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清秘藏。杂家类四【杂品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清秘藏》二卷,明张应文撰,而其子谦徳润色之。应文字茂实,昆山监生,屡试不第,乃一意以古器书画自娯,作《清河书画舫》及《真迹日录》之张丑,即其长子。是编杂论玩好赏鉴诸物,其曰《清秘藏》者,王穉登序谓取倪瓒清秘阁意也。上卷分二十门,下卷分十门,其体例畧如赵希鹄《洞天清录》,其文则多采前人旧论,如铜剑一条,本江淹《铜剑讃》之类,不一而足,而皆不着所出,葢犹沿明人剽剟之习。其中所列名香多引佛经,所列竒寳多引小説,颇叅以子虚乌有之谈,亦不为典据,然于一切器玩皆辨别真伪,品第甲乙,以及收藏装褙之类,一一言之甚详,亦颇有可采。卷末记所蓄所见一条,称所蓄法书惟宋髙宗行书一卷,苏子瞻诗草,元赵子昻《归田赋》;所蓄名画惟唐周昉《戏婴图》,宋人罗汉八幅,《画苑襍迹》一册,元倪云林小景一幅而已。而其子丑作《清河书画表》,列于应文名下者,乃有三十一种。此书成于应文临没之日,不得以续购为词,然则丑表所列,殆亦夸饰其富,不足尽信欤。此本为浙江鲍士恭家知不足斋所刋,原附丑《真迹日录》后,葢《山谷集》末附载《伐檀集》之例,今以各自为书,仍析出别著录焉。乾隆四十五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清秘藏序
清秘藏》者,张先生茂实所著书也。先生名应文,茂实其字。余与先生齿相埓,识先生最早。先生少任侠,好击劒,务竒画,屠狗卖浆之夫,庶几一遇,每为人居间释纷,既已不自居其功,遂多长者之行。弱冠始有用世志,于是下帷受经,坟典邱索,靡不悉究,以弟子员游太学。太学诸生无能出其上,意一第如拾掇乎,而竟屡试屡不售。先生怫然曰:“吾不可以此久溷乃公也。人生亦安得俟河之清耶?彼漆园吏何人斯?顾吾且不得为郊祀之牺牲乎?”弃去公车,絶不为然。不善牙筹,凡所为管钥门牡,呼鸡饲犬之事,无论身不为耳,且未尝食也。家坐是益旁落,先生意弗屑,更罄橐出其余赀,悉以付之米家船。于是图书满牀,鼎彛镦缶,杂然并陈。余徃入其室,政如波斯胡肆,竒琛异寳,莫可名状。先生顾此意甚得,谓余曰:“吾不以头上如箕易此也。”独好饮,时进一伯雅,辄耳热而后乃今举生平所覩记者,一一题识而总命之曰《清秘藏》,葢亦希迹倪髙士云。防嵗在龙蛇,先生遂遘疾。其少君谦徳侍先生汤药,目不睫,带不解者,凡易寒暑。先生强谓之曰:“吾病已在死法中,即不起,汝母徒事孺慕。计可不死吾者,则有吾《清秘藏》在。汝为吾勉勒成之。”先生竟不起,谦徳斩焉。衰绖之中,即手是编,跽余而请曰:“父命之谓何?其敢不卒成其志耶?”先子之所图以不死者,頼《清秘藏》;不肖所图以不覆瓿其《清秘藏》者,先生如椽也。顾余敝帚,诚不敢为先生前驱,而其郎君请之力,且余以与先生金兰而更▯葛也,遂不敢以羔袖为解。太原王穉登撰。
钦定四库全书
清秘藏卷上
明 张应文 撰
论玉
辨玉者,以金铁不入者为真。东坡先生云:「珉之佳者,金铁亦不能入,必磁铓不入者乃真玉也。」色以红如鸡冠者为最,余仅见一汉印及一扇坠,然大特如龙眼耳。黄如蒸栗者次之,白如截肪者次之,黒如防漆者次之,甘青如新嫩桞,緑如铺绒者次之。他不必蓄也。其有色白而质稍薄者,非羊脂也。白玉耳,水料者良,有等。大块劈片玉料,从山石中捶击取出,原非于阗、昆冈、西流沙水中天生玉子,谓之山材,低于水料一等矣【凡称余者,设为先生之自称也】
玉器古色土锈血侵最多【土锈谓玉上蔽黄土笼罩浮翳坚不可破一种佳色自不同非若血侵古原质与改制不易辨似难伪造】铜侵葢少,翡翠色、水银色,特一二见耳。
