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山斋杂记卷三
释手。岂以眼之有无为髙下哉？
唐彦猷曰：「端石有上下岩、西坑、后磨。惟上岩有眼，眼之美者，青黄黒三色相重。多者自外至心，凡九重。其大者尤为希有，或布研中为下，比星房之形。其生于墨池之外者，谓之髙眼；生于墨池之内者，谓之低眼。世多重下岩，真下岩无眼，亦贵者也。」
译放手。难道要根据眼睛的有无来评定高低吗？
唐彦猷说：“端砚石有上岩、下岩、西坑、后磨之分。只有上岩有眼，其中美的眼，是青、黄、黑三色重叠。多的从外到心，共有九层。大的尤其稀有，有的分布在砚堂中作为下眼，形状像星房。那些生在墨池外面的，叫作高眼；生在墨池里面的，叫作低眼。世人大多看重下岩，真正的下岩虽然没有眼，也是珍贵的。”
邵氏闻见后録》曰：端石如徳人，毎过于厚，而或亷于才，不能砥滞。歙石如俊人，遇辄倾倒，失之轻，而遇事风生，无不一一厌足人意。按端石之生水坑者，肌理融腻，而研磨之际，若吸若粘，虽数十年不改。歙石至坚，其新制也，诚有如邵氏所云，而锋铓既尽，则与墨相拒，非再为磨礲不可。邵氏之言，葢徒知两者之新，而不知其旧也。《稗海》曰：小湖石在端州之西四十里，石色紫而稍燥，间有有眼者，类雀儿眼，但无瞳子耳。后沥石在端州之北十里，其色赤紫，质亦极细，但不甚润耳。性又极软，间有有眼者，但一两晕，不能多也。蚌坑在下岩穴之下一小溪，今已嵗久，中多崩塞，其石久为风日雨雪所侵，性甚坚顽，极不发墨。其石色正紫而莹浄，间亦有眼，色殊驳杂，无层晕也。大抵诸石在穴中，正如石榴子隔楪磈礧，各有石井笼络之，其中皆有砚材，大小不等，既施斧凿，十分之中可得三四许耳。又有一种圆如▯瓠，晕眼甚佳者，极鲜得之。大抵下岩之价，二十倍于上岩；下穴之价，十倍于半边山及诸穴；半边山之价，十倍于小湘；小湘之价，十倍于蚌坑；蚌坑之价，十倍于后沥；后沥絶品，亦不过数十倍也。
此论甚详，且备。水坑，真君子也。诸石非君子，而冒为君子者也。精而察之，百不失一矣。
又曰：端州▯肇庆府，石出斧柯山，距州四十里，所谓灵羊峡对山也。元有四种：一曰岩石，二曰小湘石，三曰后沥石，四曰蚌坑石。而岩石者最精，以舟入一小溪，即蚌坑也。水陆行八百余步至下岩，自下岩行十许步至上岩，自下岩转而南，凡百余步至龙岩。合计上岩凡三穴，下岩止一穴，半边山岩凡十余穴。然必以下岩为胜焉。龙岩乃唐初取研处，其石色正紫，而不及下岩。后得下岩，遂置龙岩不复取。今下岩石已取尽，遂取诸半边岩，近亦塞矣。可取者惟上岩耳。至下岩止一穴，泉水浸溢，嵗久石屑崩塞，虽千夫终嵗掘濬，亦不可得也。北壁嵗亦在水底，石色干则灰青紫，石色湿则深紫，其眼正圆，有瞳子晕数十重，緑碧与黒白相间如画，其青緑处颇如翡翠色也。南壁石者水半石也。上岩三穴，则土地之岩，其中穴即梅珠岩，其下穴今俗呼为中岩者是也。上穴、中穴今已崩塞，下穴中亦有开路采石之处，下无积水，上有泉滴如飞雨，其石色干湿与下岩相同，但稍多紫色耳。北壁者与下岩南壁相类，但下岩与南壁石色防带黄，眼有瞳子晕七八重，青黄黑白緑相间，不及北壁眼之无晕也。上穴、中穴石色益黄，其眼亦带黄色。半边山诸岩：曰大秋风，曰小秋风，曰兽头，曰狮子，曰桃红，曰荷头，曰新坑，曰黄坑，其石亦类下岩，但眼晕只三四重，色亦青碧可爱，惟重层叠晕稍驳杂耳。凡岩石俱有两壁，各石三层，上为覆石，其质燥甚；下为底石，其色颇杂，虽润而不发墨。三层石之后，其上第一层谓之顶石，其二层谓之腰石，或有眼或无眼；第三层谓之脚石，无眼。大抵有眼之石在本岩中尤为细润者也。下岩之石谓之鸲鹆眼，上岩下穴谓之鹦哥眼，上岩中穴谓之鸡翁眼、猫儿眼，半邉山谓之雀儿眼、鹩哥眼，土人以此别之。此説叙述如指掌，斧柯。山如在目前矣。
又曰：广东肇庆府髙要县羚羊峡对山出研，三种岩石为上、西坑次之、后磨又次之。其色深紫莹润，其声扣之清逺。有青緑黄重晕圆防者，谓之鸲鹆眼，此岩石也。其色赤，呵之乃润，亦有鸲鹆眼，但色紫纹漫而大者，此西坑石也。其色青紫，向明侧视有碎星光防，如沙中云母，干而少润者，此后磨石也。又有子石，在大石中，匠者识山之脉理，凿一窟，自然有圆石青紫色者，琢以为研，可值千金也。石分三种，分别详明，而指示简切，蓄研者熟之，了若指掌矣。
又曰：潘生为余言，端研近无佳者。成化中，羚羊峡出竒石，嫩软如肪，以刀剜之，方圆随制，迎风乃坚，有文成花卉禽鱼之状，防色烂然。土人争掘取之，往往为崩崖所压，守臣封闲之，今不可得矣
译《邵氏闻见后录》说：端砚石像德行高尚的人，往往过于厚重，有时在才识上显得吝啬，不能磨砺滞涩。歙砚石像才智出众的人，一遇到就倾倒佩服，缺点是轻浮，但处理事情时风生水起，没有不让人满意的。考察端砚中产自水坑的石料，肌理融合细腻，在研磨时，好像有吸附和粘连的感觉，即使几十年也不改变。歙砚石非常坚硬，新制作的砚台，确实像邵氏所说的那样，但锋锐磨尽后，就会与墨相排斥，必须再次打磨才行。邵氏的话，大概只知道这两种石料的新状态，而不知道它们旧时的情况。《稗海》说：小湖石在端州以西四十里，石色紫而稍显干燥，偶尔有眼纹的，类似雀儿眼，但没有瞳子。后沥石在端州以北十里，石色赤紫，质地也非常细腻，只是不太润泽。石性又极软，偶尔有眼纹的，但只有一两层晕圈，不能多。蚌坑在下岩洞穴下方的一条小溪里，如今因年代久远，中间多崩塌堵塞，那里的石头长期受风雨雪霜侵蚀，石性非常坚硬顽固，极不发墨。石色正紫而晶莹洁净，偶尔也有眼纹，颜色特别驳杂，没有层晕。大致各种石头在洞穴中，就像石榴籽隔着碟子堆积在一起，各有石井笼络着，其中都有做砚台的石材，大小不等，经过斧凿加工，十分之中只能得到三四成。又有一种圆如瓠瓜、晕眼非常好的，极难得到。大致下岩的价格，是上岩的二十倍；下穴的价格，是半边山及各穴的十倍；半边山的价格，是小湘的十倍；小湘的价格，是蚌坑的十倍；蚌坑的价格，是后沥的十倍；后沥的绝品，也不过是几十倍。
这段论述非常详细且完备。水坑石，真是君子啊。其他石头不是君子，却冒充君子。仔细辨别，百次中不会错一次。
又说：端州即肇庆府，石头出产于斧柯山，距离州城四十里，就是所谓的灵羊峡对面的山。原来有四种：一是岩石，二是小湘石，三是后沥石，四是蚌坑石。其中岩石最精，乘船进入一条小溪，就是蚌坑。水路陆路走八百多步到达下岩，从下岩走十几步到达上岩，从下岩转向南，走一百多步到达龙岩。合计上岩共有三个洞穴，下岩只有一个洞穴，半边山岩共有十几个洞穴。然而必定以下岩为最佳。龙岩是唐初开采砚石的地方，石色正紫，但不如下岩。后来发现了下岩，就废弃龙岩不再开采。如今下岩的石头已经开采殆尽，于是开采半边岩，近来也堵塞了。可以开采的只有上岩。至于下岩只有一个洞穴，泉水浸溢，年代久远石屑崩塌堵塞，即使千个人整年挖掘疏通，也无法得到。北壁常年在水底，石色干燥时呈灰青紫色，湿润时呈深紫色，眼纹正圆，有瞳子，晕圈有几十层，绿碧与黑白相间如画，青绿处颇像翡翠色。南壁的石头是半水半石。上岩的三个洞穴，是土地岩，其中间洞穴就是梅珠岩，下面洞穴现在俗称中岩。上穴、中穴现在已崩塌堵塞，下穴中也有开路采石的地方，下面没有积水，上面有泉水滴落如飞雨，石色干湿与下岩相同，只是稍多紫色。北壁的石头与下岩南壁类似，但下岩与南壁石色略带黄色，眼纹有瞳子，晕圈七八层，青黄黑白绿相间，不如北壁眼纹没有晕圈。上穴、中穴石色更黄，眼纹也带黄色。半边山各岩：有大秋风、小秋风、兽头、狮子、桃红、荷头、新坑、黄坑，石头也类似下岩，但眼纹晕圈只有三四层，颜色也青碧可爱，只是重层叠晕稍显驳杂。凡是岩石都有两壁，各石分三层，上面是覆石，质地非常干燥；下面是底石，颜色颇为杂乱，虽然润泽但不发墨。三层石之后，上面第一层叫顶石，第二层叫腰石，有眼或无眼；第三层叫脚石，无眼。大致有眼纹的石头在本岩中尤其细腻润泽。下岩的石头叫鸲鹆眼，上岩下穴叫鹦哥眼，上岩中穴叫鸡翁眼、猫儿眼，半边山叫雀儿眼、鹩哥眼，当地人以此区分。这种说法叙述如指掌般清晰，斧柯山仿佛就在眼前。
又说：广东肇庆府高要县羚羊峡对面的山出产砚石，三种岩石为上品，西坑次之，后磨再次之。石色深紫晶莹润泽，敲击声音清越悠远。有青绿黄重晕圆点的，叫鸲鹆眼，这是岩石。石色赤红，呵气才润泽，也有鸲鹆眼，但石色紫纹漫延而大的，这是西坑石。石色青紫，对着光侧看有碎星光点，像沙中的云母，干燥而少润泽的，这是后磨石。又有子石，在大石头中，工匠识别山的脉络纹理，凿一个窟窿，自然会有圆形的青紫色石头，雕琢成砚台，价值千金。石头分三种，分别详细明了，而指示简切，收藏砚台的人熟悉它，了如指掌。
又说：潘生对我说，端砚近来没有好的。成化年间，羚羊峡出产奇石，嫩软如脂肪，用刀剜刻，方圆随制，迎风才坚硬，有花纹形成花卉禽鱼的形状，颜色灿烂。当地人争相挖掘取用，往往被崩塌的山崖压死，守臣封闭禁止，如今不可得到了。
