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一
夏商以前,经即史也,《尚书》《春秋》是已。至汉,而人不任经矣,于是乎作史继之。魏晋其业浸微,而其书浸盛,史遂析而别扵经,而经之名禅扵佛老矣。周秦之际,子即集也,孟轲、荀况是已。至汉,而人不専子矣,扵是乎有集继之。唐宋其体愈备,而其制愈繁,子遂析而入扵集,而子之体夷扵诗骚矣。
尚书》经之史也,春秋史之经也,中庸孟氏子也,而其理经故陟而经也,道徳冲虚经也,而其理子故降而子也,三者皆可以互名,惟其实也,集则迥不同矣。
史之体逺矣。董狐、南史,其人也;晋乗、楚梼杌,其撰也。然而弗传焉。春秋之前,左、国(国语、国策)三家而已。集之名昉于楚乎?屈、宋、唐、景,皆楚也。非骚赋无以有集。
屡朝书目,若谢客、王亮、谢朏、任昉诸人,史但言篹修,而不録其类例,其大数尚存也。至李充、殷钧、祖暅、萧绎辈,则并其卷数,皆不得而知矣。惟刘氏《七畧》,大槩存《汉书》中,荀朂、王俭、阮孝绪类例,并载诸史,差可考焉。观其类例,而四部之盛衰始末,亦可以槩见矣。
刘歆《七畧》一曰六艺,一曰诸子,一曰诗赋,一曰兵书,一曰术数,一曰方伎,而首之辑畧,以总集诸书之要,则分列品题,实六畧耳。班固《艺文志》増入五家,而省其十家,共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歆原数三万三千九十卷,固节其猥冗,仅得十之三四。大槩新莽之乱,焚轶之余,故也。然《七畧》原书二十卷,《班氏艺文》仅一卷者,固但存其目耳。向歆每校一书,则撮其指意,録而奏之。近世所传《列御冦》《战国策》,皆向题辞,余可概见。因以论奏之言,附载各书之下,若马氏《通考》之类,以故篇帙颇繁。惜今漫无所考,详其义例:六艺经也,诸子、兵书、术数、方伎四畧皆子也,诗赋一略则集之名所由昉。而司马氏书尚附《春秋》之未,此时史籍甚微,未足成类也(郑以《史记》不当入经,盖未深考此耳)
王俭《七志》一、经典;二、诸子;三、文翰;四、军书;五、阴阳;六、术艺;七、图谱。前六志咸本刘氏《六畧》,但易其名,而益以图谱及佛道二家。名虽曰七,实九志也。然非述作者之意,但扵书名之下,每立一传,而又作九篇条例,编扵卷首。盖亦辑略之意。按经不曰六艺,而曰经典,则史固渐备矣。隋志谓其文义浅近,逺非歆向伦。余谓俭齐相,佐命百事填委,故无暇此浮剽其名耳。
阮孝绪《七録》一、经典;二、纪传;三、子兵;四、文集;五、伎术;六、佛;七、道。又本王氏而加纪传,并诸子兵书为「子兵」;阴阳术艺为「伎术」。又益以佛、道二家史书。至是渐盛,与经、子并列,而佛、道二家之言大行中国矣。
书之分四部也,实魏荀朂始之。一曰甲部,纪六艺、小学等书;一曰乙部,纪诸子、兵术等书;一曰丙部,纪史记、皇覧等书;一曰丁部,纪诗赋、图赞等书。此时史集二部尚希,故王、阮二目更从刘氏分七类。至唐大盛,扵是史居子上,次经、佛老附子次史,而终之以集,定为四部。宋氏以还,逓相沿袭,而作者之意未有所眀。马氏始仿刘向前规,论其大旨体制,骎骎备矣。
马懐素传》云:「开元中,秘书省典籍散落,条流无叙。懐素上疏曰:『南齐以前,坟典旧编;王俭《七志》已后,著述其数盈多。隋《志》所书,亦未详悉。或古书近出,前志阙而未编;或近人相传,浮词鄙而犹记。若无编録,难辨淄渑。望括检近书篇目,幷前志所遗,续王俭《七志》,藏之秘府。』上扵是召涉学之士尹知章等,分部撰録。又《禇无量传》云:「无量以旧库内书,自髙宗代即藏在宫中,渐致遗逸。奏请缮冩刋校,以弘经籍之道。玄宗令扵东都干元殿前施架排次,引公卿已下入殿前,令纵观焉。开元六年驾还,又勅无量扵丽正殿以续成前功。」又《元行冲传》云:「秘书监马懐素集学者续王俭《七志》,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扵丽正殿校写四部
译夏商以前,经就是史,《尚书》《春秋》就是如此。到了汉代,人们不再胜任经学,于是作史书来继承它。魏晋时期,经学的事业逐渐衰微,而史书的著作逐渐兴盛,史书于是从经学中分离出来,而经学的地位则禅让给了佛道二教。周秦之际,子书就是文集,孟轲、荀况就是如此。到了汉代,人们不再专攻子书,于是有文集来继承它。唐宋时期,文体更加完备,而体制更加繁杂,子书于是分离而并入文集,而子书的体制则等同于诗骚了。
《尚书》是经中的史,《春秋》是史中的经,《中庸》是孟子的子书,但其道理属于经,所以升格为经;《道德经》《冲虚经》是经,但其道理属于子,所以降格为子。这三者都可以互相命名,只是根据实际内容而定,文集则完全不同了。
史书的体制源远流长。董狐、南史,是史官;《晋乘》《楚梼杌》,是史书的撰作。然而没有流传下来。《春秋》之前,只有《左传》《国语》《国策》三家而已。文集的名称始于楚国吗?屈原、宋玉、唐勒、景差,都是楚国人。没有骚赋就没有文集。
历朝的书目,像谢客、王亮、谢朏、任昉等人,史书只说他们编纂修撰,而不记录他们的分类条例,大概的数目尚且存在。到了李充、殷钧、祖暅、萧绎等人,就连卷数,都不能知道了。只有刘氏的《七略》,大概保存在《汉书》中,荀勖、王俭、阮孝绪的分类条例,都记载在各史中,大致可以考证。观察他们的分类条例,四部的盛衰始末,也可以大概看到了。
刘歆的《七略》一曰六艺,一曰诸子,一曰诗赋,一曰兵书,一曰术数,一曰方伎,而首篇为辑略,以总集诸书的要点,则分列品题,实际上是六略。班固的《艺文志》增入五家,而省去十家,共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刘歆原来的数目是三万三千九十卷,班固删节其冗杂,仅得十之三四。大概是因为新莽之乱,焚毁散失之后,所以如此。然而《七略》原书二十卷,《班氏艺文》仅一卷者,班固只保存其目录罢了。刘向、刘歆每校勘一书,就撮取其旨意,记录并奏报。近世所传的《列御寇》《战国策》,都是刘向的题辞,其余可以概见。因此将论奏之言,附载在各书之下,像马氏《通考》之类,所以篇幅颇为繁多。可惜现在漫无考证,详述其义例:六艺是经,诸子、兵书、术数、方伎四略都是子,诗赋一略则是文集名称的由来。而司马氏的书尚附在《春秋》之后,此时史籍甚微,不足以成为一类(郑玄认为《史记》不当入经,大概没有深入考证这一点罢了)。
