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砚山斋杂记。杂家类四【杂品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砚山斋杂记四卷，不着撰人名氏。研山为孙承泽斋名，或疑即为承泽作。然所引查慎行敬业堂诗、王士祯居易録等书，皆在承泽以后，则必不出承泽手。考承泽之孙烱，有砚山斋珍玩集览，此书或亦烱所撰欤？首论六书，而附以玺印及刋板、告身、表文之属；次研説、墨谱，而附以眼镜；次为铜器考、窰器考，皆颇足以资考证。葢承泽虽人不足道，而于书画古器则好事赏鉴两擅其长。其所收藏至今为世所重，烱承其遗绪，耳濡目染，具有渊源。其所论著，一一能详究始末，细别纎微，亦足备考索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一
北平孙承泽编
六书
古文者，苍颉旧体，周世取用之文字。案班固《汉志》及许氏《説文》书，本有六体：一曰指事，上下；二曰象形，日月；三曰形声，江河；四曰防意，武信；五曰转注，考老；六曰假借，令长。此造字之本也。自苍颉以至今，字体虽变，此本皆同，古今不易也。自苍颉以至周宣，皆苍颉之体，未闻其异。宣王纪其史籀，始有大篆十五篇，号曰篆籀。惟篆与苍颉二体而已。衞恒曰：苍颉造书，观于鸟迹，因而遂滋，则谓之字。字有六义。其文至于三代不改。及秦用篆书，焚烧先代典籍，古文絶矣。许慎《説文》言：自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亡新居摄，以应制作，改定古文，使甄丰校定。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内书也；二曰竒字，即古字有异者；三曰篆书，即小篆，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秦▯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由此而论，即秦罢古文而有八体，非古文矣。以至亡新六书，并八体，亦用书之六体以造其字。其亡新六书，以秦八体，用其小篆、虫书、摹印、▯书，去其大篆、刻符、殳书、署书，而加以古文与竒字。其刻符及署书，盖同摹印；殳书同于缪篆；大篆正古文之别。以摹古故，乃用古文与竒字，而不用大篆也。是孔子壁内古文，即苍颉之体。故郑▯云：书初出屋壁，皆周时象形文字，今所谓蝌蚪书，以形言之为蝌蚪指体，即周之古文。郑▯知者，若于周时、秦世所有，至汉犹当识之，不得云无能知者。又亡新古文亦云，即孔氏壁内古文，是其证也。或以古文即大篆，非也。何者？八体六书自大篆与古文不同。又秦有大篆，若大篆是古文，不得云古文遂絶，以此知大篆非古文也。
吾衍论字有七变
古今字有七变。一曰蝌蚪书。苍颉观天地之文，以意度为之，文字之祖，今之偏旁是也。以漆防木，故其文多似水虫，故曰蝌蚪。二曰籀文大篆。史籀取苍颉形意配合为之，大篆是也。史籀所作，故曰籀文。三曰小篆。李斯省籀文之法，同天下书者也。以籀书为大篆，故此曰小篆。四曰秦▯。程邈以文牍繁多，难于用篆，因减小篆为便用之法，故不为体势，非今之▯书也。便于佐▯，故曰▯书。世传秦权秦量刻文即秦▯字，人不能别，亦谓之篆误矣。或谓秦未有▯，且疑程邈之説，故详及之。五曰汉篆。汉器欵识及诸印文是也，即秦之▯书也。六曰汉▯。蔡邕石经及诸汉碑之字是也。此体最为后出，皆有波法，与秦▯同名，其实则异，又谓之八分书。七曰欵式。诸侯本国之文也。古者诸侯书不同文，故形体各异。秦有小篆，始一其法，近之学者取欵识字为用，一纸之上，齐楚不分，人亦莫晓其谬。
论钟鼎文之谬
近世戴同以钟鼎文编六书，故不知者以其字便于用，无説文聱牙之患，多取之。形古字今杂乱无法，钟鼎偏旁不能全有，即以小篆足之，或一字两法，人多不知。凸本音睘，加宀即为寰字，乃音作官府之官。村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砚山斋杂记。杂家类四【杂品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砚山斋杂记》四卷，不著撰人名氏。砚山是孙承泽的书斋名，有人怀疑此书就是孙承泽所作。然而书中引用的查慎行《敬业堂诗》、王士祯《居易录》等书，都在孙承泽之后，那么必定不是孙承泽的手笔。查考孙承泽的孙子孙烱，著有《砚山斋珍玩集览》，这本书或许也是孙烱所撰吧？全书首先论述六书，并附带玺印以及刊板、告身、表文之类；其次是砚说、墨谱，并附带眼镜；再次是铜器考、窑器考，都足以提供考证资料。大概孙承泽虽然为人不值一提，但在书画古器方面，喜好和鉴赏两方面的长处都具备。他的收藏至今被世人看重，孙烱继承他的遗风，耳濡目染，自有渊源。他的论著，每一项都能详细探究始末，细致辨别细微之处，也足以供人备考查寻。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一
