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都可槩见矣。至于占卜术数,动称黄农以上,反阙秦汉之文,盖以嬴熖所遗,故盛相依托。其为诬矫,尤不可言。世所洞晓,不复赘疣云。
译大概的情况都可以由此推知了。至于占卜术数,动不动就声称源自黄帝、神农以上,反而缺失秦汉时期的文献,大概是因为秦始皇焚书所遗留下来的问题,所以人们极力假托依托。这种伪造欺妄的行为,更是不可言说。世人对此早已洞悉,不再赘述了。
班《艺文志》所录次序颇淆,今稍据时代列之。汉以兵取天下,故论兵书特盛。杨仆、任宏所辑一百八十二家,固取不过数十家,其目尚多依托,自余可知。
神农二十篇(农家)又兵法一篇(兵家)黄帝十六篇(兵家)又经四篇,又铭六篇,又君臣十篇,又杂五十八篇(俱道家)又说四十篇(小说家)蚩尤二篇(兵形势家)太乙兵法一篇,天乙兵法三十五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区三篇(俱兵阴阳)大禹二十七篇(农家)天乙三篇(谓即成汤,非前太乙也,小说家)务成子十一篇(小说)伊尹五十一篇(道家)又二十七篇(小说)辛甲二十九篇,鬻熊二十二篇,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俱道家)尹佚二篇(墨家)师旷八篇,苌弘十五篇(俱兵阴阳家)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杂家)
凡依托不经之甚者,莫如黄帝《三王房中》二十卷,尧舜《房中》二十三卷,汤盘庚《房中》二十卷,皆极野俚亵诞,可诛。班氏自谓芟除猥杂,猥杂孰加此者?笔之正史,何也?第刘氏亦不应收。
医方等录,虽亦称述黄岐,然文字古奥,语致玄眇。盖周秦之际,上士哲人之作,其徒欲以惊世,窃附黄岐耳。今医方但知《内经》等,考班志有《黄帝外经》十八卷,又扁鹊有《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或即《难经》也。三皇惟伏羲差免诬蔑,而亦有按摩一家,大是笑资。
王伯厚《困学纪闻》云:汉初去古未逺,帝王遗书犹有存者。贾谊《书修政语》引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吾恶恶而已也,恶縁恶也。吾日愼一日。帝喾曰: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也。故节仁之噐以修其材,而身专其美矣。徳莫高于博爱人,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愼此而已矣。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凡十余语,多与《史记》同,不録)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吾取之以敬也,得之以敬也。大禹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朝,则问于士曰:大夫以寡人为汰乎?又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汤曰:学圣王之道者,其辟如日,静思而独居。其譬若火。舍学圣之道而静思独居,其譬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得贤而举之,得贤而与之,其譬若登山乎。得不肖而举之,得不肖而与之,其辟若下渊乎。是以君子愼其与,而圣主愼其举。又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目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又引周文王、武王问鬻子,武王问王子旦、师尚父。《淮南人间训》引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愼一日。人莫蹪于山,而蹪于垤。此帝王大训之存于汉者,若髙帝能除挟书之律,萧相能收博士之书,则倚相所读者必不坠矣。幸而绪言尚在,知者鲜焉。好古之士,尚其尽心于斯。按《纪闻》所载,今见《贾谊新书》中,意古必尚有其书纪录。帝王格言者,或散见杂家,如鬻子之类。今其名不可得矣。
纪闻》又云:“汉《七略》所录,若《齐论》之《问王》《知道》《孟子》之外书四篇,今皆亡传。《庄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鸿烈》多袭其语。唐世司马彪注犹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间见之。断圭碎璧,足为匣椟之珍,博识君子或有取焉。”
六经之后,拟作者世,但知扬王一二,然不止是也。书亡逸,故后无述焉。今稍类列于篇。
拟《易》者,扬雄《太玄经》、关朗《洞极眞经》、卫元嵩《元包》、张志和《太易》、张弧《素履子》、司马光《濳虚》、又杨泉《太玄经》。
译班固《汉书·艺文志》所收录的书籍次序颇为混乱,现在稍微依据时代先后排列它们。汉朝凭借武力夺取天下,所以论述兵法的书籍特别兴盛。杨仆、任宏所辑录的一百八十二家著作,实际上采纳的不过数十家,其书目尚且多有依托伪托之作,其余情况可想而知。
神农二十篇(属农家)又兵法一篇(属兵家)黄帝十六篇(属兵家)又经四篇,又铭六篇,又君臣十篇,又杂五十八篇(均属道家)又说四十篇(属小说家)蚩尤二篇(属兵形势家)太乙兵法一篇,天乙兵法三十五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区三篇(均属兵阴阳家)大禹二十七篇(属农家)天乙三篇(指的就是成汤,不是前面的太乙,属小说家)务成子十一篇(属小说家)伊尹五十一篇(属道家)又二十七篇(属小说家)辛甲二十九篇,鬻熊二十二篇,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均属道家)尹佚二篇(属墨家)师旷八篇,苌弘十五篇(均属兵阴阳家)孔甲盘盂二十六篇(属杂家)
大凡依托古人且荒诞不经的,没有比黄帝《三王房中》二十卷、尧舜《房中》二十三卷、汤盘庚《房中》二十卷更甚的了,这些书极其粗俗鄙陋、荒诞无稽,足以诛杀其作者。班固自称删削了猥杂的内容,还有什么比这些更猥杂的呢?将它们载入正史,是为什么呢?只是刘向父子也不应该收录。
医方等类书籍,虽然也声称源自黄帝、岐伯,但文字古奥,言辞玄妙深奥。大概是周秦之际,上层士人哲人的作品,他们的门徒想要以此惊世骇俗,便私下附会于黄帝、岐伯。如今医方只知《内经》等书,考察班固《艺文志》有《黄帝外经》十八卷,又有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或许就是《难经》。三皇之中只有伏羲稍微免于被诬蔑,但也有一部按摩类的著作,实在令人发笑。