王俭的《七志》一、经典;二、诸子;三、文翰;四、军书;五、阴阳;六、术艺;七、图谱。前六志都本于刘氏的《六略》,只是更改了名称,而增加了图谱及佛道二家。名称虽然叫七,实际上是九志。然而不是阐述作者的意图,只是在书名之下,每立一传,而又作九篇条例,编在卷首。大概也是辑略的意思。按经不叫六艺,而叫经典,那么史书确实逐渐完备了。隋志说其文义浅近,远非刘歆、刘向的同类。我认为王俭是齐相,辅佐皇帝,百事堆积,所以无暇顾及,只是浮夸其名罢了。
阮孝绪的《七录》一、经典;二、纪传;三、子兵;四、文集;五、伎术;六、佛;七、道。又本于王氏而增加纪传,并将诸子兵书合并为“子兵”;阴阳术艺合并为“伎术”。又增加佛、道二家的史书。至此逐渐兴盛,与经、子并列,而佛、道二家的言论在中国大行其道了。
书分为四部,实际上是魏国荀勖开始的。一曰甲部,记载六艺、小学等书;一曰乙部,记载诸子、兵术等书;一曰丙部,记载史记、皇览等书;一曰丁部,记载诗赋、图赞等书。此时史、集二部尚且稀少,所以王、阮二目更从刘氏分七类。到了唐代大盛,于是史居子上,次经,佛老附子次史,而终于集,定为四部。宋代以来,递相沿袭,而作者的意图没有明确。马氏开始仿效刘向、刘歆的先例,论述其大旨体制,渐渐完备了。
《马怀素传》说:“开元年间,秘书省典籍散落,条理无序。马怀素上疏说:‘南齐以前,坟典旧编;王俭《七志》以后,著述数量繁多。隋《志》所书,也不详细。有的古书新近出土,前志缺失而未编入;有的近人相传,浮词鄙陋而犹记录。如果没有编录,难以辨别淄渑。希望检括近书篇目,并前志所遗,续王俭《七志》,藏于秘府。’皇上于是召涉学之士尹知章等,分部撰录。又《褚无量传》说:‘无量认为旧库内书,自高宗代即藏在宫中,逐渐导致遗失。奏请缮写刊校,以弘扬经籍之道。玄宗令在东都干元殿前施架排次,引公卿以下入殿前,令纵观焉。开元六年驾还,又敕无量于丽正殿以续成前功。’又《元行冲传》说:‘秘书监马怀素集学者续王俭《七志》,右散骑常侍褚无量于丽正殿校写四部’
书,事未就而懐素、无量卒。诏行冲总代其职,扵是行冲表请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羣书四録》,命学士毋煚、韦述、殷践猷、余钦等分部修检。岁余书成,奏上之。」右三则俱《旧唐书》《通考》所未载。夫以一目録之微,更三贤之手,积十载之勤,始就,岂易易哉(其类例诸传不载,考《唐艺文志》皆以经史子集为次云)
译编撰书籍,事情尚未完成,怀素、无量便去世了。皇帝下诏让行冲总领并代替他们的职务,于是行冲上表请求通撰古今书目,命名为《群书四录》,任命学士毋煚、韦述、殷践猷、余钦等人分部门进行编修查检。一年多后书编成,奏呈给皇帝。以上三则记载都是《旧唐书》和《通考》所没有的。凭借一部目录的微小,历经三位贤才之手,积累十年的辛劳,才最终完成,难道容易吗?(这类体例各传不记载,考查《唐艺文志》都是按照经、史、子、集的次序排列的。)
前史所述,魏晋诸家书目条流,仅举铨次,靡详。惟阮氏《七録》始末备载,《弘眀集》中,余覩其分门创义,损益前规,综核之功,勤且力矣。隋唐志率沿此因,节録之:《经典録(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乐(六)春秋(七)论语(八)孝经(九)小学(凡四千七百一十卷)纪传録(一)国史(二)注厯(三)旧事(四)职官(五)仪典(六)法制(七)伪史(八)杂传(九)鬼神(十)土地(十一)谱状(十二)簿録(凡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卷)子兵録(一)儒道(二)阴阳(三)法(四)名(五)墨(六)纵横(七)杂(八)农家(九)小说(十)兵家(十一)(凡三千八百九十四卷)文集録(一)楚辞(二)别集(三)总集(四)杂文(凡万七百五十五卷)伎术録(一)天文(二)纬谶(三)厯筭(四)五行(五)卜筮(六)杂占(七)刑法(八)医经(九)经方(十)杂艺(凡三千七百五十六卷)佛法録(一)戒律(二)禅定(三)智慧(四)疑似(五)论记(五凡五千四百卷)仙道録(一)经戒(二)服饵(二)房中(四)符图(凡一千一百三十八卷)
右分类大槩与《通考》合,惟析伎术置四部外,而兵家尚半诸子。盖秦汉军书最盛,故刘、王特列兵家,而术数、方伎条流繁衍,至析为二。梁世稍减,因以子兵同条,伎术共贯。唐宋以后益微,遂皆统于子矣(隋、唐、宋志具诸史中,不详録)
宋世诸家虽咸有书目载扵《文献通考》,其类例悉不能详。即《通考》亦第据晁、陈二志,未必尽自端临也。惟邯郸之李,莆田之郑,二家类例大畧可考,并识下方。李淑献臣《邯郸图书志》载其家所藏图书五十七类,经史子集通计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其外又有《艺术志》《道书志》《书志》《画志》,通为八目十卷,号《图书十志》。按李氏类例扵四部之外更列四目,亦阮氏外篇之意。然书画一类分为二门,有道书而无释典,不可晓也。
郑氏书目七卷,莆田郑寅子敬,列所藏书为七録,曰经,曰史,曰子,曰艺,曰方伎,曰文,曰类。按唐以后不分四部,而仍七録之名,惟郑氏一家然。伎术阮氏已合,而郑仍分之。大率李、郑二家,但据所藏多寡为类,不求合前人也(宋公垂、叶少藴并笃好,而无书目,盖皆聚而弗读。叶于经学最精博,此外未闻)
尤延之《遂初堂书目》凡经九类,史十八类,子十二类,集六类。今全载陶宗仪《说郛》,晁、陈、马氏三家义例,大抵同此。第尤时失之疎,而三家较精密耳。晁《读书志》,陈《书録解题》,并全载马《通考》中,持论各有可观。
郑渔仲《艺文畧》凡十二类:一、经类九家八十八种;二、礼类七家五十四种;三、乐类十一种;四、小学十二种;五、史类十三家九十种;六、诸子十一家四十八种;七、星数三家十五种;八、五行三十家三十三种;九、艺术一家十七种;十、医方一家二十六种;十一、类书一家二种;十二、文三家六十六种。共一百家四百六十二种,一十二万余卷。按郑之析类,颇极苦心。第自唐以后,四部卷数相当,总之经史子集,而细分之,乃为得体。今艺术等书,仅数百卷,亦为一类,可乎?
