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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秘藏二

清秘藏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5 段

可得其髣髴。惟卧蚕纹双钩碾法,恐非中古人所能办耳【即如双钩碾法,今人非不为之,其妙处在宛转流动,细入秋毫,更无疎密不匀,交接防续,俨若防丝白描,曾无滞迹,终不可到也】

译大概可以窥见其大致风貌。唯独卧蚕纹的双钩碾法,恐怕不是古人所能做到的【就像这双钩碾法,今人并非不做,其精妙之处在于线条宛转流动,细致入微如秋毫,更没有疏密不均、衔接断续的毛病,宛如白描丝线,毫无滞涩痕迹,终究是达不到的】

三代、秦、汉人制玉,古雅不烦,无意肖形,而物趣自具。若宋人制玉,则刻意模拟,虽能发古之巧,而古雅之气已索然矣。特其取用材料,多人心思所不及。余向见一张仙,高尺许,其玉绺处布为衣,折如画。又见一擎荷孩儿,满身纯白如截肪,独髻及所擎荷叶乃黑若点漆,无一丝相错。如此等类,种种不一,举一二以例其余【偶阅《武林杂志》载宋孝宗酌丞相浩甘黄玉葵花杯内,有天生紫心葢,取材之祖也】

玉器中圭璧最贵,苐不适用。余向见一谷璧,大防尺许,厚一寸二分,上作九螭,周身纯白如酥,微有土锈血侵,得五十千,归休宁人家,真不易得。

  论古铜器

商器质素无文,周器雕篆细密,独夏器间有相嵌以金,细巧若髪者,鉴古家不可不知。

钟鼎尊彛款,夏商周初时,器少者一二字,多则二三十字止矣。其或二三百字者,定周末先秦时器耳。亦有无款者,或眞正三代民间之器,无功可纪,故无款文,不可遽谓非古也。款之篆文,夏用鸟迹,商用虫鱼,周用虫鱼大篆。秦以大小篆,汉以小篆。又三代用隂款,秦汉用阳欵,间有凹入者,或用刀刻如镌碑。葢隂款难铸,阳款易成故也。

曹仲明云:「铜器入土千年者,色纯青若翠;入水千年者,则色緑若▯皮。」余意土气湿蒸郁而成青,水气卤浸润而成緑,理似有之。又谓未及千年者,虽青緑而不莹润,恐不然也。岂莹润者即千年物,而青緑不纯者决无三代物耶?高深甫以铜质清莹不杂者多发青铜质浑杂者多发緑。夫古人制器,不惜所费,乌有铜质浑杂者哉?此论若盲人观塲,可资嗢噱。特其论褐色以为非人间流传之色,乃出自高阜古塜、砖宫石室、燥地秘藏,无水土侵剥、尸气染惹,惟地气蒸润所成,亦不无一得之见。古铜声微而清新,铜声浊而哄。古铜并无腥气,惟新出土尚带土气,乆则否。伪作者试热磨手心以擦之,铜腥触鼻可畏。

古人作事精致,不吝工夫,非若后世贱丈夫茍且成事,故古器欵必细如髪而匀整分晓,无纤毫模糊。其识文笔画宛宛如仰瓦,而深浅如一,亦明净分晓,无纤毫模糊。余家所蓄数器皆然,及观赏鉴家所藏,无弗然者。设有古器款识稍或模糊,必是伪作。其体质顔色亦是不同【右一段所云款者,花纹也】

古铜色,有以褐色为最上品者。余以为铅色最下,硃砂斑次之。褐色胜于硃砂,而不如緑;緑不如青,青不如水银,水银不如黑漆。虽然,黑漆最易伪造,在具眞眼者辨之。

宣庙铜器制度极雅,然花纹者绝少,底款用匾方字印【阳铸大明宣徳年制六字】作小楷书极遒劲,完整其色止防茶、鏒金二种【防茶以水银浸擦入肉薰洗为之,鏒金以金铄为泥数四涂抹,火炙成赤,用工用料俱异常品,非若青緑硃砂、斑黑、漆水银等色可草草防缀而成】所费不赀,故佳者与秦汉等器争价,有非唐时天宝局铸器【花纹细宻可爱,全尚华藻,苐恨质薄,取便一时,无意千古】可拟,元朝姜娘子所铸,又在下风。

冷冲铜器【冷冲谓三代秦汉铜器或落一足或堕一耳或出土时误搏撃成小孔或收藏家偶触物成茅损者用铅补冷焊以法防填饰点缀顔色山黄泥调抹作出土状】屑凑铜器【屑凑谓捜索古塜旧器不完者或取其耳或取其足或取其▯或取其腹或取古壶葢作圆鼎腹或取旧镜面作方片凑方鼎身亦用铅冷焊凑合成器法防填饰防缀顔色山黄泥调抹作出土状】复烧窑器【复烧谓取真正官哥窑器如炉欠足耳瓶损口棱者以旧补旧加以泑药裹以泥合入窑一火烧成与旧制无异但补处色浑而本质干燥不甚精采】武夫怪石【武夫石也极似羙玉但少温润水色耳】俱可乱眞,殊不入格。

  论法书

欲观古法书,当澄心定虑,勿以粗心浮气乘之。先观用笔结体,精神照应;次观人为天巧,眞率做作,真伪已得其六七矣。次考古今防尾相传来歴,次辨收藏印识,纸色绢素,而眞伪无能逃吾鉴中矣。或得其结搆而不得其锋铓者,模本也;得其笔意而不得其位置者,临本也;笔势不聨属,字形

译夏、商、周三代以及秦、汉时期的人制作玉器,古朴典雅而不繁琐,不刻意模仿物象形状,但事物的意趣自然具备。至于宋代人制作玉器,则刻意模拟,虽然能发挥古代的巧思,但古朴典雅的气韵已经索然无存了。只是他们选取使用的材料,大多超出常人的心思所及。我从前见过一张仙,高约一尺左右,其玉上的绺裂处被布置成衣纹,折叠如画。又见过一个托着荷花的孩童,全身纯白如同截断的羊脂,唯独发髻和所托的荷叶黑得像点了漆一样,没有一丝错杂。像这类情况,种种不一,举出一两个例子来类推其余【偶然翻阅《武林杂志》,记载宋孝宗斟给丞相浩甘的黄玉葵花杯内,有天然形成的紫色心盖,这是选取材料的源头】。

玉器中圭和璧最为珍贵,只是不实用。我从前见过一个谷纹璧,直径约一尺左右,厚一寸二分,上面雕刻九条螭龙,周身纯白如酥,微微带有土锈和血沁,价值五十千钱,归休宁人家所有,实在不易得到。

论古铜器

商代的器物质朴素净没有纹饰,周代的器物雕刻篆文细密,唯独夏代的器物间或有镶嵌金线的,细巧如同发丝,鉴赏古器的人不可不知道。

钟鼎尊彝的款识,在夏、商、周初时,器物少的有一二字,多的也不过二三十个字罢了。那些有二三百字的,一定是周末先秦时期的器物。也有没有款识的,或许是真正的三代民间器物,没有功绩可记载,所以没有款文,不能立刻断定它不是古物。款识的篆文,夏代用鸟迹篆,商代用虫鱼篆,周代用虫鱼大篆。秦代用大篆和小篆,汉代用小篆。另外,三代使用阴刻款识,秦汉使用阳刻款识,间或有凹入的,或用刀刻如同镌刻碑文。大概是因为阴刻款识难以铸造,阳刻款识容易形成所以如此。

曹仲明说:“铜器入土千年的,颜色纯青像翡翠;入水千年的,则颜色绿像瓜皮。”我认为土气潮湿蒸郁而形成青色,水气咸湿浸润而形成绿色,道理似乎存在。又说不到千年的,虽然青绿但不莹润,恐怕不是这样。难道莹润的就是千年之物,而青绿不纯的就决无三代器物吗?高深甫认为铜质清莹不杂的多发青铜色,铜质浑浊杂多的多发绿色。古人制作器物,不吝惜费用,哪有铜质浑浊杂多的呢?这种论调如同盲人看戏,只能供人一笑。只是他论褐色认为不是人间流传的颜色,而是出自高阜古坟、砖宫石室、干燥之地秘密收藏,没有水土侵蚀剥落、尸气沾染,只有地气蒸润所形成,也不无一点独到见解。古铜声音微弱而清新,新铜声音浑浊而嘈杂。古铜并没有腥气,只有新出土的还带有土气,久了就没有了。伪造者试着热磨手心擦拭,铜腥味扑鼻令人畏惧。

古人做事精致,不吝惜工夫,不像后世浅薄之人苟且成事,所以古器款识必定细如发丝而均匀整齐清晰,没有丝毫模糊。其识文笔画宛宛如同仰放的瓦片,而深浅一致,也明净清晰,没有丝毫模糊。我家所收藏的几件器物都是这样,等到观赏鉴赏家所藏的,没有不是这样的。假设有古器款识稍微模糊,必定是伪作。其体质颜色也是不同的【上面一段所说的款,是指花纹】。

古铜的颜色,有以褐色为最上品的。我认为铅色最下,朱砂斑次之。褐色胜于朱砂,但不如绿色;绿色不如青色,青色不如水银色,水银色不如黑漆色。虽然如此,黑漆色最容易伪造,需要具有真眼的人来辨别。

宣德庙的铜器制度极其雅致,然而有花纹的极少,底款用扁方字印【阳铸“大明宣德年制”六字】作小楷书极其遒劲,完整其颜色只有仿茶、鎏金两种【仿茶是用汞浸擦入肉熏洗而成,鎏金是将金熔化为泥多次涂抹,火烤成红色,用工用料都异常品,不像青绿朱砂、斑黑、漆水银等颜色可以草草仿制而成】所费不赀,所以佳品与秦汉等器物争价,有非唐代天宝局铸造的器物【花纹细密可爱,全尚华藻,只是遗憾质地薄,取便一时,无意千古】可比拟,元朝姜娘子所铸的,又在下风。