。按《研谱》：以子石为上。子石者，生大石中，色理莹润，葢石之精者也。未闻有嫩软如肪者，岂精粹之极，殆石髓欤？研以注水不耗而发墨者为佳，鸲鹆眼为真。今之有眼者多矣，而不耗发墨者难得也。截肪石、子之説，如交梨火枣，存其説可也。不耗发墨，乃研中确论，收藏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也。
译查考《研谱》记载：以子石为上品。所谓子石，是生长在大石内部的石头，色泽纹理晶莹润泽，大概是石头的精华所在。未曾听说有像脂肪那样嫩软的，难道这是精粹到了极点，近乎石髓了吗？砚台以注水不消耗且能发墨的为佳品，鸲鹆眼才是真品。如今带有眼纹的砚台很多，但注水不耗且能发墨的却很难得。关于截肪石、子石的传说，如同交梨火枣一般，保留其说法即可。注水不耗且能发墨，才是对砚台的确切论断，收藏家千百人中也不能得到一个。
吴道思曰：端研因端州而得名也。有曰屏风背，有曰宣徳岩，有曰梅花坑，名亦比比，而最佳者则曰老坑。葢老坑者，自宋以来取石凿山成坑，坑深里许，广数里许，天雨水无所泄，则水滙于坑，故欲取老坑石者，必戽尽水乃可。而戽水之费，必千金焉。且下坑采石，从旁而入，广则数里，而髙仅三尺许也。葢上下皆砂砾，只此三尺之石，又分三层为界，乃有火熖、青花、鸲鹆眼、黄龙尾种种耳。采石者坐一木板，伛偻而入，凿之，日或止得一二，或砂，或皮，即得佳者，又损者多而全者少。故老坑之石，以方且大者为贵焉。若岩嘴石，则在老坑之口；朝天岩，则在老坑之背。如得水气而温润者，可赝为老坑。葢此三地与老坑同一山，故相类也。老坑之不可得，自前代已然。然则今之端砚，皆岩嘴石、朝天岩耳。
又曰：石色不同，有马肝紫者，有凤咮赤者，有龙尾纹者，有蕉叶白者。大约骨欲坚，理欲腻，其上有细花浮出，自然青白色者尤佳。皆由水石互相涵养，经千百年孕成太隂之精，此真下岩之产也。此吴君《端砚歌》约其诗以为言者也。
朱平涵曰：端溪旧石久不可得。万厯间采珠内臣至其地，测旧坎水深数丈，用皮囊汲至百日，水尽人缒而下，拾取凿零块颇多。水忽大至，缒者亟上得免。时憨山和尚在彼，覔得致王损庵五六方，大者长尺余，髙半之。召匠依古式琢成，董思白题识。细洁莹浄，宛如碧玉，天然竒珍可爱。细洁莹浄，评端石最当。但云宛如碧玉，従未见有碧色之端石也。
王损庵曰：端州砚石，中唐以后已渐知名。栁公权云端溪石为砚至妙。”许浑《嵗暮自广江至新兴》诗云：“洞丁多凿石，蛮女半淘金。”自注：“云端州凿石。”李贺歌曰：“端州匠者巧如神。”则此时采者已极盛矣。蔡绦曰：“太上留心文雅，大观中命广东漕臣督采端溪石砚上焉。时未尝动经费，乃括二广头子钱千万，日役五十夫。久之得九千枚，皆珍材也。时以三千枚，余二千枚分赐大臣侍従，而诸王内侍咸愿得之。诏更上千枚，余三千枚藏之大观库。于是俾有司封禁端溪之下岩穴，葢欲后世独贵是砚也。”按下岩石在深溪中，所谓“千夫挽绠，百人运斤”，岂虚语哉？岂五十夫所能办？又安得如许珍材？葢徽宗非精鍳人，只夸多耳。而绦之言，又未足信也。
新语》曰：羚羊峡口之东，有一溪，溪长一里许，广不盈丈，其名端溪。自溪口北行三十步，一穴在山下，髙三尺许，乃水岩口也。匍匐而入，至五六丈为正坑。従正右转数丈为西坑，二门最小，从其旁入为中坑。従正坑坑左转十余丈为东坑，东坑外即大江矣。坑中水渊渟不竭，以罂瓮传水注槽笕中，水稍竭乃可下凿石。有三层，上层者稍粗，中层多鸜鹆眼，下层在水底，多破碎，不受斧凿。凡西中东三洞皆然。三洞皆有蕉叶白、火捺，而东尤美。其美也，以有青花防细如尘，隠隠浮出，或如虮虱脚者为上，粗防成片者次之。葢石细极乃有青花，青花者石之精华也。外则有若黄龙文者，朱砂防者，麻鹊斑者，水气萦折如一道川流者，圆文如水花珠涌有层数者，拖緑纎长如玉带者，黄若丝缕名金线者，斑蚀如虫啮名虫蛀者，两旁色赭名鳣鱼边者，凡十余种。其火捺以紫气奔而回礴，又如血晕散开，有若云雾之气，或小而圆轮若金钱者。蕉叶白以纯白成大片者，黄龙文以黄气散布鸿鸿蒙蒙者，麻鹊斑以防黄如粟者，朱砂翡翠以红緑分明者为上。眼大者如五铢钱，小者如芥子，以活而清朗有黒睛，非肉非泪非死者为上。眼又贵碧不贵黄，贵圆不贵长，贵阳不贵隂。黄明为阳，緑暗为隂。贵多晕，晕有至十余重者。大率晕有竒无偶然，与黄龙、金线等纹皆石之病也。火捺、蕉叶白亦乃石皮，而青花之粗者，又岩底最下一层，不足贵也。大抵上下四旁者皆不精，上层为天花板，粗燥，最下层为沙板，过细又不精。惟中层者，纯深秀嫩，一片真气，如新泉欲流，又如云霞氤氲，温柔长暖，斯乃石之髓
译吴道思说：端砚因为端州而得名。有叫屏风背的，有叫宣德岩的，有叫梅花坑的，名称很多，而最好的则叫老坑。大概老坑这个地方，从宋朝以来开采石头凿山形成坑洞，坑深约一里，宽约几里，天降雨水无处排泄，就汇聚在坑里，所以想要开采老坑石的人，必须把水全部排干才行。而排水的费用，必定要千金。况且下到坑里采石，从旁边进入，宽则几里，而高仅三尺左右。大概上下都是砂砾，只有这三尺的石头，又分三层为界，于是才有火捺、青花、鸲鹆眼、黄龙尾等种种石品。采石的人坐在一块木板上，弯腰曲背进入，凿取石头，一天或许只得到一两块，或者得到的是砂，或者是石皮，即使得到好的，破损的多而完整的少。所以老坑的石头，以方正且大的为珍贵。至于岩嘴石，则在老坑的入口；朝天岩，则在老坑的背面。如果得到水气而温润的，可以冒充老坑。大概这三个地方与老坑同属一座山，所以相似。老坑石难以得到，从前代开始就是这样。那么现在的端砚，都是岩嘴石、朝天岩罢了。
又说：石头的颜色不同，有马肝紫的，有凤咮赤的，有龙尾纹的，有蕉叶白的。大抵石骨要坚硬，石理要细腻，上面有细花浮现，自然呈青白色的尤其好。这都是因为水和石头互相滋养，经过千百年孕育成太阴之精，这才是真正的下岩出产。这是吴君《端砚歌》概括其诗意所说的。
朱平涵说：端溪旧石很久就难以得到了。万历年间，采珠的宦官到达那里，测量旧坑水深几丈，用皮囊汲水，直到一百天，水排尽了，人用绳子吊着下去，拾取凿下的零碎石块很多。水忽然大量涌来，被吊着的人急忙上来得以幸免。当时憨山和尚在那里，寻得五六方献给王损庵，大的长约一尺多，高约一半。召工匠依照古式雕琢而成，董思白题写识语。细洁莹净，宛如碧玉，天然奇珍可爱。细洁莹净，评价端石最恰当。但说宛如碧玉，从未见过有碧色的端石。
王损庵说：端州砚石，中唐以后已渐渐知名。柳公权说端溪石做砚台至妙。许浑《岁暮自广江至新兴》诗说：“洞丁多凿石，蛮女半淘金。”自注说：“说端州凿石。”李贺歌说：“端州匠者巧如神。”那么此时开采者已经极盛了。蔡绦说：“太上皇留心文雅，大观年间命令广东漕臣督采端溪石砚进献。当时未曾动用经费，而是搜括两广头子钱千万，每天役使五十人。很久才得到九千枚，都是珍贵材料。当时以三千枚，其余二千枚分赐大臣侍从，而诸王内侍都愿意得到。诏令再进献一千枚，其余三千枚藏在大观库。于是让有关部门封禁端溪的下岩洞穴，大概想让后世独贵此砚。”按说下岩石在深溪中，所谓“千夫挽绠，百人运斤”，难道是虚话吗？岂是五十人能办到的？又怎能得到如此多的珍贵材料？大概徽宗不是精鉴之人，只是夸耀数量多罢了。而蔡绦的话，又不足以相信。
《新语》说：羚羊峡口的东面，有一条溪，溪长约一里，宽不满一丈，名叫端溪。从溪口向北走三十步，一个洞穴在山下，高约三尺，是水岩口。匍匐进入，到五六丈处是正坑。从正坑右转几丈是西坑，两个门最小，从旁边进入是中坑。从正坑左转十余丈是东坑，东坑外就是大江了。坑中水渊深停滞不竭，用陶罐传水注入槽笕中，水稍退尽才可下凿石。有三层，上层稍粗，中层多鸲鹆眼，下层在水底，多破碎，不受斧凿。凡是西、中、东三洞都这样。三洞都有蕉叶白、火捺，而东坑尤其美。它的美，在于有青花细如尘，隐隐浮现，或者像虮虱脚的是上品，粗点成片的是次品。大概石头极细才有青花，青花是石头的精华。外面还有像黄龙文的，朱砂点的，麻鹊斑的，水气萦绕曲折像一道川流的，圆纹像水花珠涌有层数的，拖绿纤长如玉带的，黄如丝缕名叫金线的，斑蚀像虫咬名叫虫蛀的，两旁色赭名叫鳣鱼边的，共十余种。它的火捺以紫气奔涌回旋，又像血晕散开，有像云雾之气的，或小而圆轮像金钱的。蕉叶白以纯白成大片为贵，黄龙文以黄气散布鸿鸿蒙蒙为贵，麻鹊斑以点黄如粟为贵，朱砂翡翠以红绿分明为上品。眼大的像五铢钱，小的像芥子，以活而清朗有黑睛，非肉非泪非死的为上品。眼又贵碧不贵黄，贵圆不贵长，贵阳不贵阴。黄明为阳，绿暗为阴。贵多晕，晕有至十余重的。大抵晕有奇无偶然，与黄龙、金线等纹都是石头的毛病。火捺、蕉叶白也是石皮，而青花粗的，又是岩底最下一层，不值得珍贵。大抵上下四旁都不精，上层为天花板，粗燥，最下层为沙板，过细又不精。只有中层的，纯深秀嫩，一片真气，像新泉欲流，又像云霞氤氲，温柔长暖，这才是石头的髓。
也。得之可以尽废诸岩石矣。余尝得其一名曰水肪。其序云：端石有五质，水质为上者，水之质也。水之精华所结，虚而为云，实而为石。人见以为石，吾见以为水，故以。水肪称之，肪者，水之膏腴也。铭曰：水为石命，火为石性，斯水之精，以▯而圣，其质尚柔，温然可敬。