马氏经籍考》经史子集仍分四部:经十二类: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春秋;六、论语;七、孟子;八、孝经;九、乐;十、谶纬;十一、仪注;十二、小学。史十三类:一、正史;二、编年;三、起居注;四、杂史;五、传记;六、故事;七、职官;八、地理;九、刑法;十、时令;十一、谱録;十二、史钞;十三、史评。子二十类:一、儒家;二、道家;三、法家;四、名家;五、墨家;六、纵横家;七、杂家;八、小说家;九、农家;十、天文家;十一、厯筭家;十二、五行;十三、占筮;十四、刑法;十五、兵书;十六、医家;十七、神仙;十八、佛家;十九、类书;二十、杂艺。集四类:一、别集;二、
译前代史书所记载的魏晋各家书目分类,仅仅列举了次序,并不详细。只有阮孝绪的《七录》始末记载完备,我在《弘明集》中,看到了他分门别类、创立义例,对前代规范有所增删,综合考核的功夫,勤勉而用力。《隋书·经籍志》和《旧唐书·经籍志》大体沿袭此例,节录如下:《经典录》(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乐(六)春秋(七)论语(八)孝经(九)小学(共四千七百一十卷);《纪传录》(一)国史(二)注历(三)旧事(四)职官(五)仪典(六)法制(七)伪史(八)杂传(九)鬼神(十)土地(十一)谱状(十二)簿录(共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卷);《子兵录》(一)儒道(二)阴阳(三)法(四)名(五)墨(六)纵横(七)杂(八)农家(九)小说(十)兵家(十一)(共三千八百九十四卷);《文集录》(一)楚辞(二)别集(三)总集(四)杂文(共一万七百五十五卷);《伎术录》(一)天文(二)纬谶(三)历算(四)五行(五)卜筮(六)杂占(七)刑法(八)医经(九)经方(十)杂艺(共三千七百五十六卷);《佛法录》(一)戒律(二)禅定(三)智慧(四)疑似(五)论记(共五千四百卷);《仙道录》(一)经戒(二)服饵(三)房中(四)符图(共一千一百三十八卷)。
上述分类的大概与《文献通考》相符,只是将伎术类析出置于四部之外,而兵家尚且半附于诸子。因为秦汉时期军书最为兴盛,所以刘向、王俭特意列出兵家,而术数、方技类条目繁衍,于是析为两类。梁代稍减,因此将子兵同条,伎术共贯。唐宋以后更加微弱,于是都统归于子部了(隋、唐、宋的经籍志都记载在各史中,此处不详录)。
宋代各家虽然都有书目记载于《文献通考》,但其分类体例都不能详述。即使《通考》也只是依据晁公武、陈振孙两家的志录,未必完全出自马端临本人。只有邯郸的李淑、莆田的郑寅,这两家的分类体例大体可以考证,一并记述如下。李淑字献臣,《邯郸图书志》记载他家所藏图书五十七类,经史子集总计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此外又有《艺术志》《道书志》《书志》《画志》,总共为八目十卷,号称《图书十志》。考察李氏的分类体例,在四部之外更列出四目,也是阮氏外篇的意思。然而书画一类分为二门,有道书而没有释典,令人不可理解。
郑氏书目七卷,莆田郑寅字子敬,将所藏图书列为七录,曰经,曰史,曰子,曰艺,曰方伎,曰文,曰类。考察唐代以后不分四部,而仍用七录之名的,只有郑氏一家。伎术阮氏已经合并,而郑氏仍然分开。大抵李、郑两家,只是根据所藏图书的多少来分类,不追求与前人相合(宋公垂、叶少蕴都笃好藏书,但没有书目,大概是只收集而不阅读。叶少蕴在经学上最精博,此外未见其他记载)。
尤袤字延之,《遂初堂书目》凡经九类,史十八类,子十二类,集六类。现在全部载于陶宗仪《说郛》中,晁公武、陈振孙、马端临三家义例,大体同此。只是尤袤时失之疏漏,而三家较为精密罢了。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都全部载于马端临《文献通考》中,所持论点各有可观之处。
郑樵字渔仲,《艺文略》凡十二类:一、经类九家八十八种;二、礼类七家五十四种;三、乐类十一种;四、小学十二种;五、史类十三家九十种;六、诸子十一家四十八种;七、星数三家十五种;八、五行三十家三十三种;九、艺术一家十七种;十、医方一家二十六种;十一、类书一家二种;十二、文三家六十六种。共一百家四百六十二种,十二万余卷。考察郑樵的分类,颇极苦心。只是自唐代以后,四部卷数相当,总之经史子集,而细分之,才为得体。现在艺术等书,仅数百卷,也作为一类,可以吗?
马端临《文献通考·经籍考》经史子集仍分四部:经十二类: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春秋;六、论语;七、孟子;八、孝经;九、乐;十、谶纬;十一、仪注;十二、小学。史十三类:一、正史;二、编年;三、起居注;四、杂史;五、传记;六、故事;七、职官;八、地理;九、刑法;十、时令;十一、谱录;十二、史钞;十三、史评。子二十类:一、儒家;二、道家;三、法家;四、名家;五、墨家;六、纵横家;七、杂家;八、小说家;九、农家;十、天文家;十一、历算家;十二、五行;十三、占筮;十四、刑法;十五、兵书;十六、医家;十七、神仙;十八、佛家;十九、类书;二十、杂艺。集四类:一、别集;二、
陆文裕《藏书目序》云:余家学时,喜收书,然覼覼屑屑,不能举羣有也。壮逰两都,多见载籍,然限扵力,不能举羣聚也。间有残本不售者,往往亷取之,故余之书多断阙。阙少者,或手自补缀;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徳戊辰夏六月,寓安福里,宿痾新起,命僮出曝。既乃次第扵寓楼,数年之积,与一时长老朋旧所遗,厯厯在目,顾而乐焉。余四方人也,又虑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系所得,倘后益焉,将以类续入耳,深识。
夫书莫尚扵经,经,圣人之书也。后有作焉,凡切扵经,咸得附矣。故録经第一。理性之书倡扵宋而盛之,然经之流亚也。故録理性第二。语曰:“经载道,史载事。”故録史第三。书作扵经史间,而非经史可附者,槩曰古书。故録古书第四。圣辙既逝,诸子竞驰。故録诸子第五。质渐趋华,而文集兴焉。故録文集第六。四诗既删,体裁益衍,按厥世代,考髙下焉。故録诗集第七。山包海汇,各适厥用,然妍媸错焉,类书之谓也。故録类书第八。纪见闻,次时事,而掌不在官,通谓之史可也。故録杂史第九。山经地志,具险易,叙贡赋,寓王政矣。故録诸志第十。声音之道,与天地通,而礼乐所由出也。故録韵书第十一。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医者不速起,其道一也。故録小学医药第十二。方艺伎术,故有成书者。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故録杂流第十三。圣作物覩,一代彰矣。宣圣从周,遵一统故也。特为一録,以次宸章,令甲示不敢渎。云目曰制书(陆所类书诸家畧备,惟不及二典,岂类置诸子中耶?考文裕目杂史尚别正史,决不以二典置诸子中,或此时尚未得故也)
按子渊之目,亦以经史子集为次,而特尊本朝圣制,分门另叙,亦似合宜。但宋世理性之书,自有儒术类,列扵子家,诸志皆史也,杂技皆子也,韵书即经也,似不应更为类。小学即韵类也,医学即伎类也,二者絶不相蒙,尤不应混列一涂。惜余生晚,不获起前軰而质之。惟类书另録,最当与《余山房书目》同。
子渊别録古书不过三坟汲冢之流,当析而附之经史子下,真者以作之时为次,伪者以出之时为次,似不必别类也。余生平好鸠集经子,而限扵力,收残掇轶,大类扵渊序中所云,文裕贵人也,且犹若是,况余寒士哉?然良工苦心,非同好不易识也。
阴符之文,髙简,非先秦汉人莫能为也。三坟之文,浅陋,非晚唐宋人莫能为也。郑氏以三坟列六籍之首,固大可笑。诸家以阴符李筌出之,而列扵唐,则亦不详其体矣。况阴符言或类兵,或类道;三坟体或类易,或类书,尤难定例。余意欲取此类及纬候等书,亢仓、鹖冠等子,总为伪书一类,另附四部之末,亦千古经籍家一快。第前人絶无此目,恐好古之士或不免扵顾惜耳。逸周书、穆天子等,虽多夸诞,然文字殊古,且未尝有所依托,自当入传注中(穆传旧列起居注中)
凡著述,最忌成心。成心着扵胸中,则颠倒是非。虽丘山之巨,目睫之近,有蓛不自知者。郑渔仲平生不喜班固,其论已过,不已则訾其古今人表可矣。至谓其胸中全无伦类,不当取扬雄《太玄》《法言》《乐箴》三书,总列儒家。余考《固艺文志》,雄之前,刘向六十七篇,则《七畧》旧目也。下注《新序》《世说》《说苑》《列女传》四家,亦不分析。固正沿其旧耳。乃以固步趋刘氏,尚可搀入《七畧》所无,便失之。然则向书《新序》《说苑》,子类也;《世说》《列女》,史类也。必訾其失,当归扵歆固,何与耶?
