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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砚山斋杂记二

砚山斋杂记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字本作邨,从邑从屯,今乃书为村字,从木从寸。又引杜诗“无村眺望賖”为证,谬误甚矣。况説文无此村字,许慎引经为证,汉时文皆篆▯,乃得其宜。今同引经而不能精究经典古文,反以近世嗟误俗字引以为证。镑铲鍫锯、尿屎等字,皆系世俗字,为钟鼎篆体各有详注。卯字所解尤为不雅,编首字源,分门类为次第。苍颉之法,到此书为一厄矣。学者先观古人学书,方知其谬。

译“村”字原本写作“邨”,由“邑”和“屯”组成,现在却写成“村”字,由“木”和“寸”组成。又引用杜甫诗句“无村眺望赊”作为证据,错误太大了。况且《说文解字》中没有这个“村”字,许慎引用经典作为证据,汉代文字都是篆书,这才符合规范。现在同样引用经典,却不能深入考究经典的古文,反而用近代讹误的俗字作为证据。像“镑、铲、鍫、锯、尿、屎”等字,都是世俗用字,在钟鼎篆体中各有详细注释。“卯”字的解释尤其不雅,编纂字源,分类列为次序。仓颉造字的法则,在这本书里算是遭遇不幸了。学者先看看古人学习书法的情况,才知道它的谬误。

字

春秋以上言文不言字,周礼外史达书名于四方。注云:古曰名,今曰字。仪礼防礼注云:名书文也,今谓之字。

  蝌蚪文

陆深书辑曰:「蝌蚪,今之虾蟆子也。古未有笔墨,以竹梃防漆书竹简上。竹硬漆腻,画不能行,故首粗尾细,自然成象。后人巧拟形状,失本意矣。」

  识文之异

汤允谟云:「识文,夏用鸟迹篆,商用虫鱼篆,周虫鱼大篆,秦大小篆,汉小篆▯书,三国▯书,晋宋以来楷书,唐用楷▯。三代同隂识,谓之偃囊,其字凹。汉以来或用阳识,其字凸,间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镌碑。凡阳识决非三代物。」

  篆▯

袁桷云:「大篆不得入小篆,▯书最忌入八分。今世俗乃以八分为▯,何其不察耶!」

东臯杂録》云:「汉碑额多篆,身多▯,▯多凹,篆多凸。惟张平子碑则额与身皆篆也。」刘禹锡《宜城歌》云:「花台侧生树,石碣阳镌额。」不见汉碑,不知此句为何説。

  分▯正书不同

秦之▯书,乃篆之防也。与今正书不同,然非分书也。盖▯书本如此,后渐变为今正书耳。欧公以此似今八分,遂呼汉人分书为▯。既知其不同,且疑薛尚功摹之失体误也。今人作正书,是钟王法。然钟王古字,亦多与今不同。世传六朝、唐初碑上字,分▯相杂,疑当时正书如此。至唐中叶已后,始变如今法。后人纯学钟王也【钝吟杂録】

  草书

褚先生补《史记·三王世家》曰:「至其次序分絶,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是则褚先生亲见简策之文,而孝武时诏即已用草书也。《魏志·刘廙传》:「转五官将文学,文帝器之,令廙通草书。」则汉魏之间笺啓之文有用草书者矣【晋书·郄鉴传》:「帝以鉴有器望,万几动静,輙问之,乃诏时草上表疏,以从简易】故草书之可通于章奏者,谓之章草。

  章草

黄鲁直跋《章草千字文》曰:「章草,言可以通章奏耳,非章帝书也。」按张懐瓘《书断》曰:「章草者,汉黄门令史防所作也。」王愔云:「汉元帝时,史防作《急就章》,解散▯体,汉俗简惰,渐以行之,是也。」然虽曰草,而▯笔仍在,縁去▯未逺,故也。

赵子昻绢书草书字诀歌跋云:世有草书诀,本非善草书者所作,故多谬。然初学便于诵习,兼其间亦有可取者,戏书一过,以子久好此,因以遗之。

  载酒问竒

载酒问竒字,今人常用之。然《汉书》第言刘棻从扬雄学作竒字,而雄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防学,则载酒学竒字,盖二事尔。今人又以字之新僻者为竒字,至以名斋、名书,皆谬也。此所谓竒字,乃大篆耳。王莽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自以为应制作,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即秦▯书;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萧子良云:「籀书即大篆,新臣甄丰谓之竒字,史籀増古文为之,故与古文异也。」今乃以▯书之异者而冒其名,皆不读书之过也。

  字数

中域字数,汉许慎《説文》九千五百九十三,宋沈约《四声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隋陆法言《广韵》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洪武正韵依毛晃所定一万二千一百四十六,今陆溱《范斗韵谱》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二,经生韵士所知曽不及半,唐孙愐所收《唐韵》至四万五千五百有竒。

  署字

集古録》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一卷,所谓署字者,皆草书其名,今俗谓之画押,不知始于何代。程史谓晋已有之,然不可考。《南史》齐髙帝在领军府,令纪僧真学手迹,下名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能别。”何敬容署名“敬”字则大作,“茍”小为文,“容”字大为父。陆倕戏曰:“公家茍既竒,大父亦不小。”《北史》斛律金不识文字,初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

译字

春秋以前,只说“文”而不说“字”。《周礼》中记载外史将书名传达给四方。注解说:古代称为“名”,现在称为“字”。《仪礼·丧礼》注解说:“名”就是书写文字,现在称之为“字”。

蝌蚪文

陆深在《书辑》中说:“蝌蚪,就是现在的虾蟆卵。古代没有笔墨,用竹棍蘸漆写在竹简上。因为竹简坚硬、漆液黏腻,笔画难以顺畅运行,所以笔画头粗尾细,自然形成这种形状。后人巧妙地模仿这种形状,却失去了原本的意思。”

识文之异

汤允谟说:“识文,夏朝使用鸟迹篆,商朝使用虫鱼篆,周朝使用虫鱼大篆,秦朝使用大篆和小篆,汉朝使用小篆和隶书,三国时期使用隶书,晋宋以来使用楷书,唐朝使用楷书和行书。夏商周三代都使用阴识(凹刻),称为偃囊,其字迹是凹进去的。汉朝以来有时使用阳识(凸刻),其字迹是凸出来的,偶尔也有凹刻的,或者用刀刻如同碑刻一样。凡是阳识的文字,肯定不是三代时期的器物。”

篆隶

袁桷说:“大篆不能混入小篆,隶书最忌讳混入八分书。如今世俗之人竟然把八分书当作隶书,怎么如此不明察呢!”