译得到它就可以完全废弃其他各种砚石了。我曾经得到一方名为“水肪”的砚石。它的序文说：端砚有五种质地，以水质为最上，这是水的质地。它是水的精华凝聚而成，虚散时化为云，凝实时成为石。世人看它认为是石，我看它却认为是水，所以用“水肪”来称呼它，肪，就是水的膏脂。铭文说：水是石的命脉，火是石的性情，这水的精华，因〇而显圣，它的质地崇尚柔顺，温和而令人敬重。
又曰：唐宋古砚，大率老坑、新坑等十余种，落墨而不发墨，虽有墨痕绣蚀，古色可爱，然不费水，不费笔，墨未有水岩之美者。他若黄坑、锦云、梅花坑、屏风背、宣徳岩、朝天岩诸石，率燥湿渇笔，饮墨久用，辄成镜面。惟水岩石，停墨不干，墨着笔端，即起积痕，细薄披之尽脱，以姜及浮炭片磨洗，宿墨复坚细浮润如故，墨如云气蒸涌，少研辄满。其体重而轻，质刚而柔，磨之寂寂无纎响，按之若小儿肌肤，温润嫩而不滑，秀而多姿。握之稍久，掌中水滋，葢笔陈图所谓“浮津耀墨，无价之竒”者也。水岩在老坑之内，宋治平中，于此采砚，东坡所谓“千夫堰水，挽绠汲深，篝火下缒，百夫运斤而得之”者。初从头洞至水坑，自髙而卑，凡二里许，鱼贯而入，不得昻首直腰，中有轩有窦，或盘或援，乃得而至。以猪脂渍布燃照，沿洄曲水而行，行皆向东。初至者为西洞，其石无眼，又入为下岩，宋所开坑，名曰“康子岩”者也。此岩最寒，能伤人，又入为东洞，康子岩之前为南洞，多蕉叶白，其后为北洞，口石弥纯粹，水弥深，縁外近江水，久必有穿漏之患者。昔人取石，留数柱支之，以防倾圯，名为“东留柱”“西留柱”，今亦并取之，以木柱代矣。凡石之外，皆有粗石，粗石内连，臕剖臕乃得石。火捺者，石之坚处，血之所凝，故其色红紫或黒也。蕉叶白者，石之嫩处，膏之所成，故其色白也。其一片纯洁无斑纇，真紫碧青防，有青花如秋云锦宻，或如水波防尘，视之不见，浸于水中乃见，必须心如毫髪，乃知其妙。此石乃在穷渊，水之所凝，云之所成，玉而非玉，冰而非冰，水为其气，云为其神。其石之质，欲化而冰之体已坚，此真端溪之精英，其价过于瑶琼者也。凡香有结石，亦然。香木之结者为香，端石之结者为砚。其石大至数尺，去其不结者，取其结者，仅得掌许，故砚之大而佳者最难得。通计水岩中石之结者，无几；非片片皆精好也。
又曰：端溪之南，第一峯，第一条坑为水岩，第三条为文殊坑，当中一条为虎坑。水岩之上为屏风，背为朝天，岩为新坑，为岩仔，为宣徳岩。宣徳岩久已无石，西洞今亦凿穿江水入焉，不可以复凿，即凿亦仅容二斧四人而已。中洞尚可容六斧十二人，东洞可容四斧八人。此岩自宋治平四年重开者，内官魏封勒名其上。封与江西石匠数十人被岩裂压死洞中，今岩中有魏太监坟▯，其客魂而已。石匠常为怪呌呼，掷砾以吓人。入洞者毛髪凛然，忧鬼魅之为害，或亦山灵不欲精华尽出于人间也。他若亚婆坑在峡北，从第一条坑而入；黄坑在峡南，从龙华寺后而入。石皆有眼，而色紫，质粗。梅花坑在峡口东，从沙步曲水邨而入。石亦多眼，眼大而晕重，不甚分明，质青亦粗。则山灵之所不甚吝惜者也。当宋时，水岩未开，取石者皆于七星岩北将军岭之下，名为将军坑。其石色黒无眼，质亦粗。至今黄冈砚贾尚取之。然诸坑皆易取，惟水岩积水渊渟，非具大力者不能取。取必于冬始，于春终。天寒江落，峡水稍浅，乃可列炬而入，杓泉而出。金钱之费甚不赀，然得佳石无几。盖天地之精华有尽，一卷之多，与蛟螭争于水府，崖壁一坼，性命齐捐，可不畏哉。大抵佳石之得，良有命焉，不可以人力强求。余少颇蓄砚，以熊制府所开石为最，次则某藩王所开石。今时石皆不如昔，葢端溪之精华亦已尽矣，能勿贵哉。
又曰：磨砚，先以水岩口之前亚婆井粗石磨之，须以灵山寺前细沙和粗石磨之，次以蚺蛇坑之石细磨之，又以飞防岩之石细细磨之，然后上蜡，使顔色増润。或伪为佳眼于其上，而蜡以沃之，亦可观。大抵石以纯粹无诸瑕疵，色如羊肝，淡紫，生气蒸蒸者为上，眼非所贵也。水岩率无眼，眼者石之筋络，亦石类耳。然石美亦不妨有眼。相传下岩旧坑卵石，色黑如漆，细润有眼，眼中有晕，或六七眼相连，叩之清越，研之无声，着墨不热，无泡，良久微浸若油，艳美。此种至庆厯间已少矣
译又说：唐宋时期的古砚，大致有老坑、新坑等十多种，它们落墨容易但发墨不佳，虽然墨痕如绣蚀般斑驳，古色可爱，然而不费水，不费笔，墨色没有水岩那样美好。其他如黄坑、锦云、梅花坑、屏风背、宣德岩、朝天岩等石料，大多干燥湿润时都涩笔，吸墨，久用之后，砚面就会变得像镜面一样光滑。只有水岩石，停墨不干，墨附着在笔端，立刻形成积墨的痕迹，用细薄的纸片轻轻刮擦，墨迹全部脱落，用生姜和浮炭片磨洗，宿墨再次变得坚硬细腻、浮润如旧，墨色如同云气蒸腾涌出，稍微研磨就满了。它的质地厚重却感觉轻盈，性质刚硬却显得柔和，研磨时寂静无声，按压上去如同小儿的肌肤，温润嫩滑却不油腻，秀美而姿态万千。握持稍久，掌中会有水滋生的感觉，这正是《笔陈图》所说的“浮津耀墨，无价之奇”啊。水岩位于老坑之内，宋治平年间，在此开采砚石，苏轼所说的“千夫堰水，挽绠汲深，篝火下缒，百夫运斤而得之”指的就是这里。起初从头洞到水坑，从高到低，大约两里路，人们像鱼一样串联着进入，不能昂首直腰，中间有宽敞处也有孔洞，有时盘旋有时攀爬，才能到达。用猪脂浸透布条点燃照明，沿着曲折的水流前行，行走方向都向东。最先到达的是西洞，那里的石头没有石眼，再往里是下岩，是宋代开采的坑，名叫“康子岩”。这个岩洞寒气最重，能伤人，再往里是东洞，康子岩前面是南洞，多蕉叶白，后面是北洞，洞口石头更加纯粹，水更深，边缘靠近江水，久后必有穿漏的危险。古人取石时，留下几根石柱支撑，以防崩塌，名为“东留柱”“西留柱”，现在也一并取走了，用木柱代替了。凡是石头的外围，都有粗石，粗石内部相连，剖开粗石才能得到好石。火捺，是石头坚硬的地方，是血气凝聚之处，所以颜色红紫或黑。蕉叶白，是石头嫩的地方，是膏脂形成之处，所以颜色白。那一片纯洁没有斑痕，真正紫碧青防，有青花如秋云锦缎般细密，或如水波防尘，肉眼看不见，浸入水中才显现，必须心细如毫发，才能知道它的妙处。这石头处在深渊之中，是水气凝聚、云气形成的，似玉而非玉，似冰而非冰，水是其气，云是其神。石头的质地，想要融化而冰的形体已经坚硬，这真是端溪的精英，其价值超过瑶琼。凡是香木都有结石，也是如此。香木凝结的是香，端石凝结的是砚。石头大的有几尺，去掉不凝结的部分，只取凝结的部分，仅仅得到手掌大小，所以大而好的砚台最难得到。总计水岩中凝结成好石的，没有多少；并不是片片都精好。
又说：端溪以南，第一座山峰，第一条坑是水岩，第三条是文殊坑，中间一条是虎坑。水岩上面是屏风，背后是朝天，岩是新坑，是岩仔，是宣德岩。宣德岩很久已经没有石头了，西洞现在也凿穿了江水流入，不能再凿，即使凿也仅能容纳两把斧头四个人。中洞还可以容纳六把斧头十二个人，东洞可以容纳四把斧头八个人。这个岩洞自宋治平四年重新开采，内官魏封在上面刻名。魏封与江西石匠数十人被岩裂压死在洞中，现在岩中有魏太监的坟墓〇，只是他的客魂罢了。石匠常常发出怪叫呼喊，投掷碎石来吓人。进入洞的人毛发凛然，担心鬼魅作祟，或许也是山神不想让精华完全流出人间吧。其他如亚婆坑在峡北，从第一条坑进入；黄坑在峡南，从龙华寺后面进入。石头都有石眼，颜色紫，质地粗。梅花坑在峡口东，从沙步曲水村进入。石头也多眼，眼大且晕重，不太分明，质地青也粗。这是山神不太吝惜的地方。当宋代时，水岩未开，取石者都在七星岩北将军岭之下，名为将军坑。那里的石头色黑无眼，质地也粗。至今黄冈的砚商还在那里取石。然而各坑都容易开采，只有水岩积水渊深，不具备大力气的人不能开采。开采必须在冬天开始，春天结束。天寒江落，峡水稍浅，才能列炬而入，舀水而出。金钱花费甚多，然而得到的好石无几。大概天地的精华有尽，一卷之多，与蛟螭在水府争夺，崖壁一旦破裂，性命一起捐弃，能不畏惧吗。大抵好石的得到，实在有命运在其中，不可以人力强求。我年轻时颇蓄砚，以熊制府所开的石头为最好，其次是某藩王所开的石头。现在的石头都不如从前，大概端溪的精华也已经尽了，能不珍贵吗。
又说：磨砚，先用水岩口前面亚婆井的粗石磨，须用灵山寺前的细沙和粗石磨，其次用蚺蛇坑的石细磨，再用飞防岩的石细细磨，然后上蜡，使颜色增加润泽。或者在上面伪造好眼，用蜡浇灌，也可以看。大抵石头以纯粹没有各种瑕疵，颜色如羊肝，淡紫，生气蒸蒸的为上乘，石眼并不是所珍贵的。水岩大多没有石眼，石眼是石头的筋络，也是石类罢了。然而石头美也不妨碍有石眼。相传下岩旧坑的卵石，色黑如漆，细润有眼，眼中有晕，或六七眼相连，敲击声音清越，研磨无声，着墨不热，无泡，良久微浸如油，艳丽美好。这种石头到庆历年间已经很少了。
。中岩在山半，名半边岩，其卵石紫嫩肝色，细润有眼，小如菉豆，有条纹，或白或緑，扣之及研皆无声，外有黄臕包络，久用锋铓不退。宋时此坑取之亦竭矣。中岩新坑，石色淡紫，眼如鸲鹆，有晕，其嫩者扣无甚声，磨墨有微声，久用锋铓退乏，此不及下岩逺甚。上坑旧坑有青紫，新坑石皆灰色紫，亦粗燥，眼如鸡眼大，扣之磨墨皆无声，有松板纹，久用光如镜，而比中岩又远不及。总之，水岩石佳者有穷，自宋至今，英华日消，金矿银坑砂窟且已告尽，而况于九渊神髓之美逾琼瑶者乎？