凡经籍縁起皆至简也,而其卒归扵至繁。经解昉自毛、韩、马融、郑玄,浸盛至梁武《三礼质疑》一千卷极矣。编年昉自《春秋》,荀悦、袁宏,浸盛至李焘《长编》一千六十三卷极矣。世史昉自《尚书》,司马、班固,浸盛至托克托《宋史》五百卷极矣。实録昉自周穆、魏晋,浸盛至开元《起居注》三千六百八十二卷极矣。谱牒昉自《世本》,梁、唐,浸盛至王僧孺《十
译陆文裕在《藏书目序》中说:我年轻时求学,喜欢收集书籍,但琐碎细碎,不能全部拥有。壮年时游历两京,多见典籍,但受限于财力,不能全部聚藏。偶尔有残本卖不出去的,往往低价买下,所以我的书大多残缺不全。残缺少的,有时亲手修补;残缺多的,指望日后偶然凑齐,却未必能实现。正德戊辰年夏六月,我寓居安福里,旧病初愈,命书童把书拿出来晾晒。随后依次排列在寓所的楼上,多年积累的书,以及一时老友旧交所赠的书,历历在目,看着很高兴。我是四方漂泊之人,又担心散失,所以记录下来保存,各注明所得来源,如果日后有增加,将按类别续入其中,请深识之士鉴察。
书籍没有比经书更尊贵的,经书是圣人的著作。后世有著作,凡是切合经义的,都可以附列其中。所以把经书列为第一。阐述义理的书在宋代兴起并盛行,但它是经书的支流。所以把义理书列为第二。俗话说:“经书载道,史书载事。”所以把史书列为第三。书作于经史之间,又不能附属于经史的,统称为古书。所以把古书列为第四。圣人足迹已逝,诸子百家竞相驰骋。所以把诸子列为第五。质朴逐渐趋向华丽,文集因此兴起。所以把文集列为第六。《诗经》四部分类确立后,体裁更加繁衍,按照世代,考辨高下。所以把诗集列为第七。山包海汇,各自适合其用,但美丑混杂,这就是类书。所以把类书列为第八。记载见闻,编排时事,而官职不在官府,通称为史也可以。所以把杂史列为第九。山经地志,详述险易,叙述贡赋,寄托王政。所以把各种志书列为第十。声音的道理,与天地相通,是礼乐产生的根源。所以把韵书列为第十一。不从小教育就不能成就,不早医治就不能迅速痊愈,道理是一样的。所以把小学和医药列为第十二。方技技艺,所以有专门的著作。孔子说:“虽然是小道,也一定有可观之处。”所以把杂流列为第十三。圣人创制万物,一代的彰明就显现了。宣圣遵循周礼,是遵循一统的缘故。特别编为一类,以排列朝廷的篇章,法令甲令显示不敢亵渎。目录称为制书(陆氏所分类的书各家大致完备,只是没有包括《二典》,难道把它归入诸子中吗?考察文裕书目,杂史尚且区别于正史,决不会把《二典》归入诸子中,或许是此时尚未得到罢了)。
按照子渊的目录,也以经史子集为次序,而特别尊崇本朝圣制,分门另叙,似乎也合适。但宋代的义理之书,自有儒术类,列在子部,各种志书都是史部,杂技都是子部,韵书就是经部,似乎不应该再单独分类。小学就是韵部,医学就是技艺部,两者绝不相关,尤其不应该混列一类。可惜我生得晚,没能唤醒前辈来质问。只有类书单独记录,最恰当,与《余山房书目》相同。
子渊另录古书不过《三坟》《汲冢》之类,应当分析附在经史子之下,真书按写作时间排序,伪书按出土时间排序,似乎不必单独分类。我生平喜欢收集经子,但受限于财力,收集残篇轶文,大体与渊序中所说相似,文裕是贵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这样的寒士呢?然而良工苦心,不是同好的人不容易理解。
《阴符经》的文字,高古简练,不是先秦汉代人不能做到。《三坟》的文字,浅陋,不是晚唐宋人不能做到。郑氏把《三坟》列在六籍之首,固然非常可笑。各家认为《阴符经》是李筌所作,而列在唐代,也是不详其文体。况且《阴符经》言论有的像兵家,有的像道家;《三坟》文体有的像《易经》,有的像《尚书》,更难确定体例。我打算把这类书以及纬候等书,亢仓、鹖冠等子,总归为伪书一类,另附在四部之末,这也是千古经籍家的一件快事。只是前人绝无此目,恐怕好古之士不免顾惜。《逸周书》《穆天子传》等,虽然多夸诞,但文字特别古,而且未曾有所依托,自然应当入传注中(《穆传》旧列在起居注中)。
凡是著述,最忌讳有成见。成见着于胸中,就会颠倒是非。即使是丘山那样巨大,目睫那样近,也有不知不觉的人。郑渔仲平生不喜欢班固,他的议论已经过分,不止于此就诋毁他的《古今人表》也就罢了。至于说班固胸中全无伦类,不当取扬雄《太玄》《法言》《乐箴》三书,总列儒家。我考察班固《艺文志》,扬雄之前,刘向六十七篇,就是《七略》旧目。下面注《新序》《世说》《说苑》《列女传》四家,也不分析。班固正是沿袭其旧罢了。于是认为班固步趋刘氏,尚可搀入《七略》所无,便失之。然而刘向书《新序》《说苑》,是子类;《世说》《列女》,是史类。一定要诋毁其失,应当归咎于刘歆班固,有什么关系呢?
凡是经籍缘起都至简,而其最终归于至繁。经解始于毛、韩、马融、郑玄,逐渐盛行到梁武帝《三礼质疑》一千卷极矣。编年始于《春秋》,荀悦、袁宏,逐渐盛行到李焘《长编》一千六十三卷极矣。世史始于《尚书》,司马、班固,逐渐盛行到托克托《宋史》五百卷极矣。实录始于周穆、魏晋,逐渐盛行到开元《起居注》三千六百八十二卷极矣。谱牒始于《世本》,梁、唐,逐渐盛行到王僧孺《十
八州谱》七百十二卷极矣。地志昉自《山海》、陆澄、任昉,浸盛至萧徳言等五百五十五卷极矣。字学昉自《三仓》、许慎、周研,浸盛至颜真卿《字海镜源》三百六十五卷极矣。字法昉自四体,晋卫恒撰,周越、袁昻,浸盛至唐文皇《晋人书迹》一千五百一十卷极矣。方书昉自张机、葛洪、褚澄,浸盛至隋炀帝《类聚方》二千六百卷极矣。文选昉自挚虞、孔逭、虞绰,浸盛至许敬宗《文馆词林》一千卷极矣。文集昉自屈原、萧衍、沈约,浸盛至樊宗师《总集》二百九十三卷极矣。小说昉自燕丹、东方朔、郭宪,浸盛至洪迈《夷坚志》四百二十多卷极矣。类书昉自《皇览》、欧阳虞氏,浸盛至孟利贞《碧玉芳林》四千五十卷极矣(孟书《旧唐志》作四百五十,为近今从通志,然《三教珠英》仝时亦一千三百也)
译《八州谱》七百十二卷,已是极致。地理志书始于《山海经》、陆澄、任昉,逐渐兴盛至萧德言等人所撰五百五十五卷,已是极致。文字学始于《三仓》、许慎、周研,逐渐兴盛至颜真卿《字海镜源》三百六十五卷,已是极致。书法始于四体书,晋代卫恒撰述,周越、袁昂继之,逐渐兴盛至唐太宗《晋人书迹》一千五百一十卷,已是极致。医方之书始于张机、葛洪、褚澄,逐渐兴盛至隋炀帝《类聚方》二千六百卷,已是极致。文选始于挚虞、孔逭、虞绰,逐渐兴盛至许敬宗《文馆词林》一千卷,已是极致。文集始于屈原、萧衍、沈约,逐渐兴盛至樊宗师《总集》二百九十三卷,已是极致。小说始于燕丹、东方朔、郭宪,逐渐兴盛至洪迈《夷坚志》四百二十多卷,已是极致。类书始于《皇览》、欧阳虞氏,逐渐兴盛至孟利贞《碧玉芳林》四千五十卷,已是极致(孟利贞的书在《旧唐书·经籍志》中作四百五十卷,较为接近,如今依据《通志》,然而《三教珠英》同一时期也有一千三百卷)。