《东皋杂录》说:“汉代的碑额多用篆书,碑身多用隶书,隶书多为凹刻,篆书多为凸刻。只有张平子的碑,碑额和碑身都使用篆书。”刘禹锡《宜城歌》说:“花台侧生树,石碣阳镌额。”如果没有见过汉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分隶正书不同

秦朝的隶书,是篆书的简化。与现在的正书不同,但也不是分书。大概隶书原本就是这样,后来逐渐演变成现在的正书罢了。欧阳修因为觉得它像现在的八分书,于是称汉人的分书为隶书。既然知道它们不同,又怀疑薛尚功摹写时失体误写。现在的人写正书,遵循钟繇、王羲之的法度。然而钟繇、王羲之的古字,也有很多与现在不同的。世人传说六朝、唐初碑上的字,分书和隶书混杂,怀疑当时的正书就是这样。到了唐朝中叶以后,才开始变成如今的方法。后人纯粹学习钟繇、王羲之【《钝吟杂录》】

草书

褚先生补写《史记·三王世家》说:“至于次序的分别断绝,文字的上下位置,简牍的参差长短,都有深意,人们没有人能知道。我谨慎地论述编排其真意,草拟诏书编排在左边。”这说明褚先生亲眼见过简牍上的文字,而汉武帝时的诏书就已经使用草书了。《魏志·刘廙传》记载:“转任五官将文学,文帝器重他,让刘廙通晓草书。”那么汉魏之间,笺启之类的文书有用草书的情况了【《晋书·郄鉴传》记载:“皇帝因为郄鉴有器量声望,国家大事的动静,就询问他,于是下诏让他当时草拟上表疏,以顺应简易】所以草书中可以通用于章奏的,称为章草。

章草

黄鲁直在《章草千字文》跋文中说:“章草,是说可以通用于章奏罢了,并不是章帝所写的书体。”查张怀瓘《书断》说:“章草,是汉代黄门令史游所创制的。”王愔说:“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书体,汉代风俗简略懒惰,逐渐推行使用,这是正确的。”然而虽然说是草书,但隶书的笔意仍然存在,因为距离隶书时代不远,所以如此。

赵子昂在绢本草书字诀歌跋文中说:世间有草书诀,原本不是擅长草书的人所作,所以多有谬误。然而初学者便于诵读练习,况且其中也有可取之处,我戏作一遍,因为黄子久喜欢这个,因此赠送给他。

载酒问奇

“载酒问奇”这个字,现在人常用。然而《汉书》只说刘棻跟随扬雄学习写奇字,而扬雄一向贫穷,嗜酒,很少人去他家。当时有好事的人带着酒菜跟随扬雄学习,那么“载酒”和“学奇字”,大概是两件事罢了。现在的人又把字形新僻的称为奇字,甚至用来命名书斋、命名书籍,都是错误的。这里所说的奇字,是大篆罢了。王莽居摄时期,让大司空甄丰等人校订文书的部类,自以为符合制作,颇加改定古文。当时有六书:一是古文,即孔子壁中书;二是奇字,即古文而有差异的;三是篆书,即小篆,秦始皇帝让下杜人程邈所创制的;四是佐书,即秦隶书;五是缪篆,用来摹印的;六是鸟虫书,用来书写幡信的。萧子良说:“籀书就是大篆,新朝臣子甄丰称之为奇字,史籀增加古文而成,所以与古文不同。”现在竟然用隶书中不同的字来冒用其名,都是不读书的过错。

字数

中土字数,汉代许慎《说文》九千五百九十三,宋代沈约《四声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隋代陆法言《广韵》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洪武正韵》依据毛晃所定一万二千一百四十六,现在陆溱《范斗韵谱》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二,经生韵士所知道的曾不及一半,唐代孙愔所收《唐韵》多达四万五千五百有余。

署字

《集古录》中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一卷,所谓署字,都是草书其名,现在俗称为画押,不知道始于何代。《程史》说晋代已有,然而不可考证。《南史》记载齐高帝在领军府时,让纪僧真学习他的手迹,下署名报答书疏,都交给僧真。高帝看了,笑着说:“我也不能再分辨了。”何敬容署名“敬”字则写得很大,“苟”字写得小,“容”字写得大。陆倕戏弄说:“您家的苟既奇特,祖父也不小。”《北史》记载斛律金不识文字,起初名叫敦,苦于难以署名,改名为金,

从其便易,犹以为难。神武乃指屋角令识之。《北齐书》厍狄干不知书,署名乃“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椎。又有武将王周,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世説萧引书法遒逸,陈宣帝尝指其署名,语诸人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唐书》董昌僭位,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无押诏。”昌曰:“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今人亦谓之花字。《北齐书》后主纪:“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东观余论》云:“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檄移,或不书己名字而别作形模,非也。”

译顺从他的简便做法,尚且还觉得困难。神武帝于是指着屋角让他辨认。《北齐书》记载,厍狄干不识字,签名时就把“干”字倒着往上画,当时的人称这种签名为“穿椎”。又有武将王周,签名时先写里面的“吉”,然后再画外面的框。《世说新语》记载,萧引书法刚劲飘逸,陈宣帝曾指着他的签名,对众人说:“这字的笔势翩翩,好像鸟儿将要飞翔。”《唐书》记载,董昌僭越称帝,下达制诏都亲自签名。有人进谏说:“帝王没有签名诏书的惯例。”董昌说:“如果不亲自签名,怎么知道我是天子呢?”现在的人也把这种签名称为“花字”。《北齐书》后主本纪记载:“领军将军一时连续判决二十份文书,各自画上花字,不写全姓名,没人知道是谁。”《东观余论》说:“唐代以及本朝初年的前辈与人书信往来,有时只用签名,这与写全名字没有区别。上奏章有时也是这样。近世竟然在檄文、移文中使用签名,或者不写自己的名字而另外造作形状,这是不对的。”

押字

法书题名首尾纸缝间曰押缝,又曰押尾。后人以草记自书曰押字。孙公谈圃:先朝书状简尺多用押字,非自尊从简省代名也。刘莘老、苏子容得张安道书,但着押字,不称名。毕文简与莱公帖尾用押字,下加拜咨,皆以押字代名。按《东观余论》:唐文皇令羣臣上奏任用真草,惟名不得草,遂以草名为花押。

  装池

海岳书史藏书,金题,玉躞,锦贉,绣褫。押头为金题,轴心为玉躞,贉为卷首绫,一名玉池。标外加竹界打擫,其覆首为标褫。法帖谱系云:「大观帖用皂鸾鹊锦标褫。」

  帙

羣碎録》云:「书曰:帙者,古人书卷外必用帙藏之,如今裹袱之类宋真宗取庐山东林寺白居易集,命崇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尝于秀水项氏见王右丞画一卷,外以斑竹帙裹之,云是宋物。帙如细帘,其内袭以薄缯故帙字从巾。」

