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译朱孺子，是永嘉安固人。他幼年时拜道士王元正为师，居住在大若岩，（大若岩就是陶隐居在此修撰《真诰》的地方，也被称为真诰岩。岩的西边有陶山存在。）他勤勉刻苦地侍奉王元正。他深深仰慕仙道，经常登山采挖黄精服用，历经十多年。有一天，他在溪边洗菜，忽然看见岸边有两只花狗互相追逐。朱孺子觉得奇怪，于是追寻过去，进入枸杞丛下，回来告诉王元正，王元正感到惊讶，于是和朱孺子一同前往守候。又看见两只狗嬉戏跳跃，靠近它们，它们又钻入枸杞丛下。王元正和朱孺子一起挖掘，于是得到两根枸杞根，形状像花狗，坚硬如石头。洗净后带回家，煮它。而朱孺子添柴烧火，三天三夜不离锅边。试着尝了尝它的汁液，味道极其甘甜美味，吃个不停。等到看见枸杞根煮烂了，便告诉王元正，王元正来一起取食。不久，朱孺子忽然飞升到了山峰上。王元正感到惊异。过了很久，朱孺子辞别王元正，乘云而去。至今民间称那座山峰为童子峰。王元正后来把枸杞根吃完了，不知他活了多少岁，也隐居在岩的西边。陶山有砍柴的人，有时还能看见他。

译宜君王老

王老，是坊州宜君县人。他住在乡村别墅中，非常喜好道家学问，致力于暗中行善积德。他的妻子也与他同心同德，毫不懈怠。有一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来到他家门前，王老和妻子一起恭敬地迎接并礼待他。住了一个多月后，王老每天与道士饮酒交谈，彼此非常欢畅融洽。不久，道士突然患上全身恶疮，王老便四处求医问药加以治疗，更加勤勉恳切。然而疮毒一天比一天严重，将近过了一年。道士对王老说：“这疮不需要用凡间的药物治疗，只要得到几斛酒浸泡，自然就会痊愈。”于是王老为他精心酿制美酒。等到酒酿熟，道士说用大瓷坛盛酒，他自己加入药物浸泡其中。于是道士进入瓷坛，三天后才出来，胡须头发全都变黑，面容恢复年轻，肌肤如同凝固的油脂般光滑。王老全家观看，感到惊异。道士对王老说：“这酒可以饮用，能让人飞上天空。”王老相信了他。起初，瓷坛中的酒有五斛多，等到查看时，只剩下两三升罢了。酒液清冽香美，不同于寻常的酒。当时正值收割麦子，王老与妻子以及收割麦子的工人一起饮用，都大醉。道士也喝了，说：“可以上天吗？”王老说：“愿意跟随师父去任何地方。”于是祥和的风忽然刮起，绿色的云雾如同蒸腾一般，房屋草木、全家人丁、鸡犬一时之间都飞上了天空。空中还能听到打麦子的声音，几个村庄的人共同观望惊叹。只有猫和老鼠被抛弃而没有跟随。风停后，那些雇佣来收割麦子的工人被遗留在别的村庄树下，后来他们也不进食，都获得了长生。宜君县西边三十里有升仙村在那里。