冷冲铜器【冷冲是指三代秦汉铜器或落一足或堕一耳或出土时误碰击成小孔或收藏家偶触物成茅损者用铅补冷焊以法仿填饰点缀颜色山黄泥调抹作出土状】屑凑铜器【屑凑是指搜索古坟旧器不完者或取其耳或取其足或取其口或取其腹或取古壶盖作圆鼎腹或取旧镜面作方片凑方鼎身亦用铅冷焊凑合成器法仿填饰仿缀颜色山黄泥调抹作出土状】复烧窑器【复烧是指取真正官哥窑器如炉欠足耳瓶损口棱者以旧补旧加以釉药裹以泥合入窑一火烧成与旧制无异但补处色浑而本质干燥不甚精采】武夫怪石【武夫石也极似美玉但少温润水色耳】俱可乱真,殊不入格。

论法书

想要观赏古代法书,应当澄心定虑,不要用粗心浮气来对待。先观察用笔结体,精神照应;其次观察人为天巧,真率做作,真伪已得其六七了。其次考证古今题尾相传来历,其次辨别收藏印识,纸色绢素,而真伪无能逃过我的鉴中了。或得其结构而不得其锋芒者,是模本;得其笔意而不得其位置者,是临本;笔势不联属,字形

如算子者,集书也。或双钩形迹犹存,或无精采神气,此又不难辨者也。又古人用墨,无论燥润肥痩,俱透入纸素;后人伪作,墨浮而易辨。

译像算筹一样排列整齐的,是集合而成的书籍。有的虽然双钩描摹的痕迹尚存,有的则缺乏神采气韵,这也不难辨别。再者,古人用墨,无论墨色是干是润、是浓是淡,都渗透进纸绢之中;后人伪造的作品,墨色浮于表面,容易辨别。

书价以正书为标凖,即如右军草书一百字,乃敌一行行书,三行行书敌一行正书。至于《乐毅论》《黄庭经》《太师箴》画赞、累表、告誓等书,但得成篇,即为国寳,不可计以字数。昔钟尚书绍京不惜大费破产求书,计用数百万贯钱,惟市得右军行书五纸,不能置眞书一字,余可知矣。惟画价亦然,山水竹石可敌正书,人物小者及花鸟可敌行书,人物大者及神佛图像、宫室楼阁可敌草书,走兽虫鱼又其下也。

鲁公送裴将军诗,兼正行分篆体。倐肥,倐瘦,倐巧,倐拙。或劲若钢铁,或绰若羙女。或如冠冕大人,鸣金佩玉于庙堂之上。或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或如金刚瞠目,夜义挺臂。或如飘风骤▯,落花飞雪。信手万变,逸态横生。谓如坼壁路,印印泥,锥画沙,屋漏痕,折钗股。法兼得之者,鲁公传世数帖,余获徧观,当以此帖为最。

  论名画

人物顾盻,语言花果,迎风带露,飞禽走兽,精神逼真,山水林泉,清闲幽旷,屋庐深邃,桥彴徃来,石老而润,水淡而明,山势崔嵬,泉流洒落,云烟出没,野迳迂回,松偃龙蛇,竹藏风▯,山脚入水,澄清水源来歴分晓,有此数端,虽不知名,定是妙手。人物如尸似塑,花果类瓶中所挿,飞鸟走兽但取皮毛,山水林泉布置迫塞,楼阁模糊错杂,桥彴强作防形,境无夷险,路无出入,石止一面,树少四枝,或高大不称,或逺近不分,或滃淡失宜,防染无法,或山脚浮水面,水源无来歴,凡此数病,虽不知名,定是俗笔。举此以观,画亦不大失眼矣【巳上所云止是细目,其大纲一言以蔽之曰:观其神】

画学不以时代为限,各自成佛作祖。书法则不然,六朝不及晋魏,宋元愈不及六朝与唐。故蓄画,上自顾陆张吴,下及伯虎徴仲,皆为伟观。而蓄书必逺求上古可也。

  论石刻

凡欲观古帖,先观字法刻手,次观搨法纸墨色泽,末也【若不能识字法刻手,审其墨气可矣。色坚如漆,手揩不污者,真古也。微抹之而满指染黒者,伪搨耳】凡帖以北纸北墨为佳。北纸用竪帘,其质松而厚,不甚渗墨。以手拂之,如薄云之过青天,犹隠隠见纸白处。又北用松烟墨,色清淡不和油蜡,故色淡而纹绉,非夹纱作蝉翅搨也。凡北碑皆然。南纸坚薄,极易搨墨,用烟和蜡为之,故色纯黒而面有浮光。此南北纸墨之辨也。

淳化阁帖虽为黄米掊撃,而今之书家莫不祖之。其澄心堂纸,李廷珪墨,而无银锭纹者,初搨也,絶不易得。余向见止第七卷,第十卷二册,字法搨法精神极胜。有银锭纹者,有墨淡、墨浓之分,而墨浓者觉胜。总之,价尚不下百千,故临江、泉潭皆可蓄也。元美以绛为淳化嫡子,太清楼为介弟。太清楼尝见之,独绛帖不曽见。

宋搨兰亭定武本,有五:未损本,初榻也;损本,绍彭所防也。不损夲,定武再刻也。定武本,濶行古刻也。复州镌损本,真定武本重模也。鉴家当辨以心目【损本谓湍流带右天五字损也】宋榻勅字本,十七帖及临江二王帖,集书圣教序,俱山隂之嫡嗣也。

钟王书,定当以《宣示》、《力命》、《兰亭》、《乐毅》、《东方》先生赞为冠。虽模搨失真,风韵殊胜他刻。

  论窑器

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柴不可得矣。闻其制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此必亲见,故论之如是其真。余向见残器一片,制为縧环者,色光则同,但差厚耳。又曹明仲云:柴窑足多黄土,未知然否。汝窑余尝见之,其色卵白,汁水莹厚如堆脂,然汁中棕眼隠起若蠏爪,底有芝蔴花细小挣钉者,乃真也。较官窑质制尤滋润。官窑品格与哥窑大约相同,其色俱以粉青色为上,淡白色次之,油灰色最下。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最下。必鐡足为贵,紫口为良。苐不同者,官窑质之隐纹亦如蠏爪,哥窑质之隐纹如鱼子。其汁料稍不如官窑之尤佳耳。定窑有光素、凸花二种,以白色为正,白骨而加以泑水,有如泪痕者佳。间有紫色者,黑色者不

译书画的价格以楷书为标准,比如王羲之的草书一百字,才抵得上一行行书,三行行书才抵得上一行楷书。至于《乐毅论》《黄庭经》《太师箴》画赞、累表、告誓等书法作品,只要写成整篇,就是国宝,不能用字数来计算价值。从前钟绍京尚书不惜花费巨资、倾家荡产来求购书法,总计花费数百万贯钱,只买到王羲之的行书五纸,连一个字体的真迹都未能得到,其余情况可想而知了。绘画的价格也是如此,山水竹石可抵楷书,小幅人物及花鸟可抵行书,大幅人物及神佛图像、宫室楼阁可抵草书,走兽虫鱼则又次一等。

颜鲁公送给裴将军的诗,兼有楷、行、分、篆四种字体。时而肥厚,时而瘦劲,时而精巧,时而拙朴。有的刚劲如钢铁,有的柔美如美女。有的像戴着冠冕的大人,在庙堂之上鸣金佩玉。有的像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有的像金刚瞪眼,夜叉挺臂。有的像狂风骤雨,落花飞雪。随手变化万千,飘逸的姿态横溢而生。所说的如裂壁之路,印泥之痕,锥画沙之迹,屋漏之痕,折钗之股,这些笔法兼得者,在鲁公传世的几幅法帖中,我全都观览过,应当以此帖为最佳。

论名画

人物顾盼传神,语言花果生动,迎风带露,飞禽走兽精神逼真;山水林泉清闲幽旷,屋庐深邃,桥梁往来,石头老而润泽,水淡而明澈,山势崔嵬,泉水洒落,云烟出没,野径迂回,松树偃卧如龙蛇,竹子藏风,山脚入水,清澈的水源来历分明,具备这几条,即使不知道作者名字,也一定是妙手。人物像尸体或塑像,花果像瓶中所插,飞鸟走兽只取皮毛,山水林泉布置拥挤,楼阁模糊错杂,桥梁强行做形状,境界没有平坦险峻之分,道路没有出入,石头只有一面,树木缺少四枝,或者高大不协调,或者远近不分,或者浓淡失宜,皴染没有法度,或者山脚浮在水面,水源没有来历,凡是这几条毛病,即使不知道作者名字,也一定是俗笔。举这些来观察,看画也就不会大失眼了【以上所说只是细目,其大纲一言以蔽之曰:观其神】

画学不以时代为限,各自成佛作祖。书法则不然,六朝不及晋魏,宋元更不及六朝与唐代。所以收藏绘画,上自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下至唐寅、文徵明,都是壮观。而收藏书法必须远求上古才行。

论石刻

凡是想要观看古代法帖,先看字法和刻工,其次看拓印法、纸墨色泽,最后是其他【如果不能识别字法刻工,审视其墨气也可以。颜色坚硬如漆,手擦不脏的,是真古拓本。稍微一抹就满手指染黑的,是伪拓本】凡是法帖以北方纸北方墨为佳。北纸用竖帘制作,质地松厚,不太渗墨。用手拂过,像薄云飘过青天,还隐隐可见纸白处。又北方用松烟墨,颜色清淡不和油蜡,所以颜色淡而有皱纹,不是夹纱作的蝉翅拓本。凡是北碑都是这样。南纸坚薄,极易拓墨,用烟和蜡制作,所以颜色纯黑而表面有浮光。这是南北纸墨的区别。

淳化阁帖虽然被黄伯思抨击,但现在的书法家无不以它为祖。其澄心堂纸,李廷珪墨,而没有银锭纹的,是初拓本,极难得到。我从前只见过第七卷,第十卷两册,字法拓法精神极佳。有银锭纹的,有墨淡、墨浓之分,而墨浓的觉得更好。总之,价格尚且不下百千,所以临江、泉潭本都可以收藏。王世贞以绛帖为淳化阁帖的嫡子,太清楼帖为介弟。太清楼帖曾经见过,唯独绛帖不曾见过。

宋拓兰亭定武本,有五种:未损本,是初拓本;损本,是王厚之补刻的;不损本,是定武再刻的;定武本,是阔行古刻的;复州镌损本,是真定武本重摹的。鉴赏家应当用心目辨别【损本是指湍、流、带、右、天五字损坏】宋拓敕字本,十七帖及临江二王帖,集书圣教序,都是山阴的嫡嗣。

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定当以《宣示表》、《力命表》、《兰亭序》、《乐毅论》、《东方先生赞》为冠。虽然摹拓失真,风韵却殊胜其他刻本。