凡道家之书,始扵周,盛扵汉,极扵晋唐。凡释氏之书,始扵汉,盛扵梁,极于隋唐,而皆少杀于宋之南渡。而释氏之教复极盛扵元,道亦庶焉。至眀,又皆左次矣。刘歆《七畧》无所谓释氏,王俭、任昉《释典》皆自为类。阮孝绪《七録》亦另録释道二家,隋志畧同。惟《新唐志》附子家,未通考因之。盖以道家本列九流,释典不宜更出。余意二藏篇帙既多,且本方外之说,分门另録,似无不可。第如《唐志》、通考亦未为不宜也(旧唐书释典不録)
唐开元中,道藏共三千七百四十四卷。其后残缺,宋王钦若等刋补。洞真部六百二十卷,洞元部一千一十三卷,洞神部一百七十二卷,太真部一千四百七卷,太平部一百九十二卷,太清部五百七十六卷,正一部三百七十卷。凡四千三百五十卷(七部三百一十一帙)
释藏唐开元中五千四十八卷,嗣后屡増几千余卷。陆子渊谓今藏不应尚仍旧数,盖其间或有所裒益也。然以西天经目较之,才千百之一耳。第隋志六千余卷,今反数减扵前,足征释教盛扵六朝至唐宋间,禅说胜而经典稍左次矣(二藏余所无,仅单行释道书数千卷,因通考例附子家末。子渊书目亦似未得二书)
古今书籍盛衰絶不侔。班氏所録九流,曰儒,曰道,曰墨,曰名,曰法,曰杂,曰农,曰阴阳,曰纵横,曰小说。而道家外别出神仙、房中、阴阳,外别出天文、五行,纵横外别出兵家,而兵家又自分四类。盖汉时数家极盛,致然,实则一也。后世杂家及神仙小说日繁,故神仙自与释典并列,小说、杂家几半九流。儒、道二家逓相増减,不失旧物。兵家渐寡,遂合扵纵横,视旧不能十三。阴阳与五行、天文并合扵伎术,视旧不能什七。名、法间见一二,墨遂絶矣。
神仙本道家,似不应别出。然老、闗、庄、列皆谭理之书,自张道陵、寇谦之、杜光庭軰盛演其教,欲与释藏相抗,故以柱下为道君,又创立元始天尊而姓之曰乐,名之曰静。信亡论太始以前,即汉、秦间姓名絶少,此类盖魏晋六朝假托宛然。今读《度人》《大洞》《灵寳》《太清》等经,大槩规模释氏之形骸,以诞诳流俗。玄旨眇论,邈如也。《道徳冲虚》《南华》而外,言炼养、服食、《黄庭》《参同》足充案祖。他如稚川、贞白尚难尽信,况谦之、光庭辈耶?
为典章经制之学者,唐杜氏,宋郑氏,元马氏,三书皆与经史相出入,非他类书比也。然《通典》仅唐以前,未为详备;《通志》殊有絶到,而持论过当,力不副言;《通考》既该且核,规模意制,足称完书,而挂漏出入,时或不免。世代逺,涉猎广,良未易也。作者固自苦心。
郑艺文畧,外另有图谱一略,盖因王俭七志而广之。其论亦精到可喜,谓隋家书籍富扵古今,而图谱无所系,遂至荡然。图谱自难传,非以无所系也。宋世一二尚存,今漫无可考矣。马氏通考以谱録入子类,图存者间亦系焉,似未为不可也。
郑渔仲诮班孟坚,汉武以前尽窃司马迁书,不以为惭,此不足为班病。子长扵左传、国策,固有全録旧文者,要在各成厥体耳。郑作通志礼畧,全袭通典;艺文略率本唐书,亦以来后人之讪。第中间考索精到处,真有汉唐议论未及者,不可诬也。
通考讥渔仲钞誊杜氏原书,而唐中叶后事不复増入。按宋初李宗谔等尝奉旨续此书二百卷,起唐至徳止,周显徳末。通志尚有此目,今不传。杜、郑、马三书,或以列典故类,然音韵、经籍等皆类书也(通典,郑以入类书,马以入典故,陈仝)
郑渔仲扵文史考核最精,经籍畧后别着校雠畧一卷,皆前人未发,后学当熟参者。然其失往往多自蹈之,如诗集类,崔曙以盛唐置之晚唐,许浑以晚唐置初唐,此例不一。又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玉格一卷,所记鬼神祥异而类之谱録中,盖以为品玉之书。元撰树萱録一卷,入草木类,盖以为种树之书,皆可絶倒。其过在槩録前志原文,不复精核,故尔。端临通考虽多袭晁陈,而持论折衷,咸自中的,间有重出,或
译凡是道家的书籍,始于周代,兴盛于汉代,极盛于晋代和唐代。凡是佛教的书籍,始于汉代,兴盛于梁代,极盛于隋唐,而在宋代南渡之后都稍有衰落。而佛教的教义在元代又极为兴盛,道家也大致如此。到了明代,两者又都退居次要地位了。刘歆的《七略》中没有所谓的佛教,王俭、任昉的《释典》都各自成为一类。阮孝绪的《七录》也另外记录释、道两家,隋代目录大致相同。只有《新唐书·艺文志》附在子部,未加通盘考订便沿袭了这种分类。大概是因为道家本列于九流,佛典不宜再单独列出。我认为这两部藏经篇幅既多,且本是方外之说,分门别类单独记录,似乎也没有不可。只是像《唐志》、《通考》那样分类,也未尝不合适(《旧唐书》不记录佛典)。
唐代开元年间,道藏共有三千七百四十四卷。后来残缺不全,宋代王钦若等人刊刻补全。洞真部六百二十卷,洞元部一千零十三卷,洞神部一百七十二卷,太真部一千零七卷,太平部一百九十二卷,太清部五百七十六卷,正一部三百七十卷。总共四千三百五十卷(七部共三百一十一帙)。
佛藏在唐代开元年间为五千零四十八卷,此后屡次增加了几千卷。陆子渊说现在的藏经不应还保持旧有的数量,大概是因为其间有所增删损益。然而与西天经目相比,才不过是千分之一、百分之一罢了。只是隋代目录有六千多卷,现在反而比从前减少,足以证明佛教在六朝至唐宋之间最为兴盛,禅宗学说盛行而经典稍显退居其次(这两部藏经我都没有,仅有单行的释道书数千卷,因此依照《通考》的体例附在子部末尾。子渊的书目似乎也没有得到这两部书)。
古今书籍的盛衰绝不相同。班固所记录的九流,曰儒、曰道、曰墨、曰名、曰法、曰杂、曰农、曰阴阳、曰纵横、曰小说。而在道家之外另分出神仙、房中、阴阳,在阴阳之外另分出天文、五行,在纵横之外另分出兵家,而兵家又自己分为四类。大概是汉代这几家极为兴盛,才导致这样,实际上原本是一体的。后世杂家以及神仙小说日益繁多,所以神仙家自与佛典并列,小说、杂家几乎占了九流的一半。儒、道两家互相增减,不失旧有的面貌。兵家逐渐减少,于是合并入纵横家,比起旧时不足十分之三。阴阳家与五行、天文合并入技艺家,比起旧时不足十分之七。名家、法家偶尔见到一两种,墨家就绝迹了。
神仙家本属道家,似乎不应单独分出。然而老子、关尹、庄子、列子都是谈论义理的书,自从张道陵、寇谦之、杜光庭等人大力宣扬其教义,想要与佛藏抗衡,所以以柱下史为道君,又创立元始天尊而姓乐名静。不用说太始以前,即使是汉、秦之间姓名也极少,这类大概是魏晋六朝假托之作。现在读《度人》《大洞》《灵宝》《太清》等经,大体上是模仿佛教的形式,用荒诞虚妄来欺骗世俗。玄妙的旨意和微妙的论述,遥远得难以企及。《道德》《冲虚》《南华》之外,谈论炼养、服食的,《黄庭》《参同》足以充当案头的祖本。其他如葛洪、陶弘景尚且难以完全相信,何况寇谦之、杜光庭等人呢?
