媪两人。是其村祖。不知几百岁。各长三尺。脑后一髻。拥以绵衣。惟露首。面兀如土木。但目能运转。舌能舐酒 【 夷坚志。】

国朝亲郡王寿考者。肃恭王贡錝、东阿王泰懋、俱八十一。益恭王厚炫、堵阳安僖王同鉣、内江庄懿王友墦、襄陵恭惠王范址、乐平定肃王冲焚、俱八十二。襄陵安穆王征钤、唐山恭懿王勋。澄、俱八十三。庆成恭裕王表栾。八十七。安化惠懿王秩炵。八十八。襄垣安惠王仕坯。九十一。坯子成鍨袭封。年九十二。见封长曾孙充煌乃卒。 【 王弇州别集。】

国朝大臣眉寿至九十者。陆文定树声。九十七。 【 于谷峯集。】 江侍郎治。九十二。 【 谥议公册。】 魏文靖骥。九十八。刘文靖健。九十四。王端毅恕。九十三。尚书胡公拱辰、尚书陈公雍、大理寺卿葛公浩、俱九十二。王尚书学夔。九十四。湛尚书若水、应尚书大猷。俱九十五。南兵部尚书郭宗皋。九十。刑部尚书钱邦彦、喻茂坚。俱九十一。 【 王氏别集。】

大臣八十以上者。胡忠安

译佛陀说,修摩那沙弥年纪将近八岁,已证得四神足,并通达四谛之法。【出自《增一阿含经》】

舍利弗出生时,年仅八岁,便能诵读十八部经典,通晓一切经义。摩伽陁国曾经举办盛大法会,奏乐并谈论义理。舍利弗便登上论场,结跏趺坐。在问答之间,言辞与义理超群绝俗。【出自《大智度论》】

释道安七岁时读书,看两遍就能背诵。十二岁出家,神圣聪敏。师父给他一卷《光明经》,不少于万字。道安看完后,就还给师父,背诵一遍,没有一个字差错。

释宝志出生在鹰巢中,手脚都像鸟爪。朱氏家的妇人听到他的啼哭声,爬树将他抱下抚养。七岁时,他依止钟山的僧人出家,修习禅业。与人交谈,起初似乎难以理解,后来都应验了。

释法聪八岁出家,神态卓越出众。陕郡人辛七师,十岁喜好佛法,每天阅读佛书,自己能辨别梵文读音,不依靠师父教导。【以上均出自《高僧传》】

昙无谶本是天竺人,十岁诵咒,聪敏出众,每天能诵万余字。起初学习小乘佛法,后来读到树皮写的《涅槃经》,深受惊悟。【出自《北凉录》】

**大年**

周穆王一百三十四岁。召公奭一百八十岁。【出自王充《论衡》】

另一种说法是,召公一百一十九岁。【出自《竹书纪年》】

太公望一百四十岁。【出自《金石录》】

老聃生子,殷商时担任周朝柱下史,后转为守藏史,任职八十多年。进入大秦时,大概已二百多岁了。【出自《高士传》】

卜子夏一百三岁。【出自《荣斋随笔》】

汉文帝得到魏文侯时的乐人窦公,他一百八十岁,双眼都瞎了。【出自桓谭《新论》】

齐东宫生病,隐居在嵩山,寿命三百多岁。【出自《嵩山志》】

后魏正光初年,有隐士赵逸来到京城,自称是晋武帝时的人。晋朝的旧事,他多有记录,被称为圣人。他不听闻养生之术,却自然长寿。他说郭璞为他占卜寿命五百岁,现在才过了一半,大概二百五十岁了。【出自《洛阳伽蓝记》】

魏侍中罗结一百七岁,仍然总管三十六曹的事务,一百二十多岁才去世。【出自《北史》】

梁朝锺离思远,一百一十二岁,一共娶了七个妻子,有十二个儿子。【出自《南史》】

汉丞相张苍,年老时,靠吮吸妇人乳汁,活到一百八十岁。【出自《抱朴子》】

荆州上津乡人张元始,九十七岁才生儿子,儿子竟然没有影子。张元始一百一十六岁才去世。【出自《南史》】

梁武帝太清元年,海中浮鹄山,有一位三百岁的女人派遣使者进献红席,还有四五百位女道士,年龄都超过百岁。【出自《南史》】

唐朝开元年间东封泰山,太原人于伯龙到宫阙朝见,年龄已一百二十八岁。他的儿子已老死,两个孙子随行,各自年龄七八十岁。【出自《旧唐书》】

唐朝南昌人钱朗,历任官职至光禄卿,一百七十岁才去世。【出自《一统志》】

唐朝会昌五年,胡杲、吉白、李文与白居易,在东都履道坊,举办九老会。洛阳的遗老中,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胡杲八十九岁,吉白八十八岁,刘真八十七岁,郑据八十五岁,卢真八十二岁,张浑七十七岁,白居易七十四岁。【出自《白氏长庆集》】

宋朝初年,罗浮山有个叫陈崇艺的人,年龄一百二十岁,自称小时候看见山下有几十艘船,现在距离海边已有四里了。【出自《罗浮山记》】

宋太宗时,琼州人杨遐举,年龄八十一岁。他的父亲杨连叔,年龄一百二十二岁。祖父杨宋卿,年龄一百九十五岁。三人同时健在。还有九代祖先住在鸡窝中,像小孩一样,见人时,伸出头向下看,不说话也不进食。【出自《洞微志》】

又池州有一个村子,都姓查。有一对老翁老媪,是这村的祖先,不知几百岁了,各自身高三尺,脑后一个发髻,裹着棉衣,只露出头部,面容呆滞如土木,但眼睛能转动,舌头能舔酒。【出自《夷坚志》】

本朝亲王郡王中长寿的,肃恭王贡錝、东阿王泰懋,都八十一岁。益恭王厚炫、堵阳安僖王同鉣、内江庄懿王友墦、襄陵恭惠王范址、乐平定肃王冲焚,都八十二岁。襄陵安穆王征钤、唐山恭懿王勋澄,都八十三岁。庆成恭裕王表栾,八十七岁。安化惠懿王秩炵,八十八岁。襄垣安惠王仕坯,九十一岁。仕坯的儿子成鍨袭封爵位,年龄九十二岁,见到被封为长曾孙的充煌后才去世。【出自王弇州《别集》】

本朝大臣长寿至九十岁的,陆文定公陆树声,九十七岁。【出自《于谷峯集》】

江侍郎江治,九十二岁。【出自《谥议公册》】

魏文靖公魏骥,九十八岁。刘文靖公刘健,九十四岁。王端毅公王恕,九十三岁。尚书胡公拱辰、尚书陈公雍、大理寺卿葛公浩,都九十二岁。王尚书王学夔,九十四岁。湛尚书湛若水、应尚书应大猷,都九十五岁。南兵部尚书郭宗皋,九十岁。刑部尚书钱邦彦、喻茂坚,都九十一岁。【出自《王氏别集》】

大臣八十岁以上的,胡忠安

濙、韩司寇邦问、蒋恭靖瑶、方尚书钝、俱八十九。邹宗伯干、殷司寇从俭、李太宰裕、张太保子麟、冯司寇岳、俱八十八。王恭靖璟、潘恭定恩、俱八十七。马端肃文升、林司马瀚、韩忠定文、章文懿懋、高襄简友玑、刘清惠麟、董宗伯份、严分宜嵩、俱八十六。王靖远骥、孙司马原贞、焦泌阳芳、俱八十五。王文端直、王忠肃翱、贾文靖咏、朱恭襄希周、吕少傅本、俱八十四。黄文简淮、胡宾客俨、尹文和直、陈太保金、谢文正迁、毛文简纪、罗文庄钦顺、顾宫保应祥。胡司寇松、俱八十三。俞司寇士悦、雍司徒泰、洪太保钟、徐少师阶、 【 王别集。】 礼部侍郎习礼。八十九。户部侍郎万虞恺、大礼卿夏时正。八十八。右副都御史孙曰良。年八十七。都督同知吴良。洪武中以蕃将来降。成化中卒。年九十九。 【 弇州别集。】 太守林春泽。一百四岁。太史王革。一百岁。【 出王同轨耳谈。】 韩府郡牧所千户朱政。言其曾祖信百六岁而终。祖全。百二岁。父镛。八十二岁。俱见存。弘治中。太仓状元毛澄祖、毛弼。百岁。有司为建人瑞坊。洪武中。昆山耆老周寿谊。百十六岁。入见。赐宴及钞币。天顺中京师人茹大中。百有四岁。入见。便殿赐宴并冠带。命礼部尚书姚夔。造其第贺之。成化癸卯。济宁人王士能。自言百二十。又三年乃卒。 【 弇州别集。】 北京良乡人孔无似。年四百岁。御史金灿召见。与之饮食。 【 郎仁宝七修稾。】 内乡李子田为池州同知时。有老人百七岁来见。内邱有向指挥。百十七岁。淅川县人卖大用。一百三岁。顺阳赵相。百岁。新野李老。百十余岁。邓州郭陵母。一百七岁。颍州姚老。百有六岁。其妻亦百岁。内乡人罗纪。百岁。崔举。百有二岁。 【 出李子田于堧注笔。】

译濙、韩司寇邦问、蒋恭靖瑶、方尚书钝,都活到八十九岁。邹宗伯干、殷司寇从俭、李太宰裕、张太保子麟、冯司寇岳,都活到八十八岁。王恭靖璟、潘恭定恩,都活到八十七岁。马端肃文升、林司马瀚、韩忠定文、章文懿懋、高襄简友玑、刘清惠麟、董宗伯份、严分宜嵩,都活到八十六岁。王靖远骥、孙司马原贞、焦泌阳芳,都活到八十五岁。王文端直、王忠肃翱、贾文靖咏、朱恭襄希周、吕少傅本,都活到八十四岁。黄文简淮、胡宾客俨、尹文和直、陈太保金、谢文正迁、毛文简纪、罗文庄钦顺、顾宫保应祥、胡司寇松,都活到八十三岁。俞司寇士悦、雍司徒泰、洪太保钟、徐少师阶,【出自《王别集》。】礼部侍郎习礼,活到八十九岁。户部侍郎万虞恺、大礼卿夏时正,活到八十八岁。右副都御史孙曰良,活到八十七岁。都督同知吴良,洪武年间率领部族前来归降,成化年间去世,享年九十九岁。【出自《弇州别集》。】太守林春泽,活到一百零四岁。太史王革,活到一百岁。【出自王同轨的《耳谈》。】韩王府郡牧所千户朱政,说他的曾祖父朱信一百零六岁去世,祖父朱全一百零二岁,父亲朱镛八十二岁,当时都还在世。弘治年间,太仓状元毛澄的祖父毛弼,活到一百岁,官府为他建造了人瑞牌坊。洪武年间,昆山高龄老人周寿谊,一百一十六岁,入朝觐见,皇帝赐宴并赏赐钞币。天顺年间,京师人茹大中,一百零四岁,入朝觐见,在便殿赐宴并赏赐冠带,命令礼部尚书姚夔前往他家祝贺。成化癸卯年,济宁人王士能,自称一百二十岁,又过了三年才去世。【出自《弇州别集》。】北京良乡人孔无似,年龄四百岁,御史金灿召见了他,与他一起饮食。【出自郎仁宝的《七修稾》。】内乡人李子田担任池州同知时,有一位一百零七岁的老人来拜见。内邱有向指挥,一百一十七岁。淅川县人卖大用,一百零三岁。顺阳人赵相,一百岁。新野人李老,一百多岁。邓州人郭陵的母亲,一百零七岁。颍州人姚老,一百零六岁,他的妻子也一百岁。内乡人罗纪,一百岁。崔举,一百零二岁。【出自李子田的《于堧注笔》。】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五

御药医

御药烹二服为一服。候熟。分为二器。御医先尝。次院判。次内官。其一器以进御。

戴元礼。国朝之圣医也。太祖临崩。召至榻前。曰。汝仁义人也。事无预汝。无恐。太孙即位。诛诸治疾无状者。拜元礼院使。诸王奔丧。太孙道太祖语。哭问状。劳之。辽王题仁义字大轴。肃庆二王为赞咏以赐。

景皇帝御医徐枢有名。帝尝问药性迟速。对曰。药性犹人性。善者千日而不足。恶者一日而有余。人以为药谏云。

性药名言

吴杰。号晹谷。武进人。学无所不通。更精于医。遇奇疾尤效。正德末为院使。尝曰。调药性易。调自性难。挈出性字。方可言医。人以为名言。

太医用药

列圣大故。太医儗罪。未见确据。惟孝皇有疾。太医进药。鼻血骤崩。盖误用热剂也。御药局太监张瑜、医官施钦、刘文泰等四人皆下狱。据正律。误用御药。大不敬。当斩。是时刑部尚书闵庄懿珪、左都御史张简肃敷华、尚书掌大理寺事杨康简守随、皆名贤也。仅引交结近侍官员例绞。当时议者犹恨狱未蔽法。方朝审。奄李荣阿内意。欲从矜疑。康简泫然曰。先帝梓官在殡。臣子幽愤方殷。君父事。误与故同。律以春秋许世子之义。岂可曲贷。李亦泣下。乃加杖尽法。

刘文泰即是倾王三原大宰。为丘琼山所庇者。琼山未几捐馆。而文泰竟坐大辟。人谓有天报焉。然此辈皆以医官坐误。而方士又当别论。方士外道。其书妖书。其言妖言。李孜省、王金、是也。孜省是房中之术。观万安所进御箧之书可见。其初遣戍。后以内侍蒋琮之力。方置之死。琮之功大矣。王金是符箓。斩之非过。而招中引及先帝。遂为高中玄借口。

武皇疾甚。诸内侍皇急。以二万金募人疗治。无赖者蜂起自效。大学士杨石斋上言。圣体违和。臣等殊切瞻恋。昨司礼监官传谕圣意。令臣等拟旨。博访精通医药者。臣窃惟天下名医聚太医。又选其尤者入御药房。但当专任信用。自收万全之效。又何待求诸草泽侥幸未试之人哉。况治疾之术。调摄为上。医次之。若调摄少有不节。则医药亦无速效。伏愿皇上慎重启处。勿使劳逸之失宜。调节饮膳。勿使滋味之太过。但凡一应玩好。可以惑乱聪明。伤损元气者。皆不使少干圣虑。自然百体康豫。万福骈臻。上可以慰九庙在天之灵。下可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矣。事遂得止。此辛巳正月初旬事。时去晏驾尚六十余日。未必非从容调治所延。万一如内侍言。药投即有他故。石斋何以自处。以近事观之。普天同恨。可以永鉴矣。

疾病大约多起于酒色。而帝王为尤甚。武皇病根已深。南郊一献。呕血而踣。景象可知。吴场谷为院使。先一岁在临清。固曰。病急矣。幸可及还内耳。还而犹能支持百余日。则药之功也。贞皇之病止是虚弱。尚能视朝。大黄劫泄后。犹能延见羣臣。传宣取药。亲举玉盏。若以温平之剂缓缓滋养。自然平复。乃进红铅助火之物。一夕遂致大故。误之一字。罪安得免。况武皇时内臣纵恶极矣。凡事阁臣不得自专。而此事尚传阁拟旨。阁臣犹得执正。今一槩顺从。自以意行之。可乎。

或曰。误则坐罪甚轻。今当如何拟议。曰。在齐民。有误有故。天子其可误乎。误则大不敬。与盗大祀神御物。伪造御宝。同科。皆斩。若曰故。直以谋大逆论。盖其下注曰。谋毁宗庙山陵宫阙。天子一身。宗庙之主也。故下它药不利于君。非大逆而何。故必有谋。谋则有主使矣。在十恶中俱服上刑。不忍言。不可言。暗暗藏影。俟人理会。乃误字入第六款。有分别。有次第。律意之精如此。杨康简曰。误与故同。余犹以为多一层。不若从天子身上起见。看得误字大。更自直捷。其误而杖止一百者。乃小小出入。无关大故者也。不可曲解。尤不可错引。

禁狱

我朝制度严密。尤慎于刑狱。二祖多由锦衣卫发落。此所谓天断也。不必言。自后必经法司招拟以上。然事于宫禁。如天顺丁丑徐正、嘉靖壬寅扬金英两狱事。如何成招。

译《涌幢小品》卷二十五

御药医

御用药剂,将两服合为一服煎煮。等药煮熟后,分成两份盛在两个容器中。御医先品尝,其次是院判,再次是内官,最后将其中一份进献给皇帝。

戴元礼是明朝的圣医。太祖皇帝临终时,将他召到床前,说:“你是仁义之人,这些事与你无关,不要害怕。”太孙即位后,诛杀了那些治病无能的医生,任命戴元礼为院使。各位亲王前来奔丧,太孙在路上讲述了太祖的话,哭着询问病情状况,慰劳他们。辽王题写了“仁义”二字的大轴,肃王、庆王作赞颂诗赋赐予他。

景泰皇帝的御医徐枢很有名。皇帝曾问他药性的快慢,他回答说:“药性就像人性,好的药千日也不嫌多,坏的药一日也嫌多。”人们认为这是借药进谏。

性药名言

吴杰,号晹谷,武进人,学问无所不通,尤其精通医术,遇到疑难怪病特别有效。正德末年担任院使。他曾说:“调理药性容易,调理自己的心性难。只有提出‘性’字,才能谈论医术。”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太医用药

历代皇帝驾崩,太医被拟罪,没有确凿证据。只有孝宗皇帝患病,太医进药,导致鼻血突然大量流出,大概是误用了热性药剂。御药局太监张瑜、医官施钦、刘文泰等四人都被下狱。根据正律,误用御药,属于大不敬,应当斩首。当时刑部尚书闵珪、左都御史张敷华、尚书兼掌大理寺事的杨守随,都是名贤,仅引用交结近侍官员的条例判处绞刑。当时的议论者还怨恨案件没有完全符合法律。正当朝廷会审时,太监李荣迎合内廷意思,想从轻发落。杨守随流泪说:“先帝的灵柩还在殡宫,臣子的悲愤正深。对于君父的事,误杀与故意杀害是一样的。按照《春秋》中许世子弑父的道理,怎么能宽贷呢?”李荣也流下眼泪。于是加刑杖责,依法处死。

刘文泰就是倾王三原的大宰,是被丘琼山庇护的人。丘琼山不久去世,而刘文泰最终被判处死刑。人们说这是天报。然而这类人都因医官失误获罪,而方士又当另当别论。方士是外道,他们的书是妖书,他们的言论是妖言,李孜省、王金就是如此。李孜省搞房中术,看万安进献的御箧中的书就可以知道。他起初被流放,后来因为内侍蒋琮的力量,才被处死。蒋琮的功劳很大。王金搞符箓,斩首并不过分。而招供中牵连到先帝,于是成为高中玄借口的理由。

武宗皇帝病重,各位内侍非常焦急,用两万两银子招募人来治疗。无赖之徒蜂拥而起自荐。大学士杨廷和上言:“圣体欠安,臣等非常关切。昨天司礼监官员传达圣意,让臣等拟旨,广泛访求精通医药的人。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名医都聚集在太医院,又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进入御药房。只应当专任信任,自然能收到万全的效果,又何须向草野中寻求侥幸未试之人呢?况且治病的方法,调摄为上,医药次之。如果调摄稍有节制不当,那么医药也没有速效。恳请皇上慎重考虑,不要让劳逸失宜,调节饮食,不要让滋味太过。但凡一切玩好之物,能够惑乱聪明、损伤元气的,都不让稍微干扰圣虑。自然身体康健,万福齐至。上可以安慰九庙在天之灵,下可以安慰天下臣民的期望。”事情于是得以停止。这是辛巳年正月初旬的事。当时距离驾崩还有六十多天。未必不是从容调治所延长的寿命。万一像内侍所说,药一投下就有变故,杨廷和如何自处?以近事来看,普天同恨,可以永远引以为鉴了。

疾病大多起于酒色,而帝王尤为严重。武宗的病根已深,南郊祭祀一献,呕血而倒,景象可知。吴场谷担任院使,前一年在临清,肯定地说:“病急了,幸好还能赶回宫内。”回来还能支撑一百多天,这是药的功劳。贞皇的病只是虚弱,尚能视朝。大黄劫泄后,还能延见群臣,传宣取药,亲自举起玉盏。如果用温平的药剂缓缓滋养,自然平复。却进献红铅助火之物,一夜之间就导致驾崩。一个“误”字,罪过怎能免除?况且武宗时内臣纵恶极矣,凡事阁臣不得自专,而这件事还传阁拟旨,阁臣尚能执正。现在一概顺从,自以意行之,可以吗?

有人说:“误杀则坐罪很轻,现在应当如何拟议?”回答说:“在平民中,有失误和故意。天子可以失误吗?失误就是大不敬,与盗窃大祀神御物、伪造御宝同科,都斩首。如果说故意,直接以谋大逆论处。因为下面注解说:谋毁宗庙山陵宫阙。天子一身,是宗庙之主。所以下药不利于君主,不是大逆是什么?所以必有谋,谋则有主使了。在十恶中都服上刑,不忍心说,不可说,暗暗藏影,等人理会。于是‘误’字入第六款,有分别,有次第。律意之精妙如此。杨康简说:‘误与故同。’我还认为多了一层,不如从天子身上起见,看得‘误’字大,更自直捷。其误而杖止一百者,乃是小小出入,无关大故者也。不可曲解,尤不可错引。”

禁狱

我朝制度严密,尤其慎重于刑狱。二祖多由锦衣卫发落,这就是所谓的天断,不必说。自后必经法司招拟以上。然而事于宫禁,如天顺丁丑徐正、嘉靖壬寅扬金英两狱事,如何成招。

成则非臣子所敢言。不则事体重大。无径自下手之理。若曰旨出宫中。自来无内降极刑之事。况刑人于市。谁人莅之。即如郭中允之戮。亦必会议题本。方票严旨行事。则以前两事。诸公试设身处此。当如之何。大约变出理外、事外。顷刻立决。并其藁削去。与逆人骨肉俱化为灰烬。而亦不没其实。着之录中。春秋内大恶不书。讳之也。讳者。不忍言也。甚之也。文字简严。书法隐然自见。况又有素臣之手在。至刘文泰一案。虽不可并论。然武皇未登极。即已下狱。孝皇未葬。加杖尽法。则罪人既得。无烦它说矣。

译成功之事,并非臣子所敢妄言。若不成功,则事态重大,没有擅自行事的道理。如果说旨意出自宫中,历来没有宫内直接下达极刑先例。况且在闹市处决犯人,由谁来监刑呢?就像郭中允被杀,也必定经过会议讨论、上奏题本,然后票拟严旨才去执行。那么对于前面两件事,各位试着设身处地想想,应当如何处理呢?大概变故出于情理之外、常规之外,顷刻间立即决断,连同草稿一并销毁,与逆犯及其亲属一同化为灰烬。但这并没有掩盖事实,而是记录在案。《春秋》对于宫中的大恶之事不予记载,是出于避讳。避讳,是不忍心直言,也是表示其罪行之深重。文字简练严谨,书法的深意自然显现。何况还有素臣的手笔在。至于刘文泰一案,虽然不能与此并列讨论,但武宗尚未登基,他就已被下狱;孝宗尚未安葬,便对他加杖极刑。既然罪人已抓获,无需多言了。

医民

徐应明。号瀔溪。兰溪人。少与赵文懿公同学。赵日有名。应明意不自得。一日谓曰。汝医国。吾医民。各行其志。可乎。赵曰。国医赊。且不必遂。民医实。人求我而应之。造化在手矣。遂从时师游。厌而去之。遇异人有别传。决生死远近。或预订。或逆定。皆奇验。游楚中。诸名公争致之。有欲传其术者。曰。必有活人心地则可。苏中翰惟霖有隐病。诊之。言状。约于一年前。无一字虚发。苏将师事焉。忽一日卒。人以为仙去。不死也。

用时文

辛酉。予有不寐之病。彻夜宛转。心火焦灼。诸医束手。不得已。检古方试之。无一验。愈困。自分必死。命孙子信手抽架帙。指八字。定吉凶。初得龙为祥之来五字。甚恶之。又得用时文三字。不可解。馆客邵生持王宇泰证治一书至。悟曰。得非医家之时文耶。检不寐一款。其方自丹溪递至末。有戴元礼二方。平平无奇。恍然曰。时文在此矣。服之。就枕即卧。次日稍平。渐渐调服。而先一月膈病。上下如分两截。中痛甚。不能支。余友缪仲醇至。用苏子五钱即止。盖余危病。自丁巳后此为最甚。去死几希。仅存之年。可不自爱乎。

书蝇

诸生俞某久病。家赤贫。不能具医药。几上有医便一册。以意检而服之。皆不效。有一苍蝇飞入。鸣声甚厉。止于册上。生泣而祷曰。蝇者。应也。灵也。如其有灵。我展书帙。择方而投足焉。庶应病且有瘳乎。徐展十数叶。其蝇瞥然投下。乃犀角地黄汤也。如方制之。而苦无犀角。俄出门。失足踏坎中。甚痛。以为石尖。视之。犀也。服数剂得愈。

本草

唐高宗时。于志宁与司空李绩修定本草并图。合五十四篇。帝曰。本草尚矣。今复修之。何所异邪。对曰。昔陶弘景以神农经合杂家别录注詺之。江南偏方不周晓。药石往往纰缪。四百余物。今考正之。又增后世所用百余物。此以为异。帝曰。本草别录何为而二。对曰。班固唯记黄帝内外经。不载本草。至齐民录乃称之。世谓神农氏尝药以拯舍气。而黄帝以前文字不传。以识相付。至桐雷。乃载篇册。然所载郡县多在汉时。疑张仲景、华陀、窜记其语。别录者。魏、晋、以来吴普、李当之所记。其言华叶形色。佐使相须。附经为说。故弘景合而录之。帝曰。善。其书遂大行。

灰性

医书云。烧灰存性。存性二字最妙。可见万劫成灰。性未尝不存。今人当陷溺之后。四端时露。即死。枯骨犹能荫后。惟业重。毒火烧然不留。则性灭。天地圣人无如之何。

医不治老

贾敦实。曹州人。唐贞观时历怀州刺史。永淳初疾笃。子孙延医。却不肯见。曰。未闻良医能治老也。卒年九十余。

寒疾免祸

武元衡遇盗之时。裴晋公首裹毡帽。虽伤不死。考其时乃六月下旬。一曰六月三日。晋公尝有寒疾。盛暑裹毡故也。

热疾得宝

贞元中。淮南一小将得热疾。生痈。皮肉如水晶。医家以银钻刺之。坚不可入。气垂绝。俄有鼠啮破。大呼而起。堕一物。五采烨然。坚滑。有纹甚细。货之。得十千。病亦寻愈。

奴婢疟

疟鬼小。不能病巨人。故曰。壮士不病疟。晋人曰。君子不病疟。蜀人以痎疟为奴婢疟。

搯瘤

杨佛子颏下生瘤。大如覆琖。一日。由市归。中途值一操瓢者。秽癞不可近。时暴雨至。瓢者乞佛子雨盖。即与。殊无难色。行一里余。瓢者用左手搯佛子瘤。右手拊背曰。患可医。汝何报。佛子笑曰。勿欺我。瓢者曰。吃我一醉。三日后当过君治瘿。先口授折骨方。佛子未心信。别去数步。顾瞻其人。邈不知所之矣。佛子归语家人。痛悔不得治瘿方。明旦。视颏下瘿忽不见。家人惊怪。扪其背。则瘤还在背矣。人始悟佛子遇异人。

膊字

正统三年八月。山东海丰县民徐二。病伤寒。手左膊上生王山东三字。知州尤实以闻。逮至京。验治。释去。

指纹

成化二十一年。有莘里民王兴。左手大指着红纹。形纡曲。仅寸许。可五六折。每雷雨时。辄摇动弗宁。兴憾焉。欲剉去之。一夕。梦一男子。容

译医民

徐应明,号瀔溪,是兰溪人。年轻时与赵文懿公一同求学。赵文懿日益有名,徐应明心中感到不自得。一天他对赵文懿说:“你医治国家,我医治百姓,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可以吗?”赵文懿说:“医治国家的事情遥远,而且未必能成功;医治百姓的事情实在,人们求我而我回应他们,造化就在手中了。”于是徐应明跟随当时的老师学习,却厌恶这种学习方式而离去。后来遇到一位异人传授了不同的医术,能够决断生死远近,有时预先断定,有时逆向推断,都奇异灵验。他游历到楚地,各位名公争相招致他。有人想向他学习医术,他说:“必须有救活人心的心地才可以。”苏州中翰惟霖患有隐疾,徐应明为他诊脉,说出病情状况,追溯到一年前,没有一个字说错。苏惟霖打算拜他为师,忽然有一天徐应明去世了,人们认为他是成仙而去,并非真的死亡。

用时文

辛酉年,我患有失眠的病,整夜辗转反侧,心火焦灼,各位医生束手无策。不得已,我翻阅古方尝试,没有一个灵验的,身体更加困顿,自己断定必死无疑。我命令孙子随手从书架上抽取一卷书,指出八个字来定吉凶。起初得到“龙为祥之来”五个字,我非常厌恶。又得到“用时文”三个字,无法理解。馆舍里的客人邵生拿着王宇泰的《证治》一书到来,我恍然大悟说:“莫非是医家的‘时文’吗?”查阅不失眠这一项,其中的方剂从丹溪一脉传承到最后,有戴元礼的两个方子,平平无奇。我恍然醒悟:“时文就在这里了。”服用后,一上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稍微平静,渐渐调理服用。而先前一个月胸膈患病,上下像分成两截,中间疼痛剧烈,无法支撑。我的朋友缪仲醇到来,用五钱苏子就止住了疼痛。大概我危重的疾病,自从丁巳年之后,这次最为严重,离死亡只差一点点。仅存的岁月,能不自我珍爱吗?