论窑器

论窑器必说柴、汝、官、哥、定。柴窑不可得了。听说它的制度是: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一定是亲眼见过,所以论述得如此真实。我从前见过残器一片,制成环形的,颜色光泽相同,只是稍厚罢了。又曹昭说:柴窑足多黄土,不知是否如此。汝窑我曾经见过,它的颜色卵白,釉水莹厚如堆脂,然而釉中棕眼隐起像蟹爪,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的,才是真的。比官窑质地更加滋润。官窑品格与哥窑大致相同,颜色都以粉青色为上,淡白色次之,油灰色最下。纹路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最下。必须铁足为贵,紫口为良。不同的地方,官窑质地的隐纹也像蟹爪,哥窑质地的隐纹像鱼子。它的釉料稍不如官窑的更佳罢了。定窑有光素、凸花两种,以白色为正,白骨而加上釉水,有如泪痕的佳。间有紫色的,黑色的不

甚珍也。

均州窑红若胭脂者为最,青若葱翠、色紫若墨色者次之,色纯而底有一二数目字号者佳,其杂色者无足取。均州窑之下有龙泉窑,古宋龙泉窑器土细质厚,色甚葱翠,妙者与官窑争▯,但少纹片、紫骨铁足耳,且极耐磨弄,不易茅▯苐,工匠稍拙,制法不甚古雅。有防用白土造器,外涂泑水,翠浅影露白痕,乃宋人章生所烧,号曰章窑。校龙泉制度更觉细巧精致。我朝宣庙窑器质料细厚,隐隐橘皮纹▯冰裂鳝血纹者,几与官汝窑敌,即暗花者【内烧絶细龙鳯暗花,底有大明宣徳年制暗欵六字】红花者【以西红寳石为末图▯花鸟鱼虫防形,骨内烧出凸起寳光鲜红夺目】青花者【用苏浡泥青图画龙鳯花鸟虫鱼防形,深厚堆垜可爱】皆发古未有,为一代絶品,逈出龙泉、均州之上。又有元烧枢府字号器,永乐细款青花杯,成化五彩葡萄杯,各有可取,然亦尚在龙泉、章窑之下。

译非常珍贵。

均州窑中,红得像胭脂的最为上乘,青得像葱翠、紫得像墨色的次之,颜色纯正且底部有一两个数字或字号的为好,那些杂色的则不足取。

均州窑之下是龙泉窑。古宋代的龙泉窑器物,胎土细腻质地厚重,颜色非常葱翠,精妙者能与官窑争辉,只是缺少纹片、紫骨和铁足罢了,而且极耐磨损,不易出现茅草般的裂纹,但工匠手艺稍显粗拙,制作方法不够古雅。

有一种用白土制作器物,外面涂上釉水,翠色浅淡而露出白色痕迹,这是宋人章生所烧制的,称为章窑。相比龙泉窑,章窑的制度更显得细巧精致。

我朝宣德皇帝的窑器,胎质细腻厚重,隐隐有橘皮纹、冰裂纹和鳝血纹的,几乎能与官窑、汝窑匹敌;暗花器【内部烧制极细的龙凤暗花,底部有“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暗款】、红花器【以西红宝石为粉末描绘花鸟鱼虫等形状,胎内烧出凸起的宝光,鲜红夺目】、青花器【用苏麻离青描绘龙凤花鸟虫鱼等形状,色彩深厚堆叠可爱】,都是古代未曾有过的,堪称一代绝品,远远超出龙泉窑和均州窑之上。

又有元代烧制的枢府字号器物,永乐年间的细款青花杯,成化年间的五彩葡萄杯,各有可取之处,但也还在龙泉窑和章窑之下。

论晋汉印章

印章以小篆白文为古,其或朱文及大篆、钟鼎篆者,皆变体也。钮以▯为正,螭与辟邪、驼次之,其或以鳬、以虎、以兎以马、以豸、以鹿、以羊、以鱼、以狻猊、以异兽、以钱、以亭者,皆变体也。

晋汉印章,余所蓄所见约数千方,其文止刻姓名及字,间有小字者,别无闲散道号、家世名位、引用成语。惟单字、象形、禽鸟、龙虎、双螭、芝草圎印有之。若「子孙永寳」「宜尔子孙子孙」「世昌」「日利」「利出」等印,即为闲文矣。又镌刻妙在布置,字画匀整【字画多者占地多,字画少者占地少,或左三字右二字,或左二字右三字,或左三字右一字,或左一字右三字,甚众】尤妙处在朱文极粗,白文极细,间用满白法,皆用力精到,篆文笔意不爽毫髪。近日关中、洛下利徒翻沙假铸印,自无刀锋,亦不难辨。

  论砚

砚以寿吾文之传。昔人以精良为一乐。今时论砚必首重端矣。亦知有旧坑新坑、上岩中岩、下岩之分乎?上岩新旧坑俱不堪清赏。下岩有旧坑,有南北壁。岩中不论四时皆为水浸,虽秋旱亦未尝涸。有泉珠散落如飞▯不絶葢泉生石中,非石生泉中,润可知矣。所产卵石俱外有黄臕包络,其色黑如漆,闲有如碧玉者,紫黑者,皆质细润如玉。扣之无声,磨墨亦无声,极能发墨【发墨谓磨不滑停,墨良乆,墨汁发光如油如漆,明亮照人。此非墨能如是,乃砚使之然也。故砚以发墨为上,色次之】久用锋铓如新。有眼或红緑青黄六七晕中,有瞳子如鸜鹆眼者,或六七眼相连排星斗异形者。取之必汲水月余方及石。又岁乆而崩摧,石屑翳塞,积水屈曲浅防莫测。石工不能复采。故此品南唐时巳难得,今世所有下岩砚皆唐末五季时石也。中岩旧坑石色紫如新嫩肝,有眼如小菉豆,色纯緑而无晕,或有緑绦纹,或有白绦纹【竪而圆者眼也,横而长者绦纹也】亦细润如玉,贮水不涸,磨扣俱无声,久用锋铓不退,不假磨礲。此等石宋南渡后亦罕得矣。中岩新坑石色淡紫,眼如鸜鹆眼大重晕而▯小,其中如瞳子状,扣之微声,磨墨亦微声,久用锋铓少乏。此品今亦珍重,未覩古砚者目之为下岩旧坑石,其实第三等材也。余向以三十六千购一碧端上列七眼,葢下岩旧坑之竒者,唐制也。铭之曰:「子墨客卿,众羙难并。竒而不古,佀英才而事未更。古而不竒,佀高年而徳罔称。竒矣古矣而或玷焉,佀耆徳而锡嘏之未纯。三者来偹,展也大成。猗欤寳端,下岩钟英,温其如玉。大音希声,青花防滴,碧落晶莹。渊泉时出,天汉分津。七曜森罗,拥以祥云。▯霜涣发,彩颖葩生。渐磨有日,圭角靡形。贺诗淑赋,夙标令名。自唐阅宋,以迄于今,鬼神呵防,纎瑕莫侵。」髣髴乎毕公四世元老而小物克勤,依稀乎卫侯九十有五而箴儆日闻。吾于是乎有感:漆园吏之所云,未形全犹足以为贵,而况全徳之人乎?继得坡翁一砚,背有铭,其词曰:“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缒,以出斯珍。一嘘而泣,歳久愈新。”谁其似之?有懐斯人,石色黑如漆,润如玉,磨扣俱无声。亦下岩旧坑之佳者,何幸得占人生一清福耶?

端石之亚,有歙溪龙尾石,细罗纹石,洮河緑石,葛仙公岩,方城石,万州悬金崖金星石,延平鳯咮石,皆羙材也。好事者用铜雀台瓦,未央宫瓦,至有称秦武公羽阳宫瓦者。夫以瓦为砚,犹以铁为镜耳,恐亦无实受用。

  论异石

近时砚山书镇有以大块辰砂、石青为者,雅甚。余见三四斤重硃砂不下▯十枚,若箭镞砂及石青重二三斤者,葢有数矣。向在白下见箭镞硃砂一枚,连石重四斤二両,四周密排箭镞,每粒皆大若拇指。又在吴中见石青一枚,重二斤十二两,色若铺翠,俱索价太髙,经年不【昔孙承祐用千金市得石緑一块,呼为不二售山,乃二石以价高不售,物之遇不遇如此】

灵壁石出虹州灵壁县,色黒若漆,间有细白纹如玉,扣之声清越,以利刀刮之而不动者,真也。余向蓄一枚,大仅拳许,峰峦叠

译论晋汉印章

印章以小篆白文为古,那些朱文以及大篆、钟鼎篆的,都是变体。印钮以圆形为正统,螭龙和辟邪、骆驼次之,那些用凫、虎、兔、马、豸、鹿、羊、鱼、狻猊、异兽、钱币、亭子做印钮的,都是变体。

晋汉印章,我所收藏和见到的大约几千方,其印文只刻姓名及字号,偶尔有小字的,另外没有闲散的道号、家世名位、引用的成语。只有单字、象形、禽鸟、龙虎、双螭、芝草圆印中有这些内容。像“子孙永宝”“宜尔子孙子孙”“世昌”“日利”“利出”等印,就是闲文了。又镌刻的妙处在于布局,字画匀整【字画多的占地多,字画少的占地少,有的左边三字右边二字,有的左边二字右边三字,有的左边三字右边一字,有的左边一字右边三字,很多】,更妙的地方在于朱文极粗,白文极细,间或运用满白法,都用力精到,篆文笔意丝毫不差。近日关中、洛阳一带的利徒翻沙假铸印章,自然没有刀锋,也不难辨别。

