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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苏谈二

万三遗宅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7 段

●万三遗宅

  沈万三家在周庄,破屋犹存,亦不甚宏壮,殆中人家制耳,惟大松犹存焉。被没者非万三家,盖万四之在黄墩者耳。

  ●刘守镇讹言

  处州叶宗留叛时,在童谣曰到中秋过苏州,人皆相传,惊疑不已。或传贼有二飞剑,能杀人者人,盖惑之。忽有决囚使臣自北来者,邮卒执小黄旗驰报,呼云:杀人者至矣。人闻之莫问其详,皆相传报,以为处贼至也。弃担负皆,返走入城,自枫桥至阊门,肩背相叠,皆满至不能行焉。明日始定,郡守执邮卒杖杀之。

  ●陆道判捐资

  元时富人陆道原,货甲吴下,为甫里书院山长。一时名流咸与之,游处莫年。对其治财者二人,以赀历付之,曰:吾产皆与汝,惜为汝祸耳。道原遂为黄冠师,居陈湖之上,开瑞云观居之,改名宗静。又纳赀为道,判时称陆道判。其故宅今为竹堂寺,所谓二者其一,即沈万三秀也。其一姓葛亦富名不传。

  ●五经文累

  陈五经嗣初家居,后王淮学士展墓还台州,遇苏相与登城而游焉。王公引其二子,拜五经于城上乞文,遂为命笔。时五经老矣,冥搂耗精至成疾,乃戒弗复亲篇。翰后一客颇无状,必欲五经为之,辞而不获,因怒曰:若强吾作,须死耳!客责曰:王学士固有势人,文宣与之。吾故人辈,何足劳公耶!五经不得已,勉领之。操觚而疾重,遂以不起。大抵作文出于思索,其伤心役气时甚。又况执笔对题,为世俗酬应之文,亦何意味苟非沛。然有余之才鲜有不为所困者也。

  ●桐村健文

  周伯器往来吴中,常以文自卖平生所作,盖将千篇。开卷视之,自初至终,非堂记则墓铭耳,甚至有庆寿哀挽之作,亦纵横其间。然伯器之才,特长于此,每为人作一篇,必有所得。多或银壹两,少则钱一二百文耳,伯器每诺而许之。一日作数篇不竭,精粗间出,在平得者遇之。然伯器稍举笔便得成章,细字正书虽趁草,亦然不见其劳也,岂其才固有长于此者欤。及既死,所遗论着无一篇识者,惜其有才而错用之也。

  ●巧仕

  练从道御史初在大学时,有例选诸生为御史,堂上大臣各举一人。时吾乡陈僖敏公在都察院,俞尚书公在刑部。从道先诣僖敏曰:纲贫士穷约久矣,适有御史之选,本不敢觊然赖。俞公见怜,已许相举,望公赞之,勿沮其成也。僖敏骇愕,不意俞公之举之也,颔之而去。然俞公实未尝有意举之也。从道则文诣俞公,请曰:陈公将荐我,公勿格之。俞亦愕然。明日二公会于朝,各以所闻相质,乃始知从道有求荐之意,而故为此也。然二公已各有所举,又从道乡人,涉嫌不可,乃别请他堂上荐之,从道竟得为御史。是时从道尝进中兴十二策,其言激切,又有吏材,二公实畏之,故为所胁,不敢不从焉。

  ●骰验

  韩公雍初浙江参政,居忧在郡中。而两广蛮弗靖,朝廷,以都御史起之,令往征焉。公将行,祖客骈列酒间,公持骰子祝曰:看吾此行能抚定诸夷,不负委任,愿一掷六红。展手而六骰皆四在盆焉。众客欢庆,公为引满。及到广,一征悉定,卒如所祝。

  ●王止仲

  止仲为吴中文人,蓝玉家请为子师,人劝勿往,答曰:大虫穴中可游戏也。及到玉家未久,玉方自云南凯归,不肯往谒。曰:吾人师也,将军主人也。玉壮其言,遂先垂访塾中。以为儒生而易之,及发谈,皆兵家语,无异老将。玉深敬异,礼为上宾。及玉被收,止仲亦连坐死。