书蝇

书生俞某久病,家里赤贫,无法置办医药。书桌上有一册医便,他凭意思查阅并服用,都不见效。有一只苍蝇飞进来,鸣声非常响亮,停在册子上。书生哭泣着祈祷说:“蝇,就是应,就是灵。如果它有灵性,我翻开书卷,选择方剂,它落脚的地方,或许能应验病情并且痊愈吧。”慢慢翻开十几页,那苍蝇忽然落下,正是犀角地黄汤。按照方剂配制,但苦于没有犀角。不一会儿出门,失足踩进坑中,非常疼痛,以为是石尖,看时,却是犀角。服用几剂后痊愈。

本草

唐高宗时,于志宁与司空李绩修订本草并绘制图谱,共五十四篇。皇帝说:“本草已经很久了,现在再次修订,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过去陶弘景将神农经与杂家别录合并注释,江南偏方不能周全知晓,药石往往有错误。四百多种药物,现在考证纠正了。又增加了后世所用的一百多种药物,这就是不同之处。”皇帝说:“本草别录为什么分为两种?”回答说:“班固只记载黄帝内外经,不记载本草。到齐民录才称引它。世人说神农氏尝药以拯救舍气,而黄帝以前的文字没有流传,靠口耳相传。到了桐雷,才记载在篇册中。然而所载郡县多在汉代,怀疑是张仲景、华陀窜入记载了他们的言语。别录,是魏、晋以来吴普、李当之所记载。他们谈论华叶形色,佐使相须,依附经文进行解说,所以陶弘景合并记录它们。”皇帝说:“好。”这本书于是大行于世。

灰性

医书说:“烧灰存性。”存性二字最妙。可见万物历经劫难成为灰烬,本性未曾不保存。现在人当陷入沉溺之后,四端时常显露,即使死了,枯骨还能荫庇后代。只有业障深重,毒火焚烧不留痕迹,那么本性就灭绝了,天地圣人对此也无能为力。

医不治老

贾敦实,是曹州人。唐贞观年间历任怀州刺史。永淳初年病重,子孙请医生,他却不肯见,说:“没听说良医能治老。”去世时年龄九十多岁。

寒疾免祸

武元衡遭遇盗贼的时候,裴晋公头上裹着毡帽,虽然受伤但没有死。考察当时是六月下旬,一说六月三日。晋公曾经患有寒疾,盛夏裹着毡帽的缘故。

热疾得宝

贞元年间,淮南一个小将领得了热疾,生了痈疽,皮肉像水晶一样。医生用银钻刺它,坚硬无法刺入,气息垂危。忽然有老鼠咬破,他大呼而起,掉下一件东西,五彩闪耀,坚硬光滑,纹路非常细密。卖掉它,得到十千钱,病也随即痊愈。

奴婢疟

疟鬼小,不能使巨人患病。所以说:“壮士不患疟。”晋人说:“君子不患疟。”蜀人把痎疟称为奴婢疟。

搯瘤

杨佛子下巴下长了瘤,大如倒扣的杯子。一天,从市场回来,中途遇到一个拿着瓢的人,污秽癞痢不可靠近。当时暴雨到来,拿瓢的人向杨佛子乞求雨具,杨佛子就给了,毫无难色。走了一里多路,拿瓢的人用左手掐杨佛子的瘤,右手拍他的背说:“病可以医治,你用什么报答?”杨佛子笑着说:“不要欺骗我。”拿瓢的人说:“让我喝醉,三天后应当过来为你治疗瘿瘤。”先口头传授折骨方。杨佛子心里不完全相信,分别走了几步,回头看那个人,已经远远不知道去哪里了。杨佛子回家告诉家人,痛悔没有得到治瘿的方子。第二天早上,看下巴下的瘿忽然不见了。家人惊怪,摸他的背,瘤还在背上。人们这才醒悟杨佛子遇到了异人。

膊字

正统三年八月,山东海丰县百姓徐二,患伤寒,左手胳膊上生出“王山东”三个字。知州尤实上报朝廷,逮捕到京城,查验治疗,释放回去。

指纹

成化二十一年,有莘里百姓王兴,左手大拇指上长着红纹,形状弯曲,仅一寸左右,可以折五六折。每次雷雨时,就摇动不安。王兴对此感到遗憾,想把它剜去。一天晚上,梦见一个男子,容貌

仪甚异。谓兴曰。余应龙也。谪降在公体。公勿祸余。后三日午候。公伸手指于窗棂外。余其逝诸。至期。雷雨大作。兴如所言。手指裂而应龙起矣。

译仪态非常奇异。对兴说:“我本是龙,因被贬谪而降生在您的体内。您不要加害于我。三天后的中午等候,您把手指伸出窗外,我就离开了。”到了约定的时间,雷雨大作。兴按照所说的去做,手指裂开,应龙便腾空而起。

性病

滁州孙存。字性父。号丰山。与霍渭厓同榜。最相得。自礼部主客郎中守赣州长沙。调荆州。与吉府承奉李献相诘。待理凡四年。复职补处州。官终河南左布政。以拾遗调简。抗辩自明。请致仕。一生强项。清节过人。而卒无子。其同年二人相遇。间丰山何如。曰。好固好。只性子尚在。其一人对曰。虽是性子。却解得快。丰山闻曰。此所谓性病也。终身不瘥。二字最佳。亦何用瘥。

丰山方待理。上梳疏极口诋抚按之畏缩。嘉兴孙玺为扬州同知。亦以抗中贵被系待理。致书勘事盐使者。极口诋其徇畏。至不忍闻。孙后事白。升参议。即蜃州尚书之父也。先辈之抗直如此。而用事人狐媚不职。固在在皆然矣。

二国公

国朝上公有疾者二人。一曰定国徐永宁。二曰成国朱时泰。永宁。中山王五世孙。让经史。通书法。袭爵时。年甫十三。忽遘风疾。入渐沈瞀。间出观户外。有贵近臣恃宠骄纵者。道路侧目。莫敢近。永宁密伺奋击之。其人策马走。仅得免。若是者往往而然。或疑非病。其中介介有黑白。及问之辄失度。时操笔砚。折简通亲旧。或作高昌西番字。盖少所习也。卒年六十四。妾丁氏。侍病日夕不懈。至是。亦自缢于寝。旌曰贞烈。时泰。东平王七世孙。善鼓琴。工词翰。尝至舅氏饮。闻爆竹声。惊起。绕室求之。不得。遂患心疾。父定襄王希忠。仅一子。治之万方。不效。居室内简直自纵。任性而行。家人莫敢违。至见宾客。循循威仪。未尝有失。其疾数可。数发。更十余年。定襄薨。疾益剧。至不能执丧。顾时时哭泣。诏准袭爵。强起受命。竟不能拜表称谢。寻卒。年二十九。夫人陆氏。锦衣炳女。亦以痛悼卒。凡越五十三日。不得旌。陆甚贤。夫既有疾。惧其媟嫚。正颜肃容。勿与一嬉笑。遂不敢犯。念其无子。广置妾媵。每一当夕。辄使傅母守。有娠迁燠室。厚奉养。凡四子、二女。皆如己出。一袭封。一出继叔太傅希孝。窃谓陆诚可旌。而一病儿多子。双承两支并茂。则东平阴平之余泽也。

二主事

天顺二年十一月乙酉朔。吏部主事曹恂已升江西参议。至通州。以病回京。尚书王翱以闻。上命仍为主事。归家治疾。恂不平。晨入端门。遇翱。捽胸。掴其面。大呼锦衣卫官曰。此老奸当擒也。忠国公石亨陈状。上命锦衣卫执讯之。欲重加以罪。王悯其实病。但摈归不用。且敕有司闲其出入。既至家而病愈。

万历九年十一月。主事袁某狂诞。为江陵所喜。监兑浙中。盛仪从。呼叱同知以下。无所顾忌。一州守稍与抗。至欲与杖。太守解之而止。视二司蔑如也。人皆恶之。省下出。与巡抚吴善言相值。不引避。巡抚捶其隶人。起夺之不可得。大骂被发而走。随舆冲至栅门。拉之仆地。吾郡董宗伯在杭城为之调解。未几。告归。堕水死。

二御史

胡庄肃公松,滁州人。读书讲学。不见它客。性尤高简。以大参家居。有台使者素有心疾。不事事。饮醉。怒公却扫为嫚己。遣吏发兵围其第。夜且昏黑。家人惧窜立尽。公不为动。秉烛坐堂上。读书自如。或劝公质台使行李。摭其不法事讦于朝。公但领之。曰。吾方愧仁礼未至。内自反尔。敢与较哉。会使者酲解。惭而舍去。

嘉靖十三年。御史李新芳行部。至广平县。城门发铳。惊而怒。笞铳手。并笞知县周谧。又用左右谮。连及典史田经。付推官杨经鞫讯。谧等不服。经以狱不就。恐新芳怒盛。重违其意。乃文致他事。诬谧、经、侵分修城钱缗。坐以监守自盗律。广平府知府李腾霄不能平。诣新芳辨折。辞气颇厉。新芳愧愤。遂诬腾霄主使谧谋害己。并奏之。而遣推官杨经、秦新民、驰府执腾霄。腾霄拒之。稍集众自卫。新芳复劾其拒城为乱。檄兵备副使杨彝勒兵三千人往捕之。腾霄弃官走。通判吴子孝、推官侯佩、经历吴尚质、皆走。郡城一空。百姓奔走。争门出。蹂躏死者甚众。新芳复遣数百人追腾霄等。下令得腾霄者予三百金。追至赵州及之。执腾霄系唐山县官

译**性病**

滁州人孙存,字性父,号丰山,与霍渭厓同榜中举,两人最为投合。孙存从礼部主客郎中出任赣州、长沙知府,后调任荆州知府。他与吉王府承奉李献发生争执,等待审理长达四年。恢复官职后补任处州知府,最终官至河南左布政使。他因拾遗之事被调任简任官职,通过抗辩来表明自己的清白,请求退休。他一生刚直不阿,清廉的节操超过常人,但最终没有儿子。他的两位同年好友相遇,问起丰山的情况如何。一人说:“好倒是好,只是性子还在。”另一人回答说:“虽然是性子,却化解得快。”丰山听说后说:“这就是所谓的‘性病’啊。终身不愈,‘性病’二字最妙,又何必治愈呢。”

丰山等待审理期间,上疏极力抨击巡抚、按察使的畏缩不前。嘉兴人孙玺任扬州同知,也因对抗宦官而被拘禁等待审理。他写信给勘事的盐运使,极力抨击其徇私畏缩,言辞激烈到让人不忍听闻。孙玺后来案情大白,升任参议,他就是蜃州尚书的父亲。先辈们的刚直如此,而掌权者却像狐狸一样谄媚且不尽职,这本来到处都是一样的。

**二国公**

本朝患有疾病的国公有两位。一位是定国公徐永宁,另一位是成国公朱时泰。徐永宁是中山王徐达的五世孙,通晓经史,擅长书法。袭爵时年仅十三岁,忽然患上风疾,逐渐变得昏沉愚钝。偶尔出门看窗外,有受宠而骄纵的权贵大臣,路人侧目,没人敢靠近。徐永宁暗中观察并奋起攻击他,那人骑马逃跑,才勉强免祸。像这样的事常常发生。有人怀疑他并非真病,其中似乎有黑白是非之分,但一问他就失态。他有时拿着笔砚,写信给亲友,或者写高昌西番文字,大概是他小时候学过。他六十四岁去世。妾丁氏日夜侍奉病人不懈怠,到这时,也在卧室上吊自尽,被表彰为贞烈。朱时泰是东平王的七世孙,善于弹琴,擅长诗词文章。曾到舅舅家喝酒,听到爆竹声,惊起在屋里寻找,找不到,于是患上心疾。父亲定襄王朱希忠只有他一个儿子,用各种方法治疗,都不见效。他在室内直率放纵,任性而行,家人没人敢违背。等到接见宾客时,举止合乎礼仪,从未有过失。他的病多次发作,持续十多年。定襄王去世后,他的病更加严重,甚至无法主持丧礼,但常常哭泣。皇帝下诏准许他袭爵,勉强起身接受任命,最终不能拜表谢恩。不久去世,年仅二十九岁。夫人陆氏,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女儿,也因悲痛过度去世,总共过了五十三天,未能得到表彰。陆氏非常贤惠,丈夫既然有病,担心他轻慢无礼,便正色严肃,不与他嬉笑,于是丈夫不敢冒犯。想到他没有儿子,就广泛纳妾,每当妾侍当值时,就让保姆看守,有了身孕就迁到温暖的房间,厚待供养。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视如己出。一个继承封爵,一个过继给叔父太傅朱希孝。我私下认为陆氏确实值得表彰,而一个病弱的儿子却多子,两支宗族都繁盛,这是东平王、阴平王遗留的恩泽啊。

**二主事**

天顺二年十一月乙酉初一,吏部主事曹恂已升任江西参议,到达通州,因病回京。尚书王翱上报朝廷,皇帝命令他仍任主事,回家治病。曹恂心中不平,早晨进入端门,遇到王翱,揪住他的胸口,打他的脸,大声呼叫锦衣卫官员说:“这个老奸臣应当逮捕。”忠国公石亨陈述情况,皇帝命令锦衣卫逮捕审讯他,想要重加罪名。王翱怜悯他确实有病,只是将他排斥回家不再任用,并且命令有关部门监视他的出入。回到家里后病好了。

万历九年十一月,主事袁某狂妄荒诞,被张居正所喜爱。他监督浙江的盐税兑换,仪仗盛大,呼喝斥责同知以下官员,无所顾忌。一位州守稍微与他对抗,他甚至想对州守用杖刑,太守调解才作罢。他轻视两司官员,人们都厌恶他。从省城出来,与巡抚吴善言相遇,不回避。巡抚鞭打他的随从,他起来抢夺鞭子没成功,大骂着披头散发逃跑,跟随轿子冲到栅门,被拉倒在地。我们郡的董宗伯在杭城为他调解。不久,他告老还乡,落水而死。

**二御史**

胡庄肃公胡松,滁州人。读书讲学,不见其他客人,性格尤其高傲简慢。他以大参身份居家,有位御史使者素有心疾,不理政事,喝醉了酒,愤怒于胡公闭门谢客是轻慢自己,派遣官吏发兵包围他的宅第。天色将黑,家人害怕逃散殆尽。胡公不为所动,拿着蜡烛坐在堂上,读书如常。有人劝胡公质问御史使者的行李,搜集他的不法之事向朝廷揭发。胡公只是点头说:“我正惭愧仁义礼制没有做到,内心反省罢了,怎敢与他计较呢。”等到使者酒醒,惭愧而离去。

嘉靖十三年,御史李新芳巡视辖区,到达广平县。城门放铳,他受惊而愤怒,鞭打放铳的人,并鞭打知县周谧。又听信左右谗言,牵连典史田经,交给推官杨经审讯。周谧等人不服,杨经因为案件无法定论,害怕李新芳愤怒,严重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罗织其他罪名,诬陷周谧、田经侵吞修城钱款,以监守自盗的律法定罪。广平府知府李腾霄心中不平,到李新芳处辩驳,言辞语气颇为严厉。李新芳羞愧愤怒,于是诬陷李腾霄主使周谧谋害自己,并上奏朝廷。同时派遣推官杨经、秦新民,骑马到府衙逮捕李腾霄。李腾霄拒绝,稍微聚集众人自卫。李新芳再次弹劾他抗拒城池作乱,发檄文给兵备副使杨彝,率领三千士兵前往抓捕。李腾霄弃官逃跑,通判吴子孝、推官侯佩、经历吴尚质,都逃跑了。郡城空无一人,百姓奔走,争着出门,踩踏而死的人很多。李新芳又派遣数百人追赶李腾霄等人,下令抓到李腾霄的人赏三百金。追到赵州追上他,逮捕李腾霄关押在唐山县官

舍。而子孝、佩、尚质。归皆笞之数十。尚质立毙。腾霄、谧、经、屡诉于朝。巡抚周金亦奏新芳谬妄及经、新民怙势作威。彝发兵激变之罪。上勒新芳回籍。遣给事中王祯、郎中李槚、往勘得实。以闻。遂逮新芳、杨彝。诏下狱。俱夺官。

译罢免。而子孝、佩、尚质。归都鞭打他们几十下。尚质当场死亡。腾霄、谧、经、屡次向朝廷申诉。巡抚周金也上奏新芳荒谬妄为,以及经、新民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彝发兵激起变乱的罪行。皇上责令新芳返回原籍。派遣给事中王祯、郎中李槚前往查勘,证实属实。上报朝廷。于是逮捕新芳、杨彝。下诏关进监狱。都剥夺了官职。

四中书行人

中书舍人刘芬。真定人。嘉靖己未进士。有文才。而清狂不慧。每为人所弄。至跃空攀天。投渊觅宝。颠溺几死。亦不悟也。嘉靖三十九年。德王之国。当除长史。或戏之曰。吏部将以尔为之。芬大怒。即驰往吏部尚书吴鹏家。裂冠毁裳。戟手大骂而去。鹏以闻。诏锦衣卫逮送法司拷问。黜之。

嘉靖六年十月辛酉。行人潘锐素病狂易。时选科道。锐不与。意不无少望。会病发。谒礼部尚书桂萼。问王安石何如人。萼不答。因及所试文字。语多誖谬。萼谓锐意不平。语之曰。子苟有志。勉之。不患朝廷不用。锐曰。今知县及翰林院俸太薄。宜加其俸。乃可责其贪。蕚乃盛气答之曰。岂有饿死知县、翰林耶。锐艴然出。愈益病。明旦。具疏言蕚论及政事。欲多戮贪吏。去内竖。且许臣为御史。擅朝廷之柄。大不忠。欲奏之。从班中跃出。上怒。下锦衣卫验治。蕚自辩。锐所奏皆妄。因上锐试卷。以明不欺。上曰。锐小臣。狂悖妄言。业已下吏鞫问。卿□□□□意。及讯。锐果病中语。初意坐不得科道□□□□下刑部。当锐奏事。诈不以实律。于是罢□□□□闲住。

傅檝。南安人。正德六年进士。祖凯。父□□□□□第。檝有文学。既登第。授行人。痛继母□□□□□父之死有所不可知者。一哭呕血数□□□□□佯狂丧心。朝立风日中。夜卧地上。□拾余菜残果朽腐之物食之。至所著作。上薄骚雅。然皆廋隐语。或杂以鄙俚字。往往持帖市门。□知者谓行人狂废人。行人亦自隐也。既佯狂久。瞰知父雠家僮中戏而急绳之。取蒲鞭之。僮佯哭。行人取自鞭曰。我乃不觉痛。易以挺。遂挝死。时时袖笔研。走站台寺。释干文言义。题两庑皆徧。有见者请所不解。则复胡卢去。直指某下车。即往谒。行人不为礼。直指归。行人突至仪门。磔之以石。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遂出。行人多从市上投石啮磔人。遇善人则笑。遇不善人则哭。常至山中。有虎来前。行人当前坐。虎竟去。

行人司宪性狂易。好啖生肉。丙戌进士。使高丽。旧例有蟒衣、玉带之赐。此到彼国将命时。与国王相见所用者。渠遽披戴京中。乘马拜客。人皆窃笑。一出城即用八轿。驰骤入辽。设中军官。作威重如抚台。辽抚为韩耀。忮人也。来拜稍迟。不纳。大相忤。且自夸入朝即为吏科给事中。先期咨访贤否得失。韩衔之。嘱随行者。凡一言动、一礼物、皆密藉以报。使事毕。未入京。而韩疏至。被逮以死。其二亲亦死。辱命杀身。真妄人。不足惜。余同年夏子阳以给事中使琉球。在杭城。亦玉带八轿。余以书讽止之。至闽。与抚臣徐学聚大相左。黾勉了事而归。升太常少卿。未几殁。夏本仁慈人。乃至于此。可怜也。

病举人

广东举人王乐。得病。因为祟所附。或学日者。或相士。或堪舆。抵掌谈论。若素习。并其声音、笑貌、无不酷肖。时亦奇中。兼亦索谢。好事者因以为戏。馈之银钱。得即付酒家。自歌自舞。称曰三通道士。家人百计禳而医之。无效。一夕坠水死。

星相堪舆

相法堪舆。三代前已有。惟星命起于唐之李师中。来自西域。在今日。士大夫。人人能讲。日日去讲。又大有讲他人命者。讲着甚的。

无生日无相

冯道之相。酷似杜黄裳。贾似道之相。酷似韩魏公。道自幼涉乱离。不知生日。在天福中为上相。晋帝问之。欲致贺。道对以实。可见此老终身不算命。而当时有冯玄豹者。工相术。能于下座识明宗之极贵。独相道无前程。不可用。则星相二字。此老皆可不用。亦省许多事。

庚甲相同

保佑中。孟无庵珙开阃荆、襄。尝单马出巡。见汉江一渔者。貌甚奇伟。提巨鳞。避于道左。无庵问其姓名与年庚。则年月日时皆与己同。异之。邀之俱归。欲命以官。渔者不愿。曰。富贵贫贱各有定分。某虽与公相年庚同。然公相生于陆。故贵。某生于舟。则水上轻浮。故贱。某日以渔为活。自足。若一旦富贵。实不能胜。必致暴亡。再三

译四位中书行人

中书舍人刘芬,真定人,嘉靖己未科进士。他有文学才华,但性格清高狂放而不明智,常常被人戏弄,以至于做出跃空攀天、投渊觅宝等荒唐事,差点溺死,也不醒悟。嘉靖三十九年,德王就藩,应当任命长史,有人开玩笑说吏部将任命你担任此职。刘芬大怒,立即骑马前往吏部尚书吴鹏家中,撕破帽子毁坏衣裳,叉着手大骂而去。吴鹏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锦衣卫逮捕他送交法司拷问,将他罢黜。

嘉靖六年十月辛酉日,行人潘锐向来患有狂易之症。当时选拔科道官员,潘锐未被选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恰逢病症发作,他去拜见礼部尚书桂萼,问王安石是怎样的一个人。桂萼不回答,于是谈到他应试的文章,言语多有悖谬。桂萼认为潘锐心中不平,对他说:“你如果有志向,努力吧,不用担心朝廷不任用你。”潘锐说:“现在知县和翰林院的俸禄太薄,应该增加他们的俸禄,才可以责备他们贪婪。”桂萼于是盛气凌人地回答说:“哪有饿死的知县和翰林呢?”潘锐愤然离去,病情更加严重。第二天早上,他上疏弹劾桂萼议论政事,想要大量杀戮贪官,罢免宦官,并且许诺任命他为御史,擅自掌握朝廷权柄,是大不忠,想要上奏此事。他从班列中跳出来,皇上发怒,将他下交锦衣卫查验治罪。桂萼自我辩白,说潘锐所奏都是妄言,于是呈上潘锐的试卷,以表明自己不曾欺骗皇上。皇上说:“潘锐是小臣,狂悖妄言,已经下交官吏审问。你……”等到审讯,潘锐果然是病中的胡言乱语。起初打算以不得科道……判处,下交刑部,判处潘锐奏事不实,按诈不以实律论处。于是罢免……闲住。

傅檝,南安人,正德六年进士。祖父傅凯,父亲……科举登第。傅檝有文学才华,考中进士后,被授予行人一职。他痛恨继母……父亲之死有不可知之处,一哭便呕血数……假装疯狂丧心,白天站在风日中,晚上睡在地上,……捡拾剩下的菜、残果和朽腐之物食用。至于他所写的著作,格调浅薄缺乏骚雅,但都是隐晦曲折的语言,有时夹杂粗俗的字眼,常常拿着帖子在市集门口……知道的人说行人是个狂废之人,行人自己也隐藏身份。假装疯狂很久后,他窥知父亲仇家的家僮在嬉戏中急于束缚他,便取来蒲鞭抽打他。家僮假装哭泣,行人自己拿过鞭子说:“我竟然感觉不到痛。”换用木棍,于是将家僮打死。他常常袖藏笔墨砚台,跑到站台寺庙,解释干文言义,题写两廊墙壁都写遍了。有人看见他,请教不懂的地方,他便又胡言乱语离去。直指使者刚下车,他就前去拜见,行人不行礼。直指使者回去,行人突然冲到仪门,用石头砸他,说:“站在人君的朝廷,而道义不能施行,是可耻的。”于是离开。行人大多从市集上投石咬人,遇到好人就笑,遇到不好的人就哭。他常到山中,有老虎来到面前,行人当面坐下,老虎竟然离去。

行人司宪性情狂易,喜欢吃生肉。丙戌科进士,出使高丽。旧例有蟒衣、玉带的赏赐,这是到达彼国执行使命时,与国王相见所用的。他却在北京城中就披戴起来,骑马拜客,人们都暗中嘲笑。一出城就用八抬大轿,奔驰进入辽东,设置中军官,作威作福如同巡抚。辽东巡抚是韩耀,是个嫉妒刻薄的人,来拜见稍晚,不予接纳,两人大大不和。而且他自夸入朝后就是吏科给事中,提前咨询访查贤良与否、得失情况。韩耀怀恨在心,嘱咐随行的人,凡是一言一行、一份礼物,都秘密记录上报。使命结束,还未入京,韩耀的奏疏就到了,他被逮捕致死。他的双亲也死了。辱没使命,丧失性命,真是狂妄之人,不值得惋惜。我的同年夏子阳以给事中身份出使琉球,在杭州城,也佩戴玉带乘坐八抬大轿,我写信讽谏阻止他。到了福建,与巡抚徐学聚大大不合,勉强了事归来。升任太常少卿,不久去世。夏子阳本是仁慈之人,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可怜啊。