  ▯缚

道书谓一卷为一▯,音樛,与轴同。佛书谓之一缚。禅学曰:多罗树叶,书二百四十缚。缚与卷同。砚北杂志,徐季海题佛经云:上第几隔?隔如梵夹也。

  题签

都元敬《铁网▯瑚》载:逢泽汤允谟云:「宣和天水双龙印,有方圆二様。法书用圆,名画用方。又宣和、明昌二帝题签,法书用墨,名画则用泥金。」

  装潢

唐六典》有装潢匠注,音光上声,谓装成而以蜡光纸也。今多读作平声。

  传国玺

秦玺至汉已亡,后之僣窃多伪为之,其不足重明矣。▯治中,秦中所进上,令礼部察騐,谓与辍耕録所载秦玺规制不合,仅赏军人毛志学银五两。天启时,河南抚臣所报上,令赍进,天子亲御文华殿,玺贮御前,逆阉魏忠贤手捧之,凭轩颁示羣臣,皆呼万嵗,传制受贺而罢。然巡抚程公绍一疏烺烺,千古程公,徳州人,崇祯初起为工部侍郎。

宋绍圣三年十二月,长安村民段义掘地得玉玺,正緑色,以献于朝。蹇序辰、安惇等皆言:“此秦玺,汉以为传国宝,自五代失之,今为时而出。”寻诏礼部、御史台、学士院、秘书省、太常寺议。于是蔡京等奏考之:“玺文‘皇帝夀昌’,晋玺也,受命于天;后魏玺也,有徳者昌;石晋玺也。今云‘受命于天,既夀永昌’,其为秦玺无疑。”哲宗遂以五月朔御殿受贺,改绍圣五年为元符元年。此事与天启朝事极似。

少司空齐穑公言:「察哈尔国,元之滴派也。世雄长西北诸部。传至琳丹汗,在位日久,忽欲往西域皈佛教。其台吉纳延等苦谏不听,国中无主。」

太宗皇帝因发兵追降之,其尚玺近侍以传国玊玺,仓卒坎地而霾之。兵既退,有童竖牧羊其地,一羊屡至坎所,蹄之不已,驱之复来。牧觉有异,试发土,则玺见焉。闻于官,遂进上。时天聪某年也,今藏。

御府予按何文肃《乔新集》云:五代后唐从珂时,秦玺燬。石敬塘入洛,更以玉为之。重贵献之辽,兴宗试进士,遂以有传国玺者为正统,命题。金灭辽,延禧遗,传国玺于桑干河。元世祖时,有札拉尔氏者,渔于桑干之濵,得之。夜有光,监察御史杨桓辨其文,以为歴代传国玺,上之。至正末,中山大兵至燕,顺帝携之北遁沙漠。其本末如此。以文肃言考之,自五代之乱,玺归于辽,辽归于金,金归于元,在察哈尔国者,又二百余年,而归于

本朝讵偶然哉?又按王冕诗:「青象不将传国玺,紫驼空引旧氊房。」盖未详矣。

  印

孔琳之建言:「传国之玺,歴代逓用;袭封之印,奕世相传。今世惟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羣官,毎悉迁改,寻讨其意,私所未达。愚请众官即用一印,无烦改作。」按《汉书》:「朱买臣还郡邸中,稍见其印绶,则知自汉以来,一官輙易一印矣。」琳之但言其终年刻铸,防功消实。若今日官府文移案牍,唯凭印信,使一官一印,则伪章日告,奸▯百出矣。大抵古时文案,比今犹省,版牍之制此时尚存,非若后世闗防之多,故其习得相沿久而不革也。按明初王彞印説》:「古者一官一印,居则佩之,罢则解之。至晋始惜金银铜炭之费

译押字

法书名画在题名首尾或纸缝间加盖印记,称为押缝,又称押尾。后人用草书书写自己的名字作为标记,称为押字。孙公在《谈圃》中说:先朝的书信简札多用押字,并非为了表示自尊或从简省代名字。刘莘老、苏子容收到张安道的信,只写押字,不称名字。毕文简与莱公在帖子末尾使用押字,下面加上“拜咨”,都是以押字代替名字。查《东观余论》记载:唐太宗命令群臣上奏章时,文字可以使用真书或草书,唯独名字不能用草书,于是将草写的名字称为花押。

装池

米芾在《书史》中记载藏书装裱,有金题、玉躞、锦贉、绣褫。卷轴顶端的装饰称为金题,卷轴中心的轴头称为玉躞,卷首的绫绢称为贉,又名玉池。卷轴外加竹条固定,其覆盖卷轴首部的装饰称为标褫。《法帖谱系》说:“大观帖使用黑底鸾鹊纹的锦标褫。”

帙

《羣碎録》说:“书上说:帙,是古人书卷外面必定用来包裹收藏的东西,就像现在的裹袱之类。宋真宗取庐山东林寺的白居易集,命令崇文院抄写校对,用斑竹帙包裹,送回寺院。我曾在水秀项氏家中见过王维的一卷画,外面用斑竹帙包裹,说是宋代的物品。帙像细帘,里面衬以薄绢,所以帙字从巾。”

〇缚

道书称一卷为一〇,读音同“樛”,与轴相同。佛书称为一缚。禅学中说:贝叶经,书写二百四十缚。缚与卷相同。《砚北杂志》记载,徐季海题写佛经说:上第几隔?隔就像梵夹一样。

题签

都元敬《铁网〇瑚》记载:逢泽人汤允谟说:“宣和天水双龙印,有方圆两种样式。法书用圆印,名画用方印。另外宣和、明昌两位皇帝题写签条,法书用墨,名画则用泥金。”

装潢

《唐六典》有装潢匠的注释,音读为光的上声,意思是装裱完成后用蜡光纸处理。现在多读作平声。

传国玺

秦玺到汉代已经丢失,后来篡位窃国的人大多伪造,其不足为奇是显而易见的。〇治中,秦中所进献的,让礼部查验,说与《辍耕録》所载秦玺的规制不符,只赏赐军人毛志学银五两。天启年间,河南抚臣所报进献的,让携带进宫,天子亲自登上文华殿,玺放在御前,逆阉魏忠贤手捧着,靠着栏杆向群臣展示,群臣都高呼万岁,传达圣旨接受祝贺后结束。然而巡抚程公绍一疏烺烺,千古程公,德州人,崇祯初年起任工部侍郎。

宋绍圣三年十二月,长安村民段义挖地得到玉玺,呈正绿色,献给朝廷。蹇序辰、安惇等人都说:“这是秦玺,汉代作为传国宝,自五代丢失,现在因时而出。”不久下诏让礼部、御史台、学士院、秘书省、太常寺商议。于是蔡京等人奏报考证说:“玺文‘皇帝夀昌’,是晋玺,受命于天;后魏玺,有德者昌;石晋玺。现在说‘受命于天,既夀永昌’,其为秦玺无疑。”哲宗于是五月朔日登殿接受祝贺,改绍圣五年为元符元年。此事与天启朝的事极相似。