侯道华

侯道华，自称从峨眉山来，到了河中府永乐观中。他行为狂放，众道士都轻视他。而侯道华擅长使用斤斧，观舍有所损坏，他都亲自修缮。攀登危险险峻的地方，别人难以到达之处他都能到达。他又从事低贱粗劣的杂务，有客人到来，不问是道士还是世俗凡人，他都为他们提水、烧水、洗脚、洗衣。又烧陶器、浇灌菜园，辛苦备尝，以供养众人。众人更加轻视他，驱赶斥责他如同佣人奴隶，而侯道华却更加高兴。他又常喜好诸子百家和历史书籍，手不释卷，看一遍必定能背诵出来。众人有时问他：“要这些做什么？”他回答说：“天上没有愚笨懵懂的仙人。”众人都大笑他。过了十多年，殿梁上忽然有奇异的光芒，人们经常看见。相传：开元年间刘天师曾经炼丹成功，试给狗吃导致狗死，人不敢服用，把它藏在殿梁上。众人都认为是妄言。忽然暴风雨来袭，殿宇轻微受损。侯道华于是登上殿梁，又在梁上凹陷处看见光芒。凿开木头，得到一个盒子，有三层，里面小金盒中有丹药，于是吞服了，把盒子扔下去。吞服丹药后立刻没有变化，众人都说他虚妄欺骗。忽然有一天，他到市场喝醉归来，到了观前，向来有一棵松树如伞盖般偃卧，是很好的景致，于是他穿着木屐上树，把松枝全部砍去。众道士屡次阻止他，他不听，只是砍树说：“日后阻碍我上升。”众人常认为他疯癫，愤怒极了。恰逢永乐县官员进入道观，看见砍松树，感到惊讶，众人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县官。县官于是责罚羞辱他，侯道华也很高兴。后来七天，侯道华早晨起来沐浴装饰，焚香说：“我应当有仙使来迎接。”只是望着天空不断拜谢。众人仍然不相信，一会儿，有人说观前松树上有云鹤盘旋，箫笙声音响亮。侯道华忽然飞在松树顶端坐着，过了很久，众人非常惊慌忙碌。永乐县的官吏、道士、世俗之人奔跑瞻仰礼拜，那责罚羞辱侯道华的县官磕头磕得流血。侯道华挥手向道士和世俗之人致谢说：“我接受玉皇诏书授予仙台郎，掌管上清宫善信院，现在要离开了。”一会儿，云中仙众奏乐，幡幢隐隐约约，凌空而去。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县人。世代担任县里的小吏，而马湘独自喜好经史文学，于是跟随道士遍游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他曾经在湖州喝醉，掉进书溪，过了一天才出来，衣服没有湿，坐在水面上而来，说：“刚才被项羽召去，饮酒快要醉了。”刚返回溪边，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酒气冲人，样子如同疯癫。路人大多跟随观看。他又有时把拳头伸进鼻孔，拿出来后，鼻子像原来一样。又指着溪水，让水逆流很久。指着柳树，让柳树随着溪水走来走去。指着桥，让桥断开又接续。后来游历常州，恰逢马植出任宰相，担任常州刺史，一向听闻马湘的名声，于是邀请相见。延请马湘，非常惊异他。马植问：“道兄有幸同姓，想做兄弟，希望得到师道的护卫，可以吗？”马湘说：“相公为何皱眉？”马植说：“扶风。”马湘戏弄说：“相公是扶风马，我则是马风牛。只是暂且相知，没有征求同姓的意思。”意思是说和马植风马牛不相及。然而马植把他留在郡斋，更加惊异他。在饮宴聚会时，马植请求见识小法术。于是马湘在席上用瓷器盛土种瓜，一会儿藤蔓生长开花结果，取来吃，众宾客都称赞香美，不同于寻常的瓜。又在衣袖和袜子上摸钱，拿出的钱不知多少，扔出去都说是铜钱，抓起投入井中，呼唤一声，一枚一枚飞出来，有人收取的，一会儿又消失了。又马植说：“这城里老鼠极多。”马湘写符，让人贴在南墙下，用筷子敲击盘子长啸，老鼠成群而来，走到符下俯伏。马湘于是呼唤老鼠，有一只大的靠近前来，马湘说：“你是天生的微小生物，上天给你颗粒食物，为什么挖掘房屋墙壁，昼夜骚扰相公？姑且以慈悲怜悯为心，未能全部杀死，你们应当互相率领离开这里。”大鼠于是回头，对着老鼠前面，都磕头谢罪。于是形成旱象，不知道它们的数量，出城门离去。从此城内老鼠，便绝迹了。后来向南游历越州，经过洞岩禅院，三百名僧人正在斋戒，而马湘与