患病的举人

广东举人王乐,得了病,因为被邪祟附体,有时像日者(占卜者),有时像相士,有时像堪舆家(风水师),拍掌谈论,好像向来熟习,连同他的声音、笑貌,无不酷似。当时也偶尔说中,同时也索取谢礼。好事的人因此拿他开玩笑,送给他银钱,得到后立刻交给酒家,自己唱歌跳舞,自称三通道士。家人用各种方法禳解并医治他,没有效果。一天晚上坠水而死。

星相堪舆

相法和堪舆,三代以前就有了。只有星命学起源于唐代的李师中,来自西域。在当今,士大夫人人能讲,天天去讲,又有很多讲他人命理的。讲着有什么用呢。

无生日无相

冯道的相貌,酷似杜黄裳;贾似道的相貌,酷似韩魏公。冯道自幼经历战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天福年间担任宰相,晋帝问他,想要致贺,冯道如实回答。可见这位老人终身不算命。而当时有个叫冯玄豹的人,精通相术,能在下座识别明宗的极贵之相,唯独相冯道没有前程,不可任用。那么星相二字,这位老人都可以不用,也省了许多事。

庚甲相同

保佑年间,孟无庵(孟珙)在荆、襄开府,曾经单骑出巡,看见汉江边一个渔夫,相貌非常奇伟,提着大鱼,躲避在道路左边。无庵问他的姓名和年庚,发现年月日时都与自己相同,觉得奇异,邀请他一起回去,想任命他做官。渔夫不愿意,说:“富贵贫贱各有定分,我虽然与公年庚相同,但公相生于陆地,所以尊贵;我生于船上,则水上轻浮,所以卑贱。我每日以打鱼为生,自给自足,如果一旦富贵,实在不能承受,必然导致暴亡。”再三

强之。不可而去。孟怅然久之。曰。吾不如也。

译勉强他。他不能接受便离开了。孟怅然若失了很久。说。我不如他啊。

江右张见庵鸣冈、吴中徐文江申。同年月日时。张第庚辰。徐第丁丑。同县令。同台。徐为通政使家富。一子登乡书。多儿女之戚。张为侍郎。其家与子则非徐匹。同时官于南京。于同之中又盈缩如此。乃知天有所夺。必有所予。不必营营矣。

鹤雏

杨亿之初生也。母章氏梦羽衣人自言武夷仙托化。既诞。则一鹤雏也。尽室惊骇。贮而弃之江。其叔父曰。吾闻间世之人。其生必异。如姜嫄有弃。简狄有契。乃追至江滨。开视之。鹤已蜕而婴儿具焉。体犹有紫毳寸余。既月乃落。

黄荧。莆田人。正统庚寅。母林氏梦虚空中紫衣人呼授以物。举衣承之。得鹤雏。是岁腊月十有八日生公。鉴形者谓之鹤相。冠带衣履。书画百物。精致虔洁。居宇绝一尘。既老,乐五松。号五松居士。人谓得鹤之性。

李口许头

李固言口吃。接宾客颇謇缓。及人主前议论。乃更详辩。吾师许文穆公对人。头常岑岑动。入侍直。凝定如山。

官太师

张憬藏。神相也。刘思礼从之学相术。憬藏谓思礼历位刺史。官至太师。后果得冀州。谓太师非佐命不可得。乃结綦连耀谋反。谓耀曰。君体有龙气。如大帝。耀亦曰。公金刀当辅我成大事。谋泄坐诛。所累名士三十余。族死者千余人。然则太师之相。信憬藏所悞。抑劫运不可逃。憬臧明知而亦竟无如之何也。

高低眼

赵方为京西制阃。容貌古怪。两眼高低。一眼观天。一眼观地。人皆望而畏之。

识张罗峯

王相以御史谪判高邮。相有精鉴。张罗峯以落第候除。相一见奇之。谓曰。子有异相。他日所就奚止科第。因厚贻之。罗峯既贵。上疏曰。相以忠鲠蒙诬。宜恤。诏赠光禄少卿。谕祭。相。光山人。字梦弼。为御史有风力。屡劾钱宁、江彬。

侍郎鼻

曹本。字子善。滕县人。汉曹褒之后也。父思明。尝梦数人以车载箧至门。问曰。汝曹某耶。思明应曰。是也。其人开箧。取人支体与之曰。此隶人支体也。思明受之。一人后至。谓某人曰。曹某当得一侍郎儿。何故以隶体与之。其人大惊曰。吾忘之。然侍郎皆已散尽。奈何。后至者顾视箧中。良久。曰。此不一侍郎鼻耶。遂复与之。已而本生。国初果为刑部侍郎。

形似

相法谓人形似禽兽者必大贵。不知禽兽形中亦有似人者否。世间原有不作恶及吃苦为善之禽兽。转生为人。此得人身。若不作坏。地位更进。可省。可省。

神术

星士胡宗。成化间游京师。谒吏部侍郎尹旻。漫戏曰。此诳人者将何之。胡曰。明公未试以为诳。试一人。存为验。当知小子神术耳。因出翰林邢让支干示之曰。明年八月。此公必死。邢亦闻之。明年六月以祭酒升礼部侍郎矣。会馔钱事发。念其言。引罪坐除名。过郭县。见岳蒙泉。岳问何以不深辨。至此。曰。术者谓余今年当死。今但失官。薄同事者罪。所谓有阴功者不死。正此类也。至八月朔。拈易自占。得临卦。投策叹曰。讵谓胡宗验乃至此。盖卦辞曰。八月有凶故也。至十八日果卒。可见死生有定。原不可移。而邢或先辞官。不做侍郎。则又未可知。要之。数已前定。无可奈何。而术者偶验。未必尽是通神也。

长人

淳熙间。苏州有唐姓者。兄妹皆长丈三尺。日饫斗余。行倦则倚市檐。憩坐如堵墙。不可出。出则倾市观之。诏廪之。殿前司德寿欲见之。遣诣北宫。惧其聚民。乃卧而泛之河。至望僊桥。专舟焉。又江山寺有缁童。眉长尺余。来净慈寺。都人争出视之。喧传禁中。诏给僧牒。寺僧日坐之门。护以行马。士女填沓。炷香施资。谓之活罗汉。皆非赋形之正。近于人妖矣。

胡默林在浙。选长大人列轿前亦威。我湖有陈姓者与焉。余庚午年应童子试。经县治前见之。长亦丈余。倚屋檐食。入县门求舟。帽与楣齐。县尹方 【 亮工。辛未进士。】 见而揖笑曰。何舟可载。选最巨者与之。仅蹲于前。不能入舱中也。

资表不足恃

近地有沈姓者。少聪慧。年九岁。应试。知县奇之。命题作破。以为政第二、八佾第三、

译江西张见庵鸣冈、苏州徐文江申,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张是庚辰年考中的进士,徐是丁丑年考中的进士。两人同任县令,又同任御史。徐担任通政使,家境富裕,有一个儿子考中乡试,但多受儿女之累。张担任侍郎,他的家产和儿子都不如徐家。两人同时在南京做官,在相同的命运中却有如此巨大的差异。由此可知,上天有所剥夺,必有所给予,不必汲汲营营了。

鹤雏

杨亿刚出生时,母亲章氏梦见一个穿羽衣的人,自称是武夷山仙人托身降世。孩子出生后,竟然是一只小鹤。全家惊恐骇异,把他装起来扔进江里。他的叔父说:“我听说旷世奇才,出生必定奇异。就像姜嫄生了弃,简狄生了契。”于是追到江边,打开容器查看,小鹤已经蜕皮,里面是一个婴儿。身上还残留着一寸多长的紫色绒毛,满月后才脱落。

黄荧是莆田人。正统庚寅年,母亲林氏梦见虚空中有个穿紫衣的人呼唤着递给她一件东西,她举起衣服去接,得到一只小鹤。这一年腊月十八日生了黄荧。看相的人说他是鹤相。他穿戴衣履,书画器物,精致虔诚洁净,居所绝无尘俗。年老后,喜爱五松,号五松居士。人们说他得到了鹤的性情。

李口许头

李固言口吃,接待宾客时颇为迟缓。但到了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反而更加详细辩驳。我的老师许文穆公对人说话时,头常常微微晃动。但入宫侍奉值班时,却凝重安定如山。

官太师

张憬藏是神相。刘思礼跟他学习相术,张憬藏说刘思礼历任刺史,官至太师。后来刘思礼果然得到冀州。张憬藏说太师之位非辅佐开国君主不可得。于是刘思礼结交綦连耀谋反,对綦连耀说:“你身上有龙气,像大帝。”綦连耀也说:“你金刀之相,应当辅佐我成就大事。”阴谋泄露,被定罪诛杀。牵连的名士三十多人,被灭族的一千多人。那么太师之相,确实是张憬藏误判,还是劫运不可逃避呢?张憬藏明知如此,最终也无可奈何。

高低眼

赵方担任京西制阃,容貌古怪,两眼高低不一,一只眼看天,一只眼看地。人们都望而生畏。

识张罗峯

王相以御史身份被贬到高邮任判官。王相有精妙的鉴识能力。张罗峯因落第等待除授官职,王相一见就觉得他奇特,对他说:“你有异相,将来成就岂止是科举功名。”于是厚赠他财物。张罗峯显贵后,上疏说:“王相因忠直刚正蒙受诬陷,应当抚恤。”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光禄少卿,并谕祭。王相是光山人,字梦弼,任御史时有刚正的风骨,屡次弹劾钱宁、江彬。

侍郎鼻

曹本,字子善,滕县人,是汉代曹褒的后代。父亲曹思明,曾梦见几个人用车载着箱子来到门前,问:“你们是谁?”曹思明回答说:“是的。”那些人打开箱子,取出人的肢体给他,说:“这是隶人的肢体。”曹思明接受了。一个人最后到,对某人说:“曹某应当得到一个侍郎的儿子,为什么给他隶人的肢体?”那个人大惊说:“我忘记了。但是侍郎的肢体都已经散尽了,怎么办?”最后到的人环视箱中,良久,说:“这不还有一个侍郎的鼻子吗?”于是又给了他。不久曹本出生,建国初年果然担任刑部侍郎。

形似

相法说人形似禽兽的必定大贵,不知道禽兽的形体中是否有似人的呢?世间原本有不作恶、吃苦行善的禽兽,转生为人,得到人身,如果不做坏事,地位更进一步,可以省悟,可以省悟。

神术

星士胡宗,成化年间游历京师,拜见吏部侍郎尹旻,随意戏言说:“这个骗人的家伙将去哪里?”胡宗说:“明公未尝试以为他是骗人,试一个人,留存作为验证,就会知道小子的神术了。”于是拿出翰林邢让的生辰八字给他看,说:“明年八月,此人必死。”邢让也听到了这话。明年六月,邢让以祭酒身份升任礼部侍郎。恰逢馔钱案事发,邢让想起他的话,引罪获罪被除名。经过郭县,见到岳蒙泉。岳问为什么不深入辩白,落到这步田地。邢让说:“术士说余今年当死,现在只是失去官职,减轻同僚的罪责,所谓有阴功者不死,正是这类情况。”到了八月初一,拿《易经》自占,得到临卦,扔掉蓍草叹息说:“难道胡宗的验证竟至于此吗?”大概卦辞说“八月有凶”的缘故。到了十八日果然去世。可见死生有定数,原本不可改变。而邢让如果先辞官,不做侍郎,那就又未可知了。总之,数已前定,无可奈何。而术士偶尔验证,未必全是通神。

长人

淳熙年间,苏州有个姓唐的人,兄妹两人都身高一丈三尺。每天吃一斗多粮食。行走疲倦就倚靠市肆屋檐,休息坐着像堵墙,无法出门。出门则倾市围观。皇帝下诏供给他们粮食。殿前司德寿想见他们,派他们到北宫。害怕他们聚集民众,于是让他们躺下泛舟河中。到了望仙桥,专门派船接应。又江山寺有个小沙弥,眉毛长一尺多,来到净慈寺,都人争相出来观看,喧传禁中。皇帝下诏发给僧牒。寺僧每天坐在门前,用行马护卫。士女填塞拥挤,烧香施舍,称他为活罗汉。这都是形体不正,近乎人妖了。

胡默林在浙江,选拔高大的人排列在轿前也很威严。我们湖州有个姓陈的参与其中。我庚午年参加童子试,经过县衙前见到他,身高也一丈多,倚靠屋檐吃饭。进入县衙门求船,帽子与门楣齐平。县尹方亮工(辛未进士)见到他作揖笑着说:“什么船能载得动?”挑选最大的船给他,他只能蹲在船头,不能进入船舱。

资表不足恃

附近有个姓沈的人,年少聪慧,九岁时应试,知县觉得他奇特,出题让他作破题,认为政第二、八佾第三、

里仁第四、公冶长第五为题。应声云。政平于上。犹有干政之人。俗美于下。不免负俗之累。大奇之。以为神童。后以骄惰无所成。流为讼师。有淳姓者。少亦负俊。读易以四日毕。能七步成诗。后亦无成。徽人有方姓者。生时大雷雨。龙挂屋脊。比长。方面大耳。垂手过膝。咸谓贵征。终身食肉。痴蠢而已。天资既不足恃。而奇征亦岂尽验耶。

译以《里仁》第四、《公冶长》第五为题。他随即应答说:“政令在上公平,仍有干政之人;风俗在下美好,难免遭受世俗的拖累。”众人对此大为惊奇,认为他是神童。后来因骄傲懒惰而无所成就,沦为讼师。有个姓淳的人,年少时也自负才华出众,读《易经》四天就全部读完,能七步成诗,后来也无所成就。徽州有个姓方的人,出生时正值大雷雨,龙形云气挂在屋脊上。等到长大,方脸大耳,垂手过膝,大家都说这是显贵的征兆。他终身吃肉,不过是痴愚笨拙罢了。既然天赋资质不足以倚仗,那么那些奇特的征兆又怎能完全灵验呢?

尼山龙虎山

孔子以万世为上崇祀。世封不必言。其次则张真人。虽异教。与吾儒不可并。而延世并天地则同。非但天意。抑亦地灵。尼山龙虎山之秀。固天下第一风水也。又有异焉。成化五年。衍圣公孔弘绪坐罪当死。以大学士彭时救奏免桎梏。散行就理。黜为民。此二月间事。至四月。真人张元吉淫暴。坐罪凌迟。后免死谪戍。久之放为民。是何吉同而凶亦回合。且又同岁耶。

橛维樟锁

襄阳有万山。在上游。形家谓襄若筏。堤若维。万山。砥砫江流。则其橛也。山有寺。曰幽兰。经言道安铁佛夜游。因而布列圭峰。以讲经。栖宿其中。旦暮钟鼓。谓之固蹶严维。以壮形势。寺后改曰祯德。吴江城。当太湖之冲。旧有诗云。长桥为炼塔为樟。垂虹为锁锁吴江。有时塔倒长桥断。吴江依旧白茫茫。然其地与苏州诸山相联。浅时可褰裳。直至治平诸山。乃余所亲见者。

照天烛

范丞相致虚家居东田朝山。有石尖甚耸。夜每发光。名曰照天烛。时范族仕达满朝。后为堪舆所卖。凿去其顶。曾不踰时。悉褫职以归。

狸眠

杨万大。建安人。好恬静。结茅武夷。渔樵山水间。夜则悬灯独坐。弦琴咏诗以自娱。山下有津渡。一夕。有道士。黄冠玄服。貌甚伟。往武夷宫。暝不得济。扣门止宿。自后数往来。万大礼之。久而益勤。它日复来。谓曰。吾非世人也。今当归洞天。特来别汝。吾观汝所为。甚善。天必有以报之。汝老矣。其在后人乎。命舟。欲与偕去。万大始异之。既而戚然告曰。吾二亲丧。未卜窀穸。岂可去。道士曰。待汝襄大事。与汝偕往未晚。因与共舟。至瓯宁丰乐里。指示溪湾秀峯下曰。汝于某年月日奉父母柩于此。俟有白狸眠处。即葬所也。白狸起。即葬时也。万大俟期。奉柩至山中。果见白狸。如所言葬之。不逾年。而他处子孙闻其地饶衍。多来居之。因名其地曰杨墩。墓曰白狸。时年已九十有七。尝昼寝。梦前道士来迎曰。汝今家事毕。当与俱去。觉即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太师文敏公即其后也。

文敏殁后。谋刱祠堂。御史伍体驯、郡太守刘鈛。其门人也。谋于公之孙景通。以第东废廪与之。后有龃龉者请于朝。允之。至成化三年落成。距公殁二十四年矣。

天马山

叶少师台山居玉融东南六十里。其山自黄蘗东行三十里。突起高峯。曰大吉。又东逶迤三十里。为黄钟山。形如覆釜。更十里。三峯连络如编贝。曰三山。自三山折而南。五里许。有山秀而拔。曰福兴山。逆折而西。亦五里许。曰天马山。复自南而北。舒为横阜。如列屏然。其居负之。而面天马山。其中有石山?隆起。曰大石山。右曰凤迹山。左而下者曰铁台山。自大石山展而北突起。曰豪山。倚居之肩。天马山破裂如火焰。形家谓之廉贞。居人稍嫌之。少师将树而荟蔚焉。以告青鸟李生。生曰。君谬矣。君居所以佳。在此山也。树焉。将凶。其父老曰。然。往山尝树矣。树可材也。而乡无宁岁。后赭其树。遂无恙。于是罢。不敢复言树。而居之左有楼焉。李生复劝去之。少师曰。此青龙也。何伤。生曰。君但知青龙。而不知为劫方耳。遂徙其楼。

虾子

舒梓溪先生微时。馆于海昏界一湖泊人家。二年许。适其主为羣盗所诬。罄家产求脱。尚不能给。卖其妻以给。先生方岁暮解馆归。其夫妇相向泣。甚楚。即辞修仪并他生所致者尽与之。得免于难。先生既贫甚。其内子以先生归迟。不举火者二日。须馆金甚切。及归。恐室人徧责。不敢以捐金事告。内子见先生之归。为可恃。喜甚。而无所给。炊以进。先生愈益愧。忧见于色。内子慰劳之。扣得主人鬻妻之故。即问。鬻值几何。何不即捐馆金与之。使其夫妇如初。先生辄揖云。业已与之。今无以食贫。不敢与汝言也。于是两相称快。若身免之殃而去其累。了不知朝夕之计无复之也。内子乃持筐。出于屋旁涧中。漉虾子少许。归复持瓶。向邻家借酒。与先生酌之。时已夜。先生忽见一虾子甚大。出其两足。

译尼山与龙虎山

孔子被万世尊奉为最高祭祀对象,世代封爵不必多言。其次则是张真人。虽然属于异教,与我们的儒家不能并列,但绵延世代、与天地同久这一点却是相同的。这不仅是天意,也是地灵所致。尼山与龙虎山的秀美,确实是天下第一的风水宝地。还有奇异之处:成化五年,衍圣公孔弘绪因罪当死,因为大学士彭时救奏,免去了刑具,被发配到地方处理,贬为平民。这是二月间的事。到了四月,真人张元吉因淫暴之罪,被判凌迟,后来免死流放戍边,很久之后也被放归为民。为什么吉兆相同而凶兆也相合,而且又发生在同一年呢?

橛维樟锁

襄阳有万山,位于上游。风水家说,襄阳如同筏子,堤坝如同绳索,万山则是抵住江流的橛子。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幽兰寺。经书里说道安的铁佛夜间出游,因此排列圭峰,用来讲经,栖息住宿其中。早晚钟鼓齐鸣,称之为巩固根基、严守维系,以壮大形势。寺庙后来改名为祯德寺。吴江城,正处在太湖的冲要之地。旧时有诗云:“长桥为炼,塔为樟,垂虹为锁,锁住吴江。有时塔倒长桥断,吴江依旧白茫茫。”然而那地方与苏州的各山相连,水浅时可以提起衣裳涉水,一直走到治平诸山,这是我亲眼所见。

照天烛

范丞相范致虚在东田朝山居住,那里有一座石峰非常高耸,夜晚常常发光,名叫照天烛。当时范氏家族做官显达的人布满朝廷。后来他被堪舆家欺骗,凿去了石峰顶端。没过多久,所有官员都被剥夺职务回家。

狸眠

杨万大,建安人,喜好恬静,在武夷山结茅为屋,在山水间捕鱼砍柴。夜晚则悬挂灯笼独自坐着,弹琴吟诗来自娱自乐。山下有渡口。一天晚上,有一位道士,头戴黄冠,身穿黑衣,相貌非常伟岸,前往武夷宫,天黑无法渡河,敲门请求留宿。从此多次往来,万大对他非常礼貌,时间久了更加殷勤。后来道士又来说:“我不是世人,现在要回归洞天,特地来与你告别。我看你的所作所为,非常好,上天必定有回报。你老了,福报会在后人身上吧。”于是叫来船,想和他一起离开。万大这才感到诧异,随即悲伤地告诉他说:“我的双亲去世,还没有选定墓地,怎么可以离开?”道士说:“等你办完大事,和你一起去也不晚。”于是两人同船,到了瓯宁丰乐里,指着溪湾秀峰下说:“你在某年某月某日把父母的灵柩安葬在这里,等到有白狸睡觉的地方,就是安葬之处。白狸起身,就是安葬的时候。”万大等到日期,奉灵柩到山中,果然看见白狸,按照所说的安葬。不到一年,其他地方子孙听说那里土地肥沃广阔,多来居住,因此把那地方命名为杨墩,坟墓命名为白狸。当时他年纪已经九十七岁,曾经白天睡觉,梦见前面的道士来迎接说:“你现在家事已毕,应当和我一起去。”醒来就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太师文敏公就是他的后代。

文敏公去世后,谋划创建祠堂。御史伍体驯、郡太守刘鈛,是他的门人,与文敏公的孙子景通谋划,把宅第东边的废弃粮仓给他。后来有意见不合的人向朝廷请求,朝廷允许了。到成化三年建成,距离文敏公去世已经二十四年了。

天马山

叶少师叶向高住在玉融东南六十里处。那座山从黄蘗向东延伸三十里,突起一座高峰,叫大吉峰。再向东蜿蜒三十里,是黄钟山,形状像倒扣的锅。再走十里,三座山峰相连像编连的贝壳,叫三山。从三山折向南,大约五里,有一座山秀丽挺拔,叫福兴山。逆向折向西,也大约五里,叫天马山。再从南向北,舒展为横卧的山丘,像排列的屏风一样。他的住宅背靠它,而面向天马山。其中有一座石山高高隆起,叫大石山。右边叫凤迹山,左边向下的是铁台山。从大石山展开向北突起,叫豪山,倚靠在住宅的肩膀位置。天马山破裂像火焰一样,风水家称之为廉贞。居民稍微嫌弃它。少师打算种树让它茂盛,告诉了青鸟先生李生。李生说:“您错了。您住宅之所以好,就在这座山。如果种树,将会凶险。”那里的老人说:“是的。以前山上曾经种过树,树可以成材,但乡里没有安宁的岁月。后来烧红了树(或砍伐树木),于是就没有灾祸了。”于是停止了,不敢再提种树的事。而住宅左边有一座楼,李生又劝他拆掉。少师说:“这是青龙,有什么妨害?”李生说:“您只知道它是青龙,却不知道它是劫方(凶方)。”于是搬走了那座楼。

虾子

舒梓溪先生微贱时,在海昏边界的一个湖泊人家做塾师。大约两年,恰逢他的主人被群盗诬陷,倾尽家产求脱罪,还不够,卖掉妻子来供给。先生正值岁末解聘回家,那对夫妇相对哭泣,非常凄楚。先生就把修仪钱以及学生所送的钱全部给他们,使他们免于灾难。先生既然非常贫穷,他的妻子因为先生回来晚,两天没生火做饭,非常急需馆金。等到先生回来,恐怕妻子责骂,不敢把捐钱的事告诉她。妻子见先生回来,觉得可以依靠,非常高兴,但没有什么可吃的,做饭端上来。先生更加惭愧,忧虑表现在脸上。妻子慰劳他,问出主人卖妻的原因,就问:“卖妻值多少钱?为什么不立刻捐出馆金给他,让那对夫妇如初?”先生就作揖说:“已经给了。现在没有钱吃饭,不敢告诉你。”于是两人都感到痛快,好像自身免除了灾祸而去掉了累赘,完全不知道早晚生计没有着落了。妻子于是拿着筐,到屋旁山涧中,捞取少许虾子,回来又拿着瓶子,向邻居家借酒,和先生一起喝。当时已是夜晚,先生忽然看见一只很大的虾子,伸出两只脚。

夹于盂外。因偶出声曰。虾子脚儿蹻。鬼即于门外续曰。状元定此宵。银环金锁锁。帘卷玉钩钩。先生与其内两相错愕焉。明日雪甚。先生出贷于知亲。仅足支数日。有形家者至其家。先生觉有异。事之谨。形家者感其恭。而怜其匮乏。乃问。先生有先人未葬者否。曰。正急此。恨贫无能葬也。术乃指其近郊某所语先生曰。此中有大地。尚无主。余周视数载矣。为美女梳妆形。前有银环金锁。珠帘玉钩。莫若乘急。余为君家卜之。乃为检其年月。又只在次日最利。先生暗喜其与鬼语合。而谢以匮。不能举棺。及封窆。术竟为画策。且出橐金资其事。而乘夜葬之。四邻无知者。不数年。先生廷试第一。彼形家者终无所踪迹。其乡人至今能道其轶事如此。

译夹在盂的外面。于是偶然出声说:“虾子脚儿蹻。”鬼就在门外接着说:“状元定此宵。银环金锁锁。帘卷玉钩钩。”先生和他的妻子互相惊愕。第二天雪下得很大。先生向亲友借贷,仅够维持几天。有个风水先生来到他家。先生觉得他有异,侍奉得很恭敬。风水先生感激他的恭敬,又可怜他贫困,于是问:“先生有祖先未安葬的吗?”回答说:“正急着这件事,恨贫穷无法安葬。”风水先生于是指着近郊某处对先生说:“这里有块大地,还没有主人。我观察了好几年了。这是美女梳妆的形状。前面有银环金锁,珠帘玉钩。不如趁急,我为你家占卜。”于是为他推算年月,又只在次日最吉利。先生暗自高兴这与鬼的话相合,但因贫困无法举棺,以及封土下葬。风水先生竟然为他出谋划策,并且拿出钱财资助此事,于是趁夜安葬。四邻没有人知道。没过几年,先生在殿试中得了第一。那个风水先生最终没有踪迹。他的同乡至今还能讲述这样的轶事。