研究典章制度的学者,唐代的杜佑,宋代的郑樵,元代的马端临,这三本书都与经史相互关联,不是其他类书可比。然而《通典》仅涵盖唐代以前,不够详细完备;《通志》特别有独到之处,但持论过于偏激,能力不足以支撑言论;《通考》既全面又严谨,规模体制,足以称为完书,但遗漏和出入,有时也难以避免。时代久远,涉猎广泛,确实不容易。作者固然自苦其心。
郑樵的《艺文略》,另外有图谱一略,大概是因袭王俭的《七志》而加以扩充。他的论述也精到可喜,说隋代书籍富甲古今,而图谱无所归属,于是荡然无存。图谱本来就难以流传,不是因为无所归属。宋代尚存一二,现在漫无考据了。马端临的《通考》将谱录归入子类,图存者偶尔也附在其中,似乎也没有不可。
郑渔仲讥讽班固,说汉武帝以前都窃取司马迁的书,不以为耻,这不足以成为班固的过错。司马迁对于《左传》、《国策》,本来就有全文照录旧文的,关键在于各自成就其体例罢了。郑樵作《通志·礼略》,完全抄袭《通典》;《艺文略》大致本于《唐书》,也因此招来后人的讥讽。只是中间考索精到的地方,真有汉唐议论所不及的,不可诬蔑。
《通考》讥讽郑渔仲抄录杜氏原书,而唐代中叶以后的事情不再增入。查宋代初年李宗谔等人曾奉旨续写此书二百卷,起自唐代至德,止于后周显德末年。《通志》尚有此目录,现在不传。杜、郑、马三书,有的列入典故类,然而音韵、经籍等都算是类书(《通典》,郑樵将其归入类书,马端临归入典故,陈振孙同)。
郑渔仲对于文史考核最为精审,在《经籍略》后另外著《校雠略》一卷,都是前人未曾阐发的,后学应当仔细参究。然而他的失误往往自己也蹈入其中,例如诗集类,崔曙被置于盛唐却放在晚唐,许浑被置于晚唐却放在初唐,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又如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玉格》一卷,所记鬼神祥异之事,却归类于谱录中,大概是把它当作品评玉石的书。元撰《树萱录》一卷,归入草木类,大概是把它当作种树的书,都令人绝倒。他的过错在于概略地抄录前志原文,不再精审核实,所以如此。马端临的《通考》虽然多袭用晁公武、陈振孙之说,但持论折衷,都切中要害,偶尔有重复出现,或者
晏子,墨之宗也,而刘氏《七略》列扵儒之首;董子,儒之杰也,而郑氏《通志》列于墨之终,皆类例之大病也。又《通志》有崔光《百国诗》四十三卷,检光传,乃知光答李彪《百三郡国诗》,国为一卷,《通志》书名、卷数皆误。此或因仍前史,然光传失考,亦郑之疎也。
郑又有羣书会记三十六卷,今不传。陈振孙云:「会记大畧世间所有之书,非必尽出其家。」余以为或即艺文畧草本,则宋世亦未必皆有也。如子书儒家一类,唐志仅存曽子、子思、公孙尼,而通志仍有宓子等,可见。
阮氏《古今书録》记《汉艺文志》书五百九十六家,仅四十四家存。据今传汉以前书,大约五十余家。然《鹖冠子》等后世伪为,撰杂其中,不下十余则。所存之数,政与阮合。盖汉以前书,尽丧扵东京之末,梁后未尝亡也。
阮録又有《后汉艺文志》目若干卷,第云八十七家亡而不着,存数按范志无艺文一类,盖谢承书也。晋《中经簿》一千百十九家,仅七百六十家存,亡三之一。至宋以后,书不纪亡数,盖世近,大槩存也。
凡书唐以前皆为卷轴,盖今所谓一卷,即古之一轴。至装辑成帙,疑皆出于雕板之后。然六朝已有之,《阮孝绪七録》大抵五卷以上为一帙。前代书帙之制,仅此足征,因録于左。虽颇无闗涉,亦博雅所必知也。
经典録(七百二十帙)纪传録(二千二百四十八帙)子兵録(五百五十三帙)佛法録(四百五十九帙)文集録(一千三百七十五帙)伎术録(六百六帙)仙道録(二千五百九十五帙)共八千五百五十六帙,四万四千五百余卷。
阮自著书二十一帙,一百八十二卷,附七録末,今无一传,惜其用力之勤,并识此。余见《隋志》详具《弘眀集》中(文字集畧,正史削繁,髙隐传,古今世代録,杂文,声纬,并诸序録序例,共七种,合所编七録,共八种)
宋王尧臣《崇文总目》今世当有传本,余求之尚未获。第观黄长睿辨驳一十七条,如张万福中唐名将,陆修静东晋髙流,徳山、青原、冢嫡、临济仝时,皆灼灼世人覩记。总目至谓不详何人,又以《文选》李善注在五臣后,其疎浅不学,几于王侍书题《阁帖》矣。然长睿所驳亦有可议,葛仙公道家旧称葛玄,非稚川眀甚,黄正驳之可也,乃自狐疑其说,岂二子称谓尚未洞然耶?谓蔡融、来鹏皆唐人,见《丹阳集》。按二子俱晚唐人,融集见《通志略》,鹏集今世尚传。《丹阳集》殷璠所辑一十八人,皆盛唐髙岑先后,编次之时,二子盖未生也。长睿书家者流,诗人谱系,故非所悉。第兹仅数十条耳,余考证碑帖甚伙,虽辨论多美,未必一一中程也。黄又谓郦炎集不当置后,余尝阅《郑通志》,见五代有《郦炎集》一卷,大谓郑误。然汉人集中又有《郦炎》三卷,或五代姓名同者不可知。又五代王仁裕有《西江集》百卷,《郑志》及《通考》俱不收,见陆子渊《外集》。今仁裕所著《玉堂闲话》等,又间载其诗,虽卑弱,颇自清旨。陆谓《西江集》诗万首,古今恐无此盛,惟宋陆放翁亦然。
书之有目,体制虽仝,详厥品流,实分三种。吴、尤诸氏,但録一官之藏者也。隋、唐诸史,通志一代之有者也。古今书録、羣书会记,并收往籍之遗者也。荐绅雅士,鸠集以广见闻;馆阁词臣,雠校以存故实。目録之篹,例不可无。第中秘尽笼天下之书,故匪一家之力。而故家上世之传,帐中之秘,亦往往内府所无。其目可以互稽,难扵偏举。郑氏古今并载,本属大观。而读者眩扵名实,代之有无,家之藏畜,反不可知。然亦各有长也。
郑氏通志,槩征往籍,而昔人著作之旨,亡所发明;马氏通考,独纪存书,而异时阙逸之篇,靡从考究。且自胜国而后,未之及也。余自总丱之岁,溺志斯途,南北东西,访求余二十载,经史子集,类次嬴三万编。诵读滋深,犁然有会。间以暇日,会萃二书,并四代艺文诸家目録以及儒先月旦,文士雌黄,续附胜国。
皇朝制作,稍以己意,列其指归,
译晏子是墨家的宗师,而刘向的《七略》却把他列在儒家的首位;董仲舒是儒家的杰出人物,而郑樵的《通志》却把他列在墨家的末尾,这都是分类体例上的大毛病。另外,《通志》中记载有崔光的《百国诗》四十三卷,查考崔光的传记,才知道那是崔光回答李彪所作的《百三郡国诗》,每国为一卷,《通志》在书名和卷数上都有错误。这可能是沿袭了前代史书的错误,然而崔光的传记失于考证,也是郑樵疏忽的地方。
郑樵还有《群书会记》三十六卷,现在已失传。陈振孙说:“《会记》大致收录了世间所有的书籍,不一定都出自他家。”我认为它或许就是《艺文略》的草稿,那么宋代未必全都流传下来。比如子部儒家一类,《唐志》仅存有曾子、子思、公孙尼,而《通志》仍存有宓子等人,这就可见一斑。
阮孝绪的《古今书录》记载《汉艺文志》中的书有五百九十六家,仅存四十四家。根据现在流传的汉代以前的书籍,大约五十多家。然而《鹖冠子》等是后世伪作,混杂其中,不下十余种。所存的数量,正好与阮孝绪的记载相符。大概汉代以前的书籍,都在东汉末年全部散失了,梁朝以后并没有再大量亡佚。