译永康县牧马岩的道士王知微与弟子王延叟一同出行，僧人见湘、知微到来，蹲坐着吃饭，完全没有行礼致意，只是给他们饭吃。见湘不吃饭，催促知微、延叟快点吃完离开。僧人斋饭还没吃完，等到出门时，又催促他们快走。到了诸暨县南边的旅店中，距离禅院大约七十多里。深夜，听到寻找道士的声音。店主急忙应答说：这里有三位道士。外面的人非常高兴，向店主请求，希望能见见道士。等进入屋内，原来是两位僧人，只是礼拜哀求说：“众僧不认识修道之人，昨天失迎奉侍，导致招致责骂愤怒，二百名僧人到现在还不能下床。我们两个僧人负责事务，没有坐下，所以特地前来，恳请宽恕。”见湘只是睡觉而不回答，知微、延叟只是笑。僧人更加哀求，见湘才说：“以后不要把轻慢当作心意。回去进门坐下，僧人一定能下床。”僧人回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见湘第二天又向南行进。当时正值春天，看见一家有好崧菜，求取却得不到，还听到恶言。命令延叟取来纸笔，知微于是说：“求菜被阻，确实没有争辩的道理。何况在道门之中，更应当勉励自己？”见湘笑着说：“我不是争辩的人，只是做点小戏罢了。”于是延叟捧着纸笔，见湘画了一只白鹭，用水喷它，白鹭飞入菜畦中啄菜。菜主追赶起来，白鹭又飞下，如此再三。见湘又画了一只狗，狗跑着追赶捕捉白鹭，一起践踏菜地，菜被踩碎殆尽。菜主看见道士戏弄嘲笑，因为求菜导致这样，担心再为他做其他事，于是哀求。见湘说：“不是求菜，故意戏弄你们罢了。”于是呼唤白鹭和狗都飞走，投入见湘怀中。看菜地完全没有损失。又向南游历到霍桐山长溪县界，夜晚投宿旅店，宿舍少而旅客多，店主戏弄说：“没有住宿的地方，道士能在墙上睡，就容纳你们。”已经逼近日暮，知微、延叟急切想要住宿，见湘说：“你们只要在俗家旅客中睡，我坐着可以等到天明。”众人都睡了，见湘跃身到房梁上，用一只脚挂着梁倒着睡。恰好店主夜里起来，烛光照射看见，大惊异。见湘说：“梁上尚且能睡，墙上有什么难的？”不久又进入墙壁，很久不出来。店主祈祷谢罪，把知微、延叟移到家里干净的地方，才出来。等到天亮，店主挽留，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知微、延叟前行几里寻找，已经在路旁。从霍桐回到永康县东天宝观安顿住宿。观中有棵大枯松，见湘指着它说：“这棵松已经三千多年了，即将化为石头。”后来松树果然化为石头。忽然大风雷震，石头倒在山侧，断成几截。杨发自广州节度使被贬授为委州刺史，杨发性格尚且奇异，于是搬来两截到郡斋，两截送到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直径三尺多。那石松皮鳞铍，现在还存在。有人告疾的，见湘没有药，只用竹拄杖打痛处，取腹内及身上百病，用竹杖指着，口吹杖头，如雷声，便痊愈。那些患脚膝腰背弯曲，拄着杖而来的人，也用竹杖打他们，让他们放下拄杖，应手便伸展。当时有把财物帛给见湘的，再三推辞不让，于是留下，又散给穷人。所游行的地方，或者宫观洞岩，多题写诗句。他的《登秦望山》诗说：“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河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徽，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馒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来回到故乡探望哥哥，恰好哥哥远出，嫂子侄子高兴他回来。见湘告诉说：“我与哥哥共住这宅子，回来要分这块地，我只爱东园罢了。”嫂子侄子感到奇怪：小叔久离家回来，哥哥还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定不忍这样。停留三天，嫂子侄子惊讶他不吃饭，只喝酒罢了。等待哥哥不回来，等到夜里突然去世。第二天哥哥回来。哥哥问妻子缘故，详细如实回答。哥哥感伤悲痛，于是说：“我弟弟学道多年，不是回来要分宅，是回来托付化去给我，以断绝思念期望罢了。”于是棺敛。那天晚上棺木忽然有声，一家惊异。于是安葬在东园中。当时是大中十年。第二年，东川奏报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见湘在东川对人说：“见湘新在浙西羽化，现在又被玉皇诏令，在这天上升。”把这事奏报。皇帝于是动心欣喜，西道杭州覆查。开墓看棺，果然只有一根竹杖而已。