预卜佳地

公东塘先生。名家臣。临朐县人。隆庆戊辰进士、庶吉士编修。谪广平推官。升南户部主事。过里申转墓。至黄山下。谓子鼐曰。此佳地。殁而葬此可矣。鼐闻言怪之。既抵南。病作。鼐往迎。至徐州。见梦曰。吾不归矣。黄山葬地。无过赵氏北墙下。鼐大惊。起赴。公已卒滁州。盖即见梦之夕也。既寻得地。葬有日矣。即不知所言赵者何。鼐卧柩侧。梦一苍头驰告曰。阙前遇一石桥。奈何。相与往视之。俨然古冢。堂宇宏丽。朱扉四启。隙中见一灯荧然。已而朱扉开。灯爆有声。光大起如昼。北壁有铭。而阙其角。曰。宋贵主葬处也。生嘉佑至道间。一转为某官。再转为户部主事。推官云。旁有书四厨。剑四。皆银室。鼐拔剑舞。遂觉。觉而悟宋贵主之为赵氏也。越数日方葬。而甘泉出。芝草生。至万历辛丑。鼐成进士、庶吉士编修。今为侍郎。文行一时推重。余曾通书得(□赫)蹏。亦奇宝也。太史官不达。身后得吉地。昌其后。岂偶然哉。

墓水祸福

李景隆未停爵时。傍墓山口忽起一泉。冲其冢后。树木渐枯。不久祸作。幽废死。造弘治初。复有烂石横堕中流。正逆阻冲处。水遂分散。且墓傍前后。遍生髯松。不三四年。蓊然交荫。未几。求其五代孙璇。为南锦衣指挥使。嘉靖中绍绝封。进临淮侯。禄千石。

崇明三沙

地气盛则土增。如苏州崇明县在南海中。唐武德间涌二洲。号东西沙。宋时续涨姚刘沙。与东沙相接。建中靖国初。又涨一洲于西北。今谓之三沙。此则苏郡东方门户罗星也。

礼部井

穆庙时。关西马干庵自强。以大宗伯入相。后三十年绝响。司官止升太守。又以东封事。至空署逐。其余忤旨迁谪者尤多。江右范含虚谦。既为尚书。故精形家言。部有旧井已湮。复开新井。范熟翫良久。欣然曰。得之矣。辟旧塞新。必有奇验。果司官稳帖联擢京堂吏部。若督学。无复作知府者。而范乃暴卒。其以大宗伯即家入相者。归德沈龙江鲤、山阴朱金庭广。又数年。李九我庭机以左侍郎署印。孙鉴湖如游以尚书。皆大拜。可见堪舆未尝不验。特不验于起念之入耳。 【 又。于谷峯以旧宗伯召大拜。】

土龙

相传吉地有土龙之说。未之敢信。顾泾阳先生之宅。前对胶山。后枕斗山。龙自西来。宅左右介以水。气厚脉清。其尊公以贫士卜宅。生先生兄弟五人。皆魁梧俊爽。而先生与弟泾凡礼部。少以文章著名。晚节。先生以理学称重。最长泾白公为光禄丞。亦奇男子也。某年光禄于西偏掘土。土中有龙形。头角皆具。役人惊而剟之。其腻如脂。光禄闻。亟往止而掩之。则散夺无余矣。未几。光禄与先生皆卒。而东林之社遂被言者痛诋。天乎。人乎。地乎。亦关气数。其又何尤。

八卦献地

萧霁。唐宰相复之后。家庐陵。杨行密割据称吴王。用为武宁令。时县令握兵。故称将军。吴私茶禁严。过客袁八卦犯令当死。萧释之。乃献墨潭、石牛潭、为葬地。石狮潭以居。潭。今吉水螺陂是也。后之子孙贵盛。庐陵旧宅为萧将军祠。然则袁乃地仙。萧遇而释之。必有仁德得天。非偶然者。

坏土善祥

张弘范。滁人。建炎中。剧贼李成掠淮南。遗骼蔽野。张躬负畚锸埋瘗之。一夕。梦四人前告曰。某等避难死沦某所眢井中。人无知。今阖郡被公德。而某等独不得一坏土。幸公哀怜收之。觉视眢井。得骸瘗之。未几。复梦四人者前致谢。张居乡逡巡。怀仁乐善。人有病予药。死予棺。即贫不能婚姻予财。无吝。不乐仕。出监扬之柴墟镇。寻谢病免。乐其风土。家焉。将葬其父。有田叟迎立问曰。若非求地者耶。曰。然。因问之故。叟曰。余晨起田。见前溪两竖相扑。往观无覩。既还复然。已而更往。阒如也。是必善祥。子曷往试。乃见后山隐起绵亘。左右两溪。汇流其前。屈曲逝。卜之吉。遂以葬焉。他日。郡守赵善仁通堪舆家言。以其地肖浮牌。须水溢即应。未几。官浚濠堰下流。东堤潴水。会雨暴涨。水环墓。是岁

译预先占卜吉地

东塘先生,名臣,临朐县人。隆庆戊辰年进士,授庶吉士、编修。被贬为广平推官。升任南户部主事。回乡修缮祖墓,来到黄山脚下。对儿子张鼐说:“这是块好风水地,我死后葬在这里就可以了。”张鼐听了觉得奇怪。等到抵达南京,先生病发。张鼐前往迎接,到了徐州,先生在梦中对他说:“我不回去了。黄山的葬地,就在赵家北墙下。”张鼐大惊,起身赶赴,先生已在滁州去世,正是做梦的那晚。后来找到了那块地,安葬的日期也定了,却不知先生所说的“赵”是指谁。张鼐躺在灵柩旁,梦见一个老仆人跑来说:“阙前遇到一座石桥,怎么办?”于是一起前去查看,果然是一座古墓,殿堂宏大华丽,四扇朱门大开,缝隙中见一盏灯火荧荧。不久朱门打开,灯火爆裂有声,光芒大起如同白昼。北壁有铭文,但缺了一角,写着:“宋贵主葬处也。生于嘉祐至道年间,一转为某官,再转为户部主事、推官。”旁边有四个书厨,四把剑,都是银室。张鼐拔剑起舞,随即醒来。醒来后悟出宋贵主就是赵氏。过了几天才安葬,随即甘泉涌出,灵芝草生长。到了万历辛丑年,张鼐考中进士,授庶吉士、编修,如今官至侍郎,文章德行当时备受推崇。我曾与他通信,得到(□赫)蹄,也是奇珍宝物。史官不通晓风水,死后却得到吉地,使后代昌盛,难道是偶然吗?

墓地与水祸福

李景隆未被停爵时,墓地旁边的山口忽然涌出一股泉水,冲击坟墓后方,树木逐渐枯死。不久灾祸发生,被幽禁废黜而死。到了弘治初年,又有烂石横坠水中,正好阻挡了逆流冲击之处,水流于是分散。而且墓地前后,长满了长须般的松树,不过三四年,茂盛交荫。不久,他的五代孙李璇,任南锦衣卫指挥使。嘉靖年间继承爵位,进封临淮侯,食禄千石。

崇明三沙

地气旺盛则土地增加。如苏州崇明县在南海中,唐武德年间涌出两座沙洲,号称东沙、西沙。宋代时又陆续涨出姚沙、刘沙,与东沙相接。建中靖国初年,又在西北涨出一座沙洲,现在称为三沙。这就是苏州东方的门户罗星洲。

礼部井

穆宗时,关西人马自强,以礼部尚书入阁拜相。此后三十年间再无此类情况,司官只升到太守。又因东封之事,导致空署驱逐。其余因忤逆圣旨被贬谪的尤其多。江西人范谦,既然做了尚书,就精通风水之学。部中有口旧井已经填没,又开凿新井。范谦仔细玩味良久,高兴地说:“找到原因了。”于是堵塞旧井,开凿新井,必有奇异的应验。果然司官安稳顺遂,接连提拔为京堂、吏部官员,如督学等,不再做知府了。而范谦却突然去世。那些以礼部尚书身份入阁拜相的,有归德人沈鲤、山阴人朱广。又过了几年,李廷机以左侍郎署理部印,孙如游以尚书身份,都大拜宰相。可见风水从未不灵验,只是不灵验于起念之人罢了。【又,于慎行以旧礼部尚书被召大拜。】

土龙

相传吉地有土龙的说法,我不敢相信。顾泾阳先生的住宅,前面对着胶山,后面靠着斗山。龙脉从西边来,住宅左右有水环绕。地气厚重,脉络清晰。他的父亲以贫士身份占卜住宅,生下先生兄弟五人,都魁梧俊爽。而先生与弟弟顾泾凡在礼部任职,年轻时以文章著名。晚年,先生以理学著称。长子顾泾白任光禄丞,也是奇男子。某年光禄丞在西侧掘土,土中有龙形,头角俱全。役人受惊而剜取它,那泥土细腻如脂。光禄丞听说后,急忙前往制止并掩埋,但龙形已散失无余。不久,光禄丞与先生都去世了,而东林党社遂被言官痛加诋毁。是天意呢,人意呢,还是地意呢?也关乎气数,又能责怪谁呢?

八卦献地

萧霁,是唐代宰相萧复的后代,家在庐陵。杨行密割据称吴王,任用他为武宁令。当时县令掌握兵权,所以称将军。吴国私茶禁令严厉,过客袁八卦犯法当死,萧霁释放了他。于是袁八卦献上墨潭、石牛潭作为葬地,献上石狮潭作为居住地。潭,就是现在的吉水螺陂。后来的子孙显贵兴盛,庐陵旧宅成为萧将军祠。那么袁八卦就是地仙,萧霁遇到他并释放他,必定是有仁德得天,不是偶然的。

坏土善祥

张弘范,滁州人。建炎年间,大盗李成掠夺淮南,遗骨遍野。张弘范亲自背着畚箕铁锹埋葬他们。一天晚上,梦见四个人上前说:“我们避难死在某个地方的枯井中,无人知晓。现在全城蒙受您的恩德,而我们却得不到一抔土,幸蒙您哀怜收葬我们。”醒来查看枯井,得到骸骨埋葬了。不久,又梦见那四个人前来致谢。张弘范居乡谦逊,怀仁乐善。有人生病给予药物,有人死亡给予棺木,即使贫穷不能婚嫁也给予钱财,毫不吝啬。不喜欢做官,出任扬州柴墟镇监。不久称病免职,喜爱那里的风土,安家在那里。将要埋葬父亲时,有个老农迎立问说:“您是求地的人吗?”说:“是的。”于是问其原因。老农说:“我早晨起来下田,看见前面溪边两个小孩相扑,前去观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回来后又如此。再前去,却寂静无声。这一定是吉祥的征兆,您何不去试试。”于是看见后山隐隐隆起绵亘,左右两条溪流,汇聚在前方,曲折流去。占卜为吉,于是葬在那里。后来,郡守赵善仁通晓风水之学,认为那块地像浮牌,必须水溢才应验。不久,官府疏浚濠堰下游,东堤蓄水,恰逢大雨暴涨,水环绕墓地。这一年

。范子岩登第。范妻郑氏尤贤。常先意佐范施予。如不及。里屋有病不能自食者。为糜置门。俾自取。不问所从也。后岩为参政。至太子太师。推恩范如其官。少子嵩。力学知名。出作守。贵盛繁衍。人皆以为隐德报云。

译范子岩考中进士。范子的妻子郑氏尤其贤惠,常常预先揣度范子的心意,协助他施舍财物,唯恐做得不够。邻里中有生病无法自己进食的人,郑氏就煮好粥放在门口,让他们自行取用,也不追问粥是从哪里来的。后来范子岩担任参知政事,官至太子太师,朝廷推恩,让郑氏享受与范子岩同等的官阶待遇。范子岩的小儿子范嵩,勤奋治学,声名显扬,出任地方长官。家族富贵昌盛,子孙繁衍,人们都认为这是郑氏隐藏德行所得到的回报。

不可求

风水可遇不可求。尚矣。看来天壤间大地。自正结都会外。如郡邑。如村落。其大家世族皆一一占定。占得者累代相传。即中衰必复兴。间有不尽然者。又当别论。非地之故也。余尝谓帝王之封建虽废。天之封建未尝废。要在修德以承之。所谓祈天永命者是也。如何是祈。决非祷禳之类。其有求而得者。亦是天意。乃善祈之验。祈字含蓄。求字浅露。先圣所以陋执鞭者。余求之三十余年。陋已甚矣。急急味祈字已晚。噫。谁非天乎。不若息心之为得也。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六

山

泰山曰岱宗。岱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为五岳之长。

华山如立。嵩山如卧。华山如峩冠道士振衣天末。嵩则眠龙而癯者也。盖天地磅礡之气。至中州开舒二室。室者。藏也。蜿蝘奇丽。横亘其中数十里。余老矣。尚须裹粮一尽其胜。

恒山为北岳。在大同府浑源州南二十里。唐以前皆于山所致祭。石晋割赂契丹。宋承其后。以白沟为界。遂祭于真定府阳曲县。文之曰。地有恒山飞来石。入国朝。未及厘正。北平迁都。则真定反在其南。弘治中。马钧阳疏请改祀浑源。礼部尚书倪岳覆寝。止建庙于恒山之下。万历十六年。巡抚胡来贡又申钧阳之说。礼部尚书罗万化覆如故。夫倪公最博洽。精于祀典。钧阳之言。确然可据。何以不行。岂以事非己出。且有所不足至然耶。事益久。玄武之神。终不得复正其典矣。

金山四围惟东面有石。石外有硬砂。三面皆悬空。泊舟无碍。即郭璞墓甚近。然中间隔水最深。 【 金山下江水深二十六丈。余闻京口水师人言之。】

相传其底如莲花单擎然。安得候江枯而亲阅之。嘉靖某年大风。江水翻于东。有见之。果如所记。

雁宕山。前世人所不见。即谢灵运好游亦未尝至。宋真宗时建玉清昭应宫。因采木深入穷山。此境始露于外。近年叶少师开福庐山。颇亦相称。盖皆藏于海边。一时人迹难到。非帝王卿相之力。又有世外遐踪。不能搜出也。

牛首山。延袤四十里。或曰。以形宛肖牛也。或曰。疏勒国有牛头山。佳丽相同。故名。华严经云。南牛首。北五台。俱文殊显化所。

建昌府西芙蓉山并鱼蜦山为云雨之府。天将雨则有白云冠峯顶。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唐诗云。风吹山带遥知雨。又曰。雾似山巾。盖指此。解者以为岚。非也。晴有岚。雨有雾。 【 天将雨。山顶出云。此常事。处处有之。】 风门山在丽水县西三十里。上有二穴。深邃。风从中出。每夜静月明。白气自山麓。上彻霄汉。

广州府西百二十里曰西樵山。高耸千仞。势若游龙。周回四十里。面皆内向。若莲花擎空。上有平陆。唐末诗人曹松移植顾渚茶于此。人遂以茶为生。诸名公都以自号自矜云。

漏陂

沂州有陂。周围百里。每春雨。鱼鳖生焉。至秋。水一夕悉陷。有声闻数十里。名为漏陂。村人具车乘竞拾鱼鳖。辇载而归。

泗源

即漏陂所溢也。陂在泗水县陪尾山之西。界接沂州。方陷时。水俱涸。其声如雷。故一名雷泽。山之下有泉林寺。左右出泉夹寺环之一匝。 【 余生平所见水泉。往往出于山之最高处。其水从何处来。殊不可解。】 寺右为山之西面。泗渊之泉出焉。初出分为四。故名。常有泽中器物流出。其状为石洞。洞门高二尺许。其水濆瀑沸腾。汇为池。折而西流。趵突之泉出焉。由洞门直泻。埒石窦而大。又流而西。玉波之泉出焉。为渠悠然长迈。其清见底。水中小石平布。日光射之。如绘如织。过寺之左。泉出乎地。或三或两。布如列星。各为一溪。更相灌注。大木千章。轮困离奇。凡三里。抵卞桥。古有卞县。姑蔑之水经于其间。上下数十里。泉石最奇。达于曲卓。径孔林北。西流至济南府东。分而西北。与沂水合。又西至泗水县城东。复合。其自曲阜分流。经孔林。复西南合于沂者。曰洙。实一水会诸泉入漕者也。 【 沂水之源有二。一出曲阜尼山之麓。在县东南六十里。合于洄。一出艾山。合

译不可求

风水是机遇,不可强求。这道理很高深。看来天地之间的大地,除了正统的都会之外,像郡县、村落这些地方,那些大户世族都一一占据定了。占据到的,累代相传,即使中途衰败,也必定会复兴。偶尔有不这样的,应当另外讨论,不是风水的原因。我曾经说,帝王的分封制度虽然废除了,但上天的分封制度未曾废除。关键在于修养德行来承受它,这就是所谓的“祈求上天永远赐予天命”。什么是祈求?绝对不是祈祷禳解之类的事。那些有求而得的,也是天意,是善于祈求的验证。“祈”字含蓄,“求”字浅露。先圣之所以鄙视那些执着于外在形式的人,是因为他们太浅薄了。我追求风水三十多年,浅薄得厉害。等到明白“祈”字的含义时,已经太晚了。唉,谁不是上天呢?不如静心修养才是得道。

《涌幢小品》卷二十六

山

泰山称为岱宗。“岱”是长的意思,万物开始的地方,阴阳交替,所以是五岳中最长的。

华山像站立,嵩山像卧倒。华山像峨冠的道士在天的尽头整理衣冠,嵩山则像一条瘦弱的龙卧着。大概天地磅礴的气,到了中州地区舒展成两座山室。“室”是藏的意思,蜿蜒奇丽,横亘在中间几十里。我老了,还需要带着干粮去穷尽它的胜景。

恒山是北岳,在大同府浑源州南面二十里。唐朝以前都在山上祭祀。石晋割让土地贿赂契丹,宋朝继承其后,以白沟为界,于是就在真定府阳曲县祭祀。解释说,那里有恒山飞来的石头。进入本朝后,没有来得及纠正。北平迁都后,真定反而在它的南面。弘治年间,马钧阳上疏请求改在浑源祭祀,礼部尚书倪岳复议后搁置,只在恒山下建庙。万历十六年,巡抚胡来贡又重申马钧阳的说法,礼部尚书罗万化复议如旧。倪公最博学,精通祭祀典章,马钧阳的话确实有据,为什么不行?难道因为事情不是自己提出的,而且有所不足才这样吗?事情越久,玄武之神终究不能恢复正确的祭祀典章了。

金山四周只有东面有石头,石头外面有硬沙,三面都悬空,停船没有妨碍。即使郭璞的墓很近,但中间隔着水最深。【金山下江水深二十六丈,我听京口水师的人说的。】

传说它的底部像莲花单独支撑的样子。怎么能等到江水干枯时亲自查看呢?嘉靖某年大风,江水向东翻涌,有人看到,果然像记载的那样。

雁宕山,以前世人没见过,即使谢灵运喜欢游览也没有到过。宋真宗时建玉清昭应宫,因为采木深入穷山,这境界才显露在外。近年叶少师开福庐山,也很相称。大概都藏在海边,一时人迹难到,不是帝王卿相的力量,又有世外遥远的踪迹,不能搜出。

牛首山,绵延四十里。有人说,因为形状像牛。有人说,疏勒国有牛头山,佳丽相同,所以叫这个名字。《华严经》说,南牛首,北五台,都是文殊菩萨显化的地方。

建昌府西面的芙蓉山和鱼蜦山是云雨的府库。天要下雨时就有白云覆盖山顶,或者横贯中岭,俗称为山带。唐诗说,风吹山带遥知雨。又说,雾似山巾,大概指这个。解释的人认为是岚,不对。晴天有岚,雨天有雾。【天要下雨,山顶出云,这是常事,处处都有。】风门山在丽水县西三十里,上面有两个洞穴,深邃,风从中间出来。每当夜深月明,白气从山脚升起,直达霄汉。

广州府西一百二十里叫西樵山,高耸千仞,气势像游龙,周围四十里,面向内,像莲花擎空。上面有平地,唐末诗人曹松移植顾渚茶到这里,人们就以茶为生,许多名公都以自号自矜。

漏陂

沂州有一个陂,周围百里。每年春雨,鱼鳖滋生。到了秋天,水一夜之间全部塌陷,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名为漏陂。村民备车马竞相拾取鱼鳖,用车载着回去。

泗源

就是漏陂溢出的水。陂在泗水县陪尾山的西面,边界接沂州。刚塌陷时,水都干了,声音如雷,所以又名雷泽。山下有泉林寺,左右出泉夹寺环绕一圈。【我生平所见的水泉,往往出自山的最高处,水从哪里来,实在不可解。】寺的右边是山的西面,泗渊的泉流出。刚流出时分为四股,所以叫这个名字。常有泽中的器物流出,形状像石洞,洞门高二尺左右,水涌瀑沸腾,汇成池,折向西流,趵突的泉流出。从洞门直泻,比石窦大。又向西流,玉波的泉流出,成为渠道悠然长流,清澈见底,水中小石平铺,日光照射,如画如织。过寺的左边,泉从地里流出,有的三股,有的两股,分布像列星,各自成为小溪,互相灌注。大木千章,轮困离奇,共三里,到达卞桥。古有卞县,姑蔑的水经过其间,上下几十里,泉石最奇,到达曲卓,经过孔林北,向西流到济南府东,分向西北,与沂水合。又向西到泗水县城东,又合。那从曲阜分流,经过孔林,又西南合于沂水的,叫洙。实际上是一条水汇聚各泉入漕运的。【沂水的源头有两个,一个出自曲阜尼山的山脚,在县东南六十里,合于洄,一个出自艾山,合

于汶。】

汶源

汶水一出新泰县东四十里者。曰小汶河。合南师诸泉。西至泰安州。一出莱芜县之寨子村。纳海眼诸泉。一出原山之阳。纳水河诸泉。并会于泰安州。泰安之水出仙台竭至静村镇。合莱芜之汶。曰大汶。西南流受泮水。又西与新泰之小汶合。是为入济之汶。达于宁阳东平。逼于戴村坝。南流至汶上县城东北二十五里。受泺当诸泉。为鲁沟。又西南流城北二里。受蒲泊为草桥河。又十里为白马河。又二十里为鹅河。又十五里为黑马沟。至南旺。分注南北漕河。其曰洸水。乃汶之支流。自宁阳而分。会蛇眼诸泉。又西南流至济宁州。 【 汶水之源有七百余泉合成一水。见靳氏治河方略。】

译在汶水。】

汶水的源头

汶水一支出自新泰县以东四十里处,称为小汶河。汇聚南师等处的泉水,向西流至泰安州。另一支出自莱芜县的寨子村,接纳海眼等处的泉水。又一支出自原山的南面,接纳水河等处的泉水。这几支水都在泰安州汇合。泰安的水出自仙台,流至静村镇,与莱芜的汶水汇合,称为大汶。向西南流,接纳泮水。又向西与新泰的小汶水汇合,这就是流入济水的汶水。流经宁阳、东平,被戴村坝阻挡。向南流至汶上县城东北二十五里处,接纳泺、当等处的泉水,成为鲁沟。又向西南流至城北二里处,接纳蒲泊,成为草桥河。又流十里,成为白马河。又流二十里,成为鹅河。又流十五里,成为黑马沟。到达南旺,分流注入南北漕河。那称为洸水的,是汶水的支流,从宁阳分出,汇聚蛇眼等处的泉水。又向西南流至济宁州。【汶水的源头有七百多股泉水汇合成一条水,见于靳氏《治河方略》。】

济源

济水在兖州府滋阳县城东五里。即泗水下流。由曲阜分流入境。达于济宁者。盖诸家之说如此。然济水洑流。时出地上。原无定体、定形。故汶、泗、皆有源有委。而济独无。可以概见。乃万两溪谓泰山诸泉皆济水所沸。汇于汶。则东省之水惟有一济。汶反为下流。而据滋阳之说。则济又为汶之下流矣。考济水。禹贡。导沇水。东流为济。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今在汶上县北。一名大清河。即汶水入济之道。水经。济水故渎。又北合洪水。注云洪水上承巨野。又北经阙乡与济合。则前说为是。 【 沇。一曰泲。即古兖字也。】

泉源

山东自兖达于济南。地势最高。诸山蝘蜿。宛如人身之脊骨。泰山峙于东。宛如昂首。诸泉淳浡发。或自山趾。或自平池。或自石罅。初只七十二泉。时堙时辟。今增至二百四十。要不过举大凡耳。数实加倍不止也。 【 有名之泉计七百余。】

土厚气盛。泉亦如之。我明因元之旧。沟通舟楫此乃天地大运所关。夫岂偶然。

大江。南北水界也。自岷山迄于海。虽有数千里。然不过地轴将尽之一带。自山陕潼关以下。磅礡于嵩岳。迤逦入山东。极于东岳。此南北之地界。而泉乃含蓄溢出。三代盛时无论已。周衰。其瑞气尽锺于孔子。为万世斯文宗主。越千五百年。泉尽引出。为通惠河。瑞乃锺之国脉矣。惟黄河为梗。国朝景顺间决张秋。嘉靖初决南阳。末年决沛县。今乃决邳州。自西北渐徙而东南。在西北土稍坚。患冲突难御。在东南土益松。患散漫难收。李霖寰决计走泇河。其言曰。黄河者。运河之贼也。舍黄一里。即避一里之贼。其苦之如此。世灼灼言河神。信有之。王浚川之言曰。正苦无神耳。有则上为国。下为民。可以理祷取应。夫神受封爵。得效其灵。亦如人臣自致立功名。即鬼怪仗以驱除。而歹懵懵不可问者耶。

山东不但有泉。其湖陂甚多。动经百十里。所在相望。想井田既废。水无所归。漫而成湖。古云。山林川泽。原因地势结成。然不闻东土之为泽国也。独巨野之名。见于禹贡。在宋为梁山泊。王安石欲开水利。未为无见。水可入海。何必另开一泊耶。

河

通惠河开。时时修浚。南北通津。自然永利。惟黄河迁徙不常。颇费人力。然审察豫防。亦自有法。先朝如刘东山、徐元玉、刘松石、治之。亦未见有极溃溢。不可收拾之苦。朱镇山、潘印川、号称艰难。然亦执政。若当事者故为张大侈功。而议者乃举与俺答吉囊并。几许可笑。又欲议海运济之。此事非开天之主不能行。若平世人命为重。安能作出格事。乱世则咽喉且不能下。而欲尾闾之通。为救命之良法。其可得乎。 【 海运一事。必不可行。】 元达子草芥中国人。惟恐不尽。委之朱清、张瑄。悍然不顾。二人。毒蛟鳄也。助元为虐。七八十年间。宋之遗民葬海鱼腹中。不知几千万。故太祖一行。深以漂溺为痛。旋即报罢。王敬所锐然从事。所运仅二十万石。据奏溺者八艘。艘不下千石。已去二十之一矣。今主上端拱穆清。而任事之臣。如敬所者。恐不多见。久不谭及。亦事势使然。余以为正不必谭也。

里河不但通漕。凡各色进贡。朝臣眷属。所在水利。与公私一切应用货物。皆赖以济。海运有此否。且毕力于河。犹恐不及。安能分之及海也。又以防虏例。边墙且不能守。而欲守丰州、会州、开平。可乎。

运河一带。平江伯陈瑄用力于南。工部尚书宋礼宣劳于北。宋用临清知州潘叔正之言。其言本之老人白英。言筑坝戴村。亘五里。遏汶水至南旺。分析两河。 【 其地有分水龙王庙。庙门对汶水。门前水。南北分流。】 以其七。北注临清。度地降九十尺。闸十七。三。南注丰沛。度地降百十六尺。闸二十一。礼殁。李燧万恭追讼其功。立祠。赠礼太子太保。一子入监。白英先以平顶巾执工簿。立于傍。亦赐冠带坐。世令一人充冠带老人管河夫坎河之滩。