古玉人做法,后人俱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清秘藏》,属于杂家类第四【杂品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清秘藏》共两卷,由明代张应文撰写,其子张谦德加以润色。张应文字茂实,是昆山的监生,多次科举考试未能中第,于是专心以古器书画来自我娱乐。撰写《清河书画舫》及《真迹日录》的张丑,正是他的长子。这部书杂论玩好赏鉴的各种物品,之所以称为《清秘藏》,王稚登在序言中说,是取倪瓒清秘阁的意境。上卷分为二十门,下卷分为十门,其体例大致如同赵希鹄的《洞天清录》,其文辞则多采录前人的旧论,例如关于铜剑的一条,本自江淹的《铜剑赞》之类,不一而足,而且都不注明出处,大概是还沿袭着明人剽窃摘取的习气。其中所列的名香多引用佛经,所列的奇宝多引用小说,颇为掺杂一些子虚乌有的谈论,也不足作为典据,然而对于一切器玩,都辨别真伪,评定等级,以及收藏装裱之类,一一论述得非常详细,也很有可取之处。卷末记载所蓄所见一条,称所收藏的法帖只有宋高宗行书一卷、苏东坡诗草、元赵孟頫《归田赋》;所收藏的名画只有唐代周昉《戏婴图》、宋代罗汉八幅、《画苑杂迹》一册、元代倪瓒小景一幅而已。而他的儿子张丑作《清河书画表》,列在张应文名下的,却有三十一种。此书成于张应文临终之日,不能用后来陆续购买来作为借口,那么张丑表中所列的,大概也是夸饰其富有,不足以完全相信吧。这个版本是浙江鲍士恭家知不足斋所刊刻,原本附在张丑《真迹日录》之后,大概是像《山谷集》末尾附载《伐檀集》的例子,现在因为各自成书,仍然析出另行著录。乾隆四十五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清秘藏》序
《清秘藏》是张先生茂实所著的书。先生名应文,茂实是他的字。我与先生年龄相仿,认识先生最早。先生年轻时崇尚侠义,喜好击剑,追求奇画,屠狗卖浆的底层之人,也希望能遇到,常常为人调解纠纷,既然不居功自傲,于是多有长者的行为。二十岁左右才开始有济世之志,于是闭门研读经书,三坟五典、《丘索》等古籍,无不详尽研究,以生员的身份游学太学。太学的诸生中没有能超过他的,以为考取功名如同拾取东西一样容易,然而竟然屡次考试屡次落榜。先生愤然说道:“我不能因此长久地混迹于官场。人生怎么能等到黄河水清呢?那漆园吏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能做郊祀的牺牲吗?”于是放弃公车征辟,坚决不再做官。不擅长计算,凡是那些掌管钥匙门锁、呼鸡喂狗之类的事情,无论身体不做罢了,而且未曾吃过这些苦。家道因此更加衰败,先生心中不屑,更倾尽囊中剩余的资财,全部托付给米芾那样的船(指收藏书画)。于是图书堆满床榻,鼎彝镦缶等器物,杂乱地陈列在一起。我前往进入他的房间,正如同波斯人的店铺,奇珍异宝,无法形容。先生对此意甚自得,对我说:“我不愿用头上如箕(指高官厚禄)来交换这些。”唯独喜好饮酒,时常饮一伯雅(大酒杯),等到耳热之后,这才将生平所见所记,一一题识,总命名为《清秘藏》,大概也是效仿倪高士(倪瓒)吧。恰逢岁在龙蛇(指甲辰年或乙巳年),先生于是患病。他的幼子张谦德侍奉先生汤药,目不交睫,衣不解带,经历了寒暑交替。先生勉强对他说:“我的病已在死法之中,即使不起,你母亲不要徒然悲伤。估计能让我不死的,则有我的《清秘藏》在。你为我努力编成它。”先生最终没有康复,张谦德悲痛至极。在穿丧服期间,就着手编纂这部书,跪拜我请求说:“父亲的命令怎么说?我怎么敢不完成他的志向呢?”先父所图谋以不朽的,依靠《清秘藏》;不肖子孙所图谋不让《清秘藏》覆瓿(被埋没)的,依靠先生如椽的大笔。然而我这破扫帚,实在不敢为先生开道,而他的郎君请求殷切,况且我因为与先生结为金兰之交而更加亲密,于是不敢以袖手旁观来推辞。太原王稚登撰。
钦定四库全书
《清秘藏》卷上
明 张应文 撰
论玉
辨别玉器的人,以金铁刻划不进去的为真玉。苏东坡先生说:“珉石中好的,金铁也不能刻进去,必须磁石尖刻不进去的才是真玉。”颜色以红如鸡冠的为最好,我只见过一枚汉印和一个扇坠,然而大得如同龙眼罢了。黄如蒸栗的次之,白如截断的脂肪的次之,黑如漆的次之,甘青如新嫩柳叶、绿如铺绒的次之。其他的就不必收藏了。那些颜色白而质地稍薄的,不是羊脂玉,只是白玉罢了,水料玉的优良,有等级。大块劈片的玉料,从山石中捶击取出,原本不是于阗、昆冈、西流沙水中天生的玉子,称为山材,比水料低一等【凡是称“余”的,是假设为先生的自称】
古玉器的古色,土锈、血侵最多【土锈是指玉上覆盖黄土笼罩浮翳坚不可破的一种佳色,自然不同,不像血侵古玉的原质与改制不易辨别,难以伪造】铜侵大概很少,翡翠色、水银色,特别罕见,只见到一两次罢了。
古玉人的做法,后人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