译邬通微，不知是哪里人，身为道士，神态气度清朗，静坐时沉默无言，有时吟诗有时醉酒，多在洪州的名山间游历。人们见他多年，忽然十几年不见，他的容颜体态反而比当时更年轻。像这样，有见识的人无法揣测他。他服用修炼丹药，游历没有固定去处。后来在酒楼乘着醉意飞升离去。

许碛，自称是高阳人。年轻时考进士，屡次科举不中。晚年到王屋山修道，遍游五岳的名山洞府。后来从峨眉山经过两京，又从荆襄、汴宋抵达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没有不遍游的。到处都在石崖屋壁人够不到的地方题写：许碛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看到笔迹的人，无不赞叹他的神异，却始终不知道偃月子是谁。后来多游历庐江一带。曾醉后吟诗说：听说苑囿花前是醉乡，拼着翻倒王母的九霞杯。草仙拍手嫌我轻薄，贬谪到人间做酒狂。好事的人有时请教他，他说：我是天仙，正在昆仑赴宴，因失礼被贬谪。人们都笑他，以为他疯癫。后来在春日景色中，满头插花，拿着花跳舞，登上酒家楼醉歌，升云飞去。

金可记，是新罗人。通过宾贡科考中进士。性情沉静喜好道术，不崇尚奢华。有时服气炼形，把自身当作药物。学识广博记忆力强，写文章清丽。姿容美好，举止言谈，很有中原的风度。不久考中进士，隐居在终南山子午谷中，怀有隐逸的情趣。亲手种植奇花异果极多。曾焚香静坐，好像有所思念。又诵读《道德经》及各类仙经不停。后来过了三年，思念回国，航海而去。又回来，穿着道服，再次进入终南，致力于行阴德。有人有所求，没有不满足的。做事精勤，别人无法与他相比。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然上表说：臣奉玉皇诏令，担任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应当升天。当时宣宗极以为奇异，派宦官征召入宫，他坚决推辞不去。又请求看玉皇诏书，他推辞说由别的仙官掌管，不留人间。于是赐给宫女四人、香药、金彩。又派宦官二人专门看护侍奉。然而金可记独自住在静室，宫女、宦官大多不能接近。每夜听到室内常有人谈笑声，宦官偷偷窥视，只见仙官仙女各自坐在龙凤之上，庄严相对。又有侍卫不少。而宫女、宦官不敢轻易惊动。二月十五日，春日景色明媚，花卉烂漫，果然有五云、鸣鹤、白鸽、箫笙、金石、羽盖、琼轮、幡幢充满天空，仙仗极多，升天而去。朝廷官员和百姓观看的人堵塞山谷，无不瞻仰礼拜赞叹奇异。