永平府抚宁县西有碣石山。去海三十里。

译济源

济水在兖州府滋阳县城东五里。即是泗水的下游。从曲阜分流进入境内。到达济宁的。大概是诸家的说法如此。然而济水潜流地下,时常涌出地面,原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和形状。所以汶水、泗水都有源头和归宿,而济水唯独没有。由此可以大概看出。于是万两溪说泰山的各个泉水都是济水沸腾涌出的,汇聚于汶水,那么山东的水只有一条济水,汶水反而成了下游。而根据滋阳的说法,济水又成了汶水的下游了。考察济水,《禹贡》记载: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现在在汶上县北,一名大清河,即是汶水流入济水的河道。《水经》记载:济水旧河道,又向北与洪水汇合。注释说洪水上游承接巨野泽,又向北经过阙乡与济水汇合。那么前面的说法是正确的。【沇,一说作泲,即是古兖字。】

泉源

山东从兖州到济南,地势最高,群山蜿蜒曲折,宛如人的脊骨。泰山耸立在东边,宛如昂首挺胸。众多泉水涌出,有的从山脚,有的从平地,有的从石缝中。起初只有七十二泉,时而埋没时而显露,现在增加到二百四十泉。这不过是举其大概而言,实际数量加倍不止。【有名的泉水共计七百多处。】

土厚气盛,泉水也是如此。我明朝沿袭元朝的旧制,沟通舟船,这乃是天地大运所关涉的,哪里是偶然呢。

大江,是南北的水界。从岷山直到大海,虽然有几千里,然而不过是地轴尽头的一条带子。从山陕潼关以下,磅礴于嵩岳,蜿蜒进入山东,极于东岳。这是南北的地界,而泉水乃含蓄溢出。三代盛世时不用说,周朝衰微,其瑞气全部聚集于孔子,成为万世文化的宗主。过了千五百年,泉水全部引出,成为通惠河,瑞气乃聚集于国脉了。只有黄河成为阻碍。本朝景泰、正统年间决口于张秋,嘉靖初年决口于南阳,末年决口于沛县,现在决口于邳州。从西北逐渐迁徙到东南。在西北土质稍硬,患在于冲突难以抵御;在东南土质更加松软,患在于散漫难以收束。李霖寰决计走泇河,他说:黄河是运河的贼寇。离开黄河一里,就避开一里的贼寇。他如此痛苦。世人热烈地谈论河神,确实有吗。王浚川的话说:正苦于没有神罢了。如果有,上为国家,下为百姓,可以合理祈祷得到回应。神受封爵,得以显灵,也如同人臣自己立功名,即使鬼怪也凭借它驱除,而愚蠢不可问的人吗。

山东不但有泉水,其湖泊池塘很多,动辄经过百十里,到处相望。想井田制度废除后,水没有归宿,漫溢而成湖。古语说:山林川泽,原本因地势结成。然而没听说东土成为泽国。唯独巨野的名字,见于《禹贡》。在宋代为梁山泊。王安石想开水利,并非没有见识。水可以入海,何必另开一个泊呢。

河

通惠河开通,时时修浚,南北通航,自然永远有利。只有黄河迁徙不常,颇费人力。然而审察预防,也自有方法。前朝如刘东山、徐元玉、刘松石治理它,也未见到有极溃溢、不可收拾的痛苦。朱镇山、潘印川,号称艰难,然而也是执政者。如果当事者故意夸大以炫耀功劳,而议论者竟将俺答、吉囊并列,几乎可笑。又想要议论海运来救济。此事非开国之主不能实行。如果是太平世人命为重,怎能做出格的事。乱世则咽喉尚且不能下,而想要尾闾通畅,作为救命的良法,能得到吗。【海运一事,必不可行。】元朝达子视中国人为草芥,唯恐不尽,委任给朱清、张瑄,悍然不顾。这两人,是毒蛟鳄,助元为虐。七八十年间,宋朝遗民葬身鱼腹,不知几千万。所以太祖一行,深以漂溺为痛,旋即报罢。王敬所锐然从事,所运仅二十万石。据奏溺者八艘,每艘不下千石,已去了二十分之一了。现在主上端拱穆清,而任事之臣,如敬所者,恐怕不多见。久不谈论,也是事势使然。我认为正不必谈论。

里河不但通漕,凡各色进贡,朝臣眷属,所在水利,与公私一切应用货物,都依赖它接济。海运有此吗。况且全力于河,犹恐不及,怎能分力及海呢。又以防虏为例,边墙尚且不能守,而想要守丰州、会州、开平,可以吗。

运河一带,平江伯陈瑄用力于南,工部尚书宋礼宣劳于北。宋礼用临清知州潘叔正的话,他的话本于老人白英。说筑坝戴村,横跨五里,遏止汶水至南旺,分析两河。【其地有分水龙王庙,庙门对汶水,门前水,南北分流。】以其七,北注临清,度地降九十尺,闸十七。三,南注丰沛,度地降百十六尺,闸二十一。宋礼死后,李燧、万恭追讼其功,立祠,赠宋礼太子太保,一子入监。白英先前以平顶巾执工簿,立于旁,也赐冠带坐。世令一人充冠带老人管河夫坎河之滩。

永平府抚宁县西有碣石山,去海三十里。

远望穹窿如冢。中有石特起如柱。在海东南之湾。与诸家所载碣石之状甚相合。则九河之地在沧平之间无疑。故曰。朝发昆仑。暮暴髟?者于碣石。为此也。九河非有他水。止将一河分而为九派。以杀黄河之势。今河身既徙而南。则九河已为平地。又何形迹之可求。且今河入海之处。去古河入海之处将二千里。岂惟九河之地。虽河身故处。今皆为田庐。为城市。已不可辨。况九河乎。河之故道自巩县历怀、卫、彰、顺、名、真数郡。今止长垣、开州、清丰略见其迹。然亦非禹时故道也。观此。则九河宛在目中矣。永平海湾谓之南海洋。此洋东西长而南北狭。如江河之状。则河当从此入海。今河徙而洋存。 【 山东今尚有老黄河一道入海。其地直东交界。】

译远远望去,那山势高耸如坟冢。其中有一块石头特别耸立,像柱子一样。位于大海东南的湾口。这与各家记载中碣石的形状非常吻合。那么九河的地域在沧州和平州之间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说,“早晨从昆仑出发,傍晚在碣石晒干头发”,就是这个原因。九河并没有其他水源,只是将一条河分流为九条支流,以削弱黄河的水势。如今黄河河道已经南移,那么九河的地方已经变成平地,又哪里还能寻找它的形迹呢?况且现在黄河入海的地方,距离古代黄河入海的地方将近二千里。不仅仅是九河的地域,即使是黄河原来的河道,现在也都变成了农田房屋、城市,已经无法辨认了,何况是九河呢?黄河的旧道从巩县经过怀、卫、彰、顺、名、真等几个郡县,现在只有长垣、开州、清丰略微能看到它的痕迹。然而这也不是大禹时代原来的河道了。观察这些情况,那么九河的形势就仿佛呈现在眼前了。永平的海湾叫做南海洋。这片海域东西长而南北窄,像江河的形状。那么黄河应当从这里入海。如今黄河改道而这片海域依然存在。【山东现在还有一条老黄河入海,其地点正对着东边的边界。】

河中砥砫有三门。南曰鬼门。中曰神门。北曰人门。鬼门、神门、尤为险恶。其中有山号曰米堆。舟入三门。百日始上。执标指挥者名曰门匠。谚云。古无门匠墓。谓皆溺死也。嘉靖乙未。御史余光、河津知县樊得仁、凿石崔为窟。植以柏木桩。铁链为索。横系桩上。凡四十余丈。往者以铁钩挽索而上。颇易为力。

嘉靖中。高邮湖堤议用石。河道都御史陈尧谓石取道远。而湖势薄。不至啮多树木。隔以板。茭土实之。费率省半。及万历中卒易以石。费不赀。于堤不足有无。大半实用事者橐。余亲见之。如桩木估用杉。则以堤杨代之。采石不及十一。而赋民输办。凡中户以下阶砌及市廛石磈。无得免者。零星凑成。不久即溃。

绍兴初。漕粟嘉陵。济军兴。率七十五斛而至一斛。胡承公为帅。议转般法。费减十七。故蜀人谓承公为湖州镜。此法。我朝用之极便。镜之所及远矣。

漳河在馆陶县西南五十里。源出山西。一出长子县。曰浊漳。一出乐平县。曰清漳。俱东经河南临漳县。分流至馆陶入卫河。与漕渠合。万历初年。漳河北徙。出魏县。入曲周釜汤河。

瓠子河在濮州东南七十里。乃汉武自临塞河口作歌处。

桑干河。陆路止八十八里。而水程至七百二十七里。河之纡曲未有此者。

永乐元年三月。潘阳卫士唐顺之言卫河南距黄河。路纔五十余里。若开卫河距黄河置仓厫。受南方所运粮饷。转至卫河交运。公私两便。上是之。命近臣详议。如可行。俟民力稍苏行之。

成化间。有议疏天津水运至宣大。省兵饷。主事杨赞相度地有游沙。不可浚。水势相悬。有至二百丈。又多天险。人力难施。遂止。

泰陵复上户部郎。严经督役。转输为艰。经言以舟自潞河达天寿山。甚径且安。从之,省费万计。今不知可行否。

由天津至定兴可以舟行。定兴至易州。陆路四十里。

刘松石。人知其花马池之功。而不知其工于治河。如闸河之底。深浅不同。故盈涸难定。公于涸时一以枣林闸为准。高者洼之。低者量留底。板闸如一。遂为永利。

西原先生薛蕙。亳州人。正德癸酉。与庠生同应试。至长湾。戏祝曰。某在此。河伯无供馈。何也。须臾。一大鱼跃入舟中。众惊异。相传示。复投于河。其年领乡荐。

凡河水。有时汹涌逆流而上者。必有大水至。丙申年七月十一日将夕。河水忽涌起二尺余。少选复平。如此者三。不知何祥。

江

长江冲出大海。长千里。阔百二十里。皆淡水。文丞相诗所云过淡漾者。此也。不知黄河如何。梯云关之混混黄色冲出。亦可想见。第有涨落大小之不同耳。 【 江水清。故能冲出。河水挟沙行。出海为海水所格。水去沙停。故流不畅而为患。】 海门县东料角嘴。江海交会处。海咸江淡。二水不相混。江视海水较高数尺。

蜀江自南而西曰夷里。

江上滩险

江自嘉州至荆门滩。险地凡千百余。舟人一一能言之。其滩之外有洞、有碛。凡数十。皆见于字书。今载其略。洞。疾流也。 【 江中有达洞、构木洞。】 水流沙上曰濑。 【 江中有和尚濑。】 水出尾下曰瀵。 【 今地名七瀵。】 回流旋转曰漩。 【 今有南陀三漩。】 石积水浅曰碛。 【 今有上碛、下碛。】 水疾崖倾曰碥。 【 今有阎王碥、燕子碥。】 滩碛相凑曰沝。 【 音子。今有石桅沝。折桅沝。】 水如转毂曰漕。 【 今有野猪漕。】 水漫不流曰沱。潭下急流曰滩。其名尤多。不能尽书也。

湖水与江相连者。惟洞庭最阔。夏涨。则江浊而湖高以清。秋落。则江清而湖低以浊。

鄱湖出江处。地名曰八里江。舟至此。皆泊于江北。盖南有湖口税关故也。风涛盗贼之患。岁无虚月。盗犹可言。若夜半。大风陡起。千百艘一卷无迹矣。议者欲于北岸凿潭屯船。建一堡。移卫军守护。余致书南操江丁改亭。合江省抚臣议之。丁欣然力任。竟以江抚异议。不果行。

迤北有海无江。 【 北条之水皆名河。南条之水皆名江。水

译黄河中游的砥柱山有三门。南面叫鬼门。中间叫神门。北面叫人门。鬼门、神门,尤其险恶。其中有一座山名叫米堆。船只进入三门,需要一百天才能上行。手持长竿指挥的人名叫门匠。谚语说:古代没有门匠的坟墓。意思是他们都淹死在河里了。嘉靖乙未年,御史余光、河津知县樊得仁,凿石开凿洞穴,竖立柏木桩,用铁链作为绳索,横向系在桩上,共四十多丈。过往船只用铁钩拉着绳索上行,颇为省力。

嘉靖年间,高邮湖堤商议使用石料。河道都御史陈尧认为石料取运路途遥远,而湖势单薄,不至于被大量侵蚀,用树木隔开,填充茭草和泥土,费用节省一半。等到万历年间最终改用了石料,费用不可估量。对于堤防而言,有无石料并无太大差别,大半费用都被办事官员侵吞了。我亲眼见过,比如桩木估价用杉木,却用堤岸上的杨树代替。采石不足十分之一,却向百姓征收办理。凡是中等以下户人家的台阶砌石以及市场街市的石料,没有能免除的。零星凑合而成,不久就溃决了。

绍兴初年,漕运粮食到嘉陵江,以供应军需。通常耗费七十五斛才能运到一斛。胡承公担任主帅,商议转运法,费用减少了十分之七。所以蜀地人称胡承公为“湖州镜”。这种方法,我朝使用极为便利。镜鉴的影响深远啊。

漳河在馆陶县西南五十里。源头出自山西,一条出自长子县,叫浊漳;一条出自乐平县,叫清漳。都向东流经河南临漳县,分流到馆陶县汇入卫河,与漕渠汇合。万历初年,漳河北移,从魏县流出,进入曲周县的釜汤河。

瓠子河在濮州东南七十里。是汉武帝亲自到塞河口作歌的地方。

桑干河。陆路只有八十八里,而水路却长达七百二十七里。河流的迂曲没有比这更甚的了。

永乐元年三月,潘阳卫士兵唐顺之说卫河南距离黄河,路程才五十多里。如果开通卫河距离黄河的地方设置仓库,接收南方运来的粮饷,转运到卫河交接运输,公私两便。皇上同意了他的建议,命令近臣详细商议。如果可行,等民力稍加恢复后施行。

成化年间,有人提议疏通天津水运直达宣府、大同,以节省军饷。主事杨赞勘察地形,发现有流动的沙土,不可疏浚。水位落差悬殊,有的达到二百丈。又多天然险阻,人力难以施展。于是停止。

泰陵恢复户部郎中的职务,严经督役,转运艰难。严经说用船从潞河直达天寿山,非常直接且安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节省费用数以万计。现在不知道是否还能施行。

从天津到定兴可以行船。定兴到易州,陆路四十里。

刘松石,人们知道他在花马池的功绩,却不知道他擅长治理河流。比如闸河的河底,深浅不同,所以水满水枯难以确定。他在河水枯竭时一律以枣林闸为标准,高的地方挖低,低的地方酌情保留河底,板闸统一标准,于是成为长久的利益。

西原先生薛蕙,亳州人。正德癸酉年,与县学生一同参加考试。到了长湾,开玩笑祈祷说:我在这里,河神为什么不进献食物?不一会儿,一条大鱼跃入船中。众人惊异,相传观看,又把它扔回河里。那年他考中乡试。

凡是河水,有时汹涌逆流而上的,一定有大水到来。丙申年七月十一日傍晚,河水忽然涌起两尺多,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像这样三次。不知道是什么祥瑞。

江

长江冲出大海,长千里,宽一百二十里,都是淡水。文天祥诗中说的“过淡漾”,就是这个。不知道黄河怎么样。梯云关那浑浊的黄色水流冲出,也可以想象得到。只是有涨落大小的不同罢了。【江水清澈,所以能冲出。河水挟带泥沙流动,出海时被海水阻挡,水退去泥沙停留,所以水流不畅而成为祸患。】海门县东边的料角嘴,是江海交汇的地方。海水咸,江水淡,两种水不相混合。江水比海水高出几尺。

蜀江从南向西叫夷里。

江上的险滩

长江从嘉州到荆门滩,险地共有千百多处。船夫一一都能说出。那些险滩之外有洞、有碛,共有几十处,都见于字书。现在简略记载如下:洞,是急流。【江中有达洞、构木洞。】水流在沙上叫濑。【江中有和尚濑。】水从尾部下面涌出叫瀵。【现在地名有七瀵。】水流回旋叫漩。【现在有南陀三漩。】石头积水浅叫碛。【现在有上碛、下碛。】水流急崖壁倾斜叫碥。【现在有阎王碥、燕子碥。】滩和碛聚集叫沝。【音子。现在有石桅沝、折桅沝。】水像车轮转动叫漕。【现在有野猪漕。】水漫溢不流动叫沱。潭下急流叫滩。名字尤其多,不能全部写下来。

湖水与江水相连的,只有洞庭湖最宽阔。夏季涨水时,江水浑浊而湖水高且清澈。秋季退水时,江水清澈而湖水低且浑浊。

鄱阳湖流出长江的地方,地名叫做八里江。船只到这里,都停泊在江北岸。大概是因为南岸有湖口税关的缘故。风浪和盗贼的祸患,每个月都有。盗贼还可以说,如果半夜,大风突然刮起,千百艘船一下子被卷走无影无踪。提议的人想在北岸凿潭屯船,建一座堡垒,迁移卫军守护。我写信给南操江丁改亭,联合江省巡抚商议这件事。丁欣然全力承担,最终因为江省巡抚意见不同,没有实行。

往北有海没有江。【北边的水都叫河,南边的水都叫江。水

经可证。】 盖水之通海者谓之江。而北则无海可注。其曰海者。犹江南之湖、之漾。京师城内有西海子。城外有南海子。塞外尤多。大约水汇者皆是。故河源亦曰星宿海。其滥觞初会处也。大而长。始曰河。最大者始曰滦。文皇赐名玄冥池是也。胪朐河亦赐名曰玄冥河。盖两水。非一水也。

译经典可以证明。】大概水流贯通大海的称为江。而北方没有大海可以注入。那些被称为海的,就像江南的湖、漾一样。京师城内有西海子,城外有南海子,塞外尤其多。大凡水流汇聚的地方都这样称呼。所以黄河源头也称为星宿海,那是河水发源初汇之处。水势大而长,才开始称为河;最大者才开始称为滦河,太宗皇帝赐名玄冥池就是它。胪朐河也被赐名为玄冥河。这两条水,并非同一条水。

渎

江、淮、河、济、为四渎。渎。独入于海也。今淮、济、皆并于河。则止二渎矣。缪仲醇言。山骨即海可穿。惟江。则两骨中心凑合。不相穿。未知然否。

祭海香云

吴元年大将军平定山东。次年上即皇帝位。改元洪武。正月己亥。命道士周原德往登莱州。谕祭海神。原德未至前数日。并海之民见海涛恬息。闻空中洋洋然。若有神语者。皆惊异。及原德至。临祭。烟云交合。异香郁然。灵风清肃。海潮响应。竣事。父老皆忻喜相贺。争至原德所曰。海涛不息者十余年矣。今圣人应运。太平有兆。海滨之民。何幸身亲见之。原德还奏。上悦。

风报

吴中五六月间。梅雨既过。必有大风连数日。土人谓之舶舟?卓风。云是舶商请于海神得之。凡舶遇此风。日行数千里。虽猛而不为害。四明钱塘南商。至夏中毕集者。此风致之也。府境尝七月大风。甚于舶舟?卓。野人骇异。皆传以为孟婆怒。闻者笑之。按北齐李騊駼聘陈。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何神也。士秀云。山海经。帝之二女游于江。此孟婆也。以帝女。故云孟婆。犹郊祀志以地神为泰媪。则此语虽出鄙俚。其传之有自来矣。宋徽宗在五国城有孟婆吹转之词。盖取诸此。

温州自夏徂秋。常观云以候风。苟日间。其云或黑或赤。低重凝澄。密而不散。则居民海贾。咸以为忧。方未风时。蒸溽特甚。而波涛山涌。若有物驱之。此邦谓之海动。既而暴风起。其色如烟。其声如潮。振动天地,拔木飘瓦。甚惊畏者不敢屋居。惧覆压也。风稍息。则雨大倾。雨稍霁。则风复作。一日之间。或晴或雨者。无虑百数。此邦谓之风痴。其始发于东北。微者一昼夜。甚者三数日。已而复有西南之风随其后。一昼夜或三数日以报之。此邦谓之风报。风痴已可惧。然比岁常有。而风报或无。果有。则势尤恶。熙宁九年。大云寺卢舍那阁成。费钱千有余万。其高广闳伟。甲于城中。是年七月。所谓风报者起。此阁辄屡浮动。寺僧皆大呼佛号。风定视之。则柱离于础尺余矣。推此以知力之大。何千万人足拟哉。至于官宇民庐。往往摧圮。修复久之。尚未如故。郡人云。数十年来。未见此风之比也。每五六月以往。邦人率以为虞。凡风雨作。则无雷。惟得雷。

而后测霁止之期。迨秋冬交。众皆相处。谓可无虞矣。其风之来。狂暴而喧豗不止。故谓之痴。二广则谓之飓。大率海滨多有之。韩退之问庞吏诗云。飓风有时作。掀(□欺)真差事者。此也。

海舟

洪武五年。昌国县督造海舟。其最巨者方求材为樯不可得。俄有大鱼一。铁梨木二。各长三丈五尺。漂至沙上。砍鱼取油七百觔。木置樯。恰如数。 【 嘉庆间。吴中修三清殿。海上漂来一木。长七丈三尺。】 事闻。上曰。此天所以苏民力。靖海寇也。船至外洋。必遇顺风。出没波涛。远望如龙。后太祖崩。一夕风雨失去。而舟中人抛出。无所伤。如有提拉者。

宋嘉佑中。海上一舟遭大风。桅折。信流泊岸。舟中三十余人。着短皁衫。系红鞓角带。类唐人。见人拜且恸哭。语言书字皆不可晓。步则相缀如雁行。后出一书示人。乃唐天佑中。告授新罗岛首领。陪戎副尉也。又有上高丽表。亦称新罗岛。皆用汉字。盖东夷之臣属高丽者。时赞善大夫韩正彦宰昆山。召至县。犒以酒食。且为修船造桅。教以起仆之法。其人各捧首。致谢而去。船中凡诸谷皆具。惟麻子大如莲碉菂。土人种之亦大。次年渐小。数年后。如中国者。

边海有夷舶。飘至者。多掩杀报功。或反为所掩者。即匿不以闻。近日惟交趾一船。以舟中空无一物。且无器械得全。因检宋仁宗时。胡则在广南。有大船。因风远至。食匮不能去。告穷于则。出钱三百万贷之。谏者皆不听。后夷人卒至。输上十倍。在宋政宽。今则犯通海禁。下狱矣。

万历辛亥六月。海风大发。温州获异船三。初获为裴暴等七十三名。自供为阿南国升华府河东县人。五月。奉上官差往长沙葛黄处。荐礼祭祀灵神而

译渎

长江、淮河、黄河、济水,称为四渎。渎,是指独自流入大海的水流。如今淮河、济水都汇入了黄河,那么只剩下两条渎了。缪仲醇说,山的骨骼即使能穿透大海,唯独长江,是两股山骨在中心汇聚,不能相互穿透。不知道这话是否正确。

祭海香云

吴元年,大将军平定山东。第二年皇上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洪武。正月己亥日,命令道士周原德前往登州、莱州,宣告祭祀海神。周原德到达前几天,沿海百姓看见海涛平静,听到空中声音悠扬,好像有神在说话,大家都感到惊异。等到周原德到达,临近祭祀时,烟云交汇,异香浓郁,灵风清肃,海潮响应。祭祀完毕,父老乡亲都欣喜相贺,争着到周原德住处说:“海涛不息已经十多年了。如今圣人顺应天命,太平有征兆,海滨百姓,多么幸运能亲眼见到。周原德回来上奏,皇上很高兴。

风报

吴中地区五六月间,梅雨过后,必定会有连续几天的大风,当地人称之为舶舟卓风。说是海商向海神祈求而得到的。凡是商船遇到这种风,一天能航行几千里,虽然猛烈但不为害。四明、钱塘南方的商船,到夏天全部聚集,就是这种风导致的。府境曾经七月刮大风,比舶舟卓风更厉害,乡下人感到惊异,都传言是孟婆发怒,听到的人嘲笑他们。查考北齐李騊駼出使陈朝,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什么神?陆士秀说,《山海经》记载,帝尧的两个女儿在江中游玩,这就是孟婆。因为她们是帝尧的女儿,所以称孟婆,就像《郊祀志》把地神称为泰媪一样。那么这话虽然出自鄙俗,它的流传是有来历的。宋徽宗在五国城有孟婆吹转的词,大概取自这里。

温州从夏天到秋天,经常观察云彩来预测风向。如果白天,云彩或黑或红,低垂凝重,密集而不散开,那么居民和海商都为此担忧。正当没有风的时候,闷热特别厉害,而波涛像山一样涌起,好像有东西在驱赶它们,这里的人称之为海动。不久暴风刮起,颜色像烟,声音如潮,震动天地,拔起树木,吹飞瓦片,非常惊恐害怕的人不敢住在屋里,担心被压塌。风稍微平息,大雨就倾盆而下;雨稍微放晴,风又刮起来。一天之内,有时晴有时雨,大概有上百次。这里的人称之为风痴。它开始发于东北,轻微的持续一昼夜,严重的持续三四天,过后又有西南风跟随在后面,一昼夜或三四天来回应它,这里的人称之为风报。风痴已经让人恐惧,然而近年常有,而风报有时没有。如果真的有了,那么气势更加恶劣。熙宁九年,大云寺卢舍那阁建成,花费钱财一千多万,它的高大宏伟,在城中第一。这年七月,所谓的风报刮起,这座阁楼屡次晃动,寺里的僧人都大声呼喊佛号。风停后查看,柱子已经离开基石一尺多了。由此可知风力之大,哪里是千万人所能比拟的呢?至于官府房屋和百姓住宅,往往被摧毁倒塌,修复了很久,还没有恢复原样。郡里人说,几十年来,没见过这种风。每年五六月以后,当地人总是为此担忧。凡是风雨刮起,就没有雷声,只有听到雷声,才能预测雨停风止的日期。等到秋冬交替,大家都相处,认为可以没有担忧了。那风刮来,狂暴喧嚣不停,所以称之为痴。两广地区称之为飓。大概海边多有这种情况。韩愈问庞吏的诗说,飓风有时刮起,掀翻船只真是差事,说的就是这个。

海舟

洪武五年,昌国县督造海船,其中最大的船寻找木材做桅杆找不到。不久有一条大鱼、两根铁梨木,各长三丈五尺,漂到沙滩上。砍鱼取油七百斤,木头用作桅杆,正好符合尺寸。【嘉庆年间,吴中修建三清殿,海上漂来一根木头,长七丈三尺。】事情上报,皇上说,这是上天用来减轻民力,平定海寇的。船到了外洋,必定遇到顺风,出没在波涛中,远远望去像龙。后来太祖去世,一夜风雨中船失踪了,而船上的人被抛出来,没有受伤,好像有人提拉他们。

宋嘉佑年间,海上有一艘船遭遇大风,桅杆折断,顺着水流停在岸边。船上有三十多人,穿着短皂衫,系着红鞓角带,像唐人,看见人拜且痛哭,语言和文字都不懂。走路时互相连接像雁行。后来拿出一本书给人看,是唐天佑年间,授予新罗岛首领,陪戎副尉的文书。又有上高丽的表,也称新罗岛,都用汉字。大概是东夷臣属于高丽的人。当时赞善大夫韩正彦任昆山知县,召他们到县里,用酒食犒劳,并且为他们修船造桅,教他们起仆的方法。那些人各自捧着头,致谢后离开。船中各种谷物都具备,只有麻子大如莲蓬籽,当地人种植也很大。第二年逐渐变小,几年后,像中国的麻子一样。