少司空齐穑公说:“察哈尔国,是元朝的分支。世代雄踞西北各部。传到琳丹汗,在位日久,忽然想去西域皈依佛教。其台吉纳延等苦谏不听,国中无主。”

太宗皇帝因此发兵追击降服他们,其尚玺近侍拿着传国玉玺,仓促间挖坑埋藏。军队撤退后,有牧童在那片地方牧羊,一只羊屡次走到坑边,不停蹄踢,驱赶后又回来。牧童觉得有异,试着挖土,玺就出现了。报告官府,于是进献。当时是天聪某年,现在收藏。

御府我查何文肃《乔新集》说:五代后唐从珂时,秦玺毁损。石敬塘进入洛阳,重新用玉制作。重贵献给辽,兴宗考进士,于是以拥有传国玺者为正统,命题。金灭辽,延禧遗,传国玺于桑干河。元世祖时,有札拉尔氏,在桑干河边捕鱼,得到它。夜间有光,监察御史杨桓辨认其文,认为是历代传国玺,进献。至正末年,中山大军到燕,顺帝带着它向北逃遁沙漠。其始末如此。以文肃的话考证,自五代之乱,玺归于辽,辽归于金,金归于元,在察哈尔国的,又二百余年,而归于

本朝难道偶然吗?又查王冕诗:“青象不将传国玺,紫驼空引旧氊房。”大概是不详细了。

印

孔琳之建议说:“传国之玺,历代递用;袭封之印,世代相传。现在只有尉这一职务,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次迁移改任,寻找其用意,私下未能理解。我请求众官即用一印,无需改作。”查《汉书》:“朱买臣回到郡邸中,逐渐看到他的印绶,就知道自汉以来,一官辄易一印了。”孔琳之只说终年刻铸,防止功效消耗。如果今天官府文移案牍,只凭印信,使一官一印,则伪章日告,奸〇百出矣。大抵古时文案,比现在还少,版牍之制此时尚存,不像后世关防之多,所以其习惯得以相沿久而不革。查明初王彞《印説》:“古者一官一印,居则佩之,罢则解之。至晋始惜金银铜炭之费

,自是众官皆一印。」观琳之此疏,恐未然。考《宋史·舆服志》:「熙宁诏:自今臣僚所授印亡殁,并赐随塟,不即随葬,因而行用者,论如律。」此或其特恩,或因事而赐者。又宋制,凡官府印皆有铜牌,刻文「云牌出印入,印出牌入」。

译“从此众官都只有一枚印信。”观察观琳的这份奏疏,恐怕未必如此。查考《宋史·舆服志》记载:“熙宁年间下诏:从今以后,臣僚所授印信若因死亡而空缺,一律赐予随葬;若不立即随葬,因而继续使用的,按律论处。”这或许是他特别的恩赐,或是因事而赐予的。又宋代制度,凡官府印信都有铜牌,刻有文字“云牌出印入,印出牌入”。

告身

中书所书告身,皆佐史体,无佳笔。隆庆中,司马王崇古以泥金书轴请宝,为言者所纠。然唐制,皆名手书,如顔鲁公自书告身,朱巨川一人,而顔鲁公、徐季海俱为之书。巨川頼此以传。至宋,即当制者书字,兼真行,幸得欧苏,便奉为瓌宝。

  紫泥

青溪暇笔》云:晋朝为诏,以青纸紫泥。紫泥犹今泥金之类,盖泥紫色以书字也。予按《汉旧仪》:天子信玺六,皆以武都紫泥封之,青囊白素里,两端无缝。《西京杂记》云:汉以武都紫泥为玺室,加緑绨其上,非以书字也。《萟林伐山》云:今之紫泥,古谓之芝泥,皆濡印染籀之具也。姚説误。

  印章

古人如顔鲁公辈,自书碑,间自镌之,故神采不失。今之能为书多不能自镌。自书自镌者,独印章一道耳。然其人皆不善书,落墨已缪,安望其佳?其人能行楷、能篆籀者,所为印多妙;不能者,类不可观。执此求之,百不一爽也。

蝌蚪大篆,今絶矣。古钟鼎上字,杂用不得。梁千秋刻印章,名重一时,用字愦愦,古篆杂不得。▯书,今人不知也。秦人▯书,今不知者亦以为篆【钝吟杂録】

宋人间用古篆作印。元人尤多变态其式,有用古钟鼎、琴様、花叶之类。今人皆不行,瓢印颇有用者,亦随时可耳。唐人名印有学汉法者,皆圆润工致。宋人多劲古,元人或失之野。今皆以为汉,失之矣【钝吟杂録】

篆法贵古,不贵巧。汉印白文,皆铸成者,但记爵名而已,无为字者。其篆体亦方正,无多转折。至唐,用朱文,刀刻,如有字及道号,而印玺之法从此日趋于巧矣。然自唐及明隆万以前,书翰家亦不多用印章,用者只是铜牙章及黄杨木,故讲此者颇少。今地不爱宝,文石肆出,好竒之士镌凿争工,各以其意相配换,无复知有方正体者,且专讲刀法,而汉铸之体几亡。

印章旧尚青田石,以灯光为贵。三十年来,闽寿山石出,质温栗,宜镌刻,而五色相映,光采四射,红如靺鞨,黄如蒸栗,白如珂雪,时竞尚之,价与灯光石相埒。近斧凿日久,山脉枯竭,或以芙蓉山石充之,无复宝色,其实不及寿山五之一矣。二山皆在福州。

内外各衙门印,除武职栁叶篆文,余俱九叠文。钦天监厯日则七叠文,监察御史八叠文,纽上有眼。

汉官仪,吏秩比二千石以上,银印▯纽,其文曰章,刻曰某官之章;二百石以上,铜印鼻纽,其文曰印,刻曰某官之印。今士大夫私用图记,曰某章,某印,全无区别矣。

  刻书

刻书咸云始于后唐明宗。《挥麈余话》云:毌丘俭贫贱时,借《文选》于交游间,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镂之,遗学者。后仕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刋之印行。书籍剏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谔书五经,仿其制作,刋板于国子监。监中印书之始,今盛行于天下,蜀中为最。明清家有谔书印本《五经》,后题长兴二年。予考常熟毛氏刻《五代史补》,无此条。吴太史任臣《十国春秋·蜀毋昭裔传》请后主镂板印九经,又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刻板行之。録误昭裔为毌丘俭耳。

刻书始于五代,昔人率以为然。予按司空表圣《一鸣集》有为东都敬爱寺募雕刻律疏印本,疏云:“自洛城乃焚印本,渐虞散失,欲更雕锼。”云云,则唐已刻书,此其昭昭可据者。顾前无引之者,何也?