译中岩位于山腰，名叫半边岩，那里的卵石呈紫嫩肝色，细腻温润且有眼，小如绿豆，有条纹，颜色或白或绿，敲击和研磨都没有声音，外面有黄色的皮包裹，长期使用锋锐度也不减退。宋代时这个矿坑开采也已枯竭了。中岩的新坑，石头颜色淡紫，眼像鸲鹆鸟，有晕圈，其中嫩石敲击没什么声音，磨墨时有轻微声响，长期使用锋锐度减退，这比下岩差得远了。上坑的旧坑有青紫色的石头，新坑的石头都是灰色带紫，也粗糙，眼像鸡眼那么大，敲击和磨墨都没有声音，有松板纹，长期使用光亮如镜，但比起中岩又远远不及。总之，水岩的好石头是有穷尽的，从宋代到现在，精华日渐消减，金矿、银坑、砂窟尚且已经告罄，更何况那深藏九渊、美过琼瑶的神髓呢？
侯官髙兆固斋曰：端州分野值星纪。僧一行曰：天地两界山河与天之云汉始末，谓星纪得云汉降气为百川下流。云羚羊峡距郡东三十里，束三江之水。其山产石，类瑊玏。唐宋以来，才人文士采作砚材。苏文忠称为宝石，葢东西粤扶舆之气所蕴閟也。未至峡十里为大荛山，皆牛毛细皴，宛如画境。峡山青苍对峙，江流▯浄，颇似严瀬。峡石之鑛凡十有一：北岸坑曰附婆，曰白婆坟，其石质黯黝不鲜，佳者亦有火捺纹、蕉叶白，可乱水岩。朝天岩惟青花中黄星宻洒如尘，眼大于螺，若人张目，湛湛无神，真赏家以此辨定。碧防长斜似眼无瞳，每石一片可得十二三防，十数防者梅花坑，在峡外三水境中。峡将尽，岸南山防有洞，书宋治平四年差太监魏某重开，土人名曰岩仔坑。其石叩之声泠泠，久磨能滑。旁有冢，相传其时开凿中虚崩闭数百十人，太监死焉，守者葬其冠服于此。坑下度小山曰新坑，其石细润防青，蕉叶白亦青。西上越水涧，隔里曰朝天岩，隔里者土人名坑为隔里也。其石坚实不能滑腻，火捺纹成结不运，若蜡炬着垩壁斜焰及烧损几案处，蕉叶白色晦气黄，纯洁无痕者亦可贵。古塔岩之石比朝天岩无火捺纹、蕉叶白。古塔岩后为屏风背，具石木如譬猪肝曝于风日。宣徳岩在屏风背下去水岩二里许，其石彷佛水岩，今不可得。岩仔坑东有洞广如屋，曰栖安洞，旧时开坑石工所栖之处。又东有小山圆阜下为小坑，折上数十武，有万厯二十八年差督理珠池市舶内官监太监李鳯开坑，封坑月日立石。洞临江口小于圭窦，石工裸身盘盛豨膏燃火，腰缒螺旋而进入洞。西转有渊不测，先投以石，闻水声急转西折，不则投深渊矣。正洞容工一二十人，由正洞入西洞渐寛，东洞旧纳四人，二人运凿，二人仰卧膝前置磁盘灯。于胸以烛之，不能坐立以捧。今容七锤，且十四人矣。三洞正洞之石上，上次东洞西洞，又次之。土人皆名曰老坑石，凡三层。上层近山沙逺漏，如蠧蚀，曰虫蛀，其质防逊。中层常有翡翠杂拉火捺纹，蕉叶白，其絶品也。东▯穰青花及眼生蕉叶白之下，石工所名下层石也。又下麻鹊斑纹，成鱼冻，或如唾涎，亦有眼，眼中瞳含沙多脱去。此中石时有蔚蓝者，秀色可餐，不一见。下此底板石云。中层下层火捺纹如朝霞蔚起，散若马尾，若刷丝萦绕，绚采熊熊，大当钱有芒，曰金火捺，品上上。黝然黑色，曰铁捺，如蚓，曰鳯涎，皆石疵。蕉叶白上下四旁必有火捺纹掩映。旧坑皎洁比纨素，近坑白中杂出青花也。青花上品若涧沚细藻，朱碧莹然濡缕，又如鱼儿队行。青花明显如石花菜者，石工称为芋纹，品中中。三洞眼各异。正洞眼赤圜如▯瑚鸟目，石嫩眼侵土气者若象牙，其瞳分明亦足赏。东洞眼碧色数晕，对之奕奕射人，曰鸲鹆眼，圆正明媚者不易得，他洞偶一有之。西洞眼黑圜瞳一黍如豉。三洞石正洞下层第一入手温润柔腻，有生气鲜洁蒨丽，磨之与墨相亲，摩挲心动。东洞西则深处曰飞防岩，其石有纹曰黄龙斜亘石面，工指为瑕。正洞亦有黄龙纹游扬如云气如薄罗，足移人情。三洞俱在水中，冬日引水尽乃可取。正洞北潭底水深不可引，时有鬼神。东洞经倾仄，水工列小童长跪举杯勺扬水，水乃涸，以故开坑必先引水，阅月费金钱至累千金。旧制把总一员专辖守坑，律令盗坑石者比窃盗论，其厉禁如此。永乐宣徳间两开坑，未几俱罢去。崇祯末蜀人熊文灿总督两广，日指挥苏万邦致石工于江西緼火，中夜开坑，不敢在日中也。丁亥后守禁罢至今，凡六开坑，工受官役，计日有程，不择肤理凿伐坼裂。宋元明五百余年未闻也。大抵石理日剥精华，日尽气韵顔色，不能一执成説，要以老坑具妍姿者为定。余至端州，正值开坑，所见三十年前石与今异，访之石工，其言殊别，徴其説各防所偏。余既喜身亲古人未言之见闻，复重慨夫文明之璞，一旦割裂而出，天地真蕴，山川元气，渐至竭耗，不数十年，此山便成陵谷，无复问津之
译侯官人高兆字固斋说：端州的天区分野对应星纪。僧人一行说：天地两界的山河与天上的银河首尾相连，称为星纪得到银河降下的气息，成为百川的下游。云羚羊峡距离郡城东三十里，约束三江的水流。那里的山出产石头，类似玞玞。唐宋以来，才人文士采集作为砚台材料。苏东坡称为宝石，大概是东西两粤大地孕育之气所蕴藏封闭的。距离峡口十里处是大荛山，都是牛毛细皴，宛如画境。峡山青苍对峙，江流清澈，颇似严濑。峡石的矿脉共有十一种：北岸的坑叫做附婆，叫做白婆坟，那里的石质黯黑不鲜亮，好的也有火捺纹、蕉叶白，可以混淆水岩。朝天岩只有青花中黄星密洒如尘，眼大于螺，像人睁着眼睛，深邃但没有神采，真正的鉴赏家以此辨别确定。碧防长斜似眼但没有瞳孔，每块石头一片可得十二三个防，十数个防的是梅花坑，在峡外三水境内。峡将尽时，南岸山防有洞，刻有宋治平四年差遣太监魏某重新开采，当地人称为岩仔坑。那里的石头敲击声音泠泠，久磨能滑。旁边有坟墓，相传当时开采中空崩塌封闭数百十人，太监死在那里，看守的人把他的冠服葬在这里。坑下度过小山叫新坑，那里的石头细润青，蕉叶白也青。向西向上越过水涧，隔里叫朝天岩，隔里是当地人把坑称为隔里。那里的石头坚实不能滑腻，火捺纹成结不运，像蜡烛附着白土壁斜焰及烧损几案处，蕉叶白色晦气黄，纯洁无痕的也可贵。古塔岩的石头比朝天岩没有火捺纹、蕉叶白。古塔岩后为屏风背，具石木如譬猪肝曝于风日。宣德岩在屏风背下去水岩二里许，那里的石头仿佛水岩，现在不可得。岩仔坑东有洞广如屋，叫栖安洞，旧时开采坑石工人居住的地方。又东有小山圆阜下为小坑，折上数十武，有万历二十八年差遣督理珠池市舶内官监太监李凤开采坑，封坑月日立石。洞临江口小于圭窦，石工裸身盘盛豨膏燃火，腰缒螺旋而进入洞。西转有渊不测，先投以石，闻水声急转西折，不则投深渊矣。正洞容工一二十人，由正洞入西洞渐宽，东洞旧纳四人，二人运凿，二人仰卧膝前置磁盘灯。于胸以烛之，不能坐立以捧。今容七锤，且十四人矣。三洞正洞之石上，上次东洞西洞，又次之。土人皆名曰老坑石，凡三层。上层近山沙远漏，如蠧蚀，曰虫蛀，其质防逊。中层常有翡翠杂拉火捺纹，蕉叶白，其绝品也。东穰青花及眼生蕉叶白之下，石工所名下层石也。又下麻鹊斑纹，成鱼冻，或如唾涎，亦有眼，眼中瞳含沙多脱去。此中石时有蔚蓝者，秀色可餐，不一见。下此底板石云。中层下层火捺纹如朝霞蔚起，散若马尾，若刷丝萦绕，绚采熊熊，大当钱有芒，曰金火捺，品上上。黝然黑色，曰铁捺，如蚓，曰鳯涎，皆石疵。蕉叶白上下四旁必有火捺纹掩映。旧坑皎洁比纨素，近坑白中杂出青花也。青花上品若涧沚细藻，朱碧莹然濡缕，又如鱼儿队行。青花明显如石花菜者，石工称为芋纹，品中中。三洞眼各异。正洞眼赤圜如珊瑚鸟目，石嫩眼侵土气者若象牙，其瞳分明亦足赏。东洞眼碧色数晕，对之奕奕射人，曰鸲鹆眼，圆正明媚者不易得，他洞偶一有之。西洞眼黑圜瞳一黍如豉。三洞石正洞下层第一入手温润柔腻，有生气鲜洁蒨丽，磨之与墨相亲，摩挲心动。东洞西则深处曰飞防岩，其石有纹曰黄龙斜亘石面，工指为瑕。正洞亦有黄龙纹游扬如云气如薄罗，足移人情。三洞俱在水中，冬日引水尽乃可取。正洞北潭底水深不可引，时有鬼神。东洞经倾仄，水工列小童长跪举杯勺扬水，水乃涸，以故开坑必先引水，阅月费金钱至累千金。旧制把总一员专辖守坑，律令盗坑石者比窃盗论，其厉禁如此。永乐宣德间两开坑，未几俱罢去。崇祯末蜀人熊文灿总督两广，日指挥苏万邦致石工于江西緼火，中夜开坑，不敢在日中也。丁亥后守禁罢至今，凡六开坑，工受官役，计日有程，不择肤理凿伐坼裂。宋元明五百余年未闻也。大抵石理日剥精华，日尽气韵颜色，不能一执成说，要以老坑具妍姿者为定。余至端州，正值开坑，所见三十年前石与今异，访之石工，其言殊别，征其说各有所偏。余既喜身亲古人未言之见闻，复重慨夫文明之璞，一旦割裂而出，天地真蕴，山川元气，渐至竭耗，不数十年，此山便成陵谷，无复问津之
处。爰述于编。陈元孝跋曰：砚之用，发墨不损毫，二者尽之矣。不损毫，常砚皆能之，惟发墨之妙，非亲试水岩不知也。他砚粗则挫墨，细则拒墨，水岩不然，玉肌腻理，拊不留手，着水研墨，则油油然若与墨相恋不舍，墨愈坚者，其恋石也弥甚。以他砚并之，水之分数同，墨同，手同，而为研之数，水岩常少于他十之三四。每春夏间积雨时，墨竟日用之，则必有棱角软腐反张之患，惟水岩可免此病。骤以他砚易之，顷刻不胜其苦矣。砚槽之水，隆冬极寒，他砚常氷，而水岩独否。具此数妙，虽使椎朴无文，犹将拂拭用之，况其体质之美，千竒百变，不可殚穷。岂南离文明之徳，独萃于端溪耶？固斋所考剖析辨证，已无遗义。然近嵗往往有一二所新出之石，气韵顔色，几足乱真，不深心识别，鲜不为所▯惑。亦有出自水岩，如固斋所云，精华日见，不能一执成説者，又不可不辨也。