苏谈  (明)杨循吉 撰

  杨循吉

  姚守重士

  黠妓赚诗

  韩公有度量

  僧中善记

  吴中医派

  史明古修志

  顾阿瑛豪侈

  吴都宪胆气

  常熟酒令

  中峯草堂

  武功治水

  姚少师广孝雅量

  林屋洞天

  东平志异

  文襄仁政

  文襄佛噱

  桐村事武

  苏治失火

  东里荐吴人

  杨

译●万三遗宅

沈万三的住宅在周庄,破旧的房屋尚且存在,也并不十分宏伟壮丽,大概只是中等人家的规制罢了,只有大松树还留存着。被抄没的并非沈万三的家产,而是沈万四在黄墩的宅第。

●刘守镇讹言

处州叶宗留叛乱时,童谣中说“到中秋过苏州”,人们互相传告,惊疑不定。有人传言贼人有两把飞剑,能杀人,大概是以此迷惑人心。忽然有一位决囚的使臣从北方而来,邮卒手持小黄旗飞驰报信,呼喊说:“杀人的人到了。”人们听到后不问详情,都互相传报,以为处州的贼人到了。人们抛弃担子和货物,转身跑进城去,从枫桥到阊门,肩膀和背脊互相重叠,拥挤得无法行走。第二天才安定下来,郡守抓住邮卒用杖刑将其打死。

●陆道判捐资

元朝时富人陆道原,财富在吴地首屈一指,担任甫里书院的山长。当时的名流都与他交往,晚年时,他对管理财务的两个人,将财产逐一交付给他们,说:“我的财产都给你们,可惜会成为你们的祸患。”陆道原于是成为道士,居住在陈湖之上,修建瑞云观居住,改名为宗静。又捐资成为道判,当时人称陆道判。他的旧宅现在成为竹堂寺,所说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就是沈万三秀。另一个姓葛,也很富有,名字没有流传下来。

●五经文累

陈五经起初居家,后来王淮学士扫墓后返回台州,遇到苏州相与登城游览。王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在城上拜见五经请求写文章,五经于是为他挥笔写作。当时五经已经老了,冥思苦想耗费精神以致生病,于是告诫自己不再亲自撰写文章。后来有一位客人品行不佳,一定要五经为他写文章,推辞不掉,于是发怒说:“如果强迫我写,我必死无疑!”客人责备说:“王学士本来是有权势的人,文宣王给他写文章。我这类老朋友,哪里值得劳烦您呢!”五经不得已,勉强答应。拿起笔后病情加重,于是不起。大抵写文章出于思索,非常伤心耗气。何况执笔对着题目,写世俗应酬的文章,又有什么意味呢?如果不是才气充沛有余的人,很少有不被所困的。

●桐村健文

周伯器往来于吴中,常以文章自卖,平生所作,将近千篇。打开卷册看,从开始到结尾,不是堂记就是墓志铭,甚至有庆寿哀挽之作,也夹杂其中。然而伯器的才华,特别擅长于此,每为人写一篇,必定有所得。多的或一两银子,少的则一二百文钱,伯器每次都答应。一天写几篇也不枯竭,精粗混杂出现,在平得者遇到他。然而伯器稍一提起笔便能成文,小字正书虽然匆忙,也如此,不见他劳累,难道他的才华本来在此方面有长处吗?等到他死后,所遗留的论著没有一篇被识者看重,可惜他有才华却错用了。

●巧仕

练从道御史起初在大学时,有惯例选拔诸生为御史,堂上大臣各举荐一人。当时我们乡里的陈僖敏公在都察院,俞尚书公在刑部。从道先拜访僖敏说:“我贫士穷困很久了,恰好有御史之选,本不敢奢望,但依赖俞公怜悯,已经答应举荐我,希望您赞助,不要阻碍我的成功。”僖敏惊愕,没想到俞公举荐他,点头让他离去。然而俞公实际上并没有举荐他的意思。从道又去拜访俞公,请求说:“陈公将要推荐我,您不要阻挠。”俞公也惊愕。第二天两位公在朝廷相会,各自以所听到的互相质问,才知道从道有求荐的意思,而故意这样做。然而两位公已经各自有所举荐,又从道是乡人,涉嫌不可,于是另外请求其他堂上的人推荐他,从道最终得以成为御史。这时从道曾经进献中兴十二策,言辞激切,又有吏治才能,两位公实际上畏惧他,所以被他胁迫,不敢不听从。

●骰验

韩公雍起初任浙江参政,在郡中守丧。而两广蛮夷不安定,朝廷起用他为都御史,命令他去征讨。韩公将要出发,宾客排列在酒席间,韩公拿着骰子祝祷说:“看我此行能安抚平定各夷,不辜负委任,愿一掷六个红点。”伸手一掷,六个骰子都在盆中显示四点。众宾客欢庆,韩公举杯饮尽。等到到达广东,一次征讨就全部平定,最终如所祝祷。

●王止仲

止仲是吴中文人,蓝玉家请他做儿子的老师,人们劝他不要去,他回答说:“大虫穴中可以游戏。”等到到蓝玉家不久,蓝玉正从云南凯旋归来,不肯去拜见。说:“我是老师,将军是主人。”蓝玉认为他的话豪壮,于是先垂访塾中。以为他是儒生而轻视他,等到交谈,都是兵家言论,与老将无异。蓝玉深深敬重奇异,以礼相待为上宾。等到蓝玉被收捕,止仲也连坐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