宋玄白，不知是哪里人。身为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如画，端庄美丽肥白，言谈秀丽，人们见到都喜爱他。有道术，夏天穿棉衣，冬天穿单衣在雪中行走，离身体一丈多，周围气息冒出像蒸汽，而雪不凝结。又手指灯即灭，指人像缝隙风吹，飕飕作响。指庭院里的草木，刮刮而动。多游历名山，从茅山到润州希玄观，后来游历括苍仙都。辟谷养气，然而嗜酒。有时吃羊肉，必定五斤，用苏子装一盆，手抓肉吃完，就饮酒二斗，用一白梅。有人求得一片苏子吃，说不像羊肉味，有如异香，终日在齿舌间，香气不停。人们求得羊肉吃的很多，而终身无病，寿命都八九十岁。玄白到处，住下就用金帛求置两三个美妾，出行就舍弃她们。人们都以为他得到了补脑还元之术。又游历越州，遇到大旱，正在暴晒廷乐龙以祈雨。过了十天干旱更严重。玄白见到，认为凡所降雨，须等待天命，不上奏无法导致。于是住在玄真观，焚香上祝，经过一夜大雨滂沱充足，越人极以为神异。又南游到信州，又逢大旱祈雨。有道士知道玄白能致雨，州里就请他。立刻作法，飞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璘怪他藏妇女，又钉城隍，这是妖狂，将加责辱。健步辈想向他，手脚都不能动，都仆倒，伽杖也自摧折。玄白笑对德璘说：使君不悟刘根欲见诛，罚祖弥耶？德璘才害怕。祈雨须臾，致雨。礼送他离去。他的灵术屡次施行，不可全部记录。后来去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离去。

贺自真，不知他的来历。身为道士，住在嵩山。有文学，做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们也不知他的年龄，然而道俗相传，见他多年了，都不很以为奇异。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响，自真忽然飞升离去。当时有处士陈陶在束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于是作诗说：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低迎绛节，青餐歌对驻香饼。谁能白昼相悲哭，太极光阴一万年。

卖药翁，不知他的姓名，有人请教他，称柢此是真姓名也。有从童年见到他，直到暮

译他牙齿脱落，又长出新的，容颜体态没有改变。他常常提着一个大葫芦卖药，有人诉说病痛求药，无论给不给钱，他都毫无阻碍地给予。药都号称神效。有的人没有病，开玩笑求药，得到药必定会失去它。因此人们不敢随意求药，像敬奉神明一样尊敬他。他常在闹市中喝醉，得到钱也分给穷人。有人开玩笑问他：“有大还丹卖吗？”他说：“有一粒，一千贯钱。”人们都嘲笑他，认为他疯癫。他常在闹市中笑着骂人说：“有钱不买药吃，全都变成土馒头（指坟墓）去了。”人们不明白他的意思，更加嘲笑他。后来他在长安卖药，抖了抖葫芦已经空了，里面只有一丸药，拿出来极大，有光芒，放在手掌中，对人们说：“百年以来卖药，经过亿万人群，没有一个人肯出钱买药吃，实在可悲。现在必须自己吃了。”药刚入口，脚下生出五色云，风起飘飘，飞升而去。