王应麟《困学纪闻》说:汉朝初年距离古代不远,帝王的遗书还有保存下来的。贾谊《修政语》引用黄帝说:“道就像川谷中的水,它的流出没有穷尽,它的流动没有止境。”颛顼说:“最高的道不可超越,最高的义不可改变。功劳没有比去除邪恶而做善事更美的,罪过没有比去除善行而做恶事更大的。所以我不仅仅是喜好善行罢了,而是顺着善行去做;不仅仅是厌恶恶行罢了,而是顺着恶行去排斥。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帝喾说:“顺着巧者的行事而学习为巧行,顺着仁者的操守而实行仁德。所以节制仁德的器具来修养自己的才能,而自身就专擅美名了。德行没有比博爱众人更高的,政治没有比广利众人更高的。所以政治没有比信用更大的,治理没有比仁德更大的。我谨慎地对待这些罢了。”帝尧说:“我存心效法先古(共有十余句话,大多与《史记》相同,不再记录)。”帝舜说:“我竭尽恭敬来侍奉我的上级,所以被称作忠。我竭尽恭敬来对待我的对手,所以被称作信。我竭尽恭敬来役使我的下属,所以被称作仁。我凭借恭敬来获取,凭借恭敬来获得。”大禹在诸侯会盟时,就问诸侯说:“诸侯认为我骄傲吗?”在朔日朝见时,就问士人说:“大夫认为我骄横吗?”又说:“百姓没有食物,我就不能使他们效力。功业成就却不利于百姓,我就不能勉励他们。”商汤说:“学习圣王之道的人,其比喻就像太阳,静思而独自居住。其比喻就像火。舍弃学习圣王之道而静思独居,其比喻就像离开庭院中的日光,而靠近室内的火光。可以从小处看见,但不能从大处知晓。得到贤人而举荐他,得到贤人而任用他,其比喻就像登山一样。得到不肖之人而举荐他,得到不肖之人而任用他,其比喻就像坠入深渊一样。因此君子谨慎地对待交往,圣明的君主谨慎地对待举荐。”又说:“药食先在卑贱者身上尝试,然后才用于尊贵者;药言先献给尊贵者,然后才传达到卑贱者。求道的人不靠眼睛而靠心,取道的人不靠眼睛而靠耳朵。传达道的人靠言语,进入道的人靠忠诚,积累道的人靠信用,树立道的人靠人才。”又引用周文王、武王询问鬻子,武王询问王子旦、师尚父。《淮南子·人间训》引用尧的告诫说:“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人不会跌倒在山上,却会跌倒在蚁丘上。”这些是汉代保存下来的帝王大训,如果高帝能够废除挟书之律,萧相国能够收集博士的书籍,那么倚相所诵读的书籍必定不会失传。幸好残余的言论还在,但知晓的人很少。喜好古道的士人,还应当在这些事上尽心。按《纪闻》所载,现在见于《贾谊新书》中,想来古代必定还有记载帝王格言的书籍,或许散见于杂家,如鬻子之类。现在它们的名称已经无法得知了。
《纪闻》又说:“汉代《七略》所收录的,如《齐论》中的《问王》《知道》以及《孟子》之外的四篇书,现在都已经失传。《庄子》散佚的篇章有十九篇,《淮南鸿烈》多袭用其中的语句。唐代司马彪的注本尚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新语》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中偶尔可见。断圭碎璧,足以作为匣椟中的珍宝,博识的君子或许会从中有所取益。”
六经之后,模仿创作的人代有出现,但只知道扬雄、王弼等一二人,然而不止这些人。书籍亡佚,所以后世没有论述。现在稍微分类列于篇中。
模仿《易经》的,有扬雄《太玄经》、关朗《洞极眞经》、卫元嵩《元包》、张志和《太易》、张弧《素履子》、司马光《潜虚》、又有杨泉《太玄经》。
拟书者,孔衍《汉尚书》、《后汉尚书》、《魏尚书》、王通《续书》、陈正卿《续尚书(汉至唐十二世)崔良佐《尚书演范》、宋韩氏《续尚书》。
译所谓拟作《尚书》的著作,有孔衍的《汉尚书》、《后汉尚书》、《魏尚书》,王通的《续书》,陈正卿的《续尚书》(涵盖汉至唐十二代),崔良佐的《尚书演范》,以及宋代韩氏的《续尚书》。
拟诗者,束晳补亡;王通续诗。拟《春秋》者,王通《元经》之类。
拟《论语》者,扬雄《法言》,张融《家语》,梁武帝《孔子正言》,王通《中说》,王勃《次论语》,宋薛据《孔子集语》,盖亦正言之类。
拟《孝经》者,马融《忠经》,徐浩《广孝经》,张上儒《演孝经》,兵书往往有拟六经者。郭良辅有《武孝经》,员半千有《临戎孝经》,无名氏有《兵春秋》。兵家《论语》,农家,又有贾充《道大农孝经》,又刘炫《酒孝经》,皆溷亵圣典,可罪也。
职官类,又有宋《百官春秋》五卷,王道秀《百官春秋》五十卷,无名氏《百官春秋》二十卷,盖皆纪传之属。又包谞《河洛春秋》,李荃《阃外春秋》,俱非编年体。其它效编年者,详见下条。考其义例,如王仲淹《元经》,郑如几《魏春秋》,皆以魏为綂。圣人诛叛臣,攘夷狄之义,安在哉?
六经惟春秋纉述尤盛,李槩《战国春秋》二十卷,赵晔《呉越春秋》十二卷,皇甫遵《呉越春秋传》十卷,杨方《呉越春秋削繁》五卷,孔衍《春秋国语》十卷,《春秋后国语》十卷,刘允济《鲁后春秋》十卷,何承天《春秋前传》十卷,《春秋后传》三十卷,《春秋杂语》十卷,陆贾《楚汉春秋》九卷,司马彪《九州岛春秋》十卷,刘孝标《九州岛春秋抄》一卷,胡旦《汉春秋》一百卷,《汉春秋问荅》一卷,袁晔《汉献春秋》十卷,孔衍《后汉春秋》六卷,孔舒元《汉魏春秋》九卷,孙盛《魏氏春秋》二十五卷,孙寿《魏阳秋异同》八卷,习凿齿《汉晋阳秋》五十四卷,孙盛《晋阳秋》三十卷,檀道鸾《续晋阳秋》二十卷,杜延寿《晋春秋略》二十卷,崔鸿《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十卷,《十六国春秋略》二卷,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三十国春秋钞》二卷,武敏之《三十国春秋》一百卷,皇甫谧《玄晏春秋》三卷,王琰《宋春秋》二十卷,魏衡卿《宋春秋》二十卷,呉均《齐春秋》三十卷,臧严《栖凤春秋》五卷,蔡允恭《后梁春秋》十卷,呉竞《唐春秋》三十卷,韦述《唐春秋》二十卷,陆长源《唐春秋》六十卷,尹洙《五代春秋》一卷。总之,皆汉纪唐歴之类,今传者百无一二,而偏记小史若《越絶》《阳说》等书,輙十传六七,圣神经典即其名不易,当如此,况其实哉。
又如《晏子春秋》《虞氏春秋》《吕氏春秋》《李氏春秋》之类,今惟《晏吕氏》传,盖子书杂家,非纪载褒贬也。虞、李二书,当亦此类。至如杜嵩有《任子春秋》,辛邕之有《博杨春秋》,俱俳谐文。葛立方《韵语阳秋》是诗话,明崔氏《文苑春秋》是文选,并取义而已(六朝人《栖凤春秋》盖以配获麟,可笑。《宋史》无《玄晏春秋》,而有《皇甫帝王世纪)
曹大家有女孝经,宋尚宫有女论语。今传女孝经乃唐人借名大家,然前志并有曹书,今亡逸矣。
孔鲋有《小尔雅》,刘伯庄有《续尔雅》,张楫有《广雅》,曹宪有《博雅》,李商隐有《蜀尔雅》《羌尔雅》,陆佃有《埤雅》,罗愿有《尔雅翼》,林愼思有《续孟》,冯休有《删孟》,刘轲、陆筠并有《翼孟》,司马光有《疑孟》,余允文有《尊孟》《辨》,陈方之有《削荀》,呉申有《非荀(刘、李二《尔雅》今不传,盖宋末已亡;《疑孟》《尊孟》二书见《朱文公集》,余并未覩;二《荀》亦亡。又宋人有《蕃尔雅)
陆贾有《新语》,顾谭亦有《新语》;贾谊有《新书》,虞喜亦有《新书》;桓谭有《新论》,夏侯湛、华谭、刘昼各有《新论》;崔寔有《政论》,王肃亦有《政论》;仲长綂有《昌言》,王滂亦有《昌言》;贾山有《至言》,崔灵亦有《至言》。六朝好学,汉类如此。
仲尼诸弟子著述传于汉者,漆雕子十三篇(漆雕开之后,《七略》至《通志》皆仝,元龟以即开着误也)王史氏二十一篇(六国时人)芈子十八篇(名婴,齐人,芈姓,音弥)皆七十子之后也。
世子十六篇(名硕,陈人)李克七篇(子夏弟子)
译模仿《诗经》的,有束晳的《补亡》,王通的《续诗》。模仿《春秋》的,有王通的《元经》之类。
模仿《论语》的,有扬雄的《法言》,张融的《家语》,梁武帝的《孔子正言》,王通的《中说》,王勃的《次论语》,宋代薛据的《孔子集语》,大概都属于“正言”这一类。
模仿《孝经》的,有马融的《忠经》,徐浩的《广孝经》,张上儒的《演孝经》。兵书中往往有模仿六经的,郭良辅有《武孝经》,员半千有《临戎孝经》,无名氏有《兵春秋》。兵家的《论语》,农家的书,又有贾充的《道大农孝经》,还有刘炫的《酒孝经》,这些都是混淆亵渎圣典,可以治罪的。
职官类,又有宋代《百官春秋》五卷,王道秀《百官春秋》五十卷,无名氏《百官春秋》二十卷,大概都属于纪传体。又有包谞的《河洛春秋》,李荃的《阃外春秋》,都不是编年体。其他效仿编年体的,详见下一条。考察它们的义例,如王仲淹的《元经》,郑如几的《魏春秋》,都以魏为正统。圣人诛杀叛臣、排斥夷狄的道义,在哪里呢?