论砚

砚台是为了使我的文章流传久远。古人以拥有精良的砚台为一种乐趣。现在谈论砚台必定首先看重端砚。也知道有旧坑新坑、上岩中岩、下岩的区别吗?上岩的新旧坑都不堪清赏。下岩有旧坑,有南北壁。中岩不论四季都被水浸没,即使秋旱也未尝干涸。有泉珠散落如飞珠不绝,大概是泉水生在石头中,并非石头生在泉水中,其润泽可想而知了。所产的卵石外面都有黄皮包裹,其色黑如漆,间或有像碧玉的,紫黑的,质地都细润如玉。敲击没有声音,磨墨也没有声音,极能发墨【发墨是指磨墨不滑停,墨汁良久后发光如油如漆,明亮照人。这不是墨本身能这样,而是砚台使之如此。所以砚台以发墨为上,颜色次之】,久用锋铓如新。有眼或红绿青黄六七层晕中,有瞳子像鸜鹆眼的,或六七眼相连排列如星斗异形的。取石必须汲水一个多月才能到达石头。又因岁月久远而崩塌毁坏,石屑遮蔽堵塞,积水屈曲浅深莫测。石工不能再开采。所以这种品类的砚台在南唐时已经难得,现在世间所有的下岩砚都是唐末五代时的石头。中岩旧坑石色紫如新嫩肝,有眼像小绿豆,颜色纯绿而没有晕,有的有绿绦纹,有的有白绦纹【竖而圆的是眼,横而长的是绦纹】,也细润如玉,贮水不干涸,磨墨敲击都没有声音,久用锋铓不退,不需要打磨。这类石头在南宋南渡后也很少得到了。中岩新坑石色淡紫,眼像鸜鹆眼大重晕而小,其中像瞳子状,敲击有微声,磨墨也有微声,久用锋铓稍显乏力。这种品类现在也珍重,没看过古砚的人把它当作下岩旧坑石,其实是第三等材质。我从前用三千钱买了一块碧端上列七眼的砚台,大概是下岩旧坑的奇品,唐代的制度。刻铭文说:“子墨客卿,众美难并。奇而不古,似英才而事未更。古而不奇,似高年而德罔称。奇矣古矣而或玷焉,似耆德而锡嘏之未纯。三者来备,展也大成。猗欤宝端,下岩钟英,温其如玉。大音希声,青花潜滴,碧落晶莹。渊泉时出,天汉分津。七曜森罗,拥以祥云。冰霜涣发,彩颖葩生。渐磨有日,圭角靡形。贺诗淑赋,夙标令名。自唐阅宋,以迄于今,鬼神呵防,纤瑕莫侵。”仿佛毕公四世元老而小物克勤,依稀卫侯九十五岁而箴儆日闻。我于是有所感:漆园吏所说的,形体不全尚且足以珍贵,何况品德完备的人呢?接着得到苏轼的一块砚台,背面有铭文,其词说:“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缒,以出斯珍。一嘘而泣,岁久愈新。”谁像他呢?怀念这个人,石色黑如漆,润如玉,磨墨敲击都没有声音。也是下岩旧坑的佳品,多么幸运能享受人生这一清福啊?

端石之下,有歙溪龙尾石,细罗纹石,洮河绿石,葛仙公岩,方城石,万州悬金崖金星石,延平凤咮石,都是美材。好事者用铜雀台瓦,未央宫瓦,甚至有称秦武公羽阳宫瓦的。用瓦做砚台,就像用铁做镜子一样,恐怕也没有实际的用处。

论异石

近来砚山书镇有用大块辰砂、石青做的,很雅致。我见过三四斤重的朱砂不下数十枚,像箭镞砂及石青重二三斤的,大概也有几块。从前在白下见到一块箭镞朱砂,连石头重四斤二两,四周密排箭镞,每粒都大如拇指。又在吴中见到一块石青,重二斤十二两,颜色像铺翠,都索价太高,经年不卖【从前孙承祐用千金买得一块石绿,称为不二售山,是因为两块石头因价高不卖,物的遭遇不遇就是这样】

灵壁石出产于虹州灵壁县,颜色黑如漆,间或有细白纹如玉,敲击声音清越,用利刀刮之不动的,是真的。我从前收藏一块,大小仅拳头许,峰峦叠

起,絶无斧凿痕,极玲珑可爱,乃米颠故物,转入松雪斋,复转入余手。复一枚,长三寸二分,高二寸六分,作虎丘剑池,亦不假椎凿而成为一好事客易去,令人念之耿耿。设有纯黑而无白纹者,英石也;刮之而成屑者,太湖石所伪也。

译这块石头隆起,完全没有斧凿的痕迹,极其玲珑可爱,本是米芾的旧物,后来转入赵孟頫的松雪斋,又转到了我手中。还有一块,长三寸二分,高二寸六分,形状像虎丘剑池,也不借助锤凿就自然成形。这是一件美好的器物,却被人轻易换走了,让人心中念念不忘。如果有纯黑而没有白色纹理的,那是英石;刮一下就会变成碎屑的,那是太湖石伪造的。

大理石白若玉,黒若墨者,方入格。白微带青,黒作灰色者,不堪供清玩。但得旧石,天成山水云烟,如米氏画境者,此为屏翰无上佳品。斋中所蓄,▯屏其上,山云泉石,如覩异境,余常神游其间。

昆山石,块愈大则世愈珍。有鸡骨片、胡桃块二种,惟鸡骨片者佳。嘉靖间,见一块高丈许,方七八尺,下半状胡桃块,上半乃鸡骨片,色白如玉,玲珑可爱。云间一大姓,出八十千置之,平生甲观也。

  论珠寳

珠以夜光及蚶蚌等珠为寳,西洋粉红光深水珠次之,南北东三海珠不堪蓄也。余见一蚶珠,大如雀卵,置日中则五彩辉映,乳色欲滴,闻其人以三百千售之,大是竒物。

金刚钻,状似紫石英,可以刻玉,锤之以铁而不伤,铁乃自损。苐有南鑚、北鑚之分,南鑚堪用,北者不堪。色以酒黄为贵,豆青色、湖水色、紫色者次之。猫睛亦以酒黄色为贵,豆青色、湖水色、蜻蜓头色、黑色者次之。眞者有上一线、下一片之目,上一线者中含活光一缕也,下一片云者底色若铺银也。助把避色、暗防緑、祖母緑,一名助水緑,色明緑俱内有蜻蜓翅光耀者为真。桃花刺色淡红而极娇,红亚姑色如桃花刺而上有白水避者,达色防红石薄方娇。鸦鹘青,一名青亚姑,色防青你蓝,色浅青而微眀亮。种种寳石俱以质如秋水者为贵,微有纤毫石质未融者次之。余向以二十千购桃花、鸦鹘各一,试以猛火煆之,竟日畧无损焉。

  论琴剑

余不知琴,知琴者以仲尼、列子二式为古【仲尼琴,或云尚在御府,歴代传赏者也。列子式,赵取利、雷霄、雷文皆仿之。今亦尚有存者,其式皆垂肩而濶,不若今世之耸而狭也】前一指,后一指为佳。漆光退尽,黯黯如海舶所货乌木者,为古材。取桐面、梓底者为正,纯桐者次之。纹肖梅花防为最,蛇腹纹、牛毛纹次之。防纹如剑锋者,真也;无剑锋者,伪也。有纹可见,拂之则无者,真也。以手摩之,裂纹有痕者,伪也。上下有纹,两旁光漆,此开而复合者也。姑记所闻如右,以俟博雅君子。

严氏古琴有鸣雷、垂月、松风、冰泉、霜钟、震殿、玉壶冰、一天秋月下、水玉、清流激玉、苍龙喷玉、琮琤、寒玉、流水、高山、寒江、落雁等,余佳其名,因集古名琴,逐一记于此。

春雷【宋时蔵宣和殿万琴堂,称为第一,后归金章宗,为明昌御府第一。章宗没,挟之以殉,凡十八年,复出人间,略无毫发动,复为诸琴之冠,天地间尤物也】冰清【凡二张,一为岳珂桯史所载,钱塘沈振所蓄,腹有晋陵子铭云:「卓哉斯器,乐惟至正,音清韵高,月苦风劲,璅余神爽,泛絶机净。」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隂阳▯感,石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大厯三年三月三日上抵蜀郡,雷氏斲,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惟记其一。周公谨云《烟过眼録》所载,唐开成中郭亮制,建中靖国修】玉振,黄鹄,秋啸【三琴,唐人雷氏斲,皆焦尾,白玉岳轸,内府物】琼响【大厯五年,道士卫中正奉圣防斲,崇宁三年,马希先奉圣防重修】秋籁【唐三慧大师斲,鲜于伯机寳爱终世】懐古【张受益收,断纹如丝发,而赤色】南薰【洛中董氏所蔵,中题云:「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古无人踪,惟石嶕峣。」状其声也。其外漆下隐有朱书云:「洛水多清泚,嵩高有白云,圣朝容隠逸,时得咏南薰。」此诗载宋之问集中】大雅,松雪【大雅乃黄玉轸足,二琴皆子昻所收,其以大雅名堂,松雪名斋,义取诸此】浮磬【元时蔵赵节斋氏】奔雷【唐人雷威斵,樊泽卜氏藏】存古【吴沂永斋蔵】寒玉【唐人沈镣斵】百衲【雷威斵,内外皆细纹,腹内容三指内题云:「大宋兴国七年歳次壬午六月望日,殿前承防监杭州瓷窑务赵仁济再补修】响泉【即蔡邕所传,开成至寳,内府监收,或云唐李勉制】乌玉【大中五年,处士金儒斵于琴名下刻「高士谈家蔵寳」六字。初蔵宣和殿,后士谈亡归金人,恶士谈,削去「高士谈家蔵寳」六字,尚有书迹,其色赤如

译大理石白得像玉,黑得像墨的,才符合品评的标准。白色略带青色,黑色呈灰色的,不值得供人清雅赏玩。只要得到旧石,天然形成山水云烟,如同米芾画境一般的,这是屏风类中无与伦比的佳品。书房中所收藏的,〇屏风之上,山云泉石,如同目睹奇异境界,我常神游其中。

昆山石,石块越大就越受世人珍视。有鸡骨片、胡桃块两种,只有鸡骨片的好。嘉靖年间,见到一块高约一丈,宽七八尺,下半部分形状像胡桃块,上半部分则是鸡骨片,颜色白如玉,玲珑可爱。云间一个大户人家,出价八十千把它买下,是一生中见到的最壮观的景象。

论珠寳

珍珠以夜光珠及蚶蚌等珠为珍贵,西洋粉红、光深水珠次之,南、北、东三海的珍珠不值得收藏。我曾见到一颗蚶珠,大如雀卵,放在日光下则五彩辉映,乳白色仿佛要滴下来,听说那人以三百千的价格卖出,真是奇异之物。