译邓去奢

郑去奢，是衢州龙丘人，家在九峰山下。他年少时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三十多岁时，便居住在处州松阳县的安和观，那里正是叶静能故乡学道的地方。而观北五里有座茅山，高五十多丈，相传汉代的张天师和叶静能都曾在此山修道。去奢仰慕前人的事迹，登上此山，于是结草为庵居住。后来观中的道士相继到山下居住，人们为他们建造房屋和殿堂，供奉老君，绘制张天师画像及叶静能的真容，早晚焚香修炼、朝拜。山的东南有一块方石，宽两丈多，平坦如磨刀石，大概是天然生成的。去奢常坐在上面，拱手静默，凝神遐想。一天，他感应到一位神人对他说：“张天师有两把斩邪剑，以及一瓶丹药，藏在这石头下面，你可以取来。”去奢谢过神人说：“这石头是天然设置，非人力所能改动。我自认为愚钝荒谬，只求守持真道罢了，依托山林栖身以求安宁，长久蒙受神灵保佑。剑与丹药，我怎么敢擅自取用？”神人说：“只要勤奋修炼不懈怠，剑和丹药自然可以立刻得到。”三年后，神人便将剑和丹药送给了去奢。（剑是张天师的七星剑，丹药用石匣收藏，一瓶盛装。倒出药来有一斗多，像麻子一样，红色且光芒四射。去奢自己服用，也施给有病的人，病人都痊愈了。）当时丽水县人华造在中和年间荒乱之后，拥戴土著居民，占据险要岩地。浙东节度使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商议想平息兵乱，任命华造为刺史。但华造凶狠险恶，听说去奢得到了丹剑，便将去奢囚禁在一间空屋里。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一个月不给饮食，华造以为去奢已经死了。等到打开屋子，看见去奢神色庄重，面色光洁白皙，比来时还好。华造极其惊异，便送还去奢归山，却留下了剑和丹药。一夜之间风雷大作，剑和丹药不知去向。去奢听说神仙告知，便回到石头下面。此后去奢在山中居住十五年，常说常看见龙虎和奇异鸟类在庭院中行走。安和观的道士多在山顶烧香奏章，看见龙虎鸟的痕迹，都感到惊异。去奢多年不进食。其他人如果突然污秽地触犯他的山，春冬季节就有猛兽来惊吓，夏秋季节就有毒蛇咬伤。去奢又说：“常看见雷雨在山半，龙行云雨，以及雷公电母，鬼神众多。有时来到此山相见，很有礼节。”又寄宿的道士夜里都听见去奢在静室内，到天亮与人谈话。偷偷窥视，便闻到异香满山，以及环佩声。去奢端坐，有戴着远游冠、穿着红色衣服、螺髻垂发、身着碧绿销衣的男女四人相对而坐，侍从都是玉童玉女，光芒照身。又有神人在旁边远游。而道士们都不敢惊动。每天回到观中，传说以为奇异。又过了十五年，去奢告诉道士说：“恐怕要离开此山去了，不能长久相见了。”后来忽然有彩云鸾鹤，音乐声充满天空，在山顶徘徊。又有车舆、饼饵、幢幡，灵官驾着龙鹿，都是五色，也骑着鸾凤，迎接去奢升天而去。山下道俗观望的人很多。后来野火烧毁了房屋，但灵异遗迹尚存。现在有道士在此设坛祭祀。

谢自然

谢自然，是蜀地华阳的女道士。幼年入道。她的老师把黄老仙经给她看，她一看就像以前读过一样，再看就能背诵不忘。长大后，神情清爽，言谈高远。喜欢弹琴和阮咸，擅长书法，能写文章。常鄙视卓文君的为人，每次焚香修炼、瞻仰祈祷王母、麻姑，仰慕南岳魏夫人的节操。到了四十岁，出远游前往青城、大面、峨眉、三十六靖庐、二十四治等地。不久离开蜀地，经过京洛，抵达江淮，凡是有名山洞府灵异遗迹的地方，无不辛勤遍览。后来听说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住在玉霄峰，有道行且孤高，于是前往拜见。拜承祯为师三年，另居山野，每天砍柴，为承祯做饭后回来。又拿着香果，专心切问求道。承祯惊讶于她的坚苦，说：“我没有道德，怎么能教导你？然而你到底想要什么？”自然说：“万里之外，向老师求得度世之道，所以来求受上法以度脱，没有其他要求。”承祯认为女道士很少传授上法，恐怕泄露轻慢大道，只是答应而已。又经过一年多，自然于是叹息说：“明师没有收录我，大概是命运吧。”每次登上玉霄峰，就看见沧海蓬莱，也应该不远，人间恐怕没有可师从的人了。于是告别承祯，说要去游蓬莱。舍弃全部资财，穿布衣断绝粮食，带着一张席子投入海中，漂浮在波浪上。恰好新罗船看见她，便载上她。登上船几天后，只看见海水碧色，日落时远浪相逼，阴火连天，船在火焰中行驶。过了一年，船被风吹入一种水如墨，又一种水如粉，又一种水如朱红，又一种水黄如硫磺气。忽然风向转变，船便投入易澳中，有山，日照如金色，也有草树、香雾，走兽与禽鸟都是黄色。船人都上山，看见石头无论大小，全是硫磺。商人急忙抛弃其他货物，全部装载这些石头。凡经过四色水，每过一水，都三次虔诚恭敬，终了五昼夜。风帆所到，不知远近。又行一个多月，又被横风吹飘，海人惶恐悲伤，舟人恐惧。远远看见水上涌出大山，上面排列红旗千余面。海师说这是鲸鱼扬起鬣毛。又晴天忽然看见气直上，高百余里，旁边像暴风雨。这鱼脑有井，嘘吸则气出如此。又看见海人怪兽鬼神，千