六经中只有《春秋》的续作尤其兴盛,李槩《战国春秋》二十卷,赵晔《吴越春秋》十二卷,皇甫遵《吴越春秋传》十卷,杨方《吴越春秋削繁》五卷,孔衍《春秋国语》十卷,《春秋后国语》十卷,刘允济《鲁后春秋》十卷,何承天《春秋前传》十卷,《春秋后传》三十卷,《春秋杂语》十卷,陆贾《楚汉春秋》九卷,司马彪《九州春秋》十卷,刘孝标《九州春秋抄》一卷,胡旦《汉春秋》一百卷,《汉春秋问答》一卷,袁晔《汉献春秋》十卷,孔衍《后汉春秋》六卷,孔舒元《汉魏春秋》九卷,孙盛《魏氏春秋》二十五卷,孙寿《魏阳秋异同》八卷,习凿齿《汉晋阳秋》五十四卷,孙盛《晋阳秋》三十卷,檀道鸾《续晋阳秋》二十卷,杜延寿《晋春秋略》二十卷,崔鸿《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十卷,《十六国春秋略》二卷,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三十国春秋钞》二卷,武敏之《三十国春秋》一百卷,皇甫谧《玄晏春秋》三卷,王琰《宋春秋》二十卷,魏衡卿《宋春秋》二十卷,吴均《齐春秋》三十卷,臧严《栖凤春秋》五卷,蔡允恭《后梁春秋》十卷,吴竞《唐春秋》三十卷,韦述《唐春秋》二十卷,陆长源《唐春秋》六十卷,尹洙《五代春秋》一卷。总之,这些都是《汉纪》《唐历》之类的书,现在流传的百不存一二,而那些偏记小史如《越绝》《阳说》等书,却十传六七,圣人的经典即使名称不变,尚且如此,何况实质呢。
又如《晏子春秋》《虞氏春秋》《吕氏春秋》《李氏春秋》之类,现在只有《晏子春秋》和《吕氏春秋》流传,大概是子部杂家的书,并非记载褒贬。虞、李两书,应当也属于此类。至于杜嵩的《任子春秋》,辛邕之的《博杨春秋》,都是俳谐文。葛立方《韵语阳秋》是诗话,明代崔氏《文苑春秋》是文选,都只是取用“春秋”这个名称罢了(六朝人的《栖凤春秋》大概是为了配合“获麟”的典故,可笑。《宋史》没有《玄晏春秋》,却有《皇甫帝王世纪》)。
曹大家有《女孝经》,宋代尚宫有《女论语》。现在流传的《女孝经》是唐人借用了曹大家的名字,然而前代史志中都有曹大家的书,现在已亡佚了。
孔鲋有《小尔雅》,刘伯庄有《续尔雅》,张楫有《广雅》,曹宪有《博雅》,李商隐有《蜀尔雅》《羌尔雅》,陆佃有《埤雅》,罗愿有《尔雅翼》,林慎思有《续孟》,冯休有《删孟》,刘轲、陆筠都有《翼孟》,司马光有《疑孟》,余允文有《尊孟》《辨》,陈方之有《削荀》,吴申有《非荀》(刘、李两本《尔雅》现在不流传,大概宋末已经亡佚;《疑孟》《尊孟》两书见于《朱文公集》,其余的都没有看到;两本《荀》也亡佚了。又有宋人的《蕃尔雅》)。
陆贾有《新语》,顾谭也有《新语》;贾谊有《新书》,虞喜也有《新书》;桓谭有《新论》,夏侯湛、华谭、刘昼各有《新论》;崔寔有《政论》,王肃也有《政论》;仲长统有《昌言》,王滂也有《昌言》;贾山有《至言》,崔灵也有《至言》。六朝人喜好模仿,汉代的情况也如此。
孔子各位弟子著述流传到汉代的,有漆雕子十三篇(漆雕开之后,《七略》到《通志》都相同,《元龟》认为就是漆雕开,这是错误的),王史氏二十一篇(战国时人),芈子十八篇(名婴,齐国人,芈姓,音弥),都是七十子之后的人。
世子十六篇(名硕,陈国人),李克七篇(子夏的弟子)。
受业仲尼者,曾子外,宓子十六篇,宋景濓诸子辨,有言子二卷,宋以前目录皆无,元王爚裒集遗言为此书,然犹胜伪撰者,余近得颜子三卷,亦国朝人裒集,虽谓有功圣门可也(孟子史称七篇,明甚,而汉志十一篇,盖七字误分为二也)
吾夫子世以文事显,而汉高世蓼侯聚,特以军功封;世以经术传,而汉武世太常臧,特以词赋着(太常有儒家十篇,赋二十篇)
先孔氏而著书者,黄帝史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汉志》居杂家首,非陈孔甲也。陈博士鲋,亦名甲,故《孔丛子》后出。宋人以即黄帝孔甲,而又谓一《名盘盂》,盖《盘盂》宋世已亡,而编目者误记,《汉书》有此,因附会也。唐《志》无《孔丛子》,景濓太史以注者,宋咸所篹,大槩得之。
吾夫子裔传《尚书》者,安国;注《尚书》者,颖达。然梁孔衍有《汉尚书》《魏尚书》,则续书不始文中子也(衍所著,又有《春秋》数种,夫子二十四世孙也)
战国诸子,往往有姓存、名缺者;西京诸子,又往往有名在、姓亡者。今皆不可考,因录左方该洽之士,或旁参曲证,得其姓名,以慰作者,则不啻遇之旦暮矣。
景子三篇(儒家,兵家,又十三篇)羊子四篇(儒家)
侔子一篇(仝上)宫孙子二篇(道家)
郑公九篇(名家)呉子一篇(杂家)
尹都尉十四篇(农家)王氏六篇(仝上)
李子十篇 丁子一篇
鲍子十篇 苖子五篇
魏氏六篇(以上俱兵家)白氏三十八篇(医家)
臣彭四篇(儒家)郎中婴齐十二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伯象先生一篇。
臣说三篇(又赋九篇)臣贤一篇(以上杂家)
臣饶二十五篇 臣安成一篇
臣寿七篇(以上小说家)倕一篇(兵家)
臣吾十八篇 孺子冰四篇
臣昌市六篇,臣义二篇(俱词赋家)
臣瓒(见汉书注)
先秦两汉间,子书名仝者甚众,盖皆以姓为称,故尔。然其书传者甚希,又非文义所急,故往往知其一,不知其二。虽博雅之士,或知其二,未必知其三四也。今据刘氏《七略》、郑氏《通志》及《御览》、《元龟》等类书条载十数类于左,自备忘,忽云尔,非示诸大方也。
两《孟子》一邹人孟轲(七篇)一阴阳家(一篇)又《易·孟氏(十一篇)
两荀子,一赵人荀况(三十三篇)一荀悦《申鉴》,亦号荀子。
两董子,一战国董无心(一篇)一汉董仲舒(百二十篇)
三贾子一贾谊(五十八篇)一贾山(八篇)一(唐蓝田尉贾某撰,见《通志》一志)
两庄子,一庄周(五十二篇)一庄助(四篇)又庄安(一篇)
两景子,一宓子弟子(三篇)一兵家(十三篇)
五孙子一道家(十六篇)一孙武(八十二篇)一孙膑(八十九篇)一孙轸(九篇)又晋孙绰(十卷)
二吴子,一呉起(四十八篇)一杂家(一篇)
四李子,一李克(七篇)一李恢(三十三篇)一李良(三篇)一兵家(十篇)
二商子,一商鞅(二十九篇)一商子逸书,亦号商子。
四《邹子》一《邹衍(四十九篇,五十六篇)一《邹奭(十二篇)一《邹阳(七篇)
二田子一田骈(二十五篇)一田俅(三篇)
二鬻子,一道家(二十二篇)一小说(十九篇,俱称熊,未必一人也)
两儿子,一儿寛(九篇,儒家)一儿良(一篇,兵家)