阮孝绪的《书录》中还有《后汉艺文志》目若干卷,只说八十七家亡佚而没有著录,现存的数量按范晔的《后汉书》没有艺文一类,大概是谢承的《后汉书》。晋代《中经簿》有一千零十九家,仅存七百六十家,亡佚了三分之一。到了宋代以后,书目不再记载亡佚的数量,大概是时代相近,大致都还存世。
凡是唐代以前的书都是卷轴形式,大概现在所谓的一卷,就是古代的一轴。至于装订成册,怀疑都是雕版印刷之后才有的。然而六朝时已有,《阮孝绪七录》大致五卷以上为一帙。前代书籍装帙的制度,只有这个足以证明,因此记录在左边。虽然与正文关系不大,也是博雅之士必须知道的。
经典录(七百二十帙)纪传录(二千二百四十八帙)子兵录(五百五十三帙)佛法录(四百五十九帙)文集录(一千三百七十五帙)伎术录(六百六帙)仙道录(二千五百九十五帙)共八千五百五十六帙,四万四千五百多卷。
阮孝绪自己著书二十一帙,一百八十二卷,附在《七录》末尾,现在没有一种流传下来,可惜他用力之勤,一并记下这些。我在《隋书·经籍志》中详细记载了《弘明集》中的内容(文字集略,正史削繁,高隐传,古今世代录,杂文,声纬,以及各序录序例,共七种,加上所编的《七录》,共八种)。
宋代王尧臣的《崇文总目》现在世间应当有传本,我寻求它还没有得到。只是看黄长睿辨驳的十七条,比如张万福是中唐名将,陆修静是东晋高流,德山、青原、沩仰、临济是同时代的人,都是世人清楚记得的。《总目》却说不知是谁,又认为《文选》李善注在五臣注之后,其疏浅不学,几乎到了王著题写《阁帖》那样的地步。然而黄长睿所驳也有可议论之处,葛仙公道家旧称葛玄,不是葛洪,非常明显,黄长睿驳斥他是可以的,但他自己却对这种说法狐疑,难道两人的称谓还没有弄清楚吗?说蔡融、来鹏都是唐人,见于《丹阳集》。查考两人都是晚唐人,蔡融的集子见于《通志略》,来鹏的集子现在世间尚存。《丹阳集》是殷璠所辑的十八人,都是盛唐高适、岑参前后的人,编次的时候,两人大概还没有出生。黄长睿是书法家的流派,对诗人谱系,本来就不熟悉。这只是几十条而已,其余考证碑帖很多,虽然辩论多美,未必一一符合规范。黄长睿又说郦炎集不应当放在后面,我曾阅《郑通志》,见五代有《郦炎集》一卷,大概认为郑樵错了。然而汉代人的集中又有《郦炎》三卷,或许是五代姓名相同的人不可知。又五代王仁裕有《西江集》百卷,《郑志》及《通考》都不收录,见于陆子渊《外集》。现在王仁裕所著《玉堂闲话》等,又间或记载他的诗,虽然卑弱,颇为清旨。陆子渊说《西江集》诗万首,古今恐怕没有这么盛大的,只有宋代陆游也是如此。
书籍有目录,体制虽然相同,详细考察其品类,实际上分为三种。吴、尤等人,只是记录一官之藏的。隋、唐诸史,《通志》是一代之有的。《古今书录》、《群书会记》,是并收往昔典籍遗存的。荐绅雅士,聚集以广见闻;馆阁词臣,校勘以存故实。目录的编纂,惯例不可没有。只是中秘尽笼天下之书,所以不是一家之力。而故家上世的传承,帐中之秘,也往往是内府所没有的。其目录可以互相查考,难以偏举。郑樵古今并载,本属大观。而读者眩于名实,时代的有无,家族的藏畜,反而不可知。然而也各有长处。
郑樵的《通志》,大概征引往昔典籍,而昔人著作的宗旨,无所发明;马端临的《通考》,只记载存世之书,而异时阙逸的篇章,无从考究。而且自胜国以后,没有涉及。我自总角之年,沉迷于此道,南北东西,访求二十多年,经史子集,分类次序超过三万编。诵读日益深入,豁然有所领会。偶尔在闲暇之日,会萃两书,并四代艺文各家目录以及儒先月旦,文士雌黄,续附胜国。
皇朝制作,稍以己意,列其指归,
析类分门,总为一集,庶千载简帙之废兴,百氏编摩之得失,一日可以尽其大都,而卷轴繁猥,殆至百数,尚未能脱稿云。
译将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汇总成一部总集,希望千年来典籍的兴衰存废,以及各家编纂校订的得失优劣,能够在一日之间大致了解清楚。然而书卷繁多杂乱,几乎达到上百卷,至今尚未能完成定稿。
二酉山房记。王长公为余藏书室,作者今附録此云。余友人胡元瑞性嗜古书籍,少从其父宪使君京师。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书故有所购访,时时乞月俸不给,则脱妇簪珥而酬之;又不给,则解衣以继之。元瑞之橐无所不罄,而独其载书陆则恵子,水则米生,盖十余岁而尽毁其家以为书録,其余赀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址,使避湿,而四敞之可就日,为庋二十又四,髙皆丽栋,尺度若一。所藏之书为部四,其四部之一曰经,为类十三,为家三百七十,为卷三千六百六十二曰史,为类十,为家八百二十,为卷万一千二百四十四;三曰子,为类二十二,为家一千四百五十,为卷一万二千四百;四曰集,为类十四,为家一千三百四十六,为卷一万五千八十。合之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言扵他无所嗜,所嗜独书,饥以当食,渴以当饮,诵之可以当韶濩,览之可以当夷施,忧藉以释,忿藉以平,病藉以起色。而是三楹者无他贮,所贮亦独书,书之外一榻一几,一博山,一蒲团,一笔一研,一丹铅之缶而已。性既畏客,客亦见畏,门屏之间剥啄都尽,亭午深夜坐榻隐几,焚香展卷就笔扵研,取丹铅而雠之,倦则鼔琴以抒其思,如是而已。故人黎惟敬以古隶扁其楣曰「二酉藏书山房」,而属余为之记。按古所称小酉山上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扵此学,因留之,故梁湘东王文有云「访酉阳之逸兴,见荆州记甚详」。一曰藏书之所有,大酉小酉二山在楚蜀间,今宣抚之所由名,而段成式之著书谓之《酉阳杂俎》者也。惟敬之所标,当亦云是。余因以慨夫七雄之前,盖不惟周之藏史为老耼之所掌者,而名山奥窟如宛委、石篑、禹穴、洞庭之类,其灵文秘检往往有之。第既为造物之所恡惜,而人间之迹困于漆书竹简而未易广,盖自七雄,而后一烬扵秦火,再溃于莽,三燹于卓傕,四毁扵湘东,五佚于巢,六窜于宣和。虽随散随聚,而周之藏史,其所余能几?何况阛阓之浅,而责之守,匹夫之力,而望之致也?夫以刘向之七略,仅三万六千卷,任昉又减其三之一。隋之嘉则殿,名为三十七万余卷,而正本亦仅三万七千而止耳。开元之际,最为极盛,至八万卷,然亦多一时之所著。而宋崇文之目,又减其大半。后之益者,积数十年而増募,不过万卷。今元瑞以匹夫之致,而阛阓之守,仅十余年,而至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不亦难哉?虽然,世有勤扵聚而倦扵读者,即所聚穷天下书,犹亡聚也。有侈于读而俭扵辞者,即所读穷天下书,犹亡读也。元瑞既负髙世之才,竭三余之晷,穷四部之籍,以勒成乎一家之言。上而皇王帝霸之猷,贤嚞圣神之藴,下及乎九流百氏,亡所不讨核,以藏之乎名山大川间。以余力逰刄发之乎诗若文,又以纸贵乎通邑大都,不胫而驰乎四裔之内。其为力之难,殆不啻百倍扵前代之藏书者。盖必如元瑞,而后可谓之聚;如元瑞,而后可谓之读也。噫!元瑞扵书聚而读之,几尽矣。屠龙之伎殚,而世亦无所用子矣。盍亦舎而从我逰乎?玉京人鸟须弥之顶,有祖龙之火不能燔,而仲尼之博,姑存之弗论者,吾将发其一二,以窥子焉。即二酉之藏,与子读扵二酉之所得,皆糟粕矣。弇州老友王世贞撰。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经籍会通三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卷三)