沈存中云:「庆厯中有毕升为活字板,用胶泥烧成,今用木刻字、铜板合之。」

  表文忌讳

元时进贺表文,触忌讳者凡一百六十七字,着之典章,使人不犯其法。良善一百六十七字者,极尽归化亡播晏徂哀奄昧驾遐仙死病苦没泯灭凶祸倾頽毁偃仆壊破晦刑伤孤坠隳服布孝短夭折灾困危乱暴虐昏迷愚老迈改替败废寝杀絶忌忧切患衰囚枉弃防戾空陷厄艰忽除扫摈缺落典宪法奔崩摧殄陨墓槁出祭奠飨享鬼狂藏怪渐愁梦幻▯疾迁尘亢防隔离去辞追考板荡荒古屯师剥革暌违尸叛散惨怨尅反逆害戕残偏枯眇灵幽沈埋挽升

译告身

中书省所书写的告身,都是佐史的书体,没有好的笔法。隆庆年间,司马王崇古用泥金书写轴请宝,被言官弹劾。然而唐代制度,都由名家书写,如颜鲁公亲自书写告身,朱巨川一人,而颜鲁公、徐季海都为他书写。朱巨川依靠这个得以流传。到了宋代,就由当值的人书写,兼用真书和行书,幸好得到欧阳修、苏轼,便奉为瑰宝。

紫泥

《青溪暇笔》说:晋朝下诏,用青纸紫泥。紫泥如同现在的泥金之类,大概是泥呈紫色用来写字。我查考《汉旧仪》:天子信玺六枚,都用武都紫泥封缄,青囊白素包裹,两端没有缝隙。《西京杂记》说:汉朝用武都紫泥做玺室,在上面加上绿色绨布,不是用来写字的。《萟林伐山》说:现在的紫泥,古代称为芝泥,都是濡印染籀的工具。姚氏的说法错误。

印章

古人如颜鲁公等人,亲自书写碑文,偶尔亲自镌刻,所以神采不丧失。现在能写字的人大多不能亲自镌刻。亲自书写亲自镌刻的,只有印章这一道罢了。然而这些人大多不擅长写字,落墨已经谬误,怎么指望它好?那些能写行楷、能写篆籀的人,所做的印章大多精妙;不能的,大多不可观。拿着这个标准去寻求,百次中不会错一次。

蝌蚪大篆,现在断绝了。古钟鼎上的字,杂用不得。梁千秋刻印章,名重一时,用字混乱,古篆杂用不得。〇书,现在的人不知道。秦人〇书,现在不知道的人也以为是篆书【钝吟杂録】

宋人偶尔用古篆作印。元人尤其多变化其样式,有用古钟鼎、琴样、花叶之类的。现在的人都不行,瓢印颇有用者,也随时代可以罢了。唐代名印有学习汉法的,都圆润工致。宋人多劲古,元人或失之野。现在都以为是汉印,错了【钝吟杂録】

篆法贵古,不贵巧。汉印白文,都是铸成的,只记爵名而已,没有为了字而做的。其篆体也方正,没有太多转折。到了唐代,用朱文,刀刻,如果有字及道号,而印玺的法度从此日渐趋向于巧。然而自唐代到明代隆庆万历以前,书翰家也不多用印章,用的只是铜牙章及黄杨木,所以讲究这个的人颇少。现在地不爱宝,文石大量出现,好奇之士镌凿争工,各以其意相配换,不再知道有方正体者,而且专讲刀法,而汉铸的体式几乎灭亡。

印章旧尚青田石,以灯光为贵。三十年来,闽寿山石出,质地温润坚实,适宜镌刻,而且五色相映,光彩四射,红如靺鞨,黄如蒸栗,白如珂雪,时常竞相崇尚,价格与灯光石相当。近来斧凿日久,山脉枯竭,有时用芙蓉山石充数,不再有宝色,其实不及寿山石的五分之一。二山都在福州。

内外各衙门印,除武职柳叶篆文,其余都是九叠文。钦天监历日则是七叠文,监察御史八叠文,纽上有眼。

汉官仪,吏秩比二千石以上,银印〇纽,其文曰章,刻曰某官之章;二百石以上,铜印鼻纽,其文曰印,刻曰某官之印。现在士大夫私用图记,曰某章,某印,全无区别了。

刻书

刻书都说始于后唐明宗。《挥麈余话》说:毌丘俭贫贱时,向朋友借《文选》,有难色。发愤说日后如果富贵,当板镂之,留给学者。后来仕蜀为宰相,于是践行其言,刊刻印行。书籍剏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谔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监中印书之始,现在盛行于天下,蜀中为最。明清家有谔书印本《五经》,后题长兴二年。我查考常熟毛氏刻《五代史补》,无此条。吴太史任臣《十国春秋·蜀毋昭裔传》请后主镂板印九经,又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刻板行之。録误昭裔为毌丘俭耳。

刻书始于五代,昔人率以为然。我查考司空表圣《一鸣集》有为东都敬爱寺募雕刻律疏印本,疏云:“自洛城乃焚印本,渐虞散失,欲更雕锼。”云云,则唐已刻书,此其昭昭可据者。顾前无引之者,何也?

沈存中说:“庆厯中有毕升为活字板,用胶泥烧成,今用木刻字、铜板合之。”

表文忌讳

元时进贺表文,触忌讳者凡一百六十七字,着之典章,使人不犯其法。良善一百六十七字者,极尽归化亡播晏徂哀奄昧驾遐仙死病苦没泯灭凶祸倾頽毁偃仆壊破晦刑伤孤坠隳服布孝短夭折灾困危乱暴虐昏迷愚老迈改替败废寝杀絶忌忧切患衰囚枉弃防戾空陷厄艰忽除扫摈缺落典宪法奔崩摧殄陨墓槁出祭奠飨享鬼狂藏怪渐愁梦幻〇疾迁尘亢防隔离去辞追考板荡荒古屯师剥革暌违尸叛散惨怨尅反逆害戕残偏枯眇灵幽沈埋挽升

退换移暗了休罢覆吊断收诛厌讳恤罪辜愆土别逝泉陵此延祐元年十一月取定拟至三年八月寛其禁矣。其字様虽难悉避,然亦玉堂视草者所宜知也。

译退换、移、暗、了、休、罢、覆、吊、断、收、诛、厌、讳、恤、罪、辜、愆、土、别、逝、泉、陵,这些字在延祐元年十一月被定为拟禁之字,直到延祐三年八月才放宽禁令。这些字的样式虽然难以全部避开,但这也是翰林院起草诏令的人所应当知晓的。