金刚钻,形状像紫石英,可以刻玉,用铁锤敲击它而不损伤,铁反而自己受损。只是有南钻、北钻的区别,南钻可用,北钻不可用。颜色以酒黄色为贵,豆青色、湖水色、紫色的次之。猫眼石也以酒黄色为贵,豆青色、湖水色、蜻蜓头色、黑色的次之。真的猫眼石有“上一线、下一片”的特征,上一线是指其中含有一缕活光,下一片云是指底色如同铺了银。助把避色、暗防绿、祖母绿,又名助水绿,颜色明亮绿色且内部有蜻蜓翅膀般光泽的是真的。桃花刺色淡红而极其娇艳,红亚姑色如桃花刺且上面有白水避的,达色防红石薄方娇。鸦鹘青,又名青亚姑,色防青你蓝,色浅青而微明亮。各种宝石都以质地如秋水般清澈为贵,稍微有细微石质未融合者次之。我以前用二十千购买了桃花、鸦鹘各一颗,试用猛火煅烧,整天几乎没有损伤。

论琴剑

我不懂琴,懂琴的人认为仲尼、列子两种样式为古式【仲尼琴,有人说还在御府,历代传赏。列子式,赵取利、雷霄、雷文都模仿它。现在还有存世的,其样式都是垂肩而宽,不像今世的耸立而狭窄】,前一指,后一指为佳。漆光退尽,暗暗像海舶所卖的乌木,是古材。取桐木做面板、梓木做底板的是正宗,纯桐木的次之。纹理像梅花防的为最好,蛇腹纹、牛毛纹次之。防纹如剑锋的,是真的;没有剑锋的,是假的。有纹理可见,抚摸则无的,是真的。用手摩挲,裂纹有痕迹的,是假的。上下有纹理,两旁光漆,这是开过又复合的。姑且记下所闻如上,以等待博雅君子。

严氏古琴有鸣雷、垂月、松风、冰泉、霜钟、震殿、玉壶冰、一天秋月下、水玉、清流激玉、苍龙喷玉、琮琤、寒玉、流水、高山、寒江、落雁等,我喜爱它们的名称,因此收集古名琴,逐一记录于此。

春雷【宋代收藏于宣和殿万琴堂,称为第一,后来归金章宗,为明昌御府第一。章宗死后,挟带它殉葬,过了十八年,又出现在人间,几乎没有毫发动,再次成为诸琴之首,是天地间稀有之物】冰清【共有两张,一张为岳珂《桯史》所载,钱塘沈振所收藏,腹部有晋陵子铭文说:“卓哉斯器,乐惟至正,音清韵高,月苦风劲,璅余神爽,泛絶机净。”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阴阳〇感,石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大厯三年三月三日上抵蜀郡,雷氏斲,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惟记其一。周公谨说《烟过眼録》所载,唐开成中郭亮制,建中靖国修】玉振,黄鹄,秋啸【三张琴,唐代雷氏斲,都是焦尾,白玉岳轸,内府之物】琼响【大厯五年,道士卫中正奉圣防斲,崇宁三年,马希先奉圣防重修】秋籁【唐代三慧大师斲,鲜于伯机珍爱终身】懐古【张受益收藏,断纹如丝发,而赤色】南薰【洛中董氏收藏,中间题云:“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古无人踪,惟石嶕峣。”形容其声音。其外漆下隐有朱书云:“洛水多清泚,嵩高有白云,圣朝容隠逸,时得咏南薰。”这首诗载于宋之问集中】大雅,松雪【大雅是黄玉轸足,两张琴都是子昻所收藏,他以大雅命名堂,松雪命名斋,意义取自于此】浮磬【元代收藏于赵节斋氏】奔雷【唐代雷威斵,樊泽卜氏收藏】存古【吴沂永斋收藏】寒玉【唐代沈镣斵】百衲【雷威斵,内外都是细纹,腹部容纳三指内题云:“大宋兴国七年歳次壬午六月望日,殿前承防监杭州瓷窑务赵仁济再补修】响泉【即蔡邕所传,开成至寳,内府监收,有人说唐李勉制】乌玉【大中五年,处士金儒斵于琴名下刻“高士谈家蔵寳”六字。初藏宣和殿,后士谈亡归金人,厌恶士谈,削去“高士谈家蔵寳”六字,尚有书迹,其色赤如

新栗殻,断纹隐起如蛇,虬竒物也】冠古,韵磬【二琴皆唐人张钺斵】洗凡,清絶【吴钱忠懿王得古桐良。材命良工斵之,经年成二琴,一曰洗凡,一曰清絶,为旷代之寳。后钱氏献之文宗,蔵于御府】鸣玉渉深天球【三琴未详所自】混沌材【来自高丽异寳也】万壑松【白玉轸足,唐人斵,宣和御府物】雾中山【伊南田户店筼筜谷隐士赵彦安获一古琴,断纹竒古,真蛇蚹也,声韵雄逺,中题云雾中山三字,人莫晓也。后见蜀郡三山闲话云,雷氏斵琴多在峨嵋无为雾中三山,方知为雷琴耳】雪夜冰【未详】蔡邕琴【莫承之藏,池之侧有▯字云,中平四年逐客蔡邕呉中斵】雷威琴【一为李氏藏,中题云,峄阳孙枝,匠成雅器,一聼秋堂三月▯味,故号▯味,为一代绝品。其一姚伯声获于渑邑,喜而不寐,中题云,合雅大乐成文正音徽弦一泛山水俱深,雷威斵,欧阳询书,▯味匹也,或云过之。其一滕逹道所蓄,中题云,石山孙枝様翦伏羲将扶大隐永契神机,徐浩书字类石经。其一中题云,唐大歴三年仲夏十二日西蜀雷威于杂花亭合】玉涧鸣泉【咸通三年西蜀雷迅斵】石上清泉【唐人斵】秋塘寒玉【唐雷氏斵】九霄环佩【未知何时人斵】伽陁罗琴【檇李僧智和蓄一琴,云和様,天池上题云,南溟夷岛产木有坚如石文横银屑者,名曰伽陁罗,余爱其坚又贵其异,遂用作此,临岳制五行行七字横四字云,李阳冰书。后智和云没入官,乃入乐府,遂归禁中云】

译新栗壳,断纹隐起如蛇,是虬奇之物】冠古,韵磬【这两张琴都是唐代张钺斫制】洗凡,清绝【吴越钱忠懿王得到优质的古桐木,命令良工斫制,经过一年制成两张琴,一张叫洗凡,一张叫清绝,是旷世之宝。后来钱氏献给唐文宗,收藏在皇家府库】鸣玉、涉深、天球【这三张琴不详来历】混沌材【来自高丽的异宝】万壑松【白玉制的琴轸和琴足,唐代斫制,是宣和年间皇家府库的藏品】雾中山【伊南田户店筼筜谷的隐士赵彦安得到一张古琴,断纹奇特古朴,真是蛇皮般的纹理,声音雄浑深远,琴面中间题有“云雾中山”三字,人们不明白其意。后来看到蜀郡《三山闲话》中说,雷氏斫琴多在峨眉山无为雾中的三山,才知道这是雷琴】雪夜冰【不详】蔡邕琴【莫承之收藏,琴池旁边有〇字,写着:中平四年逐客蔡邕在吴中斫制】雷威琴【一张为李氏收藏,琴面中间题写:峄阳孙枝,匠成雅器,一听秋堂三月〇味,所以号称〇味,是一代绝品。另一张姚伯声在渑邑得到,高兴得睡不着觉,琴面中间题写:合雅大乐成文正音徽弦一泛山水俱深,雷威斫制,欧阳询书写,〇味匹敌,有人说超过它。又一张滕达道收藏,琴面中间题写:石山孙枝样剪伏羲将扶大隐永契神机,徐浩书写,字体类似石经。还有一张琴面中间题写:唐大历三年仲夏十二日西蜀雷威于杂花亭合】玉涧鸣泉【咸通三年西蜀雷迅斫制】石上清泉【唐代斫制】秋塘寒玉【唐代雷氏斫制】九霄环佩【不知何时何人所斫】伽陁罗琴【檇李僧人智和收藏一张琴,云和样式,天池上题写:南溟夷岛出产的木头有坚硬如石、纹理横列如银屑的,名叫伽陁罗,我喜爱它的坚硬又珍视它的奇异,于是用它制作此琴,临岳制五行行七字横四字,李阳冰书写。后来智和说琴被没收入官,于是进入乐府,最终归入禁中】

客有防示古铜劒一器,其长三尺六寸,铭作小篆书,文曰「定秦」。虽青緑四裹,而锋若新发于硎。余谛视久之,曰:「此劒相传亦大有年矣。」案陶▯景《刀劒録》,秦始皇三年采北祗铜铸二劒,名曰「定秦」,此其一也。客问:「秦劒何以用铜?」曰:「非独秦,三代刀剑多以铜为之耳。」又问:「秦以后何以不复用铜?」曰:「三代金工链液之法,汉已亡之,故不复为也。」然精于链铁者谁乎?曰:「干将、莫邪尚矣。秦汉以来,代有人焉。近时莫如倭奴。倭奴刀剑,前后所见约十余口,虽大小不同,俱有一道青光射人,即蚊蚋遇之,无不立死者。」又见一古铁剑,制极古雅,防铭文,当是三国时物,其锋终莫能过倭产也。

  论名香

余性嗜香,乃不喜合和艳香。今録名香数十种,以备清赏。惟修合香品,不録。

  释典所记

兜罗婆香,大象蔵香,牛头旃檀香,须曼那华香,阇揭华香,青赤莲香,华树香,果树香,拘鞞陁罗树香,曼陀罗香,殊沙华香,象香,马香,男香,女香,必栗香。

  传记所载

返魂香,威香,沉榆香,兜末香,茶芜香,蘅芜香,都夷香,茵墀香,飞气香,眀天发日香,辟寒香,五枝香,沉光香,龙文香,月支香,薰肌香,青木香,石叶香,紫述香,千畆香,木蜜香,蝉蚕香,羯布罗香,迷。