海边有夷人的船,漂来的,多被掩杀报功,或者反过来被他们掩杀的,就隐瞒不报。近日只有交趾的一艘船,因为船中空无一物,而且没有器械得以保全。于是检查宋仁宗时,胡则在广南,有大船,因为风远来,食物匮乏不能离开,向胡则告急。胡则拿出三百万钱借贷给他们,劝谏的人都不听。后来夷人终于到来,上缴了十倍的钱财。在宋朝政令宽缓,现在则触犯通海禁令,下狱了。

万历辛亥六月,海风大发,温州获得异船三艘。最初获得的是裴暴等七十三人,自供为阿南国升华府河东县人。五月,奉上官差遣前往长沙葛黄处,荐礼祭祀灵神而

被风者。再获为武文才等二十五名。供为升华府河东县人。六月。往归仁府维远县贩卖。飘至海中。为盗所劫而被风者。三获为弘连等三十七名。并瑞安县获解称文棱等五名。共四十二人。自称为升华府潍川县人。五月就富安府装载官粟并各物。回本营而被风者。阿南即安南国。其君黎姓。后莫姓继之。今复归于黎。有五道、四宣、二京都。城市有古殿旧迹。人皆被发。裸下足。盘屈蹲踞为恭。声音莫辨。饮食无分生熟。所奉上官令为钦差。节制各处水步诸营。兼总内外。同平章军国重事。太尉长国公。又镇南营都督府掌府端郡公。雄义营太尉端国公。君所被者。黄衣黄冠也。臣所服者。纯衣纯冠也。问读何书。曰。孔、孟、五经、四书。念何佛。曰。南无阿弥陀佛。唱何曲。曰。张子房留侯传。史译审无他。各发原土安插。沿途水则从舟。旱则从陆。驰檄经过地方官司。差兵押递。每人每日各给米鮝。冬月严寒。行令温州府查取贮库赃衣。各给棉衣御冷。遇病拨医调治。以保生全。皆叩头而去。

译遭遇风浪的。第二次捕获的有武文才等二十五人。供称是升华府河东县人。六月,前往归仁府维远县贩卖货物,漂流到海中,被海盗劫掠,又遭遇风浪的。第三次捕获的有弘连等三十七人,连同瑞安县捕获解送的文棱等五人,共四十二人。自称是升华府潍川县人。五月在富安府装载官粮及各类货物,返回本营时遭遇风浪的。阿南即安南国,其君主起初姓黎,后来莫姓取代了黎姓,如今又回归黎姓。设有五道、四宣、二京都。城市中有古殿旧迹。人们都披散头发,下半身裸露,脚不穿鞋,盘腿蹲坐表示恭敬。言语声音难以辨别,饮食不分生熟。所尊奉的上官命令称为钦差,节制各处水陆各营,兼管内外事务,同平章军国重事,太尉长国公。又有镇南营都督府掌府端郡公,雄义营太尉端国公。君主所穿的是黄衣黄冠,臣下所穿的是纯色衣冠。问他们读什么书,回答说:孔子、孟子、五经、四书。问他们念什么佛,回答说:南无阿弥陀佛。问他们唱什么曲,回答说:张子房留侯传。史译审查后确认没有其它问题,各自遣返原籍安置。沿途水路则乘船,陆路则步行。发送公文给经过地方的官府,派遣士兵押送递解。每人每天各供给米和腌菜。冬季严寒,下令温州府查取库中没收的赃衣,每人发给棉衣御寒。遇到生病的,拨派医生调治,以保全性命。他们都叩头后离去。

海塘 【 今名范公堤】

范希文为兴化令。修捍海塘数百里。宋末詹士龙复修之。初发地。得希文石记云。遇詹而修。此事。古往往有之。然系希文所留。不独名臣。且擅康节之数学矣。贤者固不可测如此。

海沙

万历甲午。余至海宁。城外海沙可七八里。际城五丈为塘。东直海盐。烟墪相望。次年沙没。海水直叩塘址。以长篙测之。不得其底。众汹惧。将徙城避之。无何。大风雨。众尽溃。县令亦挟印走。既息。城无恙。令率众复归。未几。塘外沙露尺许。久之复旧。

海井

华亭市中。小常卖铺有一物。如桶而无底。非木、非竹、非铁、非石。既不知其名。亦不知何用。凡数年。无过而问之者。一日。有海船老商见之。骇愕。有喜色。抚弄不已。叩其所直。其人亦黠。意老商必有所用。漫索其直三百缗。商喜。偿三之二。遂取付之。因叩曰。某实不识为何物。今已成买。势无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宝也。其名曰海井。寻常航海。必须载淡水自随。今但以大器满贮海水。置此井于中。汲之。皆甘泉也。平生闻名于番贾。而未尝遇今幸得之。 【 范石湖集载海中大鱼脑有窍。吸海水。喷从窍出。则皆淡。疑海井即此鱼脑骨也。】

海钱

干道丙戌夏。乐清县海门有蛟。出水长丈余。既而塔头陡门水。吼二日。而海上浮钱甚多。有一父老识之曰。海将钱鬻人也。风必作。亟系船于屋。里人咸笑之。至八月十七日。海果溢。一县尽漂。其家独免。

浮提异人

海外有浮提国。其人皆飞僊。好行游天下。至其地。能言土人之主旨。服其服。食其食。其人乐饮酒。无数。亦或寄情阳台别馆。欲还其国。一呼吸顷。可万里。忽然飘举。此恍漾之言。然万历丁酉年。余同年叶侍御永盛。按江右。有司呈市上一羣狂客。自言能为黄白事。极饮娱乐。市物甚侈。多取珠玉绮缯。偿之过其值。及抵暮。此一行人忽不见。诘其逆旅衣囊。则无一有。比早复来。甚怪之。请得大搜索。叶不许。第呼召至前。果能为江右土语。然不讳为浮提人。亦不谓黄白事果难为也。手持一石。似水晶。可七寸许。置之于案。上下前后。物物入镜中。写极毛芥。又持一金镂小函。中有经卷。乌楮绿字。如般若语。览毕则字飞。愿持此二者为献。叶曰。汝等必异人。所献吾不受。然可速出境。无惑吾民。各叩首而去。

琼海

嘉靖十六年丁酉。琼州诸生应试。见海神立水面。高丈余。朱发长髯。冠剑伟异。众惊异下拜。神掠舟而过。次日。有三舟复见。诸生大噪拒之。神忽不见。少顷。风大作。三舟皆溺。

琼州士子赴提学使。涉海甚艰。嘉靖二十六年。没者数百人。临高知县陈址与焉。并失县印。其考贡之年。地远不至者。亦不复补。神宗初即位。吾师王忠铭先生。琼之安定人也。入馆即请于朝。以备兵使者摄之。得允。琼士德之。又建书院。捐学田。立乡约保甲之法。兵使者通行一府。地方以宁。乡人共建生祠祀先生。题曰崇报。先生不敢当。乃祀赠公。而先生祔焉。吁。为德于乡而食其报。若先生。可以永矣。先生讳弘诲。质直忠厚。工诗及书。淡于名利。几入相矣。有阻之者。终南京礼部尚书。先己丑。与许文穆公主会试。时会元陶望龄、状元焦竑、馆选廿二人。余居第十二。先生即以是年南行。至万历戊戌再起。以考满入京。门下士在京正盛。迎于郊外二十里。自四衙门而下。凡八十余人。余又与焉。极一时胜事。得士报国若先生者。即不入相。其又何憾。

琼在大海中。广数千里。海角下见大星数十。皆非星经所有。

海潮应月。淛、广、福、等。潮俱有信。琼州半月东流。半月西流。大小应长短星。不随月。

杭潮

宋末杭潮三日不至。及元末亦如之。又度宗梓宫发引。至江上候潮。将渡。过日晡不至。已豫为之兆矣。

杭潮三日不至。人谓天之佑胡元以亡宋。固是一说。然虏人间谍甚精。山川险夷。国之虚实。尽知之矣。伯颜大将。盖代英雄。屯于

译海塘【今名范公堤】

范仲淹担任兴化县令时,修筑了数百里长的防海堤坝。南宋末年,詹士龙再次修缮它。当初开挖地基时,发现了范仲淹留下的石碑记载说:“遇到詹士龙时再修缮。”这种事,古时候往往都有。然而这既然是范仲淹所留下的预言,他不仅是一位名臣,而且精通邵雍(康节)的数学推演。贤能的人本来就是这样不可测度。

海沙

万历甲午年,我到达海宁。城外海边的沙滩宽约七八里,距离城墙五丈处筑有堤坝,向东直连海盐县,两地烟火相望。第二年,沙滩被淹没,海水直接冲击堤坝旧址。用长篙探测,竟然探不到底。众人惊恐畏惧,打算迁移城池以躲避水患。不久,刮起大风暴雨,堤坝全部溃决,县令也带着官印逃跑。风雨停歇后,城池安然无恙,县令率领众人返回。没过多久,堤坝外露出了约一尺高的沙滩,时间久了又恢复原状。

海井

华亭市的街市中,一个小杂货铺里有一件物品,像桶却没有底,不是木头、竹子、铁或石头做的。既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的用途。好几年了,没有经过的人询问它。一天,有一位出海的老商人看见它,感到惊愕,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不停地抚摸把玩,询问它的价格。那店主也很狡猾,料想老商人一定有用处,随口要价三百贯。商人很高兴,付了三分之二的价钱,于是取走交给商人。店主趁机问道:“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既然已经卖掉了,势必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幸好告诉我。”商人说:“这是至宝,名字叫海井。平常航海,必须携带淡水随行。现在只要用大容器装满海水,把这只海井放在里面,汲取出来的水都是甘甜的泉水。我平生听外国商人提起过,却从未见过,今天有幸得到了。”【范成大《石湖集》记载:大海中的大鱼脑中有窍,吸入海水,从窍中喷出,就都变成淡水。怀疑海井就是这种鱼脑的骨头。】

海钱

乾道丙戌年夏天,乐清县海门出现蛟龙,出水时长达一丈多。随后塔头陡门的水声轰鸣两天,海面上漂浮着很多钱币。有一位老人认识这些钱币,说:“大海要把钱卖给人了,大风一定会刮起来,赶紧把船系在房屋上。”乡里人都嘲笑他。到了八月十七日,海水果然泛滥,全县都被淹没,只有那老人的家得以幸免。

浮提异人

海外有个浮提国,那里的人都是飞仙,喜欢游历天下。到了某个地方,能说出当地人的主旨,穿他们的衣服,吃他们的食物。那里的人喜欢喝酒,没有节制,有时也寄情于阳台别馆。想要返回本国,一呼吸之间,就可以跨越万里。忽然飘然飞升。这听起来像是恍惚不可信的话。然而万历丁酉年,我的同科进士叶永盛担任御史,巡按江西。有关部门呈报市场上有一群狂客,自称能点石成金(黄白术),极尽饮酒娱乐之能事,购买物品非常奢侈,多索取珠玉丝绸,支付的报酬超过物品的价值。等到傍晚,这一行人忽然不见了。查问他们住宿的旅店和行囊,却一无所有。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回来了,人们觉得很奇怪。请求进行大搜查,叶御史不允许,只是把他们叫到面前。他们果然能说江西的方言,但并不隐瞒自己是浮提国人,也不说点石成金的事真的难以做到。其中一人手持一块石头,像水晶,约七寸长,放在桌上,上下前后,万物都映入镜中,连极细微的毫毛都能显现。又拿出一个金镂的小盒子,里面有经卷,黑纸绿字,像般若经的语言。看完后字就飞走了。愿意把这两样东西献出来。叶御史说:“你们一定是异人,所献的东西我不接受。但是可以迅速离开边境,不要迷惑我的百姓。”他们各自叩首后离去。

琼海

嘉靖十六年丁酉年,琼州的生员参加科举考试,看见海神站在水面上,身高一丈多,红头发长胡须,头戴冠冕手持宝剑,相貌伟岸奇异。众人惊异地下拜。海神掠过船只而过。第二天,又有三艘船再次看见海神。生员们大声喧哗抗拒,海神忽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大风大作,三艘船都沉没了。

琼州的士子前往提学使司,渡海非常艰难。嘉靖二十六年,淹死了几百人,临高知县陈址也在其中,并丢失了县印。那年的考贡,因为地方偏远没能到达的人,也不再补录。神宗刚即位时,我的老师王忠铭先生,是琼州安定人。进入翰林院后立即向朝廷请求,派备兵使者代理提学使,得到批准。琼州的士子感激他的恩德,又建立书院,捐献学田,设立乡约保甲的制度。备兵使者巡行全府,地方因此安宁。乡人共同建立生祠祭祀先生,匾额题为“崇报”。先生不敢当,于是祭祀他的父亲,而先生附祭其中。唉,为乡里施恩德而享受回报,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永远流传了。先生名弘诲,质朴正直忠厚,擅长诗歌和书法,淡泊名利,几乎入朝为相了。有人阻挠他,最终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在己丑年之前,他与许文穆公主持会试。当时会元是陶望龄,状元是焦竑,馆选二十二人,我排在第十二位。先生就在这一年南下任职。到万历戊戌年再次起用,因为考核期满进入京城。门下的士子在京城正兴盛,在郊外二十里迎接他,从四衙门以下,共有八十多人,我也参与其中。这是一时极盛的事。得士报国像先生这样的人,即使不入朝为相,又有什么遗憾呢。

琼州在大海中,广阔数千里。海角之下可见几十颗大星,都不是星经上所有的。

海潮应月,浙江、广东、福建等地的潮汐都有规律。琼州半个月向东流,半个月向西流,大小对应长短星,不随月亮变化。

杭潮

南宋末年杭州的潮水三天不来,到了元朝末年也是这样。又度宗的棺木出殡,到江边等待潮水,将要渡江时,过了傍晚潮水还没来,这已经是预先显示的征兆了。

杭州潮水三天不来,人们说是上天保佑胡元以灭亡宋朝,这固然是一种说法。然而胡人间的间谍非常精明,山川的险易,国家的虚实,全都知道了。伯颜是大将,盖世的英雄,驻扎在

皋亭山。岂有钱江如山之涛。全然不觉。宿兵其地之理。宋之叛将降卒充牣其幕。自诡效忠。即宿兵。岂有不谏止之理。以鄙意度之。三日不至。事诚有之。元兵必不驻此。传者文以为奇。史臣仍袭不改耳。

译皋亭山。哪里有钱江如山的波涛。完全不知道。在此地驻扎军队的道理。宋朝的叛将降卒充斥其幕府。自称效忠。既然驻扎军队。难道没有劝谏阻止的道理。以我的推测来看。三天不到。事情确实存在。元兵必定不会驻扎在此。传闻的人认为奇异。史官沿袭不改罢了。

珠池

池在海中。蛋人没而得蚌剖珠。盖蛋丁皆居海艇中采珠。以大船环池。以石悬大絚。别以小绳系诸蛋腰。没水取珠。气迫则撼绳。绳动。舶人觉。乃绞取。人缘大絚上。前志所载如此。闻永乐初尚没水取。人多葬沙鱼腹。或止绳系手足存耳。因议以铁为耙取之。所得尚少。最后所得今法。木柱板口两角队石。用本地山麻绳。绞作兜。如囊状。绳系船两旁。惟乘风行舟。兜重则蚌满。取法无踰此矣。

渡海

金道玄。字仲旻。吴县人。少孤。父友长桥万户府镇抚陈某养为子。至正间。方国珍起兵海上。江、浙、行省参政朵耳质班督师与战。时陈已进官都镇抚统军。以道玄从。初并师期。集建宁之补门关。国珍以书诈降。陈受之。意稍解。道玄曰。贼志未可知也。不如严备之。陈不听。国珍以艨艟数百艘。颿以赤布。蔽日而下。势渐迫。官军犹晏然。国珍乘风纵火。矢石交注。陈战死。不知所在。道玄求之不得。乃从舵楼跃赴海。祝曰。吾父有灵。幸使我不为贼所得也。已而恒若有人抱持之。自旦及晡。随波上下。忽觉身在石上。登沙濑数百步。得小径。行里许。乃知温之岙山水也。迨归。张士诚已据吴。或荐其名于伪司徒李伯升。道玄闻之。挈妻挐去。隐具区。卖卜终身。子问。礼部侍郎。

普陀

南海普陀山。梵云补怛落伽。或曰怛落伽。或曰补涅落伽。音虽有殊。而译以汉文。则均为小白华树山。实则一海岛也。

先师有四配。南海观音大士亦有四配。伽蓝、祖师、弥勒、地藏。 【 弥勒为未来佛。地位甚尊。岂伽蓝之比。】

绍兴十八年。史越王浩以余姚尉摄昌国盐监。三月望。偕鄱阳程休甫。由沈家门泛舟。风帆俄顷至补陀山。诘旦诣善财岩潮音洞。洞乃观音大士化现之地。时寂无所覩。炷香烹茗。但椀面浮花而已。晡时再往。一僧指岩顶有窦。可以下瞰。公攀缘而上。忽见金色身照曜洞府。眉目瞭。然。齿如玉雪。将暮。有一长僧来访。云公将自某官历清要。至为太师。又云公是一个好结果的文潞公。他时作宰相。官家要用兵。切须力谏。二十年当与公相会于越。遂辞去。送之出门。不知所在。干道戊子。以故相镇越。一夕。有道人称养素先生。旧与丞相接熟。典客不肯通刺。疾呼欲入谒。亟命延之。貌粹神清。谈论风起。索纸数幅。大书云。黑头潞相。重添万里之风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话。掷笔。不揖而行。公大骇。遍觅不见。追忆补陀之故。始悟长身僧及此道人皆大士见身也。

丙午年。余在南中。有高明宇者。谈多奇中。谓余阨在后丙丁二年。且曰。过丁巳秋。或可免。盖刚六十之期也。时去之尚远。不以为异。至丙辰冬。长孙痘殇。丁巳三月。季弟凤岐暴卒。哀惨。日觉精神恍惚。形神泮涣。且有恶梦。自忖岌岌。决符高老之言。乃发愿泛海礼普陀。且曰。死于牖。无若死于海为快。且留与诸贵人作话柄也。时东风急。驻者三日。四月二十六晚。风小止。开舟。浪犹颠荡。行不五里。停山湾。遥见前舟已沈矣。次日转西风。挂帆半日而至。登殿作礼。宿一僧舍。通夜。寝不能寐。甚苦。甚疑之。归来忽忽。徂夏入秋。日展书。只以不语不动。遇拂意。决不恼怒为主。 【 只此便是养心法。】

至八月十一日。饮药酒。忽有异香透彻五脏五官。又三日。梦若有授历者。觉而释然。偷活至于今。刚又三年矣。追忆过海景象。模糊不能辨。姑以意书其佰一。或真或幻。皆不自知也。

由定海棹舟。自北而东。过数小山。可三四十里。为蛟门。北直金堂山。此处山围水蓄。宛然一个好西湖也。将尽。望见舟山。曰横水洋。潮落时。舟山当其冲。其一直贯。其二分左右。左为北洋。右则象山边海诸处。入舟山口。山东西亘七八十里。南夹近海诸山。山断续。望见内洋。舟行其中。如泛光月河可爱。尽舟山为沈家门。转而北。即莲花洋。洋长可三四十里。过即普陀矣。

抵普陀之湾。步入一径。过二小山。即见

译珠池

珠池在海中。疍民潜入水中获取蚌壳,剖开取珠。大概疍民都居住在海上船艇中采珠。用大船环绕珠池,用石头悬挂粗大的绳索,另外用小绳系在各个疍民的腰间。潜入水中取珠,气息紧迫时就摇晃绳索。绳索一动,船上的人察觉,就绞绳将他们拉上来。人顺着粗绳爬上来。前代志书所载就是这样。听说永乐初年还潜入水中取珠,人多葬身沙底或被鱼腹吞噬,有的仅靠绳索系住手脚才幸存。于是商议用铁耙取珠,所得仍然很少。最后采用现在的取法:在木柱板口的两角堆石,用本地山麻绳,绞成兜网,像口袋形状,绳子系在船的两旁,只凭借风行驶船只。兜网沉重时说明蚌已装满。取珠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渡海

金道玄,字仲旻,吴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父亲的朋友长桥万户府镇抚陈某将他收养为儿子。至正年间,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江浙行省参政朵耳质班督师与他作战。当时陈某已晋升为都镇抚统领军队,让道玄跟随。起初约定会师日期,在建宁的补门关集结。方国珍写信诈降,陈某接受了,戒备之心稍解。道玄说:“贼人的意图还不可知,不如严加防备。”陈某不听。方国珍率领数百艘战船,帆用红布制成,遮蔽日光而下,形势逐渐逼近。官军仍然安然自若。方国珍乘风放火,箭石交加。陈某战死,不知下落。道玄寻找他找不到,于是从舵楼跳入海中,祈祷说:“我父亲若有灵,希望让我不要被贼人捕获。”不久常好像有人抱着他,从早晨到傍晚,随波起伏。忽然发觉身在石头上,登上沙滩数百步,找到一条小路,走了一里多,才知道是温州的岙山水。等到回来,张士诚已经占据吴地。有人向伪司徒李伯升推荐他的名字。道玄听说后,带着妻子儿女离去,隐居在具区,终身以卖卜为生。儿子金问,官至礼部侍郎。

普陀

南海普陀山,梵语叫补怛落伽,有的叫怛落伽,有的叫补涅落伽。声音虽然有差异,但翻译成汉文,都是小白华树山。实际上是一个海岛。

先师有四位配享,南海观音大士也有四位配享:伽蓝、祖师、弥勒、地藏。【弥勒是未来佛,地位非常尊贵,哪里是伽蓝能比的。】

绍兴十八年,史越王浩以余姚尉的身份代理昌国盐监。三月十五日,偕同鄱阳人程休甫,从沈家门乘船出发,风帆片刻间到达补陀山。第二天清晨前往善财岩潮音洞,洞是观音大士化现的地方。当时寂静没有看见什么,点燃香烹煮茶,只见碗面浮着花而已。傍晚时再去,一个僧人指着岩顶有个孔洞,可以向下俯瞰。史浩攀援而上,忽然看见金色的身体照耀洞府,眉目清晰,牙齿如玉雪般洁白。将暮时,有一个高僧来访,说您将从某官历任清要之职,直到成为太师。又说您是一个有好结果的文潞公,将来做宰相,皇上要用兵,务必极力劝谏。二十年后将在越地与您相会。于是告辞离去。送他出门,不知去向。干道戊子年,以故相的身份镇守越地。一天晚上,有一个道人自称养素先生,以前与丞相熟识,接待宾客的人不肯通报名片,他大声呼喊想要入内拜见,急忙命令延请他。他容貌纯美神情清朗,谈论间风起云涌。索要几张纸,大笔写道:“黑头潞相,重添万里之风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话。”掷笔,不告辞而行。史浩大惊,到处寻找不见。追忆补陀的往事,才明白高身僧和这个道人都是大士的化身。

丙午年,我在南中,有一个叫高明宇的人,谈论多奇特且应验,说我困厄在后丙丁两年,并且说,过了丁巳年秋天,或许可以免除。大概刚满六十岁的时期。当时距离那还远,不以为奇异。到了丙辰年冬天,长孙因痘症夭折。丁巳年三月,幼弟凤岐暴卒。哀痛惨烈,每天觉得精神恍惚,形神涣散,而且有恶梦。自忖危在旦夕,完全符合高老的话。于是发愿渡海礼敬普陀,并且说,死在窗下,不如死在海中痛快,而且留给各位贵人作话柄。当时东风急,停泊了三天。四月二十六日晚,风稍停,开船,波浪仍然颠簸,行驶不到五里,停在山湾,远远看见前面的船已经沉没了。第二天转西风,挂帆半天到达。登上大殿行礼,寄宿在一间僧舍。整夜,睡不着觉,非常痛苦,非常怀疑。回来后恍恍惚惚,从夏天进入秋天,每天展开书卷,只以不说话不行动,遇到不顺心,决不发怒为主。【只这就是养心的方法。】

到了八月十一日,喝药酒,忽然有异香透彻五脏五官。又过了三天,梦见好像有人授予历书,醒来后释然。苟活至今,刚又三年了。追忆渡海的景象,模糊不能分辨,姑且凭心意记下其百分之一,是真还是幻,自己都不知道。

从定海划船,自北向东,经过几座小山,大约三四十里,是蛟门,北直对金堂山。这里山围水蓄,宛然一个好西湖。将要尽处,望见舟山,叫横水洋。潮落时,舟山当其冲,其一直贯,其二分左右,左为北洋,右则是象山边海各处。进入舟山口,山东西延伸七八十里,南夹近海诸山,山断续,望见内洋,舟行其中,如泛光月河可爱。尽舟山为沈家门,转而北,即莲花洋,洋长大约三四十里,过了就是普陀了。

到达普陀的湾,步入一条小路,经过两座小山,即见

殿宇。本山皆石。吐出润土。蜿蜒直下。结局宽平。可三百亩。即以二小山为右臂。一小山圆净为案。左一长冈。不甚昂。筑石台上。结石塔。为左蔽。殿三重。宏丽甚。乃内相奉旨敕建。殿之辛隅为盘陀石山。势颇高耸。巽方为潮音洞。吞吐惊人。正后迤逦菩萨岩。最高。曳而稍东。一石山。其下即海潮寺也。去前寺。不过三里。万历八年所建。今已毁。两寺之间。东滨于海。一堤如虹。海水上下。即无潮。犹汹涌骇人。东望水面横抹。诸山起伏如带。色黑。曰铁袈裟。又东望微茫二山。曰大小霍山。极目闾尾。红光荡漾。与天无际。惟登佛头岩。能尽其概。若在半腰牵引。诸山宛如深壑。空处飞帆如织。彼中人。了不知其异且险也。

译殿宇所在的山体都是岩石,岩石间吐出湿润的土壤,蜿蜒直下,尽头处宽阔平坦,约有三百亩。便以两座小山作为右臂,一座圆润洁净的小山作为案几,左边有一条长冈,不太高耸,在石台上修筑石塔,作为左边的屏障。殿宇有三重,非常宏伟壮丽,这是内相奉皇帝旨意敕建的。殿的西北角是盘陀石山,地势颇为高耸;东南方是潮音洞,吞吐海水,景象惊人。正后方蜿蜒延伸的是菩萨岩,地势最高,再向东延伸一点,有一座石山,山下就是海潮寺。海潮寺距离前面的寺庙不过三里,建于万历八年,如今已经毁坏。两寺之间,东边濒临大海,一道堤坝如彩虹般横跨,海水上下翻腾,即使没有潮汐,依然汹涌骇人。向东望去,水面横抹,群山起伏如带,颜色发黑,叫做铁袈裟山。再向东望去,隐约可见两座山,叫做大小霍山。极目远眺闾尾,红光荡漾,与天空没有边际。只有登上佛头岩,才能尽览其概貌。如果在半山腰牵引视线,群山宛如深壑,空旷处飞帆如织。那里的人,完全不知道这里的奇异与险峻。

大约山劈为前后二支。支各峯峦十余。前结正龙。即普陀寺。转后为托。即海潮寺。二大寺外。依山为庵者。五百余所。皆窈窕可爱。环山而转。除曲径外。度不过三十里。

舟山有城、有军、有居民。金堂最近。闻其中良田可万顷。悉禁不许佃作。何居。大谢山直舟山之南。田亦不少。此皆可耕之地。然边海之人都以渔为生。大家则宦与游学。游手不争此区区粒食计。故地方上下无有言及者。袁元峯相公欲行之。有司以为扰民而止。 【 劝民力田。何扰之有。】