译姿态万千。自然于是焚香冥想蓬莱仙境，祈祷祝告片刻，忽然来到一座山前，看见林木花草、飞鸟鸣叫，烟雾山气宛如春天。海师登上山，望见屋舍人家非常多。自然说：这难道不是仙山吗？海师说：船夫可以登山休息停泊，以等待风向便利。不久人都登山分散游玩，而自然独自游到一个地方，有几位道士，侍从都穿着青衣。有一棵树，风吹动发出如金石般的声音。花草香气熏人透骨。彩鸾、霜鹤、碧鸡、五色犬在庭院中游玩。其中有一人，头戴花冠，身披霞帔，相貌端庄美丽。青衣引导自然进入，虔诚恭敬地礼拜参谒。道士问：你想去哪里？自然说：去蓬莱寻找师父，求得超脱尘世。道士笑着说：蓬莱隔着弱水，从这里去三十万里，不是船筏所能到达，不是飞仙不能抵达。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字列在丹台，身体居住在赤城，这才是良师，可以回去找他。不久风起，听见海师催促人们登船，说风向已经便利。等到扬帆起航，又被横风刮了三天，才回到台州岸边。自然高兴地再次前往天台山，详细陈述实情，告诉承祯，并谢罪之前的过错。承祯说：等选择吉日登上法坛为你度化。于是传授上清法。后来他返回蜀地，到贞元年间，白日飞升而去。节度使韦皋上奏朝廷。

译裴玄静

裴氏，道名玄静，是维氏县令裴升的女儿，鄂县尉李言的妻子。她年幼时就很聪慧，母亲用诗书给她看，她看过都能背诵不忘。等到成年，她用妇德、女工和仪容来修饰自己，但内心却超然地喜好道教。她向父母请求，安排在一间静室中披戴道冠。父母也尊崇道教，深深考虑后答应了她，每天用香火瞻礼道像。用女仆陪伴她，她一定把女仆赶到外面去。她独自居住，好像另有女伴在说话。父母偷看，又看不见人。询问她，她坚决不说。她心思洁净闲淡，即使是骨肉至亲常见面，也用礼法约束自己，没有轻慢的仪容。等到二十岁，父母想把她嫁给李言。她听说后，深深认为不可以，只愿入道修真，以求超脱尘世。父母压制她说：“女子有归宿，这是礼法规定的妇人之道。时机不可错过，礼法不可亏缺。倘若入道，就是终身没有归宿了。南岳魏夫人也曾嫁人，抛弃嗣后成为上仙。”于是逼迫她嫁给李言，妇礼完备。不到一个月，她告诉李言：“我素来修道，神仙不允许我做你的妻子，请求断绝世俗情缘。”李言也早就仰慕道教，听到妻子的话，非常惊异。于是独自住在静室中焚香修炼，半夜听到言语笑声。李言稍微怀疑，不敢惊动，就从墙壁缝隙偷看，看见光明充满房间，闻到异香芬芳，有两个女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梳着凤髻穿着霓裳，姿态婉丽，有几个侍女，都梳着云鬓穿着素服，绰约地站在旁边。玄静和两个女子交谈。李言感到惊异就退下。等到天亮问玄静，玄静说：“有的，这是昆仑仙倡前来探望。上仙已经知道你偷看，用护卫阻止了你，而你没察觉。再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偷看，恐怕你被灵官责罚。然而玄静和你的缘分很浅，不会久留人间。道君念及你后嗣未立，等上仙来，会为你说明。”后来有一天晚上，有天女降临李言的房间。过了一年，又降临送一个男孩给李言，说：“这是你的儿子，玄静就要离开了。”三天后，有五朵云彩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着玄静升天，向西北而去。