译此处。于是将其记载于书册中。陈元孝在跋文中说：砚台的作用，在于能磨出好墨且不损伤笔毫，这两点就概括尽了。不损伤笔毫，普通的砚台都能做到，唯有发墨的精妙，如果不亲自试用端砚的水岩石，是不知道的。其他砚台，质地粗糙的会挫伤墨锭，质地细密的会排斥墨锭，水岩砚却不是这样，它有着如玉般细腻温润的肌理，抚摸时不留手感，沾水磨墨时，墨汁油润光亮，仿佛与墨相恋不舍，墨锭越坚硬，它眷恋石头的程度就越深。用其他砚台与之并列比较，水的用量相同，墨锭相同，磨墨的手法相同，但磨墨的次数，水岩砚通常比其他砚台少十分之三四。每逢春夏多雨时节，墨锭整天使用，必然会出现棱角软化腐烂、反向翘起的毛病，只有水岩砚可以避免这种弊病。如果突然换用其他砚台，片刻之间就难以忍受其痛苦了。砚槽中的水，在隆冬极寒之时，其他砚台常常结冰，而水岩砚却不会。具备这几种妙处，即使砚台质朴无文，人们也将会擦拭使用它，何况它的质地之美，千奇百变，无法穷尽。难道南方离卦所代表的文明之德，唯独汇聚于端溪吗？固斋所考证、剖析、辨证的道理，已经毫无遗漏。然而近年往往有一两处新出土的石料，气韵颜色，几乎足以以假乱真，如果不深入用心识别，很少不被迷惑的。也有出自水岩的石头，如固斋所说，精华日渐显现，不能固执于一种成说，这也是不可以不辨明的。
张世南《游宦纪闻》曰：砚品中，端石人皆贵重之，载于谱记凡数家，取予各异。或佳其有眼为端，或以无眼为贵。然石之青脉者必有眼，嫩则多眼，坚则少眼。石嫩则细润而发墨，所以贵有眼，不特为石之騐也。眼之品类不一：曰鹦哥眼，曰鸜鹆眼，曰了哥眼，曰雀眼，曰鸡翁眼，曰猫眼，曰菉豆眼，各以形似名之。翠緑为上，黄赤为下。谚谓“火黯为佳”，然亦石之病也。髙庙尝书翰墨数则以赐曹勋，其一：“云端璞出下岩，色紫如猪肝，宻理坚致，潴水发墨，呵之即泽，研试则如磨玉而无声。”此上品也。中下品则皆砂壤相杂，不惟肌理既粗，且复燥而色赤如后厯。新背俱不可用，制作既俗，又滑不留墨。且石之有眼，余亦不取。大抵瑕翳于石有嫌，况病眼、假眼，韵致尤不足观。故所藏皆一段紫玉，略无防缀。已上皆圣语：“石眼少而色正者方为佳物。”
王损斋笔麈曰：「烂柯山在髙要县东三十六里，峰顶常有紫霞盖，宝石之气也。石之佳者，紫气鲜润如胭脂，中有青纹，谓之青縧，其文如云霞如锦绮。李长吉集中所谓『青花紫花砚』者是也。长吉诗云：『踏天磨刀割紫云，佣刓抱水含满唇，暗洒苌▯冷血防。』刘禹锡诗云：『玉蜍吐水霞光净，防扇揺风绛锦鲜。』非目覩斯石，不知是诗状物之工也。」
又曰：砚谱云，下岩北壁石背为泉水所浸，弥漫涌溢，下流为溪。岩之中，嵗久崩摧，石屑翳塞，积水屈曲浅深莫测，以是石工不复能采矣。今世所传下岩砚，皆唐、五季、国初时物。观此，则今世所传宋贡砚，非下岩石，彰彰矣。至万厯卄七年，采珠内史奉诏开采，使蛋人泅而取之，则块生其中有黄臕如玉璞然，凿去始见砚材，然百不得一焉。于是下岩石始复出世。
又曰：欧阳永叔云端石以子石为上，在大石中生，盖精石也。”而米元章非之，谓尝徧询石工，云“子石未尝有，其在岩，实于大石板上凿，岂有中包一子者？”余意其説必确，今乃知下岩石品贵重，隣于宝玉，皆有粗臕裹之，如子之在胎胞，故名之曰子石耳。米氏又云：“下岩既深，工人所费实多，砚直不补，故力无能取。”近年无复有闻，则知所询石工所见，乃半边石岩及蚌坑石耳，岂复知有下岩子石者哉？
又曰：端石坚润如玉，而着墨如泥，盖天生砚材也。宋时下岩既不可得，而蚌坑等皆山中常石，故宋髙宗《翰墨志》与苏东坡、范石湖辈皆谓端石不发墨，而新歙之龙尾、方城之葛仙公岩、山温州之华严寺岩石，品出其上，岂定论哉？新歙砚絶无佳者，而宋砚光滑拒墨，特甚盖用久则锋铓顿尽，遂成弃而方城、温州两石，今絶不闻可砚者，惟下岩端石万古如新，今日所得直追中唐，逺出宋砚之上，何啻千百倍？亦一时之盛也。
又曰：「闻之自岭南来者云，彼中良砚材多石璞，解去粗臕乃得之，有重十余斤者。」
姚寛《西溪丛语》曰：端砚下岩，色紫如猪肝，宻理坚至，温润而泽，储水发墨，叩之有声。但性质坚矿，断裂尤多瑕疵。秋枫岩石色防淡，可亚下岩，而坚润不及梅根岩。一名上岩，二岩俱沙壤相杂，无水泉之润，故色淡而燥，肌理稍麤。然中岩犹胜上岩。新坑石色带红紫，其文细宻，材质厚大，无瑕，然止是崖石，颇乏坚润。后崖石与新坑畧相似，又处其次。西坑六崖石色青防黑，佳者如歙石粗罗纹，而发墨过之。石眼圆晕数重，青白黄黑相间，极大者为最胜。土人以晶莹圆明中无瑕翳者为活眼，形模相类不甚鲜明者为泪眼，形体畧具，内外皆白，殊无光彩者为枯眼。
魏泰《东轩笔録》曰：余为儿童时，见端溪砚有三种，曰岩石，曰西坑，曰后沥。石色深紫，衬手而润，几于有水。叩之其声清逺。石上有防青緑间晕，圆小而▯者，谓之鸜鹆眼。此乃岩石也，采于水底，最为土人贵重。又其次，则石色亦赤，呵之乃润，叩之有声，但不甚清逺，亦有鸜鹆眼，色紫緑慢而大。此乃西坑石也，土人不甚贵重。又其下者，青紫色，向朗侧视，有碎星
译张世南《游宦纪闻》说：在砚台的品类中，端石人人都珍视它，记载在图谱笔记中的有好几家，取舍标准各不相同。有的认为有石眼的才是好端砚，有的则认为没有石眼的更珍贵。然而，石质带有青脉的必定有石眼，石质嫩的石眼多，石质坚硬的石眼少。石质嫩则细腻滋润且发墨，所以珍贵有石眼，不仅仅是作为石质的验证。石眼的品类不一：有鹦哥眼、鸜鹆眼、了哥眼、雀眼、鸡翁眼、猫眼、菉豆眼，都是根据形状相似来命名的。翠绿的上品，黄赤的下品。谚语说“火黯为佳”，但这也是石头的毛病。高宗皇帝曾经书写了几条关于翰墨的题跋赐给曹勋，其中一条说：“云端璞出自下岩，颜色紫如猪肝，纹理细密坚实致密，蓄水发墨，呵气即润泽，研磨试墨则如磨玉而无声。”这是上品。中下品则都是砂土混杂，不仅肌理粗糙，而且干燥且颜色赤红如后历石。新背石都不可用，制作既俗气，又滑不留墨。而且石头有石眼，我也不取。大体上瑕疵对石头有妨碍，何况病眼、假眼，韵味更不值得观赏。所以所收藏的都是整块紫玉，略无点缀。以上都是圣人的话语：“石眼少而颜色纯正的才是好器物。”
王损斋《笔麈》说：“烂柯山在高要县东三十六里，峰顶常有紫霞覆盖，这是宝石的气息。石头中好的，紫气鲜艳滋润如胭脂，中间有青纹，称为青绦，它的纹路如云霞如锦绮。李长吉诗集中所谓的‘青花紫花砚’就是这种。李长吉诗云：‘踏天磨刀割紫云，佣刓抱水含满唇，暗洒苌弘冷血痕。’刘禹锡诗云：‘玉蜍吐水霞光净，团扇摇风绛锦鲜。’如果没有亲眼见过这种石头，就不知道这些诗描写事物多么工巧。”
又说：砚谱说，下岩北壁的石背被泉水浸泡，弥漫涌溢，向下流形成溪流。岩洞之中，年久崩塌，石屑遮蔽堵塞，积水曲折深浅莫测，因此石工不能再开采了。现在世上流传的下岩砚，都是唐代、五代、宋初时的物品。看这一点，那么现在世上流传的宋代贡砚，不是下岩石，就非常明显了。到了万历二十七年，采珠内史奉诏开采，让蛋民潜水去取，则块状石头生长在中间，有黄皮如玉璞一样，凿去后才见到砚材，然而百中难得其一。于是下岩石才重新问世。
又说：欧阳永叔说端石以子石为上，在大石中生长，大概是精石。”而米元章反驳他，说曾经遍问石工，说“子石未曾有过，它在岩中，实在是在大石板上凿取，哪会有中间包裹一个子石的？”我认为他的说法必定确切，现在才知道下岩石品贵重，接近宝玉，都有粗皮包裹着，如同子在胎胞中，所以命名为子石罢了。米氏又说：“下岩既然深，工人花费实在多，砚的价值不足以弥补，所以力量无法开采。”近年不再听说，则知道所询问的石工所见的，乃是半边石岩及蚌坑石罢了，哪里还会知道有下岩子石呢？
又说：端石坚硬滋润如玉，而着墨如泥，大概是天生的砚材。宋代时下岩既然不可得，而蚌坑等都是山中常石，所以宋高宗《翰墨志》与苏东坡、范石湖辈都说端石不发墨，而新歙的龙尾、方城的葛仙公岩、温州的华严寺岩石，品级在它之上，这难道是定论吗？新歙砚绝无好的，而宋砚光滑拒墨，特别严重，大概是用久了锋芒顿尽，遂成为弃物，而方城、温州两石，现在绝不听说可以制砚的，只有下岩端石万古如新，今日所得直接追及中唐，远远超出宋砚之上，何止千百倍？也是一时的盛况啊。
又说：“听说从岭南来的人说，那里好的砚材多是石璞，解去粗皮才得到，有重十余斤的。”
姚宽《西溪丛语》说：端砚下岩，颜色紫如猪肝，纹理细密坚实致密，温润而有光泽，蓄水发墨，敲击有声。但性质坚硬矿涩，断裂尤其多瑕疵。秋枫岩石色暗淡，可以仅次于下岩，而坚硬滋润不及梅根岩。梅根岩一名上岩，这两岩都砂土混杂，无水泉的滋润，所以颜色淡而干燥，肌理稍粗。然而中岩还胜过上岩。新坑石色带红紫，它的纹路细密，材质厚大，无瑕疵，然而只是崖石，颇缺坚硬滋润。后崖石与新坑略相似，又处在其次。西坑六崖石色青暗黑，好的如歙石粗罗纹，而发墨超过它。石眼圆晕数重，青白黄黑相间，极大的是最胜。土人以晶莹圆明中间无瑕疵的为活眼，形状类似但不甚鲜明的为泪眼，形体略具，内外皆白，毫无光彩的为枯眼。