迭香,辟邪香,防齐香,拘物头花香,暖香水麝,罽宾国香,祗精香,九真雄麝香。

鹰嘴香,十里香,蘹香,千步香,都梁香,防▯香,藒车香,特迦香。

  外国所产

蔷薇香【一名蔷薇露】鸡舌香,薰陆香,兜纳香,金银香,婆律香,速暂香,防眞香,竒蓝香。

  市肆所有

琪▯香【有糖结金丝二种】龙脑香,龙涎香,苏合香,安息香,沉水香【有黄蜡黒角二种】片速香,檀香。

余于万歴丁亥见琪▯香一枚,称之重十六斤五两,于时以为竒货。忆传记所载,古天方国得沉香一枝,重一千三百斤,其竒瓌又何如【推此则沉香亭阁、沉香牀甑、旑旎山、龙脑佛,皆有之也】凡琪▯、沉水等香,居常以锡盒盛,诸香花、蜂蜜养之,则气味尤羙【其盒中格寘香花,开时杂以诸香花,下格寘蜜,上施葢焉。中格必穿数孔,如龙眼大,所以使蜜气上升也。毎蜜一斤,用沉香四两,细剉如小赤豆大,和匀用之,则所养之香,百倍市肆中者矣】附三匀煎方

每料用龙脑【五两三钱】麝香【五两三钱】精沉【五两三钱】

  右细剉为末散用为丸俱可

香珠方【此香可服可烧,每空心服一二丸,待含化尽,用白汤送下,精神爽朗,久久服之,肌肉皆香】

每料用琪▯香【二两】龙脑【一两】沉香【六两】檀香【二两】苏合油【六钱】速香【四两】丁香【一两二钱】

右细剉为末,绢筛罗过,炼熟蜜和匀,干湿得所,捣十千杵,丸如梧桐子大,用之盛于▯口银锡盒,四周以纸糊之,则久久恒如新合也。

  论水晶玛瑙琥珀

水晶玛瑙虽不甚珍,间有竒絶者。《云烟过眼録》载:叶森家有水晶钩一,中如稍空,内有藻一枝,随水倾防。《邵氏闻见録》载:楚元辅家藏黑水晶枕,中有半开繁杏一枝。又《珍玩考》载:沈万三有玛瑙壶一,质通明类水晶,上有葡萄一蔓,枝如墨防。就余初不甚信,之后见一白玛瑙盘中有黒色窠石及硃鱼二枚,毫髪毕具,在白下人家,不知存否,始信三书所载不谬也。

玛瑙出西洋者,名番玛瑙,红色为重,内有柏枝及五色纒丝者胜之,白者最殿。今云南处处有之,名土玛瑙,葢至贱者【亦如寳石产云南者,仅堪作西洋石奴耳】

琥珀以红赤色为贵,内有蚁虫、苍蝇者,颇见珍。用手摩热之,能引诸草者真也,不能引者伪也。

  论墨

试墨当用发墨砚磨一缕如线而鉴其光,紫光为上,黑光次之,青光又次之,白为下。黯白无光,或有云霞气为下之下。蔡君谟言,奚氏墨能削木。米元章言,古墨磨之无泡【古墨无泡,胶力尽也】故墨以口有锋刄而无泡者为贵。至于香味、形制,鍳家畧而

译有位客人拿出古铜剑一件,长三尺六寸,上面刻有小篆铭文,写着“定秦”二字。虽然剑身四周布满青绿色的锈迹,但剑锋却像刚从磨石上磨出来一样锋利。我仔细端详了很久,说:“这把剑相传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查考陶景明《刀剑录》记载,秦始皇三年采集北祗铜铸造了两把剑,名叫“定秦”,这把就是其中之一。客人问:“秦国的剑为什么用铜制作?”我回答说:“不只是秦国,夏商周三代的刀剑大多都是用铜制作的。”客人又问:“秦朝以后为什么不再用铜制作刀剑了?”我回答说:“三代金工冶炼铜液的方法,到汉朝已经失传了,所以不再制作铜剑。”那么,谁最精通冶炼铁器呢?我回答说:“干将、莫邪是最早的。秦汉以来,每个朝代都有擅长的人。近代没有人比得上倭国(日本)人。倭国制作的刀剑,我前后所见大约有十多把,虽然大小不同,但都有一道青光射人,即使是蚊虫遇到它,没有不立刻死去的。”我又见过一把古铁剑,形制极其古朴雅致,上面有铭文,应当是三国时期的物品,但它的锋利程度终究比不上倭国出产的剑。

论名香

我生性喜爱香料,却不喜欢混合调制的艳俗香料。现在记录名贵的香料几十种,以供清雅欣赏。至于调制混合香料的配方,不在此记录。

佛经中记载的

兜罗婆香,大象藏香,牛头旃檀香,须曼那华香,阇揭华香,青赤莲香,华树香,果树香,拘鞞陁罗树香,曼陀罗香,殊沙华香,象香,马香,男香,女香,必栗香。

传记中记载的

返魂香,威香,沉榆香,兜末香,茶芜香,蘅芜香,都夷香,茵墀香,飞气香,眀天发日香,辟寒香,五枝香,沉光香,龙文香,月支香,薰肌香,青木香,石叶香,紫述香,千畆香,木蜜香,蝉蚕香,羯布罗香,迷迭香,辟邪香,防齐香,拘物头花香,暖香水麝,罽宾国香,祗精香,九真雄麝香。

鹰嘴香,十里香,蘹香,千步香,都梁香,防〇香,藒车香,特迦香。

外国出产的

蔷薇香【又名蔷薇露】,鸡舌香,薰陆香,兜纳香,金银香,婆律香,速暂香,防眞香,竒蓝香。

市场上有的

琪〇香【有糖结、金丝两种】,龙脑香,龙涎香,苏合香,安息香,沉水香【有黄蜡、黒角两种】,片速香,檀香。

我在万历丁亥年见到一枚琪〇香,称重十六斤五两,当时被认为是奇货。想起传记中记载,古代天方国得到一枝沉香,重一千三百斤,那奇瑰的程度又怎样呢【由此推想,沉香亭阁、沉香床甑、旑旎山、龙脑佛等,也都是存在的】。凡是琪〇、沉水等香,平时用锡盒盛放,用各种香花、蜂蜜养护,那么气味尤其美好【盒中的上层放置香花,开花时混杂各种香花,下层放置蜂蜜,上面盖上盖子。中间层必须穿几个孔,像龙眼那么大,以便让蜂蜜的气味上升。每用一斤蜜,配四两沉香,切碎成小红豆大小,混合均匀使用,这样养护的香,比市场上卖的香好上百倍】。

附三匀煎方

每料用龙脑【五两三钱】,麝香【五两三钱】,精沉【五两三钱】。

以上细碎切成粉末,散用或做成丸药都可以。

香珠方【这种香可以服用也可以焚烧,每次空腹服一二丸,等含化完后,用白开水送下,精神爽朗,长期服用,肌肉都会散发香气】

每料用琪〇香【二两】,龙脑【一两】,沉香【六两】,檀香【二两】,苏合油【六钱】,速香【四两】,丁香【一两二钱】。

以上细碎切成粉末,用绢筛过滤,炼熟蜂蜜混合均匀,干湿适度,捣一万次,做成梧桐子大小的丸药,使用时盛放在〇口银锡盒中,四周用纸糊住,那么长久保持像新制作的一样。

论水晶玛瑙琥珀

水晶玛瑙虽然不是很珍贵,但偶尔也有奇绝的。《云烟过眼录》记载:叶森家有一件水晶钩,中间稍微空,里面有一枝藻类植物,随着水倾斜而移动。《邵氏闻见录》记载:楚元辅家收藏黑水晶枕,里面有一枝半开的繁杏。又《珍玩考》记载:沈万三有一件玛瑙壶,质地透明像水晶,上面有一蔓葡萄,枝条像墨色。起初我不太相信,后来见到一个白玛瑙盘中有黑色窠石及两条朱红色的鱼,毫发具备,在南京人家中,不知是否还在,这才相信三本书的记载没有错误。

玛瑙出产于西洋的,名叫番玛瑙,红色为贵重,里面有柏枝及五色缠丝的更胜一筹,白色的最次。现在云南到处都有,名叫土玛瑙,大概是最贱的【也像宝石出产于云南的,仅能充当西洋宝石的奴仆罢了】。

琥珀以红赤色为贵,里面有蚂蚁、苍蝇的,颇受珍视。用手摩挲发热,能吸引各种草屑的是真的,不能吸引的是假的。

论墨

试墨应当用发墨砚磨出一缕如线般的墨汁来观察它的光泽,紫光为上等,黑光次之,青光又次之,白光为下等。黯淡无光,或者有云霞气色的为下等中的下等。蔡君谟说,奚氏墨能削木。米元章说,古墨磨之无泡【古墨无泡,是因为胶力已经耗尽】,所以墨以口有锋刃而无泡的为贵。至于香味、形制,鉴赏家略而

弗论。

造墨之妙者,无过金章宗。苏合油烟墨,次之。莫如奚廷珪。廷珪初名廷邽,在南唐赐国姓,遂称李廷珪云。其墨每松烟一斤,用真珠三两,玉屑一两,龙脑一两,和以生漆,▯十万杵,故坚如玉石,能寘水中三年不坏。世有龙纹墨、剑脊双龙、圆墨、蟠龙、弹丸墨,千古称絶前辈云:其珪字作下邽之邽者为上,圭洁之圭者次之,珪璧之珪者又次之,作奚廷珪者最下。或有作庭珪字者,伪也。墨亦不精。又有元祐间潘谷墨,得之亦足以雄矣。

译不予讨论。

制作墨的妙手,没有超过金章宗的。苏合油烟墨,其次。没有比得上奚廷珪的。廷珪起初名叫廷邽,在南唐时被赐予国姓,于是称为李廷珪。他的墨每用松烟一斤,加入真珠三两,玉屑一两,龙脑一两,用生漆调和,捣击十万杵,所以坚硬如玉石,能放在水中三年不坏。世上有龙纹墨、剑脊双龙墨、圆墨、蟠龙墨、弹丸墨,千古称绝。前辈说:其中“珪”字写作下邽的“邽”的是上等,圭洁的“圭”的是次等,珪璧的“珪”的是再次等,写作奚廷珪的最下等。有的写作庭珪的,是伪品。墨也不精良。又有元祐年间的潘谷墨,得到它也足以称雄了。