十七帖述【王▯撰】

此帖前人谓皆与周益州者,周名抚,字道和。永和三年,桓温攻成都,李势降,以抚代毌丘奥为益州刺史,进爵建成公,征西都防,进镇西将军。在官三十余年,有惠政,卒,蜀人庙祀之。帖中多言蜀事。又按《淳化帖》有一帖云:“周益州送此卭竹杖,卿尊长或须此,今送。”则此帖谓是与周者,可信。而中有数帖,非与周语。来禽帖,宋僧邦诗谓与桓宣武,杨用修《四川志》只载八帖是与周,则谓此帖皆是与周者,亦不然也。帖凡二十有七,以第一帖首字名篇,故曰《十七帖》。张彦逺《法书要録》云:“《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是烜赫著名帖也。黄长睿《东观余论》云:“《十七帖》多临本,永禅师、虞世南、禇庭诲临字,皆不甚逺。”故书有数本,皆不同。南唐李后主勒石澄心堂者,乃贺知章临本。宋魏秦家有硬黄本,《淳熙秘阁续帖》亦有刻。《淳化帖》刻多残缺。今世所传,虽非皆右军真迹,然皆出于右军。要皆不及唐人摹刻。帖尾有“敕”字及虞、褚勒定者为佳也。

山史工书,尝刻华州郭宗昌《金石史》。家藏汉唐以来金石文字甚富,古文辞亦娴雅。在闗中,盖张芸叟一流人。

  肃府淳化帖

肃府淳化阁本,自庄王受封,太祖赐之。宋刻宪王时,洮岷道颍川张鹤鸣得李子崇本于白下,材官本于臯兰,请肃王赐帖校雠。见古法帖数段久缺,而兹独全,知为马房光怪以前物也。姑苏如玉,南唐张应台为之双钩。鹤鸣携之岑阳,宪王乃镌石于兰,未竟而薨。世子识鋐卒镌于万厯辛酉,先后七年。其初榻用太史纸,程君房墨,人间难得。搨工间有私购者,直五十千。刻用富平石,一百四十四叶,二百五十三藏府。东书园殿鼎革时,石几沦缺。顺治甲午,洮岷道扬州陈卓补刻,复成全璧,然神明不备,视初搨迳庭矣。乙夘,平凉逆焰及兰靖逆奋威二将军自河西来,军于龙尾臯兰之间,攻城不下,贼欲破石为礟。伪知州徐某力救得免。今移置州学,有张尚书鹤鸣、王尚书铎宪王父子四跋云。

  定武兰亭

唐太宗留心右军之迹,因魏徴言《兰亭叙》真迹在僧辨才处,特遣御史萧翼赚得。武徳四年叙入秦府,贞观十年始命汤普彻、冯承素、诸葛贞、欧阳询、褚遂良各有临本,而欧褚流传最着。后之所谓定武本,欧阳临是也;所谓唐绢本,褚临是也。定武本当时石刻禁中,每纸已值钱数万。迨后石晋之乱,契丹辇之而北,路弃杀虎林。庆厯中,李学究得之,其子负官缗无偿,时宋景文守定武,乃以帑金代偿,纳石于库。熙宁间,薛师正出牧,刋一别本以应求者,此郡真迹已有二刻矣。其子绍彭,字道祖,又模之他石,潜易古刻,又剔损古刻“湍流带右天五字”为识。大观中,诏向其子嗣昌取龛宣和殿后。靖康之乱,金人取石鼓及《兰亭叙》,重氊辇至于燕。见宋人姜白石《兰亭考》中,石鼓在国学,而《兰亭不知所在矣。今存国学者,疑是定州薛师正翻刻本,或薛绍彭所刻本,虽非古刻,然元人不能也。此石一云明初出天师庵土中,一云元顺帝北还,重氊裹载弃之于路,徐中山取置国学。刘餗传记云:《兰亭叙》因梁乱流落人间,陈天嘉中为僧智永所得,至太建中献之宣帝。隋平陈,又献之晋王广,即炀帝也。帝不之寳,后僧智果从帝借搨,及登极竟不从果索,果死,弟子辨才获焉。文皇为秦王日,见搨本惊喜,乃贵价市羲之书《兰亭叙》,终不至。及知在辨才处,使欧阳询求得之,以武徳二年入秦王府。由此而观,辨才之师乃智果,非智永;求《兰亭叙》者乃欧阳询,非萧翼也。汝隂王铚性之谓餗父子世为史官,是正文字尤精,其言当不妄。萧翼之事,鄙妄狭陋,仅同儿戏。文皇始定天下,威震万国,尫残老僧亦何敢靳一纸书?或者云辨才所居云门寺,有翼留题二诗,秦、晁、黄三公皆信而不疑,此固不足取以为据。至若阎立本绘辨才、萧翼图,则出于何延之

译《十七帖》述【王〇撰】

前人认为此帖都是写给周益州的,周名抚,字道和。永和三年,桓温攻打成都,李势投降,让周抚代替毌丘奥担任益州刺史,进爵为建成公,任征西都防,又晋升为镇西将军。他在任三十多年,施行了仁惠的政治,去世后,蜀地百姓建庙祭祀他。帖中多谈论蜀地的事。又查《淳化帖》中有一帖说:“周益州送给我这根邛竹杖,你尊长或许需要它,现在送去。”那么说此帖是写给周抚的,是可以相信的。但其中有几帖,并非与周抚的对话。《来禽帖》,宋代僧人邦诗认为是写给桓宣武的,杨用修《四川志》只记载八帖是写给周抚的,那么说此帖全是写给周抚的,也不对。帖共有二十七通,以第一帖的首字命名篇目,所以叫《十七帖》。张彦远《法书要录》说:“《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就是贞观年间内府的本子,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这是显赫著名的法帖。黄长睿《东观余论》说:“《十七帖》多为临摹本,永禅师、虞世南、褚庭诲临写的字,都与原迹相去不远。”所以书法版本有好几种,都不相同。南唐李后主在澄心堂刻石的,是贺知章的临本。宋代魏秦家有硬黄纸摹本,《淳熙秘阁续帖》也有刻本。《淳化帖》刻本多有残缺。现在世间流传的,虽然不全是王右军的真迹,但都出自王右军。总之都不如唐代摹刻的好。帖尾有“敕”字以及虞世南、褚遂良审定过的为佳。