余住定海三日。看来潮汐分明是天地之呼吸。人非呼吸则死。天地非呼吸则枯。以月之盈亏为早莫。其曰大小。未必然也。天下惟钱塘潮、广陵涛、著称。则其海口最大。与口外即大洋故。然此臆度之言。不足据。惟识者参之。

近时诸公议历法。有形章奏。至相轧者。或以问余。余曰。我騃人。安知历。但看月一回圆则一月矣。亦如夷人不知岁。但草一回青则一岁矣。其人不能应。今见海潮。初一、十六、必以子午刻。余以次渐迟。迟至晦望。一日之中早在辰末。晚在酉末。所差甚多。而次日子午必不爽。此又非历法一定不易之准乎。节令亦如之。即差。不过一日。无甚关系。天本以显道示人。人不察。而纷纷作聪明者。其谓之何。间以语朱大复。深以为然。

上招宝山。见一秀士。须面甚伟。异之。秀士亦睨余。余不顾。数遣从者踪迹。若有意者。遂进与揖。方知为刘都督草塘之子。今都督省吾之弟也。其名国樟。为南昌诸生。是时方欲为草塘立传。喜而问之。因得其详。且曰。君固将种。又材器如此。一缵先绪。取玉带如芥。何事从铅椠自苦。答以为父虽上将。数为文臣所抑。末年已平九丝蛮寇。曾省吾抚台。虽骄横。犹能假借。代曾者某公。初履任。循例设席邀宴。某至大怒。谓此皆糜军饷。款我保富贵。取赏赉。不就席而去。遂恚甚。疡发于脑而卒。故切戒某弃武就文。而竟未有当也。 【 明时重文轻武如此。谁与守国。】 余闻其言。深悯之。盖势之偏重久矣。我辈于节制中。要须权衡。毋徒恣文墨。轻天下豪杰也。

时倭警狎至。从者三人甚恐。劝毋行。余不听。出海仅二十余里。谍报冲风棹入桨而过者可接。皆曰。警。警。急。急。余皆不顾。既抵山。则先一日果一倭舟泊于山之东厓。舟纯黑色。上若城堵。不见人。高可五丈。长三倍焉。连数日。东风漂至。我兵船围守发铳。弹如扬沙。着石壁。纷纷下坠。一小舟直前逼之。倭发铅弹一。透死五人。遽退。是夕风转而西。倭扬帆去。我舟尾之。余作礼之。又次日。舟师皆归。有登山者。问之。曰。尽境而还。计倭舟入闽及广。风稍南。出大洋矣。

山有两寺。住持后曰大智。前曰真表。大智戒律精严。为四方僧俗所归。真表虽领丛林。性骄。鸷悍破戒。万历十年间。其徒讼之郡。太守行郡丞龙得孚勘问。龙为人好道。醇直廉俭。时复奉监司他委勘金塘山。及补陀。众鞫真表。夜梦羣僧并来。告真表过恶。且属丞三分道场。奉大士香火。到山处分。悉如其梦。且谓众僧曰。此事非吾意。佛告之也。仍戒饬众僧查僧房。总三十六。命取莲华经三十六部来。毁之火。而令众僧跨其上。誓不再犯。时吴参将稍从旁止之。乃火一部。众僧悉跨焉。处分毕。至后殿拜礼。甫拜下。即觉两髀病软不可动。两人掖之以拜。遍体陡发大热。急扶入禅房。疾遂委顿。胸间结一片。大于盂。坚于石。楚不可言。渐至昏愦。见沙门云拥雾集。若有所按治。有人若伽蓝者。奏曰。此虽得罪大法。顾其人实奉道爱民。居官清净。内传佛旨曰。奉道毁道。尤当重处。姑以爱民故。罚三石牛啬官。三石牛啬官者。不省其云何。丞念此必冥官之号。如是死矣。且入恶趣。力忏悔。某不知毁经之罪大乃尔。自今而后。愿奉斋持戒终身。亟免官。入道自赎。沉沉无有应者。即有人送三石牛啬官札子到。固辞不受。大智亦为之祈哀。诵经念忏。愿以

译大概山势劈开为前后两支。每支各有十几座山峰。前支结为正龙脉,即普陀寺所在;后支转为托脉,即海潮寺所在。除了这两座大寺外,依山而建的庵堂有五百多所,都幽深美好,令人喜爱。环绕山脚转一圈,除了弯曲的小径外,路程不过三十里。

舟山有城墙、驻军和居民。金塘岛离这里最近,听说那里良田可达万顷,却全部禁止开垦耕种,这是什么道理呢?大谢山正位于舟山以南,田地也不少,这些都是可以耕种的土地。然而海边的人都以捕鱼为生,大户人家则做官或外出游学,游手好闲的人也不争这微薄的粮食生计,所以地方上下没有人提及此事。袁元峰相公想要推行耕种,有关部门认为会扰民而作罢。【劝勉百姓努力耕田,有什么扰民的呢?】

我在定海住了三天,看来潮汐分明是天地间的呼吸。人没有呼吸就会死,天地没有呼吸就会枯竭。以月亮的盈亏作为早晚的标志,所谓的大潮小潮,未必一定如此。天下只有钱塘潮、广陵涛最为著名,这是因为它们的海口最大,与口外就是大洋的缘故。然而这只是我推测的话,不足以作为依据,只有见识广博的人才能参悟。

近来各位公卿议论历法,有上呈章奏的,甚至互相倾轧。有人以此问我,我说:“我是愚钝之人,哪里懂得历法?只是看月亮圆一次就是一年罢了。这也像夷人不知道岁数,只是看草绿一次就是一年罢了。”那人不能回答。如今看到海潮,初一、十六必定在子时和午时,随后逐渐推迟,推迟到晦日和望日,一天之中早潮在辰时末,晚潮在酉时末,相差很多,而第二天子时午时必定不差。这难道不是历法中确定不变的准则吗?节令也是如此,即使有误差,也不过是一天,没什么关系。上天本来是用显现的道理来示人,人们不体察,却纷纷自作聪明,能说什么呢?偶尔把这话告诉朱大复,他深以为然。

登上招宝山,看见一位秀才,胡须面容非常雄伟,觉得他奇特。秀才也斜眼看我,我不理睬。他多次派随从跟踪我,好像有意要结识,于是上前作揖。才知道他是刘都督草塘的儿子,当今都督省吾的弟弟。他名叫国樟,是南昌的诸生。这时正想为草塘写传记,我高兴地询问他,因此得知详情。并且说:“你本来就是将门之后,又有这样的才能,一旦继承先人基业,取得玉带(高官)如同拾取芥草一样容易,何必从事笔墨之事自讨苦吃?”他回答说:“父亲虽然是上将,却多次被文臣压制。晚年已经平定了九丝山的蛮族寇乱。曾省吾抚台,虽然骄横,还能假意宽容。接替曾省吾的某公,刚上任,按惯例设宴邀请,某公大怒,说这都是浪费军饷,款待我保住富贵,获取赏赐,不赴宴就离开了。于是非常愤怒,脑部生疮而死。所以父亲切戒我弃武从文,但终究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明朝重文轻武到了这种地步,谁来守卫国家?】我听了他的话,深深怜悯他。大概权势偏重已久,我们这类人在节制中,必须权衡利弊,不要只放纵文墨,轻视天下的豪杰。

当时倭寇警报频繁到来,随从三人非常害怕,劝我不要前行,我不听。出海仅二十多里,间谍报告说冲风划桨而入可以接应,都说:“警报,警报,紧急,紧急。”我都不顾。到达山上后,才知道前一天果然有一艘倭寇船停泊在山东边的悬崖下。船身纯黑色,上面像城墙一样,看不见人,高约五丈,长是高的三倍。接连几天,东风吹来,我们的兵船包围防守并发炮,炮弹像扬起的沙子,打在石壁上,纷纷落下。一艘小船直前逼近,倭寇发射一颗铅弹,穿透并杀死五人,随即撤退。当晚风向转为向西,倭寇扬帆离去,我们的船只尾随其后,我向他们行礼。又过了一天,水师都回来了。有登山的人,问他们,回答说:“走到边境就回来了。估计倭寇船已进入福建及广东,风向稍南,进入大洋了。”

山上有两座寺庙,住持在后山的叫大智,在前山的叫真表。大智戒律精严,被四方僧俗所归依。真表虽然统领丛林,性格骄傲,凶悍破戒。万历十年间,他的徒弟在郡里告状,太守派郡丞龙得孚勘问。龙得孚为人喜好道学,淳朴正直廉洁节俭。当时又奉监司之命去勘验金塘山及补陀山。众人审问真表,夜里梦见众僧一起来,诉说真表的罪过,并且嘱咐郡丞将道场分为三份,供奉大士香火。到山上处理时,完全按照梦境进行。并且对众僧说:“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是佛告诉我的。”仍然告诫众僧检查僧房,总共三十六间,命令取来三十六部《莲华经》烧毁,让众僧跨在上面,发誓不再犯。当时吴参将稍微在旁边制止,于是只烧了一部,众僧都跨在上面。处理完毕,到后殿拜礼,刚拜下去,就觉得两腿病软不能动,两人搀扶着拜完,全身突然发热,急忙扶入禅房,病情于是沉重。胸口结了一块,比盂还大,比石头还硬,痛苦不可言说。逐渐昏迷,看见沙门云拥雾集,好像有所按治。有人像伽蓝神一样,奏道:“这人虽然得罪了大法,但他确实奉道爱民,为官清廉。”内传佛旨说:“奉道毁道,尤其应当重处。姑且因为爱民的缘故,罚做三石牛啬官。”三石牛啬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郡丞心想这一定是冥官的称号,于是死了,且入恶趣,极力忏悔,说:“我不知道毁经的罪过竟然这么大,从今以后,愿意奉斋持戒终身。”急忙免官,入道自赎,沉沉没有回应的人。即使有人送三石牛啬官的札子到,坚决推辞不接受。大智也为此祈求哀怜,诵经念忏,愿意以

身代。又久之。始得兆。许忏悔焉。大智从定中见一铁围城。城中死人累累。并裸卧。丞亦在卧中。独不裸。大智至心营解。忽见空中下白毫光一道。若有人掖出之而苏。丞见沙门万人。问悉从何来。咸曰。我辈给孤园善知识也。汝何故毁经。犯此大戒。丞曰。知罪矣。愿以百偿一。而捐俸斋万僧。众僧稍稍散去。其夕。家僮于昏黑中见两玉女。双髽髻。手执幢盖。遶床而过。善砉然有声。幢脚拂僮面。僮惊起大呼。丞病良已。是时不粒不瞬十日矣。屠长卿目击。为之记。

译代替他受死。又过了很久,才得到预兆,许诺忏悔。大智在禅定中看见一座铁围城,城中死人堆积如山,都赤身裸体躺着,丞也在其中躺着,唯独他不裸体。大智至诚祈求解救,忽然看见空中降下一道白毫光,好像有人搀扶他出来而苏醒。丞看见万名沙门,询问他们都从哪里来,众人都说:“我们是给孤园的善知识。你为何毁坏佛经,犯下如此大戒?”丞说:“我知道罪过了,愿意以百倍偿还一倍,并捐出俸禄供养万名僧人斋饭。”众僧渐渐散去。当晚,家童在昏暗之中看见两位玉女,梳着双髽髻,手执幢盖,绕床而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幢脚拂过家童的脸,家童惊起大声呼喊。丞的病完全好了。这时他已经十天不吃不喝、不眨眼了。屠长卿亲眼目睹,为此作了记载。

普陀是明州龙脉最尽处。风气秀美。虽不甚险远。而望洋者却步。即彼中士民。罕有至者。若非大士见形。何以鼓动人心。成此名剎。奔走尽天下。凡西僧以朝南海为奇。朝海者又以渡石梁桥为奇。梁之南有昙花亭。下数级即为梁。横亘可十丈。脊阔亦二三尺。际北有绝壁。有小观音庙在焉。余坐上方广寺。亲见二十余僧踏脊如平地。其一行数步。微震慑。凝立。少选卒渡。众皆目之。口喃喃不可辨。问之山僧。曰。几不得转人身也。普陀一无所产。岁用米七八千石。自外洋来者。则苏、松、一带出刘河口。风顺一日夕可到。自内河来者。历钱江、曹娥、姚江、盘坝者四。由桃花渡至海口。风顺半日可到。两地皆载米以施。出自妇女者居多。自闽广来者皆杂货。恰勾岁用。本山之僧亦买田舟山。其价甚贵。香火莫盛于四月初旬。余至则阒然矣。却气象清旷。几欲久驻。而竟不果。则缘之浅也。细讯东洋诸山。一老僧云。有陈钱山突出极东大洋。水深难下椗。又无岙可泊。惟小渔舟荡桨至此。即以舟拖阁滩涂。采捕后。仍拖下水而回。马迹又在其西。有小潭。可以泊舟。但有龙窟。过者寂寂。一高声。即惊动。波浪沸涌。坏舟。再西为大衢。与长涂相对。其西有礁无岙。不可泊舟。且亦有龙窟。宜避。东面有衢东岙。可容舟数十只。但水震荡不宁。舟泊于此。久则易坏。大衢在北。长涂在南。相离不过半潮之远。潮从东西行。两山束缚。其势甚疾。舟遇潮来与落时。皆难横渡。俟潮平。然后可行。近昌国为韮山。形势巍峩。岛澳深远。此山之外。俱辽远大洋。舡东来者。必望此为准。直上为普陀矣。

海水本辽阔。舟行全藉天风与潮。人力能几。风顺而重。则不问潮候逆顺。皆可行。若风轻而潮逆。甚难。夏秋之间。西北风起。不日必有极大西北风。操舟者见此风候。须急收安岙。兵船在海。每日遇晚。俱要酌量。收舶安岙。以防夜半发风。至追贼亦要预计。今晚收舶何岙。若一意前追。遇夜风起。悔无及矣。

沿海之中。上等安岙可避四面飓风者。凡二十三处。曰马迹。曰两头洞。曰长涂。曰高丁港。曰沈家门。曰舟山前港。曰浔江。曰列港。曰定海港。曰黄歧港。曰梅港、湖头渡。曰石浦港。曰猪头岙、海门港。曰松门港。曰苍山岙。曰玉环山、梁岙等岙。曰楚门港。曰黄华水寨。曰江口水寨。曰大岙。曰女儿岙。中等安岙可避两面飓风者。凡一十八处。曰马木港。曰长白港。曰蒲门。曰观门。曰竹齐港。曰石牛港。曰乌沙门。曰桃花门。曰海闸门。曰九山。曰爵溪岙。曰牛栏矶。曰旦门。曰大陈。曰大床头。曰凤凰山。曰南岙山。曰霓岙。其余下等安岙。只可避一面飓风。如三孤山、衢山之类。不可胜数。必不得已。寄泊一宵。若停久。恐风反别迅。不能支矣。又潭岸山、滩山、许山之类。皆团土无岙。一面之风亦所难避。可不慎乎。由此观之。沿海万里之遥。处处有岙。处处要斟酌。此惟老渔船知之。而渔有世业。有閟传。又善占风。望云气。履如平地。多夜行。不失尺寸也。

近日有茶山王之说。传者历历若亲见。且谓聚至数万人。贩米于苏、松、等处。庚申。湖、广、至禁米不许下江。曰。恐茶山王籴去也。米一时踊贵。斗至一百五六十钱。时非水非旱。田禾蔽野。秋成在即。而所在恇扰。平籴抑价。吴江县立破一百二十余家。亦自来之异变也。考海中。诚有此山。自嘉定、宝山、出南汇嘴。一百六十里可至。无岙无港。原非驻足之地。其它处远而同名者或不少。却屯聚如此之多。几比琉球一国。大海中固邈无边际。要之。自开辟以来。人力所至。船只所通。凡岛、屿、礁、坎之类。靡不登之载籍。而独遗此大山。窟奸人。为东南隐忧。似不可解。且海寇飘忽。乘风万里。所以难制。若山居土著。必为众所窥。即如米尚须籴。它一切所需。非天降。非地出。何处得来。若曰俱贩之中国。何不散居内地。伏草泽间。为所欲为。而以

译普陀是明州龙脉的最尽头。风气秀美。虽然不算非常险峻遥远。但望着大海的人却止步不前。即使是那里的士人和百姓。也很少有人到达。如果不是大士显形。怎么能够鼓动人心。建成这座著名的寺庙。使天下人奔走而来。凡是西域的僧人以朝拜南海为奇特。朝拜南海的人又以渡过石梁桥为奇特。梁的南面有昙花亭。下几级台阶就是梁。横跨大约十丈。梁脊宽也有二三尺。北边尽头是绝壁。有一座小观音庙在那里。我坐在上方广寺。亲眼看见二十多位僧人踏着梁脊如同走在平地上。其中一人走了几步。微微感到震慑。站立不动。过了一会儿终于渡过。众人都看着他。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问山里的僧人。说。几乎不能转世为人了。普陀山什么都不出产。每年用米七八千石。从外洋来的。则是苏州、松江一带从刘河口出发。风向顺利一天一夜就能到达。从内河来的。经过钱江、曹娥、姚江、盘坝四处。由桃花渡到海口。风向顺利半天就能到达。两地都运米来布施。出自妇女的居多。从福建、广东来的都是杂货。恰好够一年的用量。本山的僧人也在舟山买田。那里的地价很贵。香火最盛的是四月初旬。我到的时候却寂静无声。但气象清朗空旷。几乎想长久停留。但最终没有实现。是因为缘分浅薄。仔细询问东洋各山。一位老僧说。有陈钱山突出在极东的大洋中。水深难以抛锚。又没有岙可以停泊。只有小渔船划桨到这里。就把船拖到滩涂上。采捕之后。再把船拖下水返回。马迹山又在它的西边。有小潭。可以停船。但有龙窟。经过的人寂静无声。一旦高声。就会惊动。波浪沸腾涌起。毁坏船只。再往西是大衢山。与长涂山相对。它的西边有礁石没有岙。不能停船。而且也有龙窟。应该避开。东面有衢东岙。可以容纳几十只船。但水震荡不安。船停在这里。久了容易损坏。大衢山在北。长涂山在南。相距不过半潮的距离。潮水从东西方向流动。两山束缚。水势非常急。船遇到潮水来和退的时候。都难以横渡。等到潮水平静。然后才能行驶。靠近昌国的是韮山。形势巍峨。岛屿岙湾深远。这座山之外。都是辽阔的大洋。船从东边来的。一定以这座山为准。直上就是普陀了。

海水本来辽阔。船行完全依靠天风和潮水。人力能有多少。风向顺利且强劲。就不问潮水的逆顺。都可以行驶。如果风轻而潮逆。就非常困难。夏秋之间。西北风刮起。不久一定会有极大的西北风。驾船的人看到这种风候。必须赶紧收船安岙。兵船在海里。每天傍晚。都要斟酌。收船安岙。以防半夜刮风。即使追击贼寇也要预先估计。今晚收船到哪个岙。如果一味向前追击。遇到夜里风起。后悔就来不及了。

沿海之中。上等安岙可以躲避四面飓风的。共有二十三处。叫马迹。叫两头洞。叫长涂。叫高丁港。叫沈家门。叫舟山前港。叫浔江。叫列港。叫定海港。叫黄歧港。叫梅港、湖头渡。叫石浦港。叫猪头岙、海门港。叫松门港。叫苍山岙。叫玉环山、梁岙等岙。叫楚门港。叫黄华水寨。叫江口水寨。叫大岙。叫女儿岙。中等安岙可以躲避两面飓风的。共有十八处。叫马木港。叫长白港。叫蒲门。叫观门。叫竹齐港。叫石牛港。叫乌沙门。叫桃花门。叫海闸门。叫九山。叫爵溪岙。叫牛栏矶。叫旦门。叫大陈。叫大床头。叫凤凰山。叫南岙山。叫霓岙。其余下等安岙。只能躲避一面飓风。如三孤山、衢山之类。数不胜数。万不得已。寄泊一夜。如果停久。恐怕风向突然变得迅猛。无法支撑了。又有潭岸山、滩山、许山之类。都是团土没有岙。一面的风也难以躲避。能不谨慎吗。由此看来。沿海万里之遥。处处有岙。处处要斟酌。这只有老渔船知道。而渔家有世业。有秘传。又善于占卜风向。观察云气。行走如同平地。多夜间行驶。不失尺寸。

近日有茶山王的说法。传播者历历在目仿佛亲眼所见。并且说聚集到几万人。到苏州、松江等地贩米。庚申年。湖广地区禁止米粮下江。说。恐怕茶山王买去。米价一时暴涨。一斗达到一百五六十钱。当时既不是水灾也不是旱灾。田里的庄稼遮蔽田野。秋收在即。但各地惊恐扰乱。平籴抑价。吴江县立破一百二十多家。也是前所未有的异变。考察海中。确实有这座山。从嘉定、宝山出发。经过南汇嘴。一百六十里可以到达。没有岙没有港。原本不是驻足之地。其他地方遥远而名字相同的或许不少。却屯聚如此之多。几乎比得上琉球一个国家。大海中本来辽阔无边。总之。自开天辟地以来。人力所到。船只所通。凡是岛屿、礁石之类。无不记载在典籍中。却唯独遗漏这座大山。藏匿奸人。成为东南的隐忧。似乎不可理解。而且海寇飘忽不定。乘风万里。所以难以制服。如果山居土著。必定被众人窥探。即使米还需要购买。其他一切所需。不是天降。不是地出。从哪里得来。如果说都是从中国贩卖来的。为什么不散居内地。潜伏在草泽之间。为所欲为。而以

海自限。日与风涛为伍。决非事理所有而少年喜事者。至自请于当道。往彼说谕招兵。各使臣欲收之为用。曰折简可致。远近若狂。数年不绝。发一笑可也。

译大海自然有其界限。每日与风浪为伴,这绝非常理所能解释,而年轻人喜欢追求新奇刺激,甚至亲自向当地官员请求,前往那里劝说招兵。各位使臣想要收编他们为己所用,说发一封信就能招来。远近之人如痴如狂,数年不停。这足以让人发笑罢了。

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七

胜游佳境

江南花木胜游。梅时玄墓。菊时娄江。桃华时蟠螭。芙蓉时西湖。尤时菁山葛僊井。杨梅时光福。樱桃时北固山。而时令佳境。则太湖月。钱塘潮。两天目松石。栖贤笋。洞山茶。鹰窠、普陀山看海及日出。庶几得之。

梅丈人

客有三人与梅丈人论理趣浅深。曰。玉雪为骨冰为魂。耿耿独与参黄昏。遥知云台溪上路。玉树十里藏山门。一客曰。碧瓦笼晴烟雾绕。藐姑之仙下缥缈。风清月白无人见。洗妆自趁霜钟晓。一客曰。在涧嫌金屋。照雪羞银烛。直从九地底。阳萌知独复。丈人曰。初得吾皮。次得吾骨。得吾髓者。其三之复乎。

占年

兴化县木塔寺。殿材皆紫桱。美材也。贾人以木筏载黄梅一株。树之殿傍。胡僧坐其下。忽不见。殿成而梅日盛。偶以占年。东盛则上河丰。西盛则下河丰。俱盛则俱丰。俱衰则俱歉。雀啄之。则有虫鼠之耗。农人多验之。

月中桂子

绍定问。舒岳祥读书馆中。会中秋月色皎然。闻瓦上声如撒雹。甚怪之。其祖拙斋启门视之。乃曰。此月中桂子也。我尝得之天台山中。呼童子就西庭中拾得二升。其大如豫章子。无皮。色如白玉。有纹如雀卵。其中有仁。嚼之。作芝麻气味。囊之。杂菊花。作枕。清芬袭人。其收拾不尽。散落砖罅者。旬辄出树。子叶柔长。经冬犹秀。寻徙植盆中。久之。失其所在。

花

杜鹃花以二三月杜鹃鸣时开。一名暎山红。一名红踯躅。有二种。其一。先敷叶后着花者。色丹如血。其一。先着花后敷叶者。色差淡。人多植庭槛间。结缚为盘盂翔凤之状。越州法华山奉圣寺佛殿前者特异。树高与殿檐等。而色尤红。花正发时。照耀楹桷墙壁皆赤。每岁花苞欲拆时。寺僧先期以白郡。府守率郡僚往燕其下。邦人亦竞出往观。无虚日。寺僧厌其扰。阴戕之。盖宋时已雕枯矣。郡斋有杜鹃楼。天衣、云门、诸剎皆有之。又上虞钓台山上双笋石。其顶有杜鹃花。春夏照烂。望之若人立而饰其冠冕者。齐唐记宋太祖、太宗、真宗、遏密之时。花枯瘣。三载乃复。上虞志又谓。仁宗崩。三年不荣。高宗崩。花忽变白。孝宗崩。三年若枯。既而复茂。嘉泰志云。近时又谓先敷叶。后着花者。为石岩以别之。然乡里前辈。但谓之红踯躅。不知石岩之名起于何时。今江南在在皆称石岩。

并头莲。前未经见。晋泰和间生于玄圃。谓之嘉莲。其后见者不一。柳宗元、张仲素、俱贺表。今所在有之。不为奇。有一本而三蕚者。

莲有四面者。徐文贞诗云。四面花开玉露滋。晓风翻雨叶垂垂。泉明酒思濂溪癖。凭仗盆池借一枝。太华峯头几梦游。若耶轻舸亦难求。小池寂寞凭谁遣。面面华边看白鸥。

唐时四川忠州。有木莲二株。其高数丈。在白鹤山佛殿前。其叶坚厚如桂。仲夏作花。状似芙蓉。香亦如之。每花拆时。有声如破竹。

蜀西雪山。有佛果树。高数丈。叶如芙蓉。花白。两出若莲瓣。大如掌。参差相掩。阳则展敷。阴则脗合。果在其中。至冬殷红。类红消梨。

蜀主升平。常理园苑。有青城山叟申迅进红栀子。花烂红。六出。芬香袭人。结实甚大。用以染素。则成赭红。

广西太平府有罗望果。自外皮剥至见肤。凡九层。食之甚甘。广东人呼为九皮果。

石榴。旧说以枯骨置枝间。石压其根。则结子繁盛。杭越之间。呼为金厖。盖避钱镠讳云。剡中者佳。地近东阳。多榴房。

华容县观音寺。有玉兰一株。轮囷盘郁。高十余丈。远望如玉山。

浔阳陶狄祠植山茶花一株。干大盈抱。枝荫满庭。二月三日祭时。花特盛。好事者分种之。竟无一活。绍兴曹娥庙亦有之。止加拱把之半。土人云。千年外物。

萧县有天枣。在天门寺。春时吐华。结实如酸枣。可食。每四月七日。其实皆熟。次日遂空。

宋淳熙间。秦中有双株海棠。其高数十尺。修然在众花之上。与江淮所产绝不类。荆南官舍亦有两株。略如之。姿艳柔婉。丰富之极。

青城山有牡丹。树高十丈。花甲

译《涌幢小品》卷二十七

胜游佳境

江南的花木胜景,梅花时节去玄墓山,菊花时节去娄江,桃花时节去蟠螭山,荷花时节去西湖,尤梅时节去菁山葛仙井,杨梅时节去光福,樱桃时节去北固山。至于应时令的绝佳景致,则有太湖的月色、钱塘的潮水、两天目的松石、栖贤的竹笋、洞山的茶叶,以及鹰窠和普陀山看海与日出,大抵可以领略到了。

梅丈人

有三位客人与梅丈人讨论理趣的深浅。一人说:“以玉雪为骨,以冰为魂,耿耿独与黄昏相伴。遥知云台溪上的路,十里玉树掩映在山门之中。”另一人说:“碧瓦笼罩着晴日,烟雾缭绕,藐姑山上的仙人飘然降临。风清月白无人看见,洗净妆容独自趁着霜钟报晓。”第三人说:“在涧中嫌弃金屋,映照雪光羞对银烛。直接从九地之下,阳气萌发知道独自回复。”丈人说:“最初得到的是我的皮,其次得到的是我的骨,得到我精髓的,难道是那第三位的回复吗?”