北平孙承泽编
六书
古文，是仓颉的旧体，周代采用的文字。根据班固《汉书·艺文志》和许慎《说文解字》的记载，原本有六种字体：一是指事，如“上”、“下”；二是象形，如“日”、“月”；三是形声，如“江”、“河”；四是会意，如“武”、“信”；五是转注，如“考”、“老”；六是假借，如“令”、“长”。这是造字的根本。自从仓颉到现在，字体虽然变化，但根本都相同，古今没有改变。从仓颉到周宣王，都是仓颉的字体，没听说有什么不同。宣王时的史官史籀，开始有了十五篇大篆，称为篆籀。只有篆书和仓颉两种字体而已。卫恒说：仓颉造字，观察鸟的足迹，从而逐渐滋生，就称为字。字有六种含义。它的文字到了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改变。等到秦代使用篆书，焚烧前代典籍，古文就断绝了。许慎《说文解字》说：自从秦代有八种字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王莽居摄时，为了应验制作，改定古文，让甄丰校定。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是古文，即孔子壁中书；二是奇字，即古字中有异体的；三是篆书，即小篆，是下杜人程邈所作的；四是佐书，即秦隶书；五是缪篆，用来摹印的；六是鸟虫书，用来书写幡信（符节）的。由此推论，秦代废除古文而有八体，就不是古文了。以至于王莽的六书，连同八体，也是用书的六种体制来造字。那王莽的六书，采用秦八体中的小篆、虫书、摹印、隶书，去掉了大篆、刻符、殳书、署书，而增加了古文与奇字。那刻符和署书，大概同于摹印；殳书同于缪篆；大篆正是古文的别体。因为摹古的缘故，所以使用古文与奇字，而不使用大篆。由此可见，孔子壁中的古文，就是仓颉的字体。所以郑玄说：书最初从屋壁中取出，都是周代的象形文字，现在所谓的蝌蚪书，从形状上来说叫蝌蚪指体，就是周代的古文。郑玄知道这一点，如果周代、秦代所有的文字，到了汉代还应当认识，不能说没有人能知道。又王莽的古文也说，就是孔氏壁中的古文，这是证据。有人以为古文就是大篆，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八体六书中大篆与古文不同。又秦代有大篆，如果大篆是古文，就不能说古文断绝了，由此可知大篆不是古文。
吾衍论字有七变
古今字体有七种变化。一是蝌蚪书。仓颉观察天地的纹理，凭心意推测创造，是文字的始祖，现在的偏旁就是。用漆涂在木头上，所以文字多像水虫，所以叫蝌蚪。二是籀文大篆。史籀取仓颉的形意配合创造，大篆就是。因为是史籀所作，所以叫籀文。三是小篆。李斯简化籀文的法则，统一天下的文字。因为把籀书称为大篆，所以这个称为小篆。四是秦隶。程邈因为文书繁多，难以使用篆书，于是减小篆为便于使用的方法，所以不讲究体势，不是现在的隶书。便于辅助佐理，所以叫隶书。世人传说秦权秦量上的刻文就是秦隶字，人们不能辨别，也称之为篆书，这是错误的。有人说秦代没有隶书，并且怀疑程邈的说法，所以详细提及。五是汉篆。汉代器物上的款识以及各种印文就是，即秦代的隶书。六是汉隶。蔡邕石经以及各种汉碑上的字就是。这种字体出现最晚，都有波磔笔法，与秦隶同名，其实不同，又叫做八分书。七是款识。是诸侯本国使用的文字。古代诸侯各国文字不同，所以形体各异。秦代有小篆，才开始统一法则，近代的学者取款识字使用，一张纸上，齐楚不分，人们也不明白其中的错误。
论钟鼎文之谬
近世戴同用钟鼎文编撰六书，所以不知道的人因为那些字便于使用，没有《说文》诘屈聱牙的弊病，多取用它们。字形古而字义今，杂乱没有法度，钟鼎文的偏旁不能全部具备，就用小篆来补足，或者一个字有两种写法，人们大多不知道。凸本音睘，加上宀就是寰字，却读作官府之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