两刘子,一刘敬(三篇儒家)一梁刘勰(三卷)
二桓子一桓寛(六十篇《盐铁论)一桓谭(新论》十七卷)
二苏子,一苏秦(纵横三十一篇,兵家十一篇)一苏彦(晋参军,见通志,道家)
二张子,一张仪(十篇,纵横)一张苍(十六篇,阴阳家)
二、韩子一、韩非(五十五篇)一、韩信(三篇,兵权谋家)
二徐子,一儒家(匹十二篇,宋人)一徐乐(一篇)
二、墨子一、墨家(十五卷,翟)一、兵家(班志所省,卷数未详)
二毛公,一毛苌(诗训故》三十卷)一道家(九篇,即赵隠博徒者)
七公孙子,一公孙尼,一公孙固,一公孙弘,一公孙龙,一公孙发,一公孙浑邪。
译跟随孔子学习的人,除了曾子之外,还有宓子作的十六篇。宋人宋景濂在《诸子辨》中提到有《言子》二卷,但宋以前的目录书中都没有记载。这是元人王爚搜集遗言编纂而成的书,虽然如此,还是胜过那些伪托之作。我最近得到《颜子》三卷,也是本朝人搜集编纂的,虽然可以说对圣门有功(《孟子》史称七篇,非常明确,而《汉书·艺文志》记载十一篇,大概是“七”字误分为两个字所致)。
我的先人世代以文章显赫,而汉高祖时的蓼侯孔聚,却特别凭借军功受封;世代以经学传承,而汉武帝时的太常孔臧,却特别以辞赋著名(太常孔臧有儒家著作十篇,赋二十篇)。
在孔子之前著书的人,有黄帝时的史官孔甲所著《盘盂》二十六篇,《汉书·艺文志》将其列在杂家之首,这不是陈国的孔甲。陈国博士孔鲋,也叫孔甲,所以《孔丛子》是后来出现的。宋人认为他就是黄帝的孔甲,又说有一部叫《盘盂》,大概《盘盂》在宋代已经失传,而编目的人误记,《汉书》中有记载,于是附会而成。唐代《艺文志》没有《孔丛子》,宋景濂认为注者是宋咸所编纂,大体上是正确的。
我的先人中传授《尚书》的是孔安国;注释《尚书》的是孔颖达。然而梁代孔衍有《汉尚书》《魏尚书》,那么续写《尚书》并非始于王通(文中子)(孔衍所著,还有《春秋》几种,他是孔子二十四世孙)。
战国时期的诸子,往往有姓氏存在、名字缺失的;西汉时期的诸子,又往往有名字存在、姓氏亡佚的。现在都不可考证,因此记录左边那些学识广博之士,或者旁征博引,考证出他们的姓名,以安慰作者,那就不亚于朝夕相见一样了。
景子三篇(儒家,兵家,又有十三篇)羊子四篇(儒家)
侔子一篇(同上)宫孙子二篇(道家)
郑公九篇(名家)吴子一篇(杂家)
尹都尉十四篇(农家)王氏六篇(同上)
李子十篇 丁子一篇
鲍子十篇 苗子五篇
魏氏六篇(以上都是兵家)白氏三十八篇(医家)
臣彭四篇(儒家)郎中婴齐十二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伯象先生一篇。
臣说三篇(又有赋九篇)臣贤一篇(以上杂家)
臣饶二十五篇 臣安成一篇
臣寿七篇(以上小说家)倕一篇(兵家)
臣吾十八篇 孺子冰四篇
臣昌市六篇,臣义二篇(都是辞赋家)
臣瓒(见《汉书》注)
先秦两汉之间,书名相同的很多,大概都是因为以姓氏称呼,所以如此。然而他们的书流传下来的很少,又不是文义所急需的,所以往往只知道其中一个,不知道另一个。即使博雅之士,或许知道两个,未必知道三个四个。现在根据刘向的《七略》、郑樵的《通志》以及《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等类书的条记载,列举十几类于左边,自己备忘,忽然写下来,并非展示给大方之家。
两部《孟子》,一是邹人孟轲(七篇),一是阴阳家(一篇)。又有《易·孟氏》(十一篇)。
两部《荀子》,一是赵人荀况(三十三篇),一是荀悦《申鉴》,也号称荀子。
三部《贾子》,一是贾谊(五十八篇),一是贾山(八篇),一是(唐蓝田尉贾某撰,见《通志》一志)。
两部《庄子》,一是庄周(五十二篇),一是庄助(四篇)。又有庄安(一篇)。
两部《景子》,一是宓子弟子(三篇),一是兵家(十三篇)。
五部《孙子》,一是道家(十六篇),一是孙武(八十二篇),一是孙膑(八十九篇),一是孙轸(九篇)。又有晋代孙绰(十卷)。
两部《吴子》,一是吴起(四十八篇),一是杂家(一篇)。
四部《李子》,一是李克(七篇),一是李恢(三十三篇),一是李良(三篇),一是兵家(十篇)。
两部《商子》,一是商鞅(二十九篇),一是商子逸书,也号称商子。
四部《邹子》,一是邹衍(四十九篇,五十六篇),一是邹奭(十二篇),一是邹阳(七篇)。
两部《田子》,一是田骈(二十五篇),一是田俅(三篇)。
两部《鬻子》,一是道家(二十二篇),一是小说(十九篇,都称熊,未必是同一人)。
两部《儿子》,一是儿宽(九篇,儒家),一是儿良(一篇,兵家)。
两部《刘子》,一是刘敬(三篇,儒家),一是梁代刘勰(三卷)。
两部《桓子》,一是桓宽(六十篇《盐铁论》),一是桓谭(《新论》十七卷)。
两部《苏子》,一是苏秦(纵横三十一篇,兵家十一篇),一是苏彦(晋参军,见《通志》,道家)。
两部《张子》,一是张仪(十篇,纵横),一是张苍(十六篇,阴阳家)。
两部《韩子》,一是韩非(五十五篇),一是韩信(三篇,兵权谋家)。
两部《徐子》,一是儒家(十二篇,宋人),一是徐乐(一篇)。
两部《墨子》,一是墨家(十五卷,翟),一是兵家(《汉书·艺文志》所省略,卷数不详)。
两部《毛公》,一是毛苌(《诗训故》三十卷),一是道家(九篇,即赵国隐士博徒者)。
七部《公孙子》,一是公孙尼,一是公孙固,一是公孙弘,一是公孙龙,一是公孙发,一是公孙浑邪。
又汲冢有公孙段。
二王孙子,一王孙巧心(一篇儒家)一兵形势家(十六篇)
二容成子,一阴阳家(十四篇)一房中(二十六卷)
译另外,汲冢中还有公孙段的著作。
两卷王孙子,其中一卷王孙巧心(属于儒家,一篇),另一卷属于兵形势家(十六篇)。
两卷容成子,其中一卷属于阴阳家(十四篇),另一卷属于房中家(二十六卷)。
二《鹖冠子》一、道家(一篇)一、兵家(任宏所录,班氏省之)
三务成子,一小说(十篇)一一五行(十四卷)一房中(三十六卷)
二尉缭子一杂家(三十九篇)一兵家(三十一篇)
二《淮南子》一杂家(五十四篇)一兵家(班氏芟自容成至此疑皆一人)
二平,原君一儒家(七篇,汉朱建撰)一战国(赵公子胜)
二太玄经》一扬雄(十九篇)一杨泉撰(见《唐书》及《通志略》《隋艺文志》作《太元经)
先秦子书之名有甚竒怪者,其书什九不传,因录此为好事谈柄。后世以竒怪称者,间附焉。
我子一篇(墨家)处子九篇(赵人法家)
世子二十二篇(儒家)儿子一篇(名良,兵家)
蜎子十三篇(名渊,楚人,道家)尸子二十篇(名佼,商鞅师,杂家)