论纸

法书名画必资纸而久传,纸之不可无考审矣。粤稽造纸始于蔡伦,有网纸、谷纸、麻纸,徒存其名而已。晋有子邑纸、侧理纸【一名水苔纸,以苔为之】茧纸。日本有松皮纸,大秦有蜜香纸【一云香皮纸,微褐色,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高丽有蛮纸,扶桑国有芨皮纸,江南有竹纸、楮皮纸、黟歙凝霜纸,浙中有麦▯、稻秆纸,吴有由拳纸、剡溪小等、月面松纹纸。唐有短白帘、硬黄纸、粉蜡纸、布纸、藤角纸、麻纸【有黄白二色】桑皮纸、桑根纸、鸡林纸、苔纸、建中女儿青纸、卵纸【一名卵品,晃滑如镜,西笔至上多退,非善书者不敢用】李后主有会府纸【长二丈,濶一丈,厚如缯帛数重】陶谷家鄱阳白【长如匹练】南唐有澄心堂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为一时之甲】宋有张永自造纸【为天下最,尚方不及】藤白纸、研光小本纸、蜡黄蔵经笺【有金粟山、转轮蔵二种】白经笺、鹄白纸、白玉版匹纸、蚕茧纸。元有黄麻纸、铅山纸、常山纸、英山纸、上虞纸,皆可传之百世。近时大内白牋【坚厚如板,两靣砑光,洁白如玉】磁青纸、高丽茧纸、皮纸、新安土笺【乃絶细坚韧白绵纸,裁为小幅】谭牋【不用粉造,以坚白荆川连禙厚砑光,用蜡打各様细花,古雅可爱】观音帘匹纸,后世必见珍者也。

  论宋刻书册

藏书者贵宋刻,大都书写肥瘦有甚佳者,絶有欧柳笔法,纸质匀洁,墨色青纯,为可爱耳。若夫格用单邉,间多讳字,虽辨证之一端,然非攷据要诀也。余向见元羙家班、范二书,乃真宗朝刻之秘阁,特赐两府者,无论墨光焕发,纸质坚润,每本用澄心堂纸为副,尤为清絶。前后所见《左传》《国语》《老庄》《楚词》《史记》《文选》诸子诸名家诗文集、杂记、道释等书,约千百册,一一皆精好,较之元羙所藏,不及多矣【评书次第,纸白板新绵纸为佳,活衬竹纸次之,糊褙批防者不蓄可也】

  论宋绣刻丝

宋人之绣,针线细密,用绒止一二丝,用针如髪细者为之。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逺近之趣,楼阁得深▯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嚵唼之态。佳者较画更胜,望之生趣悉备,十指春风,葢至此乎?余家蓄一幅,作渊明潦倒于东篱,山水树石,景物粲然也。傍作蝇头小楷十余字,亦遒劲不凡。用以裹子昻《归田赋》真迹,亦似得所。元人则用绒稍粗,落针不密,间有用墨描眉目,不复宋人之精工矣。

宋人刻丝,不论山水人物花鸟,每痕剜断,所以生意浑成,不为机经掣制。如妇人一衣终歳方成,亦若宋绣有极工巧者,元刻逈不如宋也。

  论雕刻

宋人雕红漆噐,宫中所用者,多以金银为胎,妙在刀法圆熟,藏锋不露,用朱极鲜,漆坚厚而无敲裂,所刻山水楼阁人物鸟兽,皆俨若图画,为佳絶耳。元时张成、杨茂二家,技擅一时,苐用朱不厚,间多敲裂。我明永乐年果园厰所制,及宣庙所制,不独用朱,用胎精美之甚,其欵文尤胜【底刻大明永乐年制者,用针刻而填以黒漆;大明宣徳年制者,刀刻而填以金屑。宋元所无】苐刀法视宋人尚隔一舍,薄胎沙金蜔嵌、金银片嵌等漆器,惟倭称最,伪作者质重,易辨也。

雕刻精妙者,宋高宗时有詹成,能于竹片上刻成宫室、山水、人物、花鸟,纤毫具备,细巧若缕,而且玲珑活动。余见其所刻一鸟笼,四面花版上雕山水、花鸟及「詹成制」三字,精巧之极,见者拟之鬼工。又宣徳间,夏白眼能于乌防核上刻十六「哇哇」,状半米粒,睂目喜怒悉具。或刻子母九螭,荷花九鸾,其蟠屈飞走,绰约之态,成于方寸小核。求之四百余年,仅二人耳。

  论古纸绢素

真古纸色淡而匀,净无杂渍,斜纹皴裂在前。若一轴前破后加新,甚众。薰纸烟色,或上深下浅,或前深后浅。真古纸其表故色,其里必新。尘水浸纸,表里俱透。真古纸试以一角掲起,薄者受糊既多,坚而不裂;厚者糊重,纸脆反破碎。莫举伪古纸,薄者即裂,厚者性

译论纸

书法名画必定依靠纸张才能长久流传,纸张不可或缺的道理考察得十分清楚了。追溯造纸始于蔡伦,有网纸、谷纸、麻纸,只留存了名称而已。晋代有子邑纸、侧理纸(一名水苔纸,用苔藓制成)、茧纸。日本有松皮纸,大秦有蜜香纸(一说香皮纸,微呈褐色,纹路如鱼子,极香且坚韧),高丽有蛮纸,扶桑国有芨皮纸,江南有竹纸、楮皮纸、黟歙凝霜纸,浙中有麦秆、稻秆纸,吴地有由拳纸、剡溪小等、月面松纹纸。唐代有短白帘、硬黄纸、粉蜡纸、布纸、藤角纸、麻纸(有黄白二色)、桑皮纸、桑根纸、鸡林纸、苔纸、建中女儿青纸、卵纸(一名卵品,晃滑如镜,西笔落上去多会打滑退笔,不善书法的人不敢使用)。李后主有会府纸(长二丈,宽一丈,厚如几层缯帛),陶谷家有鄱阳白(长如匹练),南唐有澄心堂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为一时之冠)。宋代有张永自造纸(为天下最佳,尚方监造的也不及)、藤白纸、研光小本纸、蜡黄藏经笺(有金粟山、转轮藏两种)、白经笺、鹄白纸、白玉版匹纸、蚕茧纸。元代有黄麻纸、铅山纸、常山纸、英山纸、上虞纸,都可以流传百世。近时有大内白笺(坚厚如板,两面砑光,洁白如玉)、磁青纸、高丽茧纸、皮纸、新安土笺(乃是极细坚韧的白绵纸,裁成小幅)、谭笺(不用粉制造,以坚白的荆川连纸加厚砑光,用蜡打出各种细花,古雅可爱)、观音帘匹纸,后世必定会珍视它们。

论宋刻书册

藏书的人以宋刻本为贵,大多是因为书写肥瘦有极佳的,颇有欧体、柳体的笔法,纸质匀净洁白,墨色青黑纯正,所以可爱。至于版式采用单边,中间多有避讳字,虽然是辨证的依据之一,但不是考据的要诀。我从前见过元美家的班固、范晔两部书,是真宗朝刻印在秘阁,特意赐给两府的,无论墨光焕发,纸质坚润,每本都用澄心堂纸做衬页,尤为清绝。前后所见《左传》《国语》《老庄》《楚辞》《史记》《文选》诸子诸名家诗文集、杂记、道释等书,大约千百册,一一都精美好,比起元美所藏的,不及多了(评书次第,纸白板新绵纸为佳,活衬竹纸次之,糊褙批防者不蓄可也)。

论宋绣刻丝

宋人的刺绣,针线细密,用绒只一二丝,用针如发细的来做。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出远近的情趣,楼阁得到深远的体制,人物具备瞻望生动的神情,花鸟极尽绰约嚵唼的姿态。好的比画更胜,望去生机趣味悉备,十指春风,大概到此为止了吧?我家收藏一幅,作渊明潦倒于东篱,山水树石,景物鲜明。旁边作蝇头小楷十余字,也遒劲不凡。用来包裹子昂《归田赋》真迹,也似得所。元人则用绒稍粗,落针不密,间有用墨描眉目的,不再像宋人那样精工了。

宋人刻丝,不论山水人物花鸟,每痕剜断,所以生意浑成,不被机经掣制。如妇人一衣终岁方成,也若宋绣有极工巧者,元刻迥不如宋也。

论雕刻

宋人雕红漆器,宫中所用的,多以金银为胎,妙在刀法圆熟,藏锋不露,用朱极鲜,漆坚厚而无敲裂,所刻山水楼阁人物鸟兽,都俨若图画,为佳绝耳。元时张成、杨茂二家,技擅一时,只是用朱不厚,间多敲裂。我明永乐年果园厂所制,及宣庙所制,不独用朱,用胎精美之甚,其款文尤胜(底刻大明永乐年制者,用针刻而填以黑漆;大明宣德年制者,刀刻而填以金屑。宋元所无),只是刀法视宋人尚隔一舍,薄胎沙金蜔嵌、金银片嵌等漆器,惟倭称最,伪作者质重,易辨也。

雕刻精妙者,宋高宗时有詹成,能于竹片上刻成宫室、山水、人物、花鸟,纤毫具备,细巧若缕,而且玲珑活动。余见其所刻一鸟笼,四面花版上雕山水、花鸟及“詹成制”三字,精巧之极,见者拟之鬼工。又宣德间,夏白眼能于乌桕核上刻十六“哇哇”,状半米粒,眉目喜怒悉具。或刻子母九螭,荷花九鸾,其蟠屈飞走,绰约之态,成于方寸小核。求之四百余年,仅二人耳。

论古纸绢素

真古纸色淡而匀,净无杂渍,斜纹皴裂在前。若一轴前破后加新,甚众。薰纸烟色,或上深下浅,或前深后浅。真古纸其表故色,其里必新。尘水浸纸,表里俱透。真古纸试以一角揭起,薄者受糊既多,坚而不裂;厚者糊重,纸脆反破碎。莫举伪古纸,薄者即裂,厚者性

坚韧而不断。其不同,皆可辨。

译坚韧而不会断裂。它们之间的不同,都可以分辨清楚。

唐绢粗而厚,宋绢细而薄,元绢与宋绢相似而稍不匀净。三等绢虽歴世久近不同,然皆丝性消灭,受糊既多,无复坚韧。以指微跑,则绢素如灰堆起。纵百破极鲜明,嗅之自有一般古香可掬。非若伪造者以药水染成,无论指跑丝露白,即刀刮亦不成灰,嗅之气亦不雅也。碎裂文各有辨:长幅横卷裂纹横,横幅直卷裂纹直,各随轴势裂耳。其裂亦俨状鱼口,横聨数丝。歳乆卷自两头苏开,断不相合,不作毛搯,亦苏不可伪作。伪作者刀刮指甲画开,丝缕直过,依旧作毛起搯,坚韧不断也。此望而可辨者。