魏泰《东轩笔录》说：我小时候，见端溪砚有三种，叫岩石，叫西坑，叫后沥。石色深紫，衬手而润，几乎像有水。敲击它声音清越深远。石上有暗青绿间晕，圆小而黑的，称为鸜鹆眼。这是岩石，采于水底，最被土人珍视。又其次，则石色也赤，呵气才润，敲击有声，但不甚清越深远，也有鸜鹆眼，颜色紫绿缓慢而大。这是西坑石，土人不甚珍视。又下等的，青紫色，对着光亮侧视，有碎星
光照如沙中云母，石理极慢，干而少润，叩之声颇重浊，亦有鸜鹆眼，极大而偏邪不▯。谓之后沥石，土人贱之。西坑砚三，当岩石之一；后沥砚三，当西坑之一。则其品价相悬可知矣。自三十年前，见士大夫言有得端岩石者，予观之，皆西坑石也。迩来士大夫所收者，又皆后沥石也。岂惟世无岩石，虽西坑者亦不可得而见矣。
译光泽如同沙中的云母，石质纹理极其粗糙，干燥而缺乏润泽，敲击时声音颇为沉重浑浊，也有鸜鹆眼，但极大且歪斜不正。这被称为后沥石，当地百姓轻视它。三块西坑砚的价值，抵得上一块岩石砚；三块后沥砚的价值，抵得上一块西坑砚。那么它们品级价格的悬殊就可想而知了。自从三十年前，听士大夫说有人得到了端岩石，我观看那些石头，都是西坑石。近来士大夫所收藏的，又都是后沥石。难道只是世间没有岩石砚，即使是西坑砚也难以见到了。
本朝宋弇山【顺天人】端砚説曰：端溪距肇庆三十余里，在羚羊峡中江之南，抝一小河入，入即达溪。溪绕众山之足，盘回颇逺。所谓旧坑者，已湮没百余年矣。坑采石久，深逾数丈，地中流泉滮发，与溪流滙，竟成巨潭，不可入也。石工乃采之新坑，坑亦近百余年，石亦竭，水复如之。比乃采之朝天岩，岩石具青紫二色，中有筋膜作黄緑纹，质防粗燥。初用亦利，墨用之年余，则石亦渐腻，墨亦不发，但叩之则其声清越且久，润可作几案供尔。间有新坑石藏久者，冒为旧坑，悬价甚昻，非数镮不能得。新坑色如紫玉，莹润无肤理，纎瑕不生，墨所经易发。置之匣中，余渍亦能经宿不消，日常易摧，毫不如旧坑之细腻也。辨砚者不在声之有无，而在相其质。质有二，有有眼者，有无眼者。眼亦有二，青红緑别白在外，黄晕在中。居心有墨子一粒，俨鸲鹆目，突起者谓之活眼。其他自一以至双，或蛾眉，或三星，或斗文，或星宿海文，或髙下玉笋斑文，皆可贵也。独死眼则称劣焉。死眼者，外无青赤绵痕，黯然一斑，若豆子中作黑晕，虽亦隆起，但周石不过一二眼，质最居下也。至于石之良劣，则不在眼之有无。其称有眼为佳者，物好异耳。使紫玉莹然，亦自可贵，何必弃瑜而取瑕耶？顺治中，靖藩镇粤，移闽，闻旧坑名，思得之，乃出多金募水工车水，水尽见坑，遂采佳石以出。于是诸司亦捐俸钱，各采一二。役既竣，仍导水归坑，而旧坑之石乃得再见人间矣。近来粤地亦间有售者，一砚之价至索数千金，诚鸿宝也。余两见友人所蓄旧坑，色具紫黑，质防滑，稍加抚摩则湿润应指而生。呵之研墨，可以作字，磨墨按纳，不待用力而滃然蓬勃。少注水粒许，可以竟日，津津而絶不病頴，与新石逈殊。案头获此，差足乐也。东坡谓：「一钱可以买担水，供数月，何用择石？」为此矫癖。语耳，岂通论哉？
砚説后篇
新安志》：龙尾山在婺源县东南。开元中，猎人叶氏逐兽入山，见叠石莹洁，携归刋成砚。南唐元宗时，歙守献砚，荐工李少防，擢砚官。髙似孙《砚笺》云：“龙尾石在水中，极温润，性坚宻，声清如玉。”欧阳公《砚谱》：“天下之砚四十余品，歙砚龙尾石品居第三。”歙州《砚谱》云：“罗纹山亦曰芙蓉溪，砚坑十余处。砚坑访于彼俗，虽有龙尾山，实无石。好事者相传，多云水中石。”
续博物志》曰：砚谱载天下之砚四十余品，以青州红丝石砚为第一，端州斧柯山石为第二，歙州龙尾石为第三。《江南省志》：歙砚出龙尾山，以青色緑晕多金星者为上。郡志又称有刷丝石、枣心石、小斑纹、粗罗纹、细罗纹、▯子纹，总出深溪者始可珍重。自南唐置歙砚务，搜取殆尽矣。
范石湖《婺源砚谱》龙尾砚石秀润玉质，天下砚石第一。今其穴塞已数年，大木生之，不复可取。或因洪水漂薄砂砾间，得异时斧凿之余，至琐碎者亦制为砚，纵横不二三寸，稍大者即是故家所藏旧物。士大夫既罕得见，故能察识者少，遂以端石为贵。端石絶品，犹不能大胜刷丝。东坡鳯咮砚铭云：『生金龙尾，羞牛后。』此乃武夷滩石耳，那得度龙尾前？一时谑语，非确语也。」
欧阳文忠曰：歙石出龙尾溪，以金星者为贵。龙尾砚在端溪上，而端溪以后出，见贵耳。夏晓堂曰：龙尾之新也，质粗而伤笔；龙尾之旧也，质坚而拒墨，未可以驾端溪而上之。
东坡赠龙尾砚诗曰：「君看龙尾岂砚材，玉徳金声寓于石。」坡公文忠门人，亦一时风气如此。
稗海》曰：徽州婺源石，产水中，皆可为砚材，品色颇多。一种石理有星防者，谓之龙尾石，盖出于龙尾溪。其质坚劲，最能发墨，前世多用之。以有金星者为贵。其石理防粗，以手摩之，索索有锋铓者，尤妙。以深溪为上，或如刷丝、罗纹、枣心，或如▯子，两两相对。又有一种色青而无文。大抵砚质，以精润发墨者为佳。又有祁门县文溪所产，石色青紫，石理温润，发墨较后沥石差坚，近时出处价
译本朝宋弇山（顺天人）在《端砚说》中写道：端溪距离肇庆三十多里，位于羚羊峡中江的南岸，有一条小河弯曲流入，进入后即到达端溪。溪流环绕众多山脚，盘回曲折，路程颇远。所谓的旧坑，已经湮没一百多年了。因为开采石头的时间长久，坑深超过几丈，地下的泉水涌出，与溪流汇合，最终形成巨大的水潭，无法进入。石工于是改在新坑开采，新坑也开采了近百年，石头也枯竭了，水的情况又和旧坑一样。近来才改在朝天岩开采，岩石具备青紫两种颜色，中间有筋膜形成黄绿色的纹路，质地稍显粗糙。刚使用时也很锋利，但墨用了一年多后，砚石也逐渐变得腻滑，墨汁也不易发亮，只是敲击它时声音清越且持久，润泽可以当作几案供奉。偶尔有新坑的石头收藏久了，冒充旧坑，标价非常高昂，没有几两银子不能买到。新坑的石头颜色像紫玉，晶莹润泽没有皮肤纹理，细微的瑕疵也不产生，墨汁经过容易发亮。放在盒子里，剩余的墨渍也能经过一夜不消散，日常容易损坏，一点都不如旧坑的细腻。辨别砚台不在于声音的有无，而在于观察它的质地。质地有两种，有有眼的，有无眼的。眼也有两种，青红绿白在外，黄晕在中间。中心有一颗像墨子一样的颗粒，宛如鸲鹆（八哥）的眼睛，突起的叫做活眼。其他的从一到双，或者像蛾眉，或者像三星，或者像斗文，或者像星宿海文，或者像高低玉笋斑纹，都是可贵的。唯独死眼则被称为劣质。死眼是指外面没有青红色的绵痕，暗淡的一块，像豆子中间有黑晕，虽然也隆起，但整块石头不过一两个眼，质地最次。至于石头的良劣，不在于眼的有无。那些称有眼为佳的，是因为人们喜好奇异罢了。如果紫玉晶莹，自然也可贵，何必舍弃美玉而选取瑕疵呢？顺治年间，靖藩镇守广东，后移镇福建，听说旧坑的名声，想得到它，于是拿出很多金钱招募水工排水，水排尽后见到坑，于是开采出好石头。于是各位官员也捐献俸禄，各自开采一两个。工程结束后，仍然引导水回流到坑中，而旧坑的石头才得以再次出现在人间。近来广东地区也偶尔有出售的，一方砚台的价格高达数千两银子，确实是稀世珍宝。我两次见到朋友收藏的旧坑砚，颜色紫黑，质地防滑，稍微抚摸就湿润应手而生。呵气研墨，可以写字，磨墨按压，不待用力就墨汁浓郁蓬勃。稍微注水如米粒大小，可以磨墨一整天，润泽而绝不损伤笔毫，与新石截然不同。案头得到这样的砚台，足以让人快乐。苏东坡说：“一文钱可以买担水，供几个月使用，何必选择石头？”这是为了矫正癖好而说的话，难道是通论吗？
《砚说后篇》
《新安志》记载：龙尾山在婺源县东南。开元年间，猎人叶氏追逐野兽进入山中，看见叠石晶莹洁白，带回家雕刻成砚台。南唐元宗时，歙州太守进献砚台，推荐工匠李少防，提拔为砚官。高似孙《砚笺》说：“龙尾石在水中，极其温润，性质坚密，声音清越如玉。”欧阳修《砚谱》说：“天下的砚台有四十多种，歙砚龙尾石排在第三位。”歙州《砚谱》说：“罗纹山也叫芙蓉溪，砚坑有十几处。向当地百姓询问，虽然有龙尾山，实际上没有石头。好事者相传，大多说是水中的石头。”
《续博物志》说：《砚谱》记载天下的砚台有四十多种，以青州红丝石砚为第一，端州斧柯山石为第二，歙州龙尾石为第三。《江南省志》记载：歙砚出产于龙尾山，以青色、绿晕多、金星多的为上品。郡志又记载有刷丝石、枣心石、小斑纹、粗罗纹、细罗纹、〇子纹，总之以出产于深溪的才值得珍重。自从南唐设置歙砚务，搜取殆尽。
范石湖《婺源砚谱》说：龙尾砚石秀美润泽如玉，是天下砚石第一。现在它的矿穴堵塞已经几年，大木生长在上面，不再可以开采。有时因为洪水冲刷，在砂砾间得到以前斧凿剩下的石头，即使琐碎的也制成砚台，纵横不过两三寸，稍大一点的即是旧家收藏的旧物。士大夫既然很少见到，所以能识别的人少，于是以端石为贵。端石的绝品，还不能胜过刷丝。苏东坡《凤咮砚铭》说：“生金龙尾，羞牛后。”这是武夷滩石，怎么能排在龙尾前面？这是一时的戏言，不是确切的言论。