阙子一篇(纵横家,梁武有补《阙子》,当补此)捷子二篇(齐人,道家)
楚子三篇(道家)宋子十八篇(小说家)
芈子十八篇(儒家)髪子(见杨用修集)
朝子(见《御览》),又纒子(见《意林)蹇子(道家,见《艺文略)
少子(齐张融道家)臣君子二篇(蜀人道家)
将讵子五篇(阴阳家六国)国筮子十七篇(兵阴阳家)
乗丘子五篇(阴阳家六国人)宫孙子二篇(道家)
长卢子九篇(道家,楚人)鵊治子一篇(兵阴阳家)
游棣子一篇(法家)郑长者一篇(道家,六国时郑人)
卫侯官十二篇(阴阳家)杜文公五篇(阴阳家)
魁纪公三十卷(唐樊宗师)猗玕子三卷(杂家元结撰)
炙毂子》五卷(唐·王叡)墨希子(唐·徐灵府道家)
甘■〈月巽〉子(唐温庭筠小说家)幽求子二十卷(杜夷道家)
赘隅子(宋王晞)
史记》处子作,剧子捷子作,接子弭子作,吁子蜎渊作,环渊并识。
庾仲容子钞,今世不传,仅《马总意林》行世。按宋晁氏《读书志》凡百七家,三卷。余所得本卷五,而所引仅六十余家,盖又亡其半矣。其书多裁割前人言语。洪景卢据所引,疑古《孟子》与今不仝,非也。按景卢称世不传书三十余家,今《意林》亦仅存半,其书名则诸史艺文诸家目录往往可征,因录景卢语而考列其下,作者大都亦因槩见云。
容斋随笔》云:唐世未知尊孟子,故意林亦列其书而有差。不同者,如伊尹不以一介与人,亦不取一介于人之类。其它所引书,如《胡非子》《随巢子》《纒子》《王孙子》《公孙尼子》《阮子》《正部》《姚信》《士纬》《殷兴》《通语》《牟子》《周生》《烈子》《秦菁子》《梅子》《任奕子》《魏朗子》《唐滂子》《邹子孙氏》《成败志》《蒋子》《谯子》《锺子》《张俨默记》《裴氏新书》《袁准正书》《袁子正论》《苏子》《陆子》《张显析言》《干子》《顾子》《诸葛子》《陈子要言》《苻子》诸书,今皆不传于世,亦有不知其名者矣(考见下条)
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并见汉艺文志注,皆云墨翟弟子也。缠子不载汉志,而意林引用二条,皆与董无心论难。语无心,战国人,著书辟墨子。缠子盖亦战国墨之徒也。王孙子一篇,见汉志儒家注,名巧心。刘勰雕龙末所称王孙巧心,即此。公孙尼,七十子门人,其书两见汉志,一儒家二十八篇,一杂家一篇。今意林所引但有公孙文子,而无公孙尼,不知其儒家杂家也。阮子正部政论,魏清河太守阮武撰。姚信书名士纬,梁人信,又有新书二卷,并见郑氏通志艺文略。阮法家,姚名家也。通语十卷,晋尚书左丞殷兴撰。正部论八卷,后汉侍中王逸撰,并见隋志儒家注中(凡注皆梁时目录有者,隋世已亡,故囚类附之)牟子二卷,后汉太尉牟融撰。郑志仝列儒家,今载弘明集者非也。周生烈,魏人,三国志有传。隋志作周生子要论,亦见儒家(濳夫论注中)秦子三卷,呉秦菁撰,见隋志杂家(傅子注中)梅子一卷,中言阮歩兵意林以为晋人,或近之。隋志作梅子新论(附桓谭下)魏朗三卷,后汉会稽人,见隋志儒家。唐子十卷,呉唐滂撰,见隋志道家。邹子
译二、《鹖冠子》:一、道家(一篇);一、兵家(任宏所录,班固删去)
三、务成子:一、小说(十篇);一、五行(十四卷);一、房中(三十六卷)
二、尉缭子:一、杂家(三十九篇);一、兵家(三十一篇)
二、《淮南子》:一、杂家(五十四篇);一、兵家(班固从删去容成至此,疑皆一人)
二、平,原君:一、儒家(七篇,汉朱建撰);一、战国(赵公子胜)
二、《太玄经》:一、扬雄(十九篇);一、杨泉撰(见《唐书》及《通志略》;《隋书·经籍志》作《太元经》)
先秦子书之名有甚奇怪者,其书十之九不传,因录此为好事者谈资。后世以奇怪称者,间附焉。
我子一篇(墨家);处子九篇(赵人,法家)
世子二十二篇(儒家);儿子一篇(名良,兵家)
蜎子十三篇(名渊,楚人,道家);尸子二十篇(名佼,商鞅师,杂家)
阙子一篇(纵横家,梁武帝有补《阙子》,当补此);捷子二篇(齐人,道家)
楚子三篇(道家);宋子十八篇(小说家)
芈子十八篇(儒家);髪子(见杨用修集)
朝子(见《御览》),又纒子(见《意林》);蹇子(道家,见《艺文略》)
少子(齐张融,道家);臣君子二篇(蜀人,道家)
将讵子五篇(阴阳家,六国);国筮子十七篇(兵阴阳家)
乗丘子五篇(阴阳家,六国人);宫孙子二篇(道家)
长卢子九篇(道家,楚人);鵊治子一篇(兵阴阳家)
游棣子一篇(法家);郑长者一篇(道家,六国时郑人)
卫侯官十二篇(阴阳家);杜文公五篇(阴阳家)
魁纪公三十卷(唐樊宗师);猗玕子三卷(杂家,元结撰)
《炙毂子》五卷(唐·王叡);墨希子(唐·徐灵府,道家)
甘■〈月巽〉子(唐温庭筠,小说家);幽求子二十卷(杜夷,道家)
赘隅子(宋王晞)
《史记》处子作,剧子捷子作,接子弭子作,吁子蜎渊作,环渊并识。
庾仲容《子钞》,今世不传,仅《马总意林》行世。按宋晁氏《读书志》凡百七家,三卷。余所得本卷五,而所引仅六十余家,盖又亡其半矣。其书多裁割前人言语。洪景卢据所引,疑古《孟子》与今不同,非也。按景卢称世不传书三十余家,今《意林》亦仅存半,其书名则诸史艺文诸家目录往往可征,因录景卢语而考列其下,作者大都亦因槩见云。
《容斋随笔》云:唐世未知尊孟子,故《意林》亦列其书而有差。不同者,如伊尹不以一介与人,亦不取一介于人之类。其它所引书,如《胡非子》《随巢子》《纒子》《王孙子》《公孙尼子》《阮子》《正部》《姚信》《士纬》《殷兴》《通语》《牟子》《周生》《烈子》《秦菁子》《梅子》《任奕子》《魏朗子》《唐滂子》《邹子孙氏》《成败志》《蒋子》《谯子》《锺子》《张俨默记》《裴氏新书》《袁准正书》《袁子正论》《苏子》《陆子》《张显析言》《干子》《顾子》《诸葛子》《陈子要言》《苻子》诸书,今皆不传于世,亦有不知其名者矣(考见下条)
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并见汉艺文志注,皆云墨翟弟子也。缠子不载汉志,而《意林》引用二条,皆与董无心论难。语无心,战国人,著书辟墨子。缠子盖亦战国墨之徒也。王孙子一篇,见汉志儒家注,名巧心。刘勰《雕龙》末所称王孙巧心,即此。公孙尼,七十子门人,其书两见汉志,一儒家二十八篇,一杂家一篇。今《意林》所引但有公孙文子,而无公孙尼,不知其儒家杂家也。阮子《正部》《政论》,魏清河太守阮武撰。姚信书名《士纬》,梁人信,又有《新书》二卷,并见郑氏《通志·艺文略》。阮法家,姚名家也。《通语》十卷,晋尚书左丞殷兴撰。《正部论》八卷,后汉侍中王逸撰,并见隋志儒家注中(凡注皆梁时目录有者,隋世已亡,故囚类附之)。牟子二卷,后汉太尉牟融撰。《郑志》仝列儒家,今载《弘明集》者非也。周生烈,魏人,《三国志》有传。隋志作《周生子要论》,亦见儒家(《潜夫论》注中)。秦子三卷,吴秦菁撰,见隋志杂家(《傅子》注中)。梅子一卷,中言阮步兵,《意林》以为晋人,或近之。隋志作《梅子新论》(附桓谭下)。魏朗三卷,后汉会稽人,见隋志儒家。唐子十卷,吴唐滂撰,见隋志道家。邹子