戚逍遥

戚氏，道名逍遥，是冀州南宫人。父亲教授学生来维持生计。而逍遥十多岁时，性情颇为清静淡泊，不做儿童游戏，有喜好道教的心。父母也知道，常对人施行阴德。而父亲把《女诫》交给逍遥，她看了说：“这是常人的事罢了。”于是取《老子》、仙经诵读不停。等到成年，媒人到她家，听说后认为不吉利。等到二十岁，父母把她嫁给同县的蓟浔，是个耕织之家，而公婆严厉苛刻，责备她蚕桑农事懈怠懒惰。而逍遥早晚以斋戒洁净、修持静思为事，完全不把生计放在心上。公婆也屡次责备她，逍遥告诉公婆，请求退回到父母家。回到父母家，父母也逼迫她回去。于是她因为不能做尘俗的事，愿独自住在静室修道，来资助公婆。蓟浔和父母都有其他疑虑，就把她丢在一间屋子里。而逍遥只供给香水，断食静思，自己唱歌说：“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千载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间人。”蓟浔家和邻里都把她当作妖狂。夜里听到室内有人说话的声音，到天亮，看见她独自坐着，也不惊恐。又过了三天，早晨起来，全家听到屋顶裂开像雷声，只看见她穿的衣服鞋子在室内，抬头看半天，有云霞烟霭辉煌灿烂，鸾鹤飞翔鸣叫，又有仙乐，香饼彩仗罗列。逍遥与众仙都在云中，清晰地分别言语。蓟浔跑去报告逍遥的父母，到了还能看见她。城里的人都奔跑观望，无不惊叹。

卷中

隐化一十二人

孙思邈

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上学，每天诵读千言。长大后，广泛谈论庄老百家的学说。周宣帝时，因为王室多事，隐居在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寻求超脱尘世的方法。精通天文推算，精研医药，审察声色，深蕴仁慈。凡是举动，务必施行阴德，用心自固，以济世救物为功绩。偶然出门行走，看见有人要杀小青蛇，已经受伤出血，思邈请求那人，脱下衣服赎回并救它。用药敷好，放在草丛中。后来一个多月又出门，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随从马匹很多，下马迎接拜见思邈，谢恩说：“小弟蒙道者所救，父母想见您。”而思邈经常用药救人极多，听了不以为意。少年又恳切拜请，用另一匹马载思邈，一起行走如飞。到达一座城郭，花木正值春天，景色和媚，门庭辉煌，人物繁盛，俨然像王者的居所。少年延请思邈进入，看见一个人端庄美丽，戴着白帖帽，穿着绛衣，侍从很多，欣喜地接待，谢恩思邈说：“深深感谢道者，特意派儿子来迎接。先前小儿偶然外出，忽然被愚人所伤，依靠脱下衣服赎回救助，保全了性命。这里血亲不少，共同感激再生之恩。今天见到道者，荣幸足够了。”一会儿，延请思邈进入，像宫闱内部，看见中年女子领着一个青衣小儿出来，再三拜谢思邈说：“这个孩子痴傻，被人伤害，依靠救助免遭祸害。”思邈省记曾经救下被杀的青蛇，就惊讶这是什么地方。又看见左右都是宫人宫妓，称呼戴帖帽的为君王，称呼女子为妃子，思邈心里惊异，暗中问左右，说：“这是泾阳水府。”戴帖帽的君王命令宾客僚属摆设酒食妓乐来宴请思邈，思邈以辟谷服气为由推辞，只喝酒罢了。留连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