欧阳文忠公说：歙石出产于龙尾溪，以有金星的为贵。龙尾砚在端溪之上，而端溪因为后出，所以被看重。夏晓堂说：龙尾的新石，质地粗糙而损伤笔毫；龙尾的旧石，质地坚硬而抗拒墨汁，不能认为它胜过端溪。
苏东坡赠龙尾砚诗说：“君看龙尾岂砚材，玉德金声寓于石。”苏东坡是欧阳文忠公的门人，也是一时的风气如此。
《稗海》说：徽州婺源石，出产于水中，都可以作为砚材，品色很多。一种石理有星点的，叫做龙尾石，大概出产于龙尾溪。它的质地坚劲，最能发墨，前世多使用它。以有金星的为贵。它的石理稍粗，用手抚摸，索索有锋芒的，尤其妙。以深溪出产的为上品，或者像刷丝、罗纹、枣心，或者像〇子，两两相对。又有一种青色而没有纹路的。大抵砚质，以精润发墨的为佳。又有祁门县文溪所产的，石色青紫，石理温润，发墨比后沥石稍坚，近来出处价
倍于常。土人以石材厚大者为贵，薄小者次之。又徽州歙县名小沟，出石亦青润，可作砚，但石理颇坚，不甚发墨。其纹亦有刷丝者，縁土人不知贵重，故不用耳。今之名龙尾而不能发墨者，必小沟产也。即文溪亦不可得多，而况真龙尾哉？
译超过平常的。当地人把石材厚大的视为珍贵，薄小的则次一等。另外，徽州歙县有个地方叫小沟，出产的石料也青润，可以制作砚台，只是石质纹理颇为坚硬，不太发墨。那里的石纹也有像刷丝一样的，因为当地人不了解其珍贵，所以不使用罢了。现在号称龙尾砚却不太发墨的，必定是小沟出产的。即使是文溪产的砚石也难以多得，何况真正的龙尾砚呢？
稗海》曰：歙砚石出龙尾溪，坚硬发墨，逺胜端溪。此即欧公之论。
唐彦猷曰：「红丝石砚出青州，石外有皮，须磨礲去之。其里红黄相参，里黄者其丝红，理红者其丝黄。须饮水使足，然后可用，不然则燥渴矣。用之不减端石也。」此论与欧公龙尾説相枝拄，然欲以抗端溪，更愚矣。饮水不足则燥渴，尚得为佳品耶？
稗海》曰：「鼍矶石出登州鼍矶岛，中岛距蓬莱百余里。有石之可砚者，金星雪浪，颇为世重，故取之者不惮于没溺焉。」此又砚石之别种也。
山堂肆考曰：「宋张仲机有龙尾紫石，东坡以铜剑易之。据此，则龙尾亦有紫色者矣。」
东坡杂记》云：建州北苑鳯凰山有石，声如铜铁，作砚至美，有如肤筠。又云：仆好用鳯咮砚，论者多异同，盖少得真者，多为黯淡滩石所乱耳。子由《砚録》序云：北苑鳯凰山咮潭中石，苍黑坚致如玉，以为砚与笔墨宜。熙宁中，太原王颐始发其妙，然石性厚薄者，不及寸。
按《胡仔溪渔隠丛话》云：鳯山石顽燥，非砚材，土人未以为砚。若剑浦黯淡滩有一种石，黑眉黄眼，人以为砚。鳯咮必此滩石也。又云：鳯凰山之后有一泉，广三四尺，石甃其底，特一小井子。由所云咮潭，其地初无之，又安得潭中石以为砚乎？苏氏兄弟为王颐所绐耳。
欧公《砚谱》：「子石在大石中生，盖精石也。而俗讹传，遂以紫石为上。」唐彦谦《砚録》云：「山有自然圆石，刻其璞得焉，谓之子石。」
叶少蕴曰：「东坡作鳯咮石砚铭云：『出北苑鳯城山，余至建州求之无有。』盖南剑黯淡滩石也。此石有二种，其一出卤水，去黯淡四十里，细润而不甚发墨；黯淡滩石宜墨，而肤理不逮。」
稗海》曰：南剑州黯淡溪水中出石，质深青黑而光润，扣之有声，作砚发墨，宜笔，土人琢治为香罏诸器，极精致。东坡所谓「鳯咮砚」者是也。
栁子厚《栁州山水记》曰：「壁曰龙壁，其下多秀石，可为砚。」刘澄之《江州记》曰：「兴平县蔡子池南有石穴，深二百丈许，石色青，堪为书砚。」
四谱》曰：绛县人善制澄泥砚，缝绢袋盛泥，置水中，逾年而后取，则泥已实囊中矣。陶为砚，水自不涸。
稗史》曰：「归州大沱山石出江水中，其色青黑，有纹斑如鹧鸪，质颇粗，可为砚，土人互相贵重甚，发墨。峡人谓江水为沱，故名大沱石。」
宋朱辅《溪蛮丛笑》曰：金带系砚，石出黎溪。今大溪、深溪、竹寨溪、木林冈石，皆可乱真。紫石胜揭石，熟猺亦能砺砥。黎溪为最，盖于淘金井中取之。近亦难得，有紫、緑二色围黄线者，名金带系。
洮石砚乃砚之佳品，余所深赏，以为在端溪之上，而古今论者絶少，惟冯内翰延登、雷御史渊二诗颇尽洮砚之妙。冯诗云：「鹦鹉洲前抱石归，琢来犹自有清辉。芸窓尽日无人到，坐看▯云吐翠防。」雷诗云：「缇囊深复有沧洲，文石春融翠欲流。退笔成丘竟何益，乘时直欲砺吴钩。」观二诗，则洮砚之足珍，信夫。
四谱》曰：魏铜雀台遗址，人多发其古瓦琢砚，甚工。贮水数日不燥。世传昔人造此台，其瓦俾陶人澄泥，以絺绤滤过，加胡桃油埏埴之，故与他瓦异。
铜雀砚辨
崔后渠《彰徳府志》辨砚云：世传邺城古瓦砚，皆曰曹魏铜雀塼，砚皆曰氷井盖，徇名而未审其实。魏之宫室焚荡于汲桑之乱，赵燕而后迭兴代毁，何有于瓦砾乎？《邺中记》云：北齐起邺南城，屋瓦皆以胡桃油油之，光明不藓。筒瓦用在覆，故油其背；版瓦用在仰，故油其面。筒瓦长二尺，阔一尺；版瓦之长如之，而其阔倍。今或得其真者，当油处必有细纹，俗曰琴纹，有花曰锡花。传言当时以黄丹铅锡和泥，积嵗久而锡花乃见。古塼大者方四尺，上有盘花鸟兽纹「千秋万嵗」字，其纪年非天保则兴和，盖东魏北齐也。又有塼筒者，花纹年号如砖，内圆外方，用承檐溜，亦可为砚。宋刺史李琮元丰中，于丹阳邵不疑家得唐元次山家藏邺城古塼砚，背有花纹及「万嵗」字，与《邺中记》合。
译《稗海》说：歙砚的石材出自龙尾溪，质地坚硬，研墨效果好，远远胜过端溪砚。这就是欧阳修的观点。
唐彦猷说：“红丝石砚出自青州，石头外面有一层皮，必须磨掉。里面红色和黄色相间，里面是黄色的，其纹理呈红色；里面是红色的，其纹理呈黄色。必须让石头吸足水，然后才能使用，否则就会干燥缺水。使用效果不亚于端石。”这个观点与欧阳修关于龙尾砚的说法相互矛盾，然而想以此抗衡端溪砚，更是愚蠢了。吸水不足就会干燥缺水，还能算是佳品吗？
《稗海》说：“鼍矶石出自登州鼍矶岛，岛屿距离蓬莱一百多里。有适合做砚台的石头，带有金星雪浪的纹理，颇受世人珍视，所以开采的人不畏惧溺水的危险。”这又是砚台石材的另一种。
《山堂肆考》说：“宋代张仲机有一方龙尾紫石砚，苏东坡用铜剑交换了它。据此，那么龙尾石也有紫色的了。”
《东坡杂记》说：建州北苑凤凰山有石头，敲击声音像铜铁，做成砚台非常精美，纹理像竹皮一样。又说：我喜好使用凤咮砚，评论的人多有不同意见，大概是因为很少得到真正的凤咮石，大多被黯淡滩石混淆罢了。苏辙《砚录》序言说：北苑凤凰山咮潭中的石头，苍黑坚硬细密如玉，用它做砚台，与笔墨相宜。熙宁年间，太原人王颐开始发掘它的妙处，然而石头的性质，厚薄者不超过一寸。
查考《胡仔溪渔隐丛话》说：凤凰山石头顽劣干燥，不是做砚台的材料，当地人没有把它当作砚台。如果剑浦黯淡滩有一种石头，黑眉黄眼，人们把它当作砚台。凤咮石必定是这滩的石头。又说：凤凰山后面有一眼泉水，宽三四尺，石头砌在底部，特别像一个小井。苏辙所说的咮潭，那个地方起初并没有，又怎么能得到潭中的石头来做砚台呢？苏氏兄弟是被王颐欺骗了。
欧阳修《砚谱》：“子石在大石中生长，大概是精石。而世俗错误地传说，于是把紫石当作上品。”唐彦谦《砚录》说：“山中有自然形成的圆石，刻去璞玉般的外层得到它，称为子石。”
叶少蕴说：“苏东坡作凤咮石砚铭说：‘出自北苑凤城山，我到建州寻找却没有。’大概是南剑黯淡滩的石头。这种石头有两种，一种出自卤水，距离黯淡滩四十里，细腻润泽但不太发墨；黯淡滩石适宜研墨，但纹理不如前者。”
《稗海》说：南剑州黯淡溪水中出产石头，质地深青黑色且光泽润泽，敲击有声音，做成砚台发墨，适宜毛笔，当地人雕琢制作成香炉等器物，极其精致。苏东坡所说的“凤咮砚”就是这种。
柳子厚《柳州山水记》说：“山壁叫龙壁，下面有很多秀美的石头，可以做砚台。”刘澄之《江州记》说：“兴平县蔡子池南面有石穴，深约二百丈，石头颜色青，适合做书砚。”
《四谱》说：绛县人擅长制作澄泥砚，用绢袋装泥，放在水中，过了一年才取出，那么泥已经在袋中变实了。烧制成砚台，水自然不干涸。
《稗史》说：“归州大沱山的石头出产于江水中，颜色青黑，有像鹧鸪斑一样的纹路，质地比较粗糙，可以做砚台，当地人互相珍视，非常发墨。峡中人称江水为沱，所以名叫大沱石。”
宋代朱辅《溪蛮丛笑》说：金带系砚，石头出自黎溪。现在大溪、深溪、竹寨溪、木林冈的石头，都可以以假乱真。紫石胜过揭石，熟瑶也能磨制。黎溪的最为珍贵，大概是从淘金井中取出的。近来也难以得到，有紫色、绿色两种颜色包围黄色线条的，名叫金带系。
洮石砚是砚台中的佳品，我非常欣赏，认为它在端溪砚之上，而古今评论的人极少，只有冯延登内翰、雷渊御史两人的诗颇尽洮砚的妙处。冯诗说：“鹦鹉洲前抱石归，琢来犹自有清辉。芸窗尽日无人到，坐看云吐翠微。”雷诗说：“缇囊深复有沧洲，文石春融翠欲流。退笔成丘竟何益，乘时直欲砺吴钩。”看这两首诗，那么洮砚值得珍视，确实如此。
《四谱》说：魏国铜雀台遗址，人们多发掘那里的古瓦雕琢成砚台，非常精工。储水几天也不干。世间传说以前建造这个台子，它的瓦让陶工澄泥，用细葛布过滤，加上胡桃油揉和泥土，所以与其他瓦不同。
铜雀砚辨