,汉志有三。战国衍奭,汉邹阳,据意林所引百余言不类战国,或当是阳书也。孙氏成败志三卷,呉孙毓撰,见隋志(儒家正论下)蒋子者,魏蒋济万机论八卷,见杂家。谯子者,蜀谯周法训八卷,见儒家。锺会刍荛论五卷(附蒋济万机论下)黙记三卷,呉大鸿胪张俨撰。新言五卷,呉大鸿胪裴元撰。析言论三十卷,晋议郎张显撰,并见隋志杂家(傅子注下)显又有古今训十二卷,亦见杂家。正论十九卷,正书二十五卷,并袁凖撰,见儒家。苏子者七卷,晋征北参军苏彦撰。陆子者十卷,晋清河守陆云撰,并附道家(唐滂子下)然杂家又有苏道立言六卷,陆澄政论十三卷,不知意。林所引果道家杂家也。干子十八卷,晋干宝撰;顾子十卷,晋扬州主簿顾夷撰,并附见儒家(志林下)然呉太常顾谭有《新语》十二卷,亦称《顾子》;诸葛子五卷,呉太傅诸葛恪撰,见杂家。然儒家又有《武侯集诫》二卷,亦诸葛也;陈子《要言》十二卷,呉豫章太守陈融撰,见法家;苻子二十卷,东晋员外郎苻朗撰,见道家。惟任奕子未得考,而道家有魏河东太守任嘏撰《道论》十二卷,或字之讹也(汉志外,并见隋志、唐史郑志俱仝)
译《汉书·艺文志》中有三部。战国时期邹衍、邹奭的作品,汉代邹阳的作品,根据《意林》所引百余字的内容来看,不像战国时期的风格,或许应当是邹阳的书。孙氏的《成败志》三卷,由吴人孙毓撰写,见于《隋书·经籍志》儒家类《正论》之下。蒋子,即魏人蒋济的《万机论》八卷,见于杂家类。谯子,即蜀人谯周的《法训》八卷,见于儒家类。钟会的《刍荛论》五卷(附在蒋济《万机论》之下)以及《默记》三卷,由吴国大鸿胪张俨撰写。《新言》五卷,由吴国大鸿胪裴元撰写。《析言论》三十卷,由晋国议郎张显撰写,这些都见于《隋书·经籍志》杂家类(《傅子》注之下)。张显还有《古今训》十二卷,也见于杂家类。《正论》十九卷、《正书》二十五卷,均由袁准撰写,见于儒家类。《苏子》七卷,由晋国征北参军苏彦撰写。《陆子》十卷,由晋国清河太守陆云撰写,这两部都附在道家类(《唐滂子》之下)。然而杂家类中又有苏道的《立言》六卷、陆澄的《政论》十三卷,不知其意。《意林》所引的究竟属于道家还是杂家呢?《干子》十八卷,由晋人干宝撰写;《顾子》十卷,由晋国扬州主簿顾夷撰写,这两部都附见于儒家类(《志林》之下)。然而吴国太常顾谭有《新语》十二卷,也称《顾子》;《诸葛子》五卷,由吴国太傅诸葛恪撰写,见于杂家类。然而儒家类中又有《武侯集诫》二卷,也是诸葛亮的作品;《陈子·要言》十二卷,由吴国豫章太守陈融撰写,见于法家类;《苻子》二十卷,由东晋员外郎苻朗撰写,见于道家类。只有《任奕子》未能考证,而道家类中有魏国河东太守任嘏撰写的《道论》十二卷,或许是“奕”字讹误为“嘏”(《汉书·艺文志》之外,均见于《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郑樵《通志》记载相同)。
按景卢谓诸书今皆不传于世,此殊失考。诸书非至宋始不传,自隋世已湮没。考《隋经籍志》,洪所列三十余家,存者惟魏朗、唐滂、蒋济、谯周、袁凖苻朗、顾谭、任嘏十余家。隋《巢》一卷,胡非、公孙尼亦各一卷,盖不过十之三。自余皆梁世所有,隋一不存。修史者附见其目,列注自明。郑渔仲一槩钞入,不复辨其有亡,大误后学。若马氏《意林》所录,自是从仲容子钞篹出诸子本书虽亡,其引用干子钞者,唐世故在。洪雅名博洽,然于诸史《艺文志》不甚究心,故有此误,政与论《太平御览》书目同科。
今《意林》六十家,洪所列外,尚有一二僻者。《化清经》十卷,蔡洪撰;《笃论》四卷,杜恕撰;《物理论》十六卷,杨泉撰,并隋世已亡,附见诸子注中。又《体论》四卷,亦杜恕撰;《傅子》百二十卷,傅玄撰,并隋世尚存者。此外有《湘东王鸿烈》十卷,杨伟;《桑丘先生书》二卷,陆澄;《缺文》十三卷,张显;《古今训》十一卷,卢辩;《称谓》五卷,桓子;一卷,何子;五卷,郭子;三卷。隋世或存或亡,今率湮没无考。大抵唐以前子书僻者略尽,此矣。
艺文志儒家有董无心一卷,注称难《墨子》。厯朝诸志咸有其目。宋呉秘尝为注释,见《通考》。晁氏所纪,盖南渡尚存,而今不甚传。其言行亦不少槩覩。独《马总意林》引缠子云:“缠子修《墨子》之业,以教于世。儒有董无心者,其言修而谬,其行(缺一字)而庸。言谬则难通行,庸则无主。欲事缠子。”缠子曰:“文言华世,不中利民,倾危缴绕之辞者,并不为《墨子》所修。”劝善兼爱,子重之右,皆缠子中语。盖二人同时,缠墨者蔑董,自尊其敎,固不足凭。余独慨夫战国之世,厘翟之教大行,声称积渐,至与儒并。以庄周之恣横,其叙道术,特冠墨于诸家之首,而三致意焉。自余咸可例见。无心生战国世,独奋然起辟之。计其度越当时,讵在汉世仲舒之下?盖孟子舆氏后一人而已。而后之儒者,絶口不道其功。郑渔仲精核艺文,至谓无心为墨氏弟子。寃哉!余曷能弗详为辩也。
班氏艺文于战国诸子亦有不能尽录者,如墨家无缠子,而见于《意林》,盖或出于后世,而实战国之书,非伪撰也。第今亦亡,从考矣。
原夫艺文之为志也,虽义例仍乎前史,实纪述咸本当时,往代之书存没,非此无以考;今代之蓄多寡,非此无以征。故魏晋迭兴,盛衰迥絶;齐梁接踵,贮积悬殊。且前人制作,世日以寡;后人著述,世日以增。遍读厯朝诸志,卷轴简编,靡有同者。粤自晋唐而下,懿君贤弼,亡弗究心。考文大典,意在斯乎?刘知几《史通》以为附赘悬疣,雷同一律,而大讥隋史之非。此疎卤之谭,匪综核之论。即后汉一书,艺文无志,而东京一代典籍茫然,他可槩矣(刘《史通》论史诸体甚核,独论表志甚疎,郑渔仲所以讥范晔也)
甚矣,前代之留神典籍也!华峤《汉书》轶矣,然隋得一十七卷存焉,唐得三十一卷存焉。即残阙僻缓之书,弗忍弃也。隋十七卷,盖重购所致;唐顾倍之,则承平日久,屋壁之下,岩石之中,有时而出也。萧子云《晋书》一百二卷,至唐仅得九卷;王智深《宋书》六十一卷,至唐仅三十卷;干宝《晋书》止二十卷,朱凤《晋书》止十四卷,皆不知原数。宝则散逸亡绪,凤则编缉未成,亦录之弗忍弃也。前代于典籍如此,后世非直残缺者不可得见,即全帙以饱蠧鱼,可胜叹哉!