山史擅长书法,曾刻印华州郭宗昌的《金石史》。家中收藏汉代以来的金石文字非常丰富,古文辞也娴雅。在关中地区,大概是张芸叟一类的人。

肃府淳化帖

肃王府的淳化阁帖,自从庄王受封时,太祖就赐给了他。宋代刻本在宪王时期,洮岷道颍川人张鹤鸣在白下得到李子崇的本子,在皋兰得到材官的本子,请求肃王赐帖校勘。看到古法帖有几段久已缺失,而唯独这个本子完整,知道是马房光怪以前的旧物。姑苏如玉,南唐张应台为他双钩。张鹤鸣把它带到岑阳,宪王于是在兰州刻石,没完成就去世了。世子识鋐最终在万历辛酉年刻完,前后历时七年。起初拓印用太史纸、程君房墨,人间难得。拓工中有人私自购买,价值五十千。刻石用富平石,一百四十四叶,二百五十三藏府。东书园殿在改朝换代时,石头几乎沦丧残缺。顺治甲午年,洮岷道扬州人陈卓补刻,恢复成完整的玉璧,但神采不全,与初拓本相差甚远了。乙卯年,平凉叛乱战火波及兰州,靖逆奋威二将军从河西来,军队驻扎在龙尾皋兰之间,攻城不下,贼人想砸碎石头做炮石。伪知州徐某极力抢救才得以免除。现在移置州学,有张尚书鹤鸣、王尚书铎、宪王父子四跋。

定武兰亭

唐太宗留心王右军的遗迹,因为魏征说《兰亭序》真迹在僧人辨才那里,特意派遣御史萧翼骗取到手。武德四年《兰亭序》进入秦王府,贞观十年才命令汤普彻、冯承素、诸葛贞、欧阳询、褚遂良各有临摹本,而欧阳询、褚遂良的流传最著名。后来所谓的定武本,是欧阳询临摹的;所谓的唐绢本,是褚遂良临摹的。定武本当时石刻在禁中,每纸已值钱数万。等到后晋之乱,契丹把它运往北方,路上丢弃在杀虎林。庆历年间,李学究得到它,他的儿子欠官府钱无法偿还,当时宋景文守卫定武,就用国库的钱代为偿还,把石头收进仓库。熙宁年间,薛师正出任太守,刻了一个别本以应求者,这郡真迹已有两个刻本了。他的儿子薛绍彭,字道祖,又摹刻到其他石头上,暗中替换古刻,又剔损古刻“湍流带右天”五字作为标记。大观年间,下诏向他的儿子薛嗣昌取石,安置在宣和殿后。靖康之乱,金人取走石鼓和《兰亭序》,用厚毡包裹运到燕京。见宋人姜白石《兰亭考》中,石鼓在国学,而《兰亭》不知所在了。现在存在国学的,怀疑是定州薛师正翻刻本,或是薛绍彭所刻本,虽然不是古刻,但元人不能做到。此石一说明初从天师庵土中出土,一说元顺帝北还,用厚毡包裹载着丢弃在路上,徐中山取回放在国学。刘餗传记说:《兰亭序》因梁乱流落人间,陈天嘉年间被僧人智永得到,到太建年间献给宣帝。隋平陈,又献给晋王杨广,即炀帝。炀帝不把它当宝贝,后来僧人智果向炀帝借拓本,等到炀帝登基竟不向智果索要,智果死后,弟子辨才得到它。太宗为秦王时,见到拓本惊喜,于是高价购买羲之书《兰亭序》,始终没得到。等到知道在辨才那里,派欧阳询求得它,以武德二年进入秦王府。由此看来,辨才的师父是智果,不是智永;求《兰亭序》的是欧阳询,不是萧翼。汝阴王铚性之说刘餗父子世为史官,校正文字尤其精通,他的话应当不妄。萧翼之事,鄙陋狭隘,仅同儿戏。太宗刚平定天下,威震万国,瘦弱老僧又怎敢吝惜一张纸书?或许有人说辨才所居云门寺,有萧翼留题二诗,秦、晁、黄三公都相信而不怀疑,这固然不足以作为依据。至于阎立本绘制的辨才、萧翼图,则出于何延之

等傅防,谓为立本。当时之所亲见,尤非也。

译等到傅防,就认为是确立根本。当时亲眼所见,尤其是不对的。

退翁跋国学兰亭

国学《兰亭》为诸家刻本之冠,然不知何时入国学。或云元顺帝北遁弃之中途,明太宗取之,置太学中。又云出天师庵草厰土中国子师取置太学庑下。观其所刻,非宋人不能,疑为薛道祖所刻。换旧石本,又云为李学究曽刻一本,献韩忠献。定州去京师不逺,元人移至于此也。

禊帖以定武本为最,其真者已如天吴紫鳯,不可得见。即宋人翻刻诸本在世亦少,惟国学一石称鲁灵光。此册乃万厯以前所搨,尤不易得也。

  云麾将军碑

李北海有两云麾碑,一为李思训在陜西,一为李秀范阳人。唐明皇以功拜云麾将军,封辽西郡公,葬范阳福禄乡。碑刻于天宝元载。此碑久贮良乡库中,不知何时入都城。明宛平令李防掘地得六础,洗视乃云麾碑,建古墨斋以覆。后移少京兆署中,止二础,其四础传为万厯末王京兆惟俭移去汴中。

  阁帖【石林燕语】

淳化中,尝出内府及士大夫家所藏汉晋以下古帖,集为十卷,刻石于秘阁,世传为阁帖,是也。中间晋宋帖,多出王贻永家,贻永,祁公之子,藏名书画最多,真迹今犹有,为李驸马公炤家所得者,实为竒迹。而当时摹勒出,待诏手笔多疑滞,间亦有伪本。如李斯书,乃李阳氷、王宻徳政碑石本也。石后禁中被火焚,绛人潘师旦取阁本再摹,藏于家,为绛本。庆厯间,刘丞相沆知潭州,亦令僧希白摹刻于州廨,为潭本。绛本杂以五代近世人事,防出绛、希白自善,潭本差能得其行笔意。元祐间,徐王府又取阁本刻于木板,无甚精彩。建中靖国初,曽丞相布又命刘焘为馆职,取淳化所遗与近时出者,别为续法帖十卷,字多作焘体,又每下矣。

  砚山斋杂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二

  北平孙承泽编

  书纪

学书不可漫为散笔,必于古人书中择百余字成片段者,并其行间布置而学之,庶血脉起伏有一种天行之趣,久之自书卷轴文字,不必界画算量,信手挥之亦成准度,所谓目权铢两者也。

学书妙在神摹。神摹之法,将古人真迹置案间,起行绕案,反覆逺近不一观之,必已得其挥运用意处。若旁立而视其下笔者,然后以鋭师追之,即未授首,亦直薄城下矣。

摹法书,即楮札长短,亦须经意,求与原者不差分毫,方易于追步。此无他法,一似欲作伪迹欺人者,则无不肖矣。

近时有善作伪书欺人者,亦多有优孟伎俩。及其拨置古人,自运依然伧父面目。此固由其胸次猥琐,不能吸摄古人妙处,亦是用意规拟,时止求践成迹,不能神而化之,消归自己故也。

古人作一段书,必别立一种意态。若黄庭之▯淡,简逺乐毅之英采,沈鸷兰亭之俛仰,尽态洛神之飘飖,凝伫,各自标新拔异,前手后手亦不相师。此是何等境界?断断乎不在笔墨间得者,可不于自己灵明上大加淬治来?