古书歴世兵革洊更,间有残编裂简,仅以空名寓于载籍。缉录之家,存而不论;博雅之流,论而不议;钓竒之士,顾有取焉。编摩之暇,辨驳诬谬,聨络遗亡,与癖古者共之。述遗轶第三。
甚矣,秦火之烈也!皇王帝霸之道,圣神贤哲之谟,荡为烟埃,所存占卜术数而已。汉兴,六艺始出于屋壁、冢墓之中。刘向父子掇拾《七略》,孔氏之外,无复他编。其余儒、墨、兵、农、班、史、艺文所志,大抵春秋战国之作。夏商以前,仅数十种,率皆诞幻不经,当时具悉其伪。今俱摘录类列篇中,即不耳目,其书大
译二酉山房记。王长公为我建造藏书室,如今附录此文于此。我的友人胡元瑞生性酷爱古书,年少时跟随其父胡宪使在京城。胡宪使原本俸禄微薄,而胡元瑞因为嗜书,到处购访,常常乞求每月的俸禄仍不够用,便摘下妻子的簪珥来支付;还不够,就脱下自己的衣服来变卖补充。胡元瑞的口袋没有不掏空的,唯独他装载书籍,陆路像惠子那样多,水路像米生那样多,大概十多年耗尽家产来作为书录,其余的钱财用来建造房屋来藏书。房屋共三间,上面坚固而下面隆起地基,以便避开潮湿,四周敞开以便接受阳光,设置二十四排书架,高度都接近屋梁,尺寸规格统一。所藏的书分为四部,其中第一部叫经,分为十三类,三百七十家,三千六百六十二卷;第二部叫史,分为十类,八百二十家,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四卷;第三部叫子,分为二十二类,一千四百五十家,一万二千四百卷;第四部叫集,分为十四类,一千三百四十六家,一万五千八十卷。合计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胡元瑞自己说对于其他事物没有嗜好,唯独嗜好书籍,饿了把它当饭吃,渴了把它当水喝,诵读它可以代替韶濩之乐,阅览它可以代替夷施之美,忧愁凭借它得以消释,愤怒凭借它得以平息,疾病凭借它得以恢复神色。而这三间房屋没有别的储藏,所储藏的也唯独是书,书之外只有一张床、一张几案、一个博山炉、一个蒲团、一支笔、一方砚台、一个盛放丹铅的罐子罢了。他生性害怕客人,客人也畏惧他,门屏之间敲门声完全绝迹,正午深夜坐在床上靠着几案,焚香展开书卷,在砚台上磨墨,取丹铅来校勘,疲倦了就弹琴来抒发思绪,如此而已。老朋友黎惟敬用古隶书题写匾额挂在门楣上,叫作“二酉藏书山房”,并嘱托我作记。查考古书上所说的小酉山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在此学习,因而留下,所以梁朝湘东王萧绎有话说“访酉阳之逸兴,见荆州记甚详”。另一种说法是藏书的地方,大酉小酉二山在楚蜀之间,如今宣抚使的名称由此而来,而段成式的著作称为《酉阳杂俎》。黎惟敬所标榜的,应当也是这个意思。我因此感慨在七雄之前,大概不只是周朝的藏史由老聃掌管,像宛委、石篑、禹穴、洞庭之类的名山奥窟,其灵文秘简往往都有。只是既被造物主所吝惜,而人间的痕迹困于漆书竹简而难以广泛流传,大概自七雄以后,第一次焚毁于秦火,第二次溃散于王莽,第三次毁于董卓、李傕,第四次毁于湘东王,第五次散佚于黄巢,第六次窜失于宣和年间。虽然随散随聚,而周朝的藏史,所剩下的能有多少?何况市井的浅薄,却要求它守护,匹夫的力量,却期望它成就呢?凭着刘向的《七略》,仅有三万六千卷,任昉又减少了它的三分之一。隋朝嘉则殿,号称三十七万余卷,而正本也仅有三万七千卷罢了。开元年间,最为极盛,达到八万卷,然而也多是当时所著。而宋朝崇文院的目录,又减少了它的大半。后来增加的,积累几十年而增募,不过万卷。如今胡元瑞以匹夫之力,在市井中守护,仅仅十多年,就达到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不也很难吗?虽然如此,世上有勤于收集而懒于阅读的人,即使所收集的穷尽天下书籍,也如同没有收集一样。有奢于阅读而俭于辞章的人,即使所阅读的穷尽天下书籍,也如同没有阅读一样。胡元瑞既然负有高世之才,竭尽三余之时间,穷尽四部之典籍,以写成一家之言。上至皇王帝霸的谋略,贤哲圣神的蕴藏,下至九流百氏,没有不考辨核实的,以藏之名山大川之间。以余力游刃发挥于诗文,又使纸张在通邑大都昂贵,不胫而走于四方边远之地。他所付出的努力之难,大概不止比前代的藏书者百倍。大概必须像胡元瑞这样,才可以称为收集;像胡元瑞这样,才可以称为阅读。唉!胡元瑞对于书籍,收集和阅读,几乎穷尽了。屠龙之技耗尽,而世间也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何不舍弃而跟随我遨游呢?玉京人鸟须弥之顶,有秦始皇的火不能焚烧,而孔子的博学,暂且存而不论,我将揭示其中一二,来窥探你。即使二酉的藏书,和你从二酉所得,都是糟粕了。弇州老友王世贞撰。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经籍会通三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卷三)
古书历经世道兵祸多次更迭,间或有残编裂简,仅以空名寄托于载籍。辑录之家,存而不论;博雅之流,论而不议;猎奇之士,却有所取。在编摩之余,辨驳诬谬,联络遗亡,与癖好古书的人共同分享。述遗轶第三。
秦火的猛烈,真是厉害啊!皇王帝霸之道,圣神贤哲的谋略,荡然化为烟埃,所存的只有占卜术数罢了。汉朝兴起,六艺才从屋壁、冢墓中出土。刘向父子拾掇《七略》,孔氏之外,没有别的编录。其余儒、墨、兵、农、班、史、艺文所记载的,大抵是春秋战国之作。夏商以前,仅有数十种,大都是荒诞不经的,当时人都知道它们是伪作。如今都摘录分类列在篇中,即使没有耳闻目睹,其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