陆子渊云:「宋王景文有诗,总闻尝借钞于李伯华家,其说诗颇与文公异。按景文名质,苏子瞻仝时人,而此书《端临通考》亦载,苐卷数不同,恐赝作也。」
一友人云:「嘉靖中籍没分宜,有晏元献集一部,二十余帙,钞本也。主其事者亦博雅之士,当时深欲借钞,虑生谤议,遂止。」余闻深为惜之,因记里中有元人育婴图摹本,载元献跋语几七百言,其文甚庄雅,而书法殊有晋唐风。世但名元献诗词,罕知其文翰者。
张文濳《柯山集》一百卷
译查考景卢说各种书籍现在都不流传于世,这实在是缺乏考证。这些书并非到了宋代才开始失传,从隋代就已经湮没了。查考《隋书·经籍志》,洪迈所列的三十多家,保存下来的只有魏朗、唐滂、蒋济、谯周、袁凖、苻朗、顾谭、任嘏等十多家。隋代《巢》一卷,胡非、公孙尼也各有一卷,大概不过十分之三。其余的都是梁代所有,隋代一概没有保存。修史的人附载了它们的目录,列在注文中自然明白。郑渔仲一概抄录进去,不再辨别它们是否有存亡,大大误导了后学。至于马氏《意林》所收录的,自然是根据仲容子抄录编纂出来的,各种子书虽然已经亡佚,但它引用干宝抄录的内容,在唐代尚且存在。洪迈以博学洽闻闻名,然而对于各种史书的《艺文志》不太用心研究,所以有此错误,这与评论《太平御览》书目的情况属于同一类。
现在《意林》收录六十家,在洪迈所列之外,尚有一两家冷僻的。《化清经》十卷,蔡洪撰;《笃论》四卷,杜恕撰;《物理论》十六卷,杨泉撰,都在隋代已经亡佚,附见于诸子注文中。又有《体论》四卷,也是杜恕撰;《傅子》一百二十卷,傅玄撰,都是隋代尚且保存的。此外有《湘东王鸿烈》十卷,杨伟撰;《桑丘先生书》二卷,陆澄撰;《缺文》十三卷,张显撰;《古今训》十一卷,卢辩撰;《称谓》五卷,桓子撰;一卷,何子撰;五卷,郭子撰;三卷。隋代有的保存有的亡佚,现在大都湮没无法考证。大概唐代以前冷僻的子书,大致都在这里了。
《艺文志》儒家类有董无心一卷,注称辩难《墨子》。历代各朝志书都有它的目录。宋代吴秘曾经为之注释,见于《通考》。晁氏所记载的,大概在南渡时还存在,而现在不太流传。他的言行也大致可以看到。唯独《马总意林》引用缠子说:“缠子修习《墨子》的学业,用来教化世人。儒者中有个董无心,他的言论修饰而谬误,他的行为(缺一字)而平庸。言论谬误就不能通行,平庸就没有主张。想要侍奉缠子。”缠子说:“文辞华丽于世,不符合利于百姓,那些倾危曲折的言辞,都不为《墨子》所修习。”劝善兼爱,子重之右,都是缠子中的话语。大概两人同时代,缠子作为墨者轻视董无心,自尊其教,固然不足凭信。我唯独感慨战国时代,墨翟的学说大行其道,声望逐渐积累,以至于与儒家并列。以庄周的恣意纵横,他叙述道术,特意将墨家冠于诸家之首,并且再三致意。其余都可以类推。董无心生于战国时代,独自奋起驳斥它。估计他的超越当时,难道在汉代董仲舒之下?大概是孟子与杨朱之后的一人罢了。然而后来的儒者,闭口不谈他的功劳。郑渔仲精核艺文,以至于说董无心是墨家的弟子。冤枉啊!我怎能不详细为他辩白呢。
班固的《艺文志》对于战国诸子也有不能全部收录的,比如墨家没有缠子,却见于《意林》,大概有的出自后世,而实际上是战国时期的书,并非伪撰。只是现在也亡佚了,无从考证了。
推究艺文作为志书,虽然义例沿袭前史,但实际上纪述都基于当时,前代书籍的存没,没有这个无法考证;当代积蓄的多寡,没有这个无法验证。所以魏晋交替兴起,盛衰截然不同;齐梁接连出现,贮积悬殊。况且前人的制作,世世代代日益减少;后人的著述,世世代代日益增加。遍读历代各朝志书,卷轴简编,没有相同的。自从晋唐以来,贤君良臣,没有不尽心研究的。考文大典,意旨就在这里吧?刘知几《史通》认为它是附赘悬疣,雷同一律,而大力讥讽隋史的错误。这是粗疏草率的言论,不是综合考核的论述。即使后汉一书,艺文没有志,而东京一代典籍茫然,其他可以类推了(刘知几《史通》论述史书各种体例很精核,唯独论述表志很粗疏,郑渔仲因此讥讽范晔)。
前代对典籍多么用心啊!华峤《汉书》散佚了,然而隋代得到十七卷保存,唐代得到三十一卷保存。即使是残缺冷僻迟缓的书,也不忍心丢弃。隋代十七卷,大概是重金购买所致;唐代加倍,则是承平日久,屋壁之下,岩石之中,有时出土的缘故。萧子云《晋书》一百零二卷,到唐代仅得九卷;王智深《宋书》六十一卷,到唐代仅三十卷;干宝《晋书》止二十卷,朱凤《晋书》止十四卷,都不知道原数。干宝则散逸亡绪,朱凤则编缉未成,也收录不忍丢弃。前代对典籍如此,后世不仅残缺的不可得见,即使是全帙也饱经蠹虫,可叹啊!
陆子渊说:“宋王景文有诗,总闻曾经向李伯华家借抄,他解说诗与文公不同。查考景文名质,是苏子瞻同时代人,而此书《端临通考》也记载,只是卷数不同,恐怕是赝作。”
一位朋友说:“嘉靖年间籍没分宜,有晏元献集一部,二十多帙,是抄本。主持此事的人也是博雅之士,当时很想借抄,担心产生谤议,于是停止。”我听说后深深惋惜,因此记下乡里有元人育婴图摹本,载有元献跋语近七百字,他的文章很庄雅,而书法很有晋唐风。世人只知元献诗词,很少知道他的文章。
张文潜《柯山集》一百卷
,余所得卷仅十三,盖钞合类书以刻,非其旧也。余尝于临安僻巷中见钞本书一十六帙,阅之乃文濳集,卷数正仝。书纸半已漶灭,而印记竒古,装饰都雅,盖必名流所藏,子孙以鬻市人。余目之惊喜,时方报谒臬长,不持一钱,顾奚囊有绿罗二匹,代羔鴈者,私计不足偿,并解所衣乌丝直缀青蜀锦半臂,罄归之。其人亦苦于书之不售,得直慨然。适官中以他事勾唤,因约明旦,余返寓,通夕不寐。黎明不巾栉访之,则夜来邻火延烧此书,倐煨烬矣。余大怅惋,弥月因识此,冀博雅君子共访,或更遇云。
译我所得到的书卷仅有十三卷,大概是抄录汇编类书而刊刻的,并非其原本。我曾经在临安的偏僻巷子里见到一部抄本,共十六帙,翻阅后才知道是《文潜集》,卷数正好相同。书页有一半已经模糊磨灭,但印章奇异古朴,装帧典雅,这一定是名流所收藏的,子孙将其卖给市井之人。我看在眼里惊喜交加,当时正要去拜见提刑官,身上没带一文钱,只是行囊里有两匹绿罗,本是作为见面礼的,私下盘算不够抵偿书价,便连同身上穿的乌丝直缀青蜀锦半臂一起脱下,全部用来换书。那人也为书卖不出去而苦恼,得到钱款便慷慨应允。恰逢官府因其他事务传唤,于是约定第二天早上交易。我回到住所,整夜无法入睡。天刚亮,来不及梳洗打扮就去拜访他,却发现夜里邻居失火蔓延,烧毁了这部书,顷刻间化为灰烬。我极为惆怅惋惜,过了一个月才记下这件事,希望博雅的君子们一同寻访,或许还能再遇到此书。
南渡以还,书多端,临通考所未载者,余所见小说家如《西溪丛语》《癸辛杂识》等,不下数十种。盖马氏所据,大率本晁、陈二家。自余宋末诸人所著,或末及行世。通考虽成于元世,其时兵革劻劝无缘掇拾。今承平日久,故渐出人间,不得以为伪也。
永乐中,命胡广、王洪等辑《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其表文载《蟫精集》中,盖古今创见书也。惜卷帙繁重,未传云(见《七修类稿)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经籍会通四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卷四)
古今坟籍,梗槩略陈。然率综核陈编,未遑近迹。余九龄入燕,往来呉越,重三十载,涉歴宾游,脞言鄙事,时有足存,輙缀大都,附于简末。后之博雅,征求故实,万一在焉。述见闻第四。
宋世书千卷,不能当唐世百。唐世书千卷,不能当六朝十。六朝书千卷,不能当三代一。难易之辨也。然今世书万卷,亦不能当宋千。