吾辈学书,正如壮儿学手搏,岂是不能握拳筑脊?直是要学其势耳。得势则跳跃颠扑,动能制人死命。令旁观者见其雄逸震荡,以为天地且入其低昻簸弄中,竒态溢出矣。

唐人书法,俱从右军禊帖中,各自防绎而成。如伯施得其朗润,信本得其缜密,登善得其婉逸,公权得其雄迈,泰和得其超卓。陆柬之、赵模则又全体脱出,而乏其神骏。其不践迹而天成者,顔平原、杨景度二人耳。

精墨乃松液所成,又经化链,轻升滓浊尽去,渍以清泉磨,以莹石如膏如露,濡毫之余,间用吮吸灵竒之气,透入窍穴,久久自然变易骨节,澄链神明,谓之墨僊,非虚语也。世谓躭书画者必寿,此理也耶?

梁武帝学佛,精儿陶▯景神僊宗伯,唐太宗英武真君,李煜荒淫孱主,而皆笃意书法,咸有深嗜,卓诣。盖由书道中备有真寂▯旷,与夫雄姿绰态,可摄种种根性,令其醉心耳。

米南宫书《大小天马赋》有掣衔顿辔,不受羁络之气。山谷注李伯时所写《天闲六马赞》,矜栗耸峙,如就驾銮舆,排仗阊阖,蓄千里逺迈之意,而不敢逞。若坡翁作《马劵》与李方叔,则髙朗卓荦,宛然龙

译退翁为《国学兰亭》作跋

国学的《兰亭序》石刻是各版本中的最佳者,但不知它是何时进入国学的。有人说元顺帝北逃时将其遗落在途中,明太宗将其取回,安置在太学中。又有人说它出自天师庵草场的土中,国子监祭酒将其取出安置在太学廊下。观察其刻工,非宋人不能做到,怀疑是薛道祖所刻。更换旧石本时,又有人说李学究曾刻有一本,献给韩忠献公。定州距离京城不远,元人将其移置于此。

《兰亭序》石刻以定武本为最好,其真本已如天吴紫凤般珍贵,难以得见。即使宋人翻刻的各版本在世间的也很少,只有国学这一方石刻堪称鲁殿灵光。这本册子是万历以前所拓印的,尤其难得。

云麾将军碑

李北海有两方云麾将军碑,一方是为李思训所立,在陕西;另一方是为李秀所立,李秀是范阳人。唐明皇因他的功劳拜他为云麾将军,封为辽西郡公,葬于范阳福禄乡。碑刻于天宝元年。此碑长久储存在良乡仓库中,不知何时进入都城。明代宛平县令李防掘地得到六个石础,清洗观看后才知道是云麾将军碑的石础,建造古墨斋来覆盖保护。后来移至少京兆署中,只剩下两个石础,其余四个石础相传是万历末年王京兆惟俭移往汴梁的。

阁帖【引自《石林燕语》】

淳化年间,曾取出内府及士大夫家中所藏的汉晋以来的古帖,汇集为十卷,在秘阁刻石,世人所传的《阁帖》,就是它。其中晋宋时期的帖,大多出自王贻永家,王贻永是王旦的儿子,收藏的名书画最多,真迹至今仍有,被李驸马公炤家所得的,实为奇迹。而当时摹刻拓印,待诏们的笔法多有迟疑滞涩,间或也有伪本。如李斯的书法,其实是李阳冰、王密德政碑的石本。石刻后来在禁中被火焚毁,绛州人潘师旦取《阁帖》本再次摹刻,藏在家中,称为绛本。庆历年间,刘丞相刘沆任潭州知州,也命令僧人希白在州衙摹刻,称为潭本。绛本夹杂了五代近世的人事,防止出自绛州、希白自善,潭本稍能得其行笔意趣。元祐年间,徐王府又取《阁帖》本刻在木板上,没有多少精彩之处。建中靖国初年,曾丞相曾布又任命刘焘为馆职,选取淳化年间遗漏的与近来出土的,另外编为《续法帖》十卷,字多作刘焘体,更加低下了。

砚山斋杂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砚山斋杂记卷二

北平孙承泽编

书纪

学习书法不可随意写散笔,必须在古人的书法中选取百余字成片段者,连同其行间布置一起学习,这样血脉起伏有一种天然运行的趣味,久而久之自己书写卷轴文字,不必画界格计算衡量,随手挥洒也成准度,这就是所谓目权铢两的境界。

学习书法妙在神摹。神摹的方法,将古人的真迹放在案间,起身绕案行走,反复远近不一地观看,必定已经得其挥运用意之处。如果旁立观看其下笔之处,然后以锐师追击之,即使未授首,也直逼城下了。

摹写法书,即使纸札长短,也必须经过意,求与原者不差分毫,才易于追步。这没有其他方法,一似欲作伪迹欺人者,则无不肖矣。

近时有善作伪书欺人者,亦多有优孟伎俩。及其拨置古人,自运依然伧父面目。这固然由其胸次猥琐,不能吸摄古人妙处,也是用意规拟,时止求践成迹,不能神而化之,消归自己故也。

古人作一段书,必别立一种意态。如黄庭之淡,简远乐毅之英采,沈鸷兰亭之俯仰,尽态洛神之飘飖,凝伫,各自标新拔异,前手后手亦不相师。这是何等境界?断断乎不在笔墨间得者,可不于自己灵明上大加淬治来?

吾辈学书,正如壮儿学手搏,岂是不能握拳筑脊?直是要学其势耳。得势则跳跃颠扑,动能制人死命。令旁观者见其雄逸震荡,以为天地且入其低昂簸弄中,奇态溢出矣。

唐人书法,俱从右军禊帖中,各自演绎而成。如伯施得其朗润,信本得其缜密,登善得其婉逸,公权得其雄迈,泰和得其超卓。陆柬之、赵模则又全体脱出,而乏其神骏。其不践迹而天成者,颜平原、杨景度二人耳。

精墨乃松液所成,又经化链,轻升滓浊尽去,渍以清泉磨,以莹石如膏如露,濡毫之余,间用吮吸灵奇之气,透入窍穴,久久自然变易骨节,澄链神明,谓之墨仙,非虚语也。世谓耽书画者必寿,此理也耶?

梁武帝学佛,精儿陶景神仙宗伯,唐太宗英武真君,李煜荒淫孱主,而皆笃意书法,咸有深嗜,卓诣。盖由书道中备有真寂旷,与夫雄姿绰态,可摄种种根性,令其醉心耳。

米南宫书《大小天马赋》有掣衔顿辔,不受羁络之气。山谷注李伯时所写《天闲六马赞》,矜栗耸峙,如就驾銮舆,排仗阊阖,蓄千里远迈之意,而不敢逞。若坡翁作《马券》与李方叔,则高朗卓荦,宛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