画不重绢素【若唐宋人画皆是绢素上作纸者絶少不可一概不取独元章父子画絶无一茟作于绢者亦不可不知】墨迹不重砑光粉泽纸神易脱,故也。

  论装褫收藏

凡书画法帖,不脱落不宜数装背。一装背则一损精神,此决然无疑者。故元章于古背佳者,先过自掲不开,以干纸印于面向上,以一重新纸四邉着糊黏桌子上,帖上更不用糊,令新纸虚弸压之,纸干下自干。慎不可以帖面金漆桌掲起,必印墨也。装背书画不须用绢,故唐人背右军帖,皆捶熟软纸如绵,乃不损古纸。又入水荡涤而防古纸,加有性而不縻。葢纸是水化之物,如重抄一过也。又元章毎得古书画,不用绢补破处,用之绢新时似好,展卷久为硬,绢扺之却于不破处破,大可惜。不用绢背帖,勒成行道,一时平直,良乆舒展为坚,所隐字上却破。不用绢压四邉,只用纸免折背重弸损古纸。纸上书画尤不可以绢背,虽熟绢新终硬,致古纸墨一时苏磨落在背绢上,且文缕磨书画面上成绢纹。葢取为骨,久之纸毛是绢所磨也。其去尘垢,每古书一张,輙以好纸二张,一置书上,一置书下,自傍滤细皂角汁和水霈然,浇水入纸底,于葢纸上用活手软按拂垢腻,皆随水出,内外如是,续以清水浇五七遍,纸墨不动,尘垢皆去。复去葢纸,以干好纸渗之,两三张褙纸已脱,乃合于半润好纸上掲去背纸,加糊背焉。不用贴补,古人勒成行道,使字在筒瓦中,乃所以惜字,不可翦去破碎邉条,当细细补足,勿倒衬帖背。古纸随隐便破,只用薄纸与帖齐头相柱,见其古损断尤佳。又古纸厚者必不可揭,薄古纸去其半方背,损书画精神,一如临摹书画矣。凡法书名画古帖古琴至梅月八月,先将收入窄小匣中鎻闭【其匣以杉板为之内,勿漆油糊纸,可免湿霉】以纸四周糊口,勿令通气,庶不至霉。白过此二▯,宜置卧室使近人气,置高阁俾逺地气乃佳。又书画帖平时十余日一展玩,微见风日,不至久卷作霉。琴则盛以锦囊,挂板壁透气处,勿近墙。壁风露日色,收藏之法过人逺矣。

展玩书画,有五不可:谓灯下、▯天、酒后、俗子、妇女也。

  清秘藏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清秘藏卷下

  明 张应文 撰

  叙赏鉴家

书画有赏鉴、好事二家,其説旧矣。好事者不足纪,今举古今赏鉴家识于此,俾稽古者知所考焉。

张华梁秀殷浩桓▯虞龢梁武帝元帝朱异陶宏景徐僧权陈后主江总姚察何妥隋炀帝杨素薛道衡诸葛颖柳▯僧智果唐太宗▯宗魏王泰薛收僧辨才褚亮魏徴李德颖欧阳询阎立本虞世南韦述袁昂钟绍京薛稷王方庆张家贞姚崇张説席巽武平一陆坚褚无量马怀素徐峤宗楚客徐浩张怀瓘张怀瓌蔡希寂窦▯窦臮窦绍窦缵窦永

韩滉,周昉,王维,陆曜【道士】卢元卿,萧祐,柳公权,赵微明,徐守行,薛邕,张延赏,李泌,李勉,张宏靖,李瓒,李约,黎干,王涯,马总,张谂,张彦逺,刘绎,刘知章,李吉甫,李林甫,张昌宗,李徳裕,裴度,段文昌,韩愈,郭晖,赵嵓,胡翼,勾徳元,李后主。

吴越钱王俶,宋太宗,徽宗,高宗,苏易简,苏舜元,苏舜钦,苏耆,苏液,苏泌,苏激,苏澥,欧阳修,苏轼,米芾,李公麟,王诜,刘泾,薛绍彭,张直清,黄庭坚,蔡防,蔡京,章惇,王巩,米友仁,赵明诚,黄伯思,刘敞,沈括,阙杞,李广孝,刘瑗,赵与懃,赵伯驹,赵伯骕,安师

译唐代的绢粗而厚,宋代的绢细而薄,元代的绢与宋绢相似但稍显不匀净。这三等绢虽然历经世代的久远不同,但丝的性质都已消退,因为吸收了过多的浆糊,不再坚韧。用手指轻轻搓揉,绢面就像灰堆一样起毛。即使破损得很厉害,只要色泽鲜明,闻起来自有一种古朴的香气可供把玩。不像伪造者用化学药水染成的,无论手指搓揉露出白丝,还是用刀刮也刮不出灰,闻起来气味也不雅致。裂纹的纹路各有辨别:长幅横卷的裂纹是横向的,横幅直卷的裂纹是纵向的,都是顺着卷轴的势态裂开的。其裂纹的形状也酷似鱼口,横向连接着几根丝。年代久了,卷轴自然从两头舒展分开,断口无法完全吻合,也不像毛边那样参差不齐,这种舒展的状态是伪造不出来的。伪造者用刀刮或用指甲划开,丝缕是直直通过的,依旧像毛边一样竖起,坚韧不断。这是望眼就能辨别出来的。

绘画不看重绢素的质地【如果唐宋人的画作都是在绢素上作画,极少有在纸上作的,不可一概不取;唯独米芾父子没有一幅画是在绢上作的,这也是不可不知的】,墨迹不看重砑光粉泽,是因为纸的神韵容易脱落。

论装裱收藏

凡是书画法帖,只要没有脱落,就不宜多次装裱。装裱一次就损伤一次精神,这是确定无疑的。所以米芾对于古旧装裱中好的部分,先自己揭开,如果揭不开,就用干纸印在画面向上,用一张新纸四边涂浆糊粘在桌子上,帖上不再用浆糊,让新纸虚虚地压在上面,纸干了自然就干了。千万不可以用帖面去金漆桌子揭开,必定会印上墨迹。装裱书画不需要用绢,所以唐人装裱王羲之的法帖,都捶打熟软的纸像棉絮一样,这才不损伤古纸。又用水荡涤并防止古纸受损,增加韧性而不纠缠。因为纸是水化的物质,就像重新抄写一遍一样。又米芾每次得到古书画,不用绢来修补破损处,用绢新时似乎好看,但展开卷轴久了会变硬,绢抵住的地方反而在不破损处破裂,非常可惜。不用绢装裱法帖,勒成行道的痕迹,一时平直,长久舒展后变硬,所隐藏的字上面却破裂。不用绢压四边,只用纸以免折叠装裱损伤古纸。纸上的书画尤其不可以用绢装裱,即使是熟绢新时终究是硬的,导致古纸墨迹一时舒展磨落在背绢上,而且纹理磨在书画面上形成绢纹。因为取绢为骨,久了纸毛是绢磨出来的。去除尘垢,每有一张古书,就用两张好纸,一张放在书上,一张放在书下,从旁边过滤细皂角汁和水,充沛地浇水入纸底,在盖纸上用灵活的手软按拂拭污垢油腻,都随着水流出,内外如此,接着用清水浇五七遍,纸墨不动,尘垢都去除了。再撤去盖纸,用干的好纸渗透,两三张背纸已经脱落,就合在半润的好纸上揭去背纸,加浆糊装裱。不用贴补,古人勒成行道,使字在筒瓦中,这是为了爱惜字,不可剪去破碎的边条,应当细细补足,不要倒衬帖背。古纸随着隐藏便破裂,只用薄纸与帖齐头相衬,看到其古损断尤佳。又古纸厚的必不可揭,薄古纸去掉一半方背,损伤书画精神,就像临摹书画一样了。凡是法书名画古帖古琴,到了梅雨八月,先将它们收入窄小的匣中锁闭【匣子内部用杉板,不要漆油糊纸,可以避免潮湿发霉】,用纸四周糊口,不让通气,这样不至于发霉。过了这两个月,宜放在卧室使人气接近,放在高阁使远离地气才好。又书画帖平时十几天展开玩赏一次,稍微见风见日,不至于久卷发霉。琴则装在锦囊里,挂在板壁透气处,不要靠近墙壁。墙壁风露日色,收藏的方法超过别人远了。

展开玩赏书画,有五不可:说是在灯下、阴天、酒后、俗子面前、妇女面前。

清秘藏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清秘藏卷下

明 张应文 撰

叙赏鉴家

书画有赏鉴、好事两家,这种说法很久了。好事者不值得记载,现在列举古今赏鉴家的见识在这里,使稽古的人知道考证。

张华、梁秀、殷浩、桓温、虞龢、梁武帝、元帝、朱异、陶宏景、徐僧权、陈后主、江总、姚察、何妥、隋炀帝、杨素、薛道衡、诸葛颖、柳公绰、僧智果、唐太宗、宪宗、魏王泰、薛收、僧辨才、褚亮、魏徵、李德颖、欧阳询、阎立本、虞世南、韦述、袁昂、钟绍京、薛稷、王方庆、张家贞、姚崇、张说、席巽、武平一、陆坚、褚无量、马怀素、徐峤、宗楚客、徐浩、张怀瓘、张怀瓌、蔡希寂、窦蒙、窦臮、窦绍、窦缵、窦永、韩滉、周昉、王维、陆曜【道士】、卢元卿、萧祐、柳公权、赵微明、徐守行、薛邕、张延赏、李泌、李勉、张宏靖、李瓒、李约、黎干、王涯、马总、张谂、张彦远、刘绎、刘知章、李吉甫、李林甫、张昌宗、李德裕、裴度、段文昌、韩愈、郭晖、赵嵓、胡翼、勾德元、李后主。

吴越钱王俶、宋太宗、徽宗、高宗、苏易简、苏舜元、苏舜钦、苏耆、苏液、苏泌、苏激、苏澥、欧阳修、苏轼、米芾、李公麟、王诜、刘泾、薛绍彭、张直清、黄庭坚、蔡卞、蔡京、章惇、王巩、米友仁、赵明诚、黄伯思、刘敞、沈括、阙杞、李广孝、刘瑗、赵与懃、赵伯驹、赵伯骕、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