占年

兴化县的木塔寺,殿堂的木材都是紫桱,是很好的木材。商人用木筏载来一株黄梅,种在殿堂旁边。胡僧坐在树下,忽然不见了。殿堂建成后,梅花日益茂盛。偶然用来占卜年成,东边茂盛则上河丰收,西边茂盛则下河丰收,两边都茂盛则都丰收,都衰败则都歉收。如果被麻雀啄食,就会有虫鼠之害。农夫们大多验证过这一点。

月中桂子

绍定年间,舒岳祥在读书馆中,恰逢中秋月色皎洁,听到瓦上有声音如同撒雹,非常奇怪。他的祖父拙斋开门查看,说:“这是月中的桂子。我曾经在天台山中得到过。”叫童子到西庭中拾得两升,大小如豫章子,没有皮,颜色像白玉,有纹路像雀卵,里面有仁,嚼起来有芝麻的气味。装进袋子里,混杂菊花,做成枕头,清香袭人。那些收拾不尽、散落在砖缝中的,十天就会长出树来,叶子柔长,经过冬天依然秀丽。不久移植到盆中,很久之后,不知去向。

花

杜鹃花在二三月杜鹃鸣叫时开放,一名映山红,一名红踯躅。有两种,一种先长叶后开花,颜色丹红如血;一种先开花后长叶,颜色稍淡。人们多种植在庭院栏杆间,扎缚成盘盂、翔凤的形状。越州法华山奉圣寺佛殿前的特别奇异,树高与殿檐相等,而且颜色尤其红。花正开时,照耀柱梁墙壁都变红。每年花苞将要绽放时,寺僧提前向郡守报告,郡守率领郡中僚属前往树下宴饮,当地人也争相外出观看,没有空过的日子。寺僧厌烦他们的打扰,暗中杀害了它,大概在宋代时已经雕枯了。郡斋有杜鹃楼,天衣、云门等寺庙都有。又上虞钓台山上双笋石,顶端有杜鹃花,春夏照耀灿烂,望去像人站立并装饰着冠冕。齐唐记载宋太祖、太宗、真宗丧期时,花枯萎,三年后才恢复。上虞志又说,仁宗驾崩,三年不荣;高宗驾崩,花忽然变白;孝宗驾崩,三年像枯死,后来又茂盛。嘉泰志说,近来又说先长叶后开花的称为石岩以区别之。然而乡里前辈,只称为红踯躅,不知道石岩之名起于何时。现在江南处处都称石岩。

并头莲,以前未曾见过。晋泰和年间生于玄圃,称为嘉莲。其后见到的不一。柳宗元、张仲素都曾上表祝贺。现在到处都有,不算奇特。有一株而三朵花的。

莲有四面开的。徐文贞诗云:“四面花开玉露滋,晓风翻雨叶垂垂。泉明酒思濂溪癖,凭仗盆池借一枝。太华峰头几梦游,若耶轻舸亦难求。小池寂寞凭谁遣,面面华边看白鸥。”

唐代四川忠州,有两株木莲,高数丈,在白鹤山佛殿前。叶子坚厚如桂,仲夏开花,形状像芙蓉,香气也像。每次花开时,有声音如破竹。

蜀西雪山,有佛果树,高数丈,叶子像芙蓉,花白,两出像莲瓣,大如手掌,参差相掩,向阳则展开,背阴则闭合,果实就在其中。到冬天殷红,类似红消梨。

蜀主升平,常整理园苑,有青城山老叟申迅进献红栀子,花烂红,六瓣,芬香袭人,结实很大,用来染素布,则成赭红色。

广西太平府有罗望果,从外皮剥至见肤,共九层,吃起来很甜,广东人称为九皮果。

石榴,旧说将枯骨放在枝间,用石头压住根部,则结子繁盛。杭州、越州之间,称为金厖,大概是避钱镠讳的缘故。剡中的好,靠近东阳,多榴房。

华容县观音寺,有一株玉兰,盘郁高大,高十余丈,远望如玉山。

浔阳陶狄祠种植一株山茶花,树干大得需要两人合抱,枝叶荫满庭院。二月三日祭祀时,花特别茂盛。好事者分种它,竟然没有一株活下来。绍兴曹娥庙也有,只比手臂粗半圈。当地人说是千年外的东西。

萧县有天枣,在天门寺,春天开花,结实像酸枣,可食用。每年四月七日,果实都成熟,第二天就空了。

宋淳熙年间,秦中有两株海棠,高数十尺,修长在众花之上,与江淮所产的完全不同。荆南官舍也有两株,大致相似,姿态艳丽柔婉,丰富到了极点。

青城山有牡丹,树高十丈,花甲

一周始一作花。永乐中适当花开。蜀献王遣使视之。取花以回。

译一周开始开出一朵花。永乐年间恰逢花开之时。蜀献王派遣使者前去查看。取回花朵带回。

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县桑子河堰东孝里庄园有牡丹一本。无种而生。明年三月花盛开。则紫牡丹也。过者皆往观之。有杭州观察推官东过。见花甚爱。欲移分一株。掘土深尺许。见一石如剑。长二尺。题曰。此花琼岛飞来种。只许人间老眼看。遂不敢移。以是乡老有生旦值花开时。必造花下。饮酒为寿。间亦有约明日造花所而花一夕凋者。多不吉。惟有李嵩者。三月八日初度。自八十看花直至一百九岁而终。

岭南无牡丹。移植不花。花即不利其主。梁文康之孙。中舍绍绩。携至家。花开召客饮。疾发即殒。易数主皆然。

陆成之宅。牡丹一株。百余年矣。花朵茂盛。颜色鲜丽。有李氏者欲得之。主人已许。俟开后乃移。既移。其花朵朵皆背主面墙。强之向人。不能也。未几。凋残零乱。无复前观。

紫微。一名满堂红。

越绝书。句践种兰渚山。王右军兰亭是也。今会稽山甚盛。余姚县西南。并江有浦。亦产兰。其地曰兰墅州。自建兰盛行。不复齿及。然移入吴越辄凋。有善藏善植者。售之辄得高价。而香终少减。以野人论之。更不如山谷间取之甚易而且多。贵所贱。少所见。岂虚语哉。

蕙。余姚江边多产之。因名蕙江。今惟闽为最盛。遍于江南。有谱。

黔中绯桃花、夹竹桃花甚蕃。另有一种。名日月桃。一枝分花。或红或白。又有六月柿。茎高四五尺。一枝结五实。或三四宝。一树不下二三十实。火伞、火球。未足为喻。条似嵩。叶似艾。花似榴。种来自西蕃。故又名蕃怖。

草木之花皆五出。雪花六出。朱文公谓地六生水之义。然桂花四出。潘笠江谓土之生物。其成数五。故草木花皆五。惟桂乃月中之木。居西方。四乃西方金之成数。故四出而金色,且开于秋云。然薝卜亦六出。

木

枫木之老者为人形。故曰灵枫。其曰灵椿。则颛以寿言矣。谓帝座曰枫宸。盖侍卫胪列不动有如枫。又曰丹宸。即丹枫也。

金刚纂。生天目。其树长不满三四尺。多屈曲。虽春夏亦无叶。每触其枝。曳裙不前。夷缅国有是种。相传剉其末以渍水。水必毒。饮者立死。曰人瘴。又能借之以为诱淫之法。

楠木。材巨而良。其枝叶森秀。若相回避然。谓之让木。文潞公诗所谓移植虞芮间者以此。

树皆有皮。惟紫荆无之。木皆有理。惟川柏无之。花皆有种。皆可变色。

宋南渡时。高丽进阴阳柏二株。初仅二尺。种之永怀寺殿庭左右。久之。高与殿等。每左花则右实。右花则左实。

金荆榴树。色如真金密致。而文彩盘蹙。有如美锦。细腻而香。隋炀帝时。朱宽征南。得此木数十片。用以作枕及案面。沈檀所不及。

云南太平诸郡。有木。肌柔腻而色白如银。名曰银木。用以制器。绝佳。

松萝树。唯安南有之。唐大中间。裴休建宣州广教寺。黄蘗禅师募得此材。以神通力。皆自井中蛹出。寺成。尚余八株。植之殿前。辄敷荣长茂。遇僧有异行者。即开异花数色。

横州产铁树。高三四尺。干叶皆紫黑色。叶类石南。而质细厚。每遇丁卯年乃花。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一开累月不凋。

蜀地杨柳多寄生。状类冬青。亦似紫藤。经冬不凋。春夏之间作紫花。散落满地。冬月之望。杂百树中。荣枯各异。

松柏圣迹

都昌柴棚镇有古松一株。太祖征伪谅时。憩其下。万历甲申。知县王廷策即地建亭。掘得白蟹。畜之江。又建前亭。竖梁时。有赤鲤从空飞下。高皇帝自将兵十万。取婺州。过兰溪县。见古柏甚奇。驻师其下。有方姓老人拜伏曰。此圣天子也。喜之。赠以诗箑。令得游天下。柏后刱亭绕之。而空其中。夜半。人望之。辄有苍龙绕伏其上。王世懋诗云。何年古柏尚青青。曾是高皇玉辇停。不信圣恩偏雨露。枝枝都作老龙形。

僊果树

浦城县村中有白果一树。世传以为仙人掷树枝于上。其技垂生。每年果熟时。不生于枝节。惟于树身肿成大块。破之。可得二三斗。多至石余。形视凡果差小。味则同。

神楝

古楝树。在江滨埜田中。土人呼

译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县桑子河堰东孝里庄园有一株牡丹,无种自生。次年三月,花盛开,是紫牡丹。路过的人都前往观看。有一位杭州观察推官向东经过,见到花非常喜爱,想移栽分出一株。挖土深约一尺,见到一块石头像剑一样,长二尺,上面题着:“此花琼岛飞来种,只许人间老眼看。”于是就不敢移栽。因此乡间的老人有生日本值花开之时,必定到花下饮酒祝寿。偶尔也有约定明日去花处,而花在一夜之间凋谢的,大多不吉利。只有李嵩,三月八日初度,从八十岁看花直到一百九岁才去世。

岭南没有牡丹,移植也不开花,开花就对主人不利。梁文康的孙子,中舍梁绍绩,把它带回家,花开后召客饮酒,病发就死了。换了几任主人都是这样。

陆成家的宅子里,有一株牡丹,已经一百多年了。花朵茂盛,颜色鲜丽。有个姓李的人想得到它,主人已经答应,等花开后再移栽。移栽后,它的花朵都背对着主人面向墙壁,强行让它面向人,也不能做到。不久,凋零残败零乱,不再有以前的景象。

紫微,又名满堂红。

《越绝书》记载,勾践在兰渚山种兰,王右军的兰亭就是那里。现在会稽山兰花很多。余姚县西南,沿江有浦,也产兰,那地方叫兰墅州。自从建兰盛行以来,就不再提及它了。然而移栽到吴越地区就会凋谢,有善于收藏和种植的人,卖它就能得到高价,但香气终究减少。以野人的观点来看,还不如在山谷间取它容易而且多。贵其所贱,少所见,难道不是空话吗?

蕙,余姚江边多产,因此名叫蕙江。现在只有福建最盛,遍布江南,有谱系记载。

黔中绯桃花、夹竹桃花很多。另有一种,名叫日月桃,一枝分花,或红或白。又有六月柿,茎高四五尺,一枝结五个果实,或三四个宝,一树不少于二三十个果实。火伞、火球,不足以比喻。枝条像嵩,叶子像艾,花像石榴,种子来自西蕃,所以又名蕃怖。

草木的花都是五出,雪花六出。朱文公说是地六生水的意义。然而桂花四出。潘笠江说是土之生物,其成数五,所以草木花都是五出。只有桂是月中之木,居西方,四是西方金的成数,所以四出而金色,且在秋天开放。然而薝卜也是六出。

木

枫木的老者为人形,所以叫灵枫。那叫灵椿,则是专门以寿来说了。称帝座为枫宸,大概侍卫排列不动像枫树一样。又叫丹宸,就是丹枫。

金刚纂,生在天目山。它的树长不满三四尺,多弯曲,即使春夏也没有叶子。每次触碰它的枝条,拖着裙子不前进。夷缅国有这种,相传切碎它的末梢浸泡在水中,水一定有毒,喝的人立刻死,叫人瘴。又能借它作为诱淫的方法。

楠木,材巨大而优良,它的枝叶森秀,好像互相回避的样子,称为让木。文潞公诗所谓移植虞芮间者以此。

树都有皮,只有紫荆没有。木都有纹理,只有川柏没有。花都有种子,都可以变色。

宋南渡时,高丽进献阴阳柏两株,初仅二尺,种在永怀寺殿庭左右,很久后,高与殿相等。每左花则右实,右花则左实。

金荆榴树,色如真金密致,而文彩盘蹙,有如美锦,细腻而香。隋炀帝时,朱宽征南,得到这种木数十片,用来做枕及案面,沈檀所不及。

云南太平诸郡,有木,肌柔腻而色白如银,名叫银木,用来制器,绝佳。

松萝树,只有安南有。唐大中间,裴休建宣州广教寺,黄蘗禅师募得此材,以神通力,都从井中蛹出。寺成,尚余八株,植在殿前,辄敷荣长茂。遇僧有异行者,即开异花数色。

横州产铁树,高三四尺,干叶皆紫黑色,叶类石南,而质细厚。每遇丁卯年乃花,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一开累月不凋。

蜀地杨柳多寄生,状类冬青,亦似紫藤,经冬不凋,春夏之间作紫花,散落满地。冬月之望,杂百树中,荣枯各异。

松柏圣迹

都昌柴棚镇有古松一株,太祖征伪谅时,憩其下。万历甲申,知县王廷策即地建亭,掘得白蟹,畜之江。又建前亭,竖梁时,有赤鲤从空飞下。高皇帝自将兵十万,取婺州,过兰溪县,见古柏甚奇,驻师其下。有方姓老人拜伏曰,此圣天子也。喜之,赠以诗箑,令得游天下。柏后刱亭绕之,而空其中。夜半,人望之,辄有苍龙绕伏其上。王世懋诗云,何年古柏尚青青,曾是高皇玉辇停。不信圣恩偏雨露,枝枝都作老龙形。

僊果树

浦城县村中有白果一树,世传以为仙人掷树枝于上,其技垂生。每年果熟时,不生于枝节,惟于树身肿成大块,破之,可得二三斗,多至石余。形视凡果差小,味则同。

神楝

古楝树,在江滨埜田中,土人呼

为黄楝。高不过丈许。而周匝可布十肱。从地拔起。色类精铁。望之如百十怪石。磊磊崚嶒。逼而视之。莫辩其为植木也。缀以老干虬枝。拳曲夭矫。而枯瘦削立。又绝似坡公笔意。野人相传。有神宅焉。樵牧皆不敢迫。必千年物也。好事者徘徊其下。移日忘去。惜峙大荒。非涂辙所经。故赏识者少。东天目自化城寺侧转。有松树一株。亦如之。根在厓下。顶高走路仅二尺许。俯视如荠。规圆可三亩。牧童翻觔抖其上。不动也。

译这是黄楝树。高度不超过一丈左右,但周围可以伸展十臂的距离。它从地面拔地而起,颜色类似精炼的铁,远看像上百块怪石,堆积重叠,险峻高耸。靠近细看,无法分辨它是植物还是树木。上面缀着老树干和盘曲的枝条,弯曲而姿态奇异,又枯瘦挺立,又极像苏东坡的笔意。乡野之人相传,有神居住在那里,砍柴放牧的人都不敢靠近。这一定是千年的古物了。喜欢多事的人在树下徘徊,整天忘了离去。可惜它耸立在荒野之中,不是车马经过的地方,所以赏识的人很少。东天目山从化城寺旁边转弯,有一棵松树,也像这样。树根在悬崖下,树顶高出路面仅两尺左右。俯视它像荠菜一样,圆形范围可达三亩。牧童在上面翻筋斗,它也不动。

水檀

兰溪黄湓之下。大溪岸上。有檀木一株。其大合抱。高十数丈。不知几何年矣。每岁春夏时。溪流涨后。始生枝叶。其发生早晚。必以水涨为期。如或涨后而不发。则必复有大水。乡人因以占水之候。

柿石

青州谯氏。大家也。其所居堂后有大柿树。围三丈许。盖数百年物。祟宁二年。冬雪寒甚。木冻。忽裂至根。中有奇石。长袤丈。纹理莹然。碧色可爱。闻者争观。莫测其兆。多以为祥。然自此家道凌替。售宅于他人。居之复不宁。洎宣和末。不及三十年。屡易主人矣。

射树

万箭树在永昌府天井山北。段氏时扑蛮为盗。出没于此。故过者射其树以厌之。树高五丈余。箭镞如猬毛然。

绿衣乞命

太仓州吴怡。一夕梦两绿衣丈夫。桎梏至公前。叩头乞命。嘿念是且有当死者。比旦起。行伺门间无所见。见有人腰斧锯。趋而前问之。则曰。适有木商。构得村中二银杏树。约券已成。且伐矣。公惊曰。木乃有神。如其值偿之。乃免。

竹

人面竹。剡山有之。竹径几寸。近木逮二尺。节极促。四面参差。竹皮如鱼鳞而凸。颇类人面。尔雅。莽数节。

戴凯之竹谱。竹之别类有六十一。黄鲁直以为竹种类至多。竹谱之类皆不详。欲作竹史不果成。今所录猫竹一作茅竹。又作毛竹。干大而厚。异众竹。人取以为舟。四明洞天记。毛竹丛生涧边。又金庭山毛竹洞天有毛竹。

月竹产于蜀嘉定州。每月生笋。

祟阳县有龟纹竹。惟宝陀岩产之。竹仅一本。制扇甚奇。闻今亦绝种矣。

高潘有疏节之竹。六尺而一节。黎母山有丈节之竹。瓜州有无节之竹。罗浮有龙公之竹。临贺有十抱之竹。濡州有扁竹。占城有藤竹。员丘有船竹。东方有弓竹焉。郄曲如藤。得木乃倚。南荒有沛竹焉。其长百丈。

澄州产方竹。体如削成。可用为杖。凑州产通竹。直上无节而空洞。

成都有竹。青黄相间。谓之黄金间碧玉。辰州有龙孙竹。生山谷间。高不盈尺。细仅如针。桃源山有方竹。湖湘间有径尺之竹。可以甑。罗浮山有龙公竹。其大径七尺。一节长丈二尺。叶若蕉。

熊耳山有丹青竹。其叶黄碧每相间。交广有思摩竹。笋自节生。笋既成竹。至春节中还复生笋。黑竹如藤。长丈八尺。色黑如铁。每节长二三寸。名观音竹。产占城国。

蕲州尝产十二时竹。其竹绕节凸生子、丑、寅、卯、等十二字。安福周俊叔得此。植之家庭。十余年。笋而竹者十之三。

草

茶陵州云阳山有草高三十丈。一本千枝。一枝万叶。百年而开一华。已开不谢。阴卷晴舒。状似芭蕉。名曰经劫草。

芦苇、苕荻。皆草之属也。惟叶与色稍异。苕尤绀碧可爱。然皆生于水次洲上。惟我湖广苕山。高二百丈。遍山生苕。望之翩翩作凤尾形。苕水所由出。自顶及麓。处处涌溢。草、水、山、合为一。以此称奇。

绥宁有梦花草。其茎如藤。其花黄白。丛条如线。有畴昔得梦而遗忘者。纽之即寤。又有草。名八角莲。可以伏蛇。谚云。识得八角莲。可与蛇共眠。

广西有都管草。一茎六叶。能辟蜈蚣。又有蛆草。能辟蚊蝇。

红草。产广西太平府。亦名草禁。彼人用以渍水作红饭。或以染帛。又有胡蔓草。叶似柳而大。蔓生着黄花。一叶下咽。立能杀人。亦名断肠草。又名香菌。唯甘草汁解之。

鹤子草。形如飞鹤。当夏作花。有双虫生蔓间。食其叶。久则蜕而为蝶。女子佩之。号为细蝶。北户录。有无风独摇草。曰媚草。即此类也。

桂林有睡草。见者令人睡。握之久睡。一名醉草。亦名懒妇箴。

金州西北五里心山有草。虽大风。不偃。

杂品

容梧之蒿可栋。高潘之蕨可杖。苏门答剌之瓜茄。一植而五岁。儋州之荷。四时作华。北荒有七寸之枣。南荒有三尺之梨。东荒有三尺之椹。木兰皮国有五尺之瓜。三寸之麦。暹罗之稻粒盈寸。屯罗岛之麻实如莲菂。

松为百木之长。兰为百草之长。桂为百药之长。梓为百木之王。牡丹为百花之王。葵为百蔬之王。纶组也。紫菜也。海中之草

译水檀

在兰溪黄湓的下游,大溪岸边有一株檀木,粗大得需要两人合抱,高十几丈,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年。每年春夏时节,溪流涨水之后,它才开始生出枝叶。它发芽的早晚,必定以水涨为期限。如果水涨后它却不发芽,那么必定会有更大的洪水。当地百姓因此用它来预测水情的征兆。

柿石

青州谯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他家堂屋后面有一棵大柿子树,树围有三丈左右,大概是几百年的老树了。崇宁二年,冬天雪大寒冷异常,树木冻裂,一直裂到根部,里面露出一块奇石,长宽都有一丈,纹理晶莹透亮,碧色可爱。听到消息的人争相观看,无法推测其中的预兆,大多认为是吉祥之兆。然而从此以后,谯家道中落,把宅子卖给了别人,新主人住在那里也不安宁。等到宣和末年,不到三十年,宅子已经多次易主了。

射树

万箭树在永昌府天井山的北面。段氏统治时期,蛮人作乱为盗,在此出没,所以路过的人向那棵树射箭以镇压邪祟。树高五丈多,箭镞密密麻麻像刺猬的刺一样。

绿衣乞命

太仓州的吴怡,一天晚上梦见两个穿绿衣服的男人,戴着枷锁来到他面前,磕头请求饶命。吴怡心里默想,这大概是有人要被处死。等到天亮起床,他在门口守候,没看到什么。看见有人腰间带着斧头和锯子,走上前去询问,那人说:“刚才有个木商,买下了村里两棵银杏树,契约已经定好,正要砍伐。”吴怡惊讶地说:“树木是有神灵的,如果按照它的价值赔偿,就能免除灾祸。”

竹

人面竹,剡山有这种竹子。竹径几乎有一寸,靠近地面的部分直径达到二尺,竹节非常密集,四面参差不齐,竹皮像鱼鳞一样凸起,很像人的面孔。《尔雅》记载:“莽,数节。”

戴凯之的《竹谱》记载,竹子的类别有六十一类。黄庭坚认为竹子的种类非常多,《竹谱》中的分类都不详细,他想写一部《竹史》但没有完成。现在所记录的猫竹,一作茅竹,又作毛竹,竹干大而厚,与众竹不同,人们取它来做船。《四明洞天记》记载,毛竹丛生在山涧边,又记载金庭山毛竹洞天有毛竹。

月竹产于蜀地嘉定州,每月都长笋。

崇阳县有龟纹竹,只有宝陀岩出产,竹子只有一根,制成的扇子非常奇特,听说现在也已经绝种了。

高潘有节间稀疏的竹子,六尺才有一个节。黎母山有一丈长的竹节。瓜州有无节的竹子。罗浮山有龙公竹。临贺有十人合抱的竹子。濡州有扁竹。占城有藤竹。员丘有船竹。东方有弓竹,弯曲像藤蔓一样,必须靠着树木才能站立。南荒有沛竹,长达百丈。

澄州出产方竹,竹体像削成的一样,可以用作手杖。凑州出产通竹,笔直向上没有节且中间空洞。

成都有竹子,青黄相间,称为黄金间碧玉。辰州有龙孙竹,生长在山谷间,高不满一尺,细得像针。桃源山有方竹。湖湘之间有直径一尺的竹子,可以当蒸笼用。罗浮山有龙公竹,直径七尺,一节长一丈二尺,叶子像芭蕉。

熊耳山有丹青竹,叶子黄绿相间。交广地区有思摩竹,笋从竹节处生长,笋长成竹子后,到了春节还会再次长笋。黑竹像藤蔓,长一丈八尺,颜色黑得像铁,每节长二三寸,名叫观音竹,产于占城国。

蕲州曾经出产十二时竹,这种竹子在竹节周围凸起生长着子、丑、寅、卯等十二个字。安福的周俊叔得到了这种竹子,种在家里,十几年间,长笋成竹的有十分之三。

草

茶陵州云阳山有一种草,高三十丈,一根主干上千枝条,一条枝条上万片叶子,百年才开一次花,开了花不凋谢,阴天卷起晴天舒展,形状像芭蕉,名叫经劫草。

芦苇、苕荻,都是草类。只是叶子和颜色稍有不同,苕尤其深青碧绿可爱。但它们都生长在水边洲上。只有我们湖广的苕山,高二百丈,满山生长着苕,望去翩翩像凤尾形状,苕水由此流出,从山顶到山脚,处处涌溢,草、水、山合为一体,因此被称为奇景。

绥宁有梦花草,茎像藤蔓,花黄白相间,丛生的枝条像线一样。有以前做梦却遗忘的人,把它系在身上就能醒来。还有一种草,名叫八角莲,可以制服蛇。谚语说:“识得八角莲,可与蛇共眠。”

广西有都管草,一根茎上有六片叶子,能驱避蜈蚣。又有蛆草,能驱避蚊蝇。

红草,产于广西太平府,也叫草禁。当地人用它浸泡水来做红饭,或者用来染丝帛。又有胡蔓草,叶子像柳叶但更大,蔓延生长开着黄花,一片叶子咽下,立刻能杀人,也叫断肠草,又名香菌,只有甘草汁能解毒。

鹤子草,形状像飞鹤,夏天开花,有两只虫子生在藤蔓间,吃它的叶子,久了就蜕变成蝴蝶。女子佩戴它,称为细蝶。《北户录》记载有无风独摇草,叫媚草,就是这类。

桂林有睡草,见到它让人想睡觉,握住它久睡不醒,一名醉草,也叫懒妇箴。

金州西北五里的心山有一种草,即使刮大风,也不会倒伏。

杂品

容梧的蒿草可以做栋梁,高潘的蕨菜可以做手杖。苏门答腊的瓜茄,种下一株可以生长五年。儋州的荷花,四季开花。北荒有七寸长的枣子,南荒有三尺长的梨子,东荒有三尺长的桑葚。木兰皮国有五尺长的瓜,三寸长的麦子。暹罗的稻米粒有一寸大。屯罗岛的麻籽像莲子一样大。

松树是百木之长,兰花是百草之长,桂树是百药之长,梓树是百木之王,牡丹是百花之王,葵菜是百蔬之王。纶组,是丝织品。紫菜,是海中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