魏晋以还,藏书家至寡。读《南北史》,但数千卷,率载其人传中。至《唐书》所载,稍稍万卷以上,而数万者尚希。宋世骤盛,叶石林辈弁山之藏,遂至十万。盖雕本始唐中叶,至宋盛行,荐绅士民有力之家,但笃好则无不可致。往往宋世书十卷,其直仅可当六朝一,至功力难易,则六朝之一足以当宋世百矣。
终宋世,书目无十万者。叶尝自言,备见诸家,皆不过四万,而甚多猥杂。惟宋宣献独精,其难者已不能尽致。则弁山之藏,亦仅可三四万余,皆重复或猥杂也。
今欲购书,又差易于宋,何也?经则一十三家,注疏递梓于诸方;史则二十一代,类颁于太学。合之便可三千余卷。宋初诸大类书,合之又可三千余卷。南渡类书十余,合之又可三千余卷(唐及胜国并附)则不啻万卷矣。释藏金陵,道藏句曲,捐数百金,即吾家物,稍益神仙小说诸家,合之又不下万卷矣。然犹非今所急也。今文人所急者,先秦诸书;诗流所急者,盛唐诸书;举子所急者,宋世诸书。大约数百家,弘雅之流,稍加博焉。录经之闰者,史之支者,子之脞者,集之副者,又无虑数百家,悉世所恒有,好而且力,则无弗至也。然而未也,过此则絶不易言矣。山岩屋壁之藏,牧竖之所间値;丹铅星厯之谱,方技之所共珍;晋梁隐怪之谭,好事之所掇拾;唐宋浮沈之业,遗裔之所世藏。往往钞录传摹,人所吝惜,间有刻本,率寡完篇。摧残市肆,蠧啮民家,展转流亡,十九煨烬。又如朝署典章,都邑簿记,地多遐僻,用絶迂繁。仕宦仅携,商贾希鬻。诸家悉备,此可缺如。又如畸流洽客,领异拔新,时出一编,人所未覩,非其知昵饷遗,何繇?凡此数端,皆极难致,必多方笃好,庻几逢之。不然,赀巨程陶,权压梁窦,他可力强,此未易云。
今宦涂率以书为贽,惟上之人好焉,则诸经史类书卷帙丛重者不逾时集矣。朝贵达官多有数万以上者,往往猥复相糅,芟之不能万余。精绫锦标,连窻委栋,朝夕以享羣鼠。而异书秘本,百无二三,盖残编短帙,筐篚所遗,羔鴈弗列。位高责冗者,又无暇掇拾之。名常有余,而实远不副也。
牛弘之主购书,勤矣,力矣。郑樵之论,求书,备矣,精矣。隋之书籍,所以盛絶古今,竒章力也。渔仲求书之说,穷极苦心,计郑藏书必富,而通志所载,今古混淆,靡从考核,甚为惜之。
余自髫岁,夙婴书癖,稍长从家大人宦游诸省,遍歴燕呉齐赵鲁卫之墟,补缀拮据,垂三十载,近辑山房书目,前诸书外,自余所获纔二万余,大率穷搜委巷,广乞名流,录之故家,求诸絶域,中间解衣缩食,衡虑困心,体肤筋骨,靡所不惫,收集仅兹,至释道二藏,竟以非力所及,未能致也。
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旁诹阅歴,大槩非四方比矣。两都、呉越皆余足迹所歴,其贾人世业者,往
译自南宋南渡以来,书籍种类繁多,对于《通考》未记载的,我所见到的小说家著作如《西溪丛语》《癸辛杂识》等,不下数十种。大概马端临所依据的,大多本于晁公武、陈振孙两家。至于宋末其他人所著的,有的尚未流传于世。《通考》虽然成书于元代,但当时战乱频繁,没有机会搜集整理。如今太平日子久了,所以这些书逐渐在世间出现,不能因此就认为它们是伪书。
永乐年间,朝廷命令胡广、王洪等人编纂《永乐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其表文记载在《蟫精集》中,这大概是古今首创的书籍。可惜卷帙繁重,未能流传下来(见《七修类稿》)。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经籍会通四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卷四)
古今典籍,概况大致陈述。但大都是综合考核旧有的书籍,来不及关注近代的踪迹。我九岁时进入燕地,往来于吴越之间,前后三十年,经历宾客交游,琐碎的言论和鄙俗的事情,有时值得保存,就大致串联起来,附在简册末尾。后来的博雅之士,如果征求故实,万一能在其中找到一些。这是《述见闻》第四篇。
宋代的书一千卷,抵不上唐代的一百卷。唐代的书一千卷,抵不上六朝时代的十卷。六朝时代的书一千卷,抵不上三代的一卷。这是难易的区别。然而现在的书一万卷,也抵不上宋代的一千卷。
魏晋以来,藏书家非常少。读《南史》《北史》,只看到几千卷,大抵记载在那些人的传记中。到了《唐书》所记载的,稍稍有一万卷以上,而达到数万卷的还很少。宋代突然兴盛,叶石林(叶梦得)等人弁山的藏书,竟然达到十万卷。大概雕版印刷始于唐代中期,到宋代盛行,士大夫和百姓中有财力的人家,只要真心喜好,没有不能得到的。往往宋代十卷书的价格,仅相当于六朝一卷书,至于功力难易,那么六朝的一卷足以抵得上宋代的百卷了。
整个宋代,书目没有达到十万卷的。叶石林曾经自己说,遍观各家,都不过四万卷,而且很多猥杂不精。只有宋宣献(宋敏求)特别精审,但他难以得到的书也不能全部搜集到。那么弁山的藏书,也不过三四万卷左右,都是重复或者猥杂的。
现在想要购买书籍,又比宋代稍微容易些,为什么呢?经书有十三家,注疏在各地陆续刊印;史书有二十一代,分类颁行于太学。合起来就可以有三千多卷。宋代初期的各类大型类书,合起来又可以有三千多卷。南宋的类书有十余种,合起来又可以有三千多卷(唐代及元代的也附在其中),那么就不止一万卷了。佛经在金陵,道经在句曲,花费几百两银子,就成为我家的东西,稍微增加一些神仙小说之类的书籍,合起来也不下一万卷。但这还不是现在所急需的。现在文人急需的是先秦的书籍;诗人急需的是盛唐的书籍;举子(考生)急需的是宋代的书籍。大概有数百家,弘雅之流,稍微增加一些博杂的。记录经书旁支的,史书支流的,子书琐碎的,集书附属的,也有数百家,这些都是世间常有的,喜好而且有力,就没有得不到的。然而还没有完,超过这个范围就非常难说了。山岩屋壁中的藏书,牧童偶尔遇到的;丹铅星历的谱录,方技之流共同珍视的;晋梁隐怪的故事,好事者搜集的;唐宋浮沉的著作,遗裔世代收藏的。往往抄录传摹,人们吝惜,偶尔有刻本,大抵缺少完整的篇章。在市集摧残,在民家虫蛀,辗转流亡,十有八九化为灰烬。又如朝廷典章,都城簿记,地方大多偏远,用途迂腐繁琐。做官的人仅携带,商人很少售卖。各家都具备,这些却可能缺失。又如畸流洽客,领异拔新,时常出一编,人们未曾见过的,如果不是他们的知交馈赠,从哪里得到?凡此几项,都极难得到,必须多方笃好,或许能遇到。不然,即使资财巨大如程陶,权势压过梁窦,其他可以强力求得,这些却不容易说。
现在仕途上大多以书籍作为礼物,只有上面的人喜好,那么诸经史类书卷帙丛重的,不超过时间就集合了。朝中权贵达官大多有数万卷以上的,往往猥杂重复混杂,删减后不能有一万卷。精美的绫锦书标,连窗委栋,朝夕供群鼠享用。而异书秘本,百无二三,大概残编短帙,筐篚所遗漏的,羔雁(礼物)不列入。位高责冗的人,又没有时间搜集。名声常常有余,而实际远远不符合。
牛弘主持购书,勤勉了,尽力了。郑樵论述求书,完备了,精审了。隋朝的书籍,所以兴盛超过古今,是奇章公(牛弘)的功劳。渔仲(郑樵)求书的说法,穷极苦心,估计郑氏藏书一定丰富,而《通志》所载,今古混淆,无从考核,非常可惜。
我自幼年,就染上书癖,稍长跟随家父在各省做官,遍历燕吴齐赵鲁卫的故地,补缀拮据,将近三十年,最近编纂山房书目,前诸书之外,自余所获才二万余,大抵穷搜委巷,广乞名流,录之故家,求诸绝域,中间解衣缩食,衡虑困心,体肤筋骨,靡所不惫,收集仅止于此,至于释道二藏,竟然因为非力所及,未能得到。
现在海内书籍聚集的地方有四个:燕市,金陵,阊阖,临安。闽、楚、滇、黔则我偶尔得到它们的刻本,秦、晋、川、洛则我时常与那里的人交友,旁询阅历,大概不如四方了。两都、吴越都是我足迹所历,那些以书为世业的贾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