崔后渠《彰德府志》辨析砚台说：世间传说邺城古瓦砚，都说曹魏铜雀砖，砚台都说冰井盖，追随名声而没有审察事实。魏国的宫室在汲桑之乱中焚毁，赵燕之后相继兴起又毁坏，哪里还有瓦砾呢？《邺中记》说：北齐修建邺南城，屋瓦都用胡桃油涂抹，光亮不长苔藓。筒瓦用在覆盖，所以油涂在背面；版瓦用在仰面，所以油涂在正面。筒瓦长二尺，宽一尺；版瓦的长度相同，而宽度加倍。现在如果得到真正的，应当有油涂的地方必有细纹，俗称琴纹，有花纹叫锡花。传言当时用黄丹铅锡和泥，积年久了锡花才显现。古砖大的方形四尺，上面有盘花鸟兽纹和“千秋万岁”字，其纪年不是天保就是兴和，大概是东魏北齐。又有砖筒的，花纹年号像砖，内圆外方，用来承接檐溜，也可以做砚台。宋代刺史李琮在元丰年间，在丹阳邵不疑家得到唐代元次山家藏的邺城古砖砚，背面有花纹及“万岁”字，与《邺中记》相符。
飞亷馆瓦
元王文定恽《秋涧集》有《飞亷馆瓦砚歌》略云：刘郎杳杳秋风客，神鸟▯飞忆初格。豹章爵首尾蟠蛇，建章千门风冽冽云云。此亦在铜雀之前，知汉瓦无不可为砚也。吴震方《青坛》曰：端石出肇庆府羚羊峡，有上岩、中岩、下岩之别，有水坑、旱坑之分，有旧坑、新坑之目。其宋时旧坑，包公所谓“不持一砚”者，今亦无所得石矣。其石之精粗美恶，人人聚讼，皆由身不至端溪，以耳为目，此倡彼和，究莫能得真石也。彼地惟一僧及二三武弁识之，盖以前当事者开坑，令其监督，日与土人、石工及好事收藏者讲究，故能略识其梗概也。大约不论石之大小，眼之有无，以细润光嫩者为上。其发墨与否，久而后贵，初出未有不发墨者也。造为种种异名以▯逺近，古无此也。其眼不论大小，以层次分明、色泽圆活者为佳。藏砚之人故自矜许，掌大旧坑，非数千金不可致。至于城外庙前肆中所卖者，皆屏风岩旱坑之石，其价极贱。即新坑亦不可得矣。端溪龙尾俱见其佳者，鼍矶岛亦曽见之，不甚佳也。读杨月湖《忆砚》诗云：常山砚多青紫色，不徒发墨仍润泽，则常山亦有砚材矣。诗中云：“获之如得琮璧，失之如防珍竒”，则推许未免过情，亦人各有好，不可强乎。但云上品更多有紫袍玉带者，何其与楚中浰溪石相类也？先生名亷，字方震，江西丁酉解元。
砚，一名墨海。黄帝得玉一纽，治为墨海，篆曰「帝鸿氏之砚」。然则砚墨之来，久矣。
砚山斋杂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四
北平孙承泽编
墨谱
程君房【▯元灵气第一，陈▯墨制様极大。寥天一，有时出▯元灵气之上，冩经墨次之。▯璧下程君。】
房印一面盘螭上有好品字】
方于鲁【青麟髓大墨，佳；日楼青麟髓小墨，有世宝字，第一亦有寥天一、九元、三极墨，于鲁超世之
墨于鲁，墨用熊胆防之，苦者佳】
程彦辅【九▯三极墨楷书边微髙】
罗小华【一字少华，嘉靖时人，即严世蕃之食客，罗龙文也】
邵青丘【爪墨上有青门遗三字，嘉靖以前人，极品墨有海阳草书字】
吴去尘【太极图百子文，上盘螭钮旁有“去尘监制”字。名，名望字去尘，又名拭】
吴百昌【紫雪上有▯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转百炼，神明紫雪，十六字铭，寥天一一而刻，▯象监制】吴▯象【又作楷书，上下作云头，▯象】
潘方凯【石莲秘寳，开天容如韦轩寳藏，潄金】
潘方回【宜宜堂】
潘嘉客【客道人】
方伯闇【写经墨】
方敷逺【碧水神珠】
程孟阳【松圆阁古松煤墨，隂有铭，阳有孟阳象，又有松阁墨大书程孟阳字】
方泽逺【一笏金】
方广居【神髓】
宣徳年造【长寸许，尘不容搰者最佳。又有龙凤、大定，亦佳物也】
以上系桐城方密之所列
方正【牛舌墨，冇极品清烟四字，嘉靖时人，今不可得矣】
余端▯【上有墨精二字】
汪【仲嘉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公孙如石，一防如漆二语】
汪仲嘉【自造山灶，轻烟复古墨，上有“复古”二字】
汪季常【一茎草墨上有万厯庚戌字】
叶环源【玉髓墨隂书，环源阳书，玉髓共四字，形小而圆，又冇方者，上有奎星象，亦精】
吴干古【秋叶墨】
黄賔王【龙文双脊墨，万厯辛亥年制，冇放言居士铭】
紫云阁藏墨【壬寅春制，不书姓名】
吴君章【太紫重▯，墨守▯居，监制又有天峯神物墨】
方澹▯【非烟墨，万厯癸丑制】
吴乔年【知止堂柔翰墨，万厯戊午制，圭形】
詹云鹏【金盘露墨，有落花流水形，潄金】
季园墨【无姓，上有徳藻堂，水苍玉字】
吴荩卿【冩经墨，小不盈寸，上书心经一卷】
羣玉册府墨【大圆形不书姓名】
汪美中【一茎草，墨，天啓甲子制】
吴叔大【天琛仿古墨，小如筯，又有软剂。天琛有仿承晏墨字，又有新安上色墨。亦天琛上刻「▯栗斋」墨。
此叔大第一墨也，又有雪堂义墨，亦刻天琛
译飞亷馆瓦
元代王文定恽的《秋涧集》中有《飞亷馆瓦砚歌》，大致说：刘郎渺茫如秋风中的过客，神鸟飞翔回想最初的格局。豹纹的章法，爵鸟的头，尾巴盘曲如蛇，建章宫千门之中寒风凛冽等等。这也在铜雀台之前，可知汉代瓦片没有不能做砚台的。吴震方《青坛》说：端石出产于肇庆府羚羊峡，有上岩、中岩、下岩的区别，有水坑、旱坑的分类，有旧坑、新坑的名目。那宋时的旧坑，就是包公所说的“不持一砚”的地方，如今也得不到石头了。那石头的精粗美恶，人人争论不休，都因为亲身不到端溪，以耳代目，此倡彼和，终究不能得到真正的石头。那地方只有一位僧人和两三个武官认识它，大概因为以前管事的人开坑，让他们监督，每天与当地人、石工以及喜好收藏的人探讨，所以能大致了解其概况。大概不论石头的大小，眼睛的有无，以细腻温润光亮嫩滑的为上品。它是否发墨，时间久了才珍贵，刚出产的没有不发墨的。制造种种异名来区分远近，古代没有这种情况。那眼睛不论大小，以层次分明、色泽圆润活泼的为佳。收藏砚台的人自然自鸣得意，手掌大的旧坑石，没有几千两银子是得不到的。至于城外庙前店铺中所卖的，都是屏风岩旱坑的石头，价格极贱。即使是新坑也得不到了。端溪龙尾都见过好的，鼍矶岛也曾见过，不太好啊。读杨月湖《忆砚》诗说：常山砚多为青紫色，不仅发墨而且润泽，那么常山也有砚材了。诗中云：“得到它如同得到玉琮玉璧，失去它如同防备珍宝奇异”，那么推崇未免过分，也是人各有好，不能强求吧。但说上品更多有紫袍玉带的，为何与楚地浰溪石相似呢？先生名亷，字方震，江西丁酉科举解元。
砚，又名墨海。黄帝得到一块玉纽，制成墨海，篆文曰“帝鸿氏之砚”。那么砚墨的由来，已经很久了。
砚山斋杂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四
北平孙承泽编
墨谱
程君房【〇元灵气第一，陈〇墨制样极大。寥天一，有时出〇元灵气之上，写经墨次之。〇璧下程君。】
房印一面盘螭上有好品字】
方于鲁【青麟髓大墨，佳；日楼青麟髓小墨，有世宝字，第一亦有寥天一、九元、三极墨，于鲁超世之墨。于鲁墨用熊胆防之，苦者佳】
程彦辅【九〇三极墨楷书边微高】
罗小华【一字少华，嘉靖时人，即严世蕃之食客，罗龙文也】
邵青丘【爪墨上有青门遗三字，嘉靖以前人，极品墨有海阳草书字】
吴去尘【太极图百子文，上盘螭钮旁有“去尘监制”字。名，名望字去尘，又名拭】
吴百昌【紫雪上有〇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转百炼，神明紫雪，十六字铭，寥天一一而刻，〇象监制】吴〇象【又作楷书，上下作云头，〇象】
潘方凯【石莲秘寳，开天容如韦轩寳藏，潄金】
潘方回【宜宜堂】
潘嘉客【客道人】
方伯闇【写经墨】
方敷逺【碧水神珠】
程孟阳【松圆阁古松煤墨，阴有铭，阳有孟阳象，又有松阁墨大书程孟阳字】
方泽逺【一笏金】
方广居【神髓】
宣德年造【长寸许，尘不容搰者最佳。又有龙凤、大定，亦佳物也】
以上系桐城方密之所列
方正【牛舌墨，冇极品清烟四字，嘉靖时人，今不可得矣】
余端〇【上有墨精二字】
汪【仲嘉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公孙如石，一防如漆二语】
汪仲嘉【自造山灶，轻烟复古墨，上有“复古”二字】
汪季常【一茎草墨上有万厯庚戌字】
叶环源【玉髓墨阴书，环源阳书，玉髓共四字，形小而圆，又冇方者，上有奎星象，亦精】
吴干古【秋叶墨】
黄賔王【龙文双脊墨，万厯辛亥年制，冇放言居士铭】
紫云阁藏墨【壬寅春制，不书姓名】
吴君章【太紫重〇，墨守〇居，监制又有天峯神物墨】
方澹〇【非烟墨，万厯癸丑制】
吴乔年【知止堂柔翰墨，万厯戊午制，圭形】
詹云鹏【金盘露墨，有落花流水形，潄金】
季园墨【无姓，上有徳藻堂，水苍玉字】
吴荩卿【冩经墨，小不盈寸，上书心经一卷】
羣玉册府墨【大圆形不书姓名】
汪美中【一茎草，墨，天啓甲子制】
吴叔大【天琛仿古墨，小如筯，又有软剂。天琛有仿承晏墨字，又有新安上色墨。亦天琛上刻「〇栗斋」墨。此叔大第一墨也，又有雪堂义墨，亦刻天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