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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藏一话腴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藏一话腴 宋 陈郁

●甲集卷上

艺祖微时,《日诗》云:“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逐却残星赶却月。”国史润饰之,乃云:“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文气卑弱,大不如原作辞意慷慨,规模远大,凛凛乎已有万世帝王气象也。

孝庙时,一名士解郡文学秩归,用押纲,赏格循转。其词曰:“尔以师儒之重,甘从纲吏之卑。尔既不爱其身,朕亦何吝于赏。勉进一秩,以旌厥劳。”大哉王言!不知自策励以副警训者,非士也。

《易》于丰、噬嗑,有雷电之威,故皆能折狱。若贲,无雷之威,则为小明,不足以立事,故曰:“无敢折狱。”子路片言折狱,以其有威也。信矣人必有威,然后不为人所慢侮,且可以应猝然之变。君子不重则不威,其立身之本欤?

《左氏传》襄九年载鲁穆姜之言曰:“元者善之长,亨者嘉之会,利者义之和,贞者事之干。”坦然明白。后十三年而夫子生,则《系辞》非夫子作也明矣。亦《左氏》之辞多诞乎?抑《文言》非夫子所作乎?

仁庙时欧阳修以九月朔拜内相,真西山以端平甲午九月初除内相。洪子斋草制云:“粤我仁祖,有若臣修,朝京师于甲午之年,拜内相于季秋之朔。”当时以为用事精切如此。

孙冕,临江军新淦人,擢进士第。天禧末守苏州。会乡里素交罢相,以宾傅出判临杭。舟泊苏台,欢款甚密,谓孙曰:“老兄淹迟日久,且宽衷,予当致拜闻。”冕正色答曰:“君二十年出处中书,以素交潦倒江湖,不预一点化笔。今事权属他人,去庙堂千里,为方面,始以此语见说,得为信乎?”里人愧谢,夜半解舟潜遁。冕大书一诗于厅壁,拂衣归九华。诗云:“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今日淮西又见陈。寄语苏州孙刺史,也须抖擞老精神。”清节高操,可羞百执事之颜。朝廷闻之,令再仕,诏下已归,竟不出矣。

舒之山谷寺前溪有二巨石,南之石名诗崖,北之石名酒岛。盖有达官与文士赋诗饮酒于石之上,因得美名。何贪泉、狠石、辱井之不幸耶!

濂溪周先生倦吟,惟《游庐山大林寺》一律云:“水色含云白,禽声应谷清。”余味其词意,则前一句明,后一句诚。道在是矣。

象山陆先生四岁,侍父行遇事必问。一日或问天地何所穷际。曾魁从龙赴省时,馆于衢之顺溪,题一绝云:“红照西沈暂解鞍,偶然假馆岂求安。新丰独酌谁为侣,坐对窗前竹一竿。”蒋奎重珍未举时,雷雨夜赋绝句云:“电飞窗上明如月,雨溜檐前响过泉。蠢动有生皆发蛰,是龙那得不升天。”志气不同,皆于未达时已见之。

澹庵胡先生谪新州,筑室城南,名小桃源,而图之且题诗其上云:“闲爱鹤立木,静嫌僧叩门。是非花莫笑,白黑手能言。心远阔尘境,路幽迷水村。逢人不须说,自唤小桃源。”或者谓寓避秦之意,然又作小西湖于所居之侧,亦寓不忘君之义乎?

真西山镇温陵。春,讲武,帐前将官王大受被甲三重,发百矢皆中帖。西山韪之,补充正将。后月余,忽海寇猖獗,令大受将五百卒以擒之,获赵某等三渠魁及从百余辈。大受归,伤重而没。赵,宗子也,始皆疑西山末易处。阅数日狱成,西山引诸囚入教场,缚二渠魁于中,掩其心,令诸军射箭如猬,而贼未死。或斩或捶,次第而毕,惟置赵于旁观之。次陵迟二渠魁,且以心肝祭大受。讫,补其二子以指使,又配其二女以良婿。赏罚兼行,士民惊服,皆以为赵可生也。事毕,西山呼赵而问之,赵称宗室不绝。西山曰:“宗室为贼首,则非宗室矣,宜正以王法。”决交脊二百,而卒众无敢哗,大略似诛少正卯时也。一时为诗歌者百数,独长溪丞王奕世一绝云:“凭陵海若玩波神,怙恃乾坤不杀身。刀锯未加先自殒,

译《藏一话腴》 宋 陈郁

●甲集卷上

宋太祖在未显达时,《日诗》写道:“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逐却残星赶却月。”国史加以润色,便说:“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文气卑弱,远不如原作辞意慷慨、规模远大,凛凛乎已有万世帝王的气象。

宋孝宗时,一名士辞去郡文学的职务回家,因押送纲运,按惯例赏赐升迁。诏书说:“你以师儒的重望,甘愿从事纲吏的卑职。你既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朕又何必吝惜赏赐。勉力晋升一级,以表彰你的辛劳。”多么伟大的王言啊!不知道自我策励以符合警诫训导的人,不是真正的士人。

《易经》在丰卦、噬嗑卦中有雷电之威,所以都能断案。至于贲卦,没有雷的威势,就是小光明,不足以成事,所以说:“无敢折狱。”子路凭片言只语就能断案,是因为他有威势。确实,人必须有威势,然后才不被别人轻慢侮辱,而且可以应对突然的变化。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势,这大概是立身的根本吧?

《左传》襄公九年记载鲁穆姜的话说:“元是善的开端,亨是嘉美的会合,利是义气的和谐,贞是事务的主干。”坦然明白。十三年后孔子出生,那么《系辞》不是孔子所作就明显了。难道是《左传》的言辞多虚妄吗?还是《文言》不是孔子所作呢?

宋仁宗时,欧阳修在九月初一拜内相,真德秀在端平甲午年九月初也除授内相。洪迈起草制书说:“粤我仁祖,有若臣修,朝京师于甲午之年,拜内相于季秋之朔。”当时认为用事精切到如此程度。

孙冕,临江军新淦人,考中进士。天禧末年任苏州知州。恰逢同乡旧交罢相,以宾傅身份出任临杭判官。船停泊在苏州,欢宴款待非常亲密,对孙冕说:“老兄滞留日久,且放宽心,我当致意禀报。”孙冕正色回答说:“你二十年中在朝廷任职,因旧交潦倒江湖,不曾给予一点提拔。如今事权属于他人,你离开朝廷千里之外,任地方长官,才开始用这话来对我说,可信吗?”同乡人羞愧谢罪,半夜解缆潜逃。孙冕在厅壁上大书一首诗,拂衣归隐九华山。诗云:“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今日淮西又见陈。寄语苏州孙刺史,也须抖擞老精神。”清高节操,足以使百官感到羞愧。朝廷听说后,命令他再次出仕,诏书下达时他已归隐,最终没有出仕。

舒州山谷寺前溪有两块巨石,南边的石头名叫诗崖,北边的石头名叫酒岛。大概是有达官与文士在石上赋诗饮酒,因此得到美名。为何贪泉、狠石、辱井如此不幸呢!

濂溪周先生厌倦吟诗,只有《游庐山大林寺》一首诗说:“水色含云白,禽声应谷清。”我品味其词意,则前一句明,后一句诚。道就在这里了。

象山陆先生四岁时,侍奉父亲出行遇事必问。一天有人问天地何处是尽头。曾魁从龙赴省时,客居在衢州顺溪,题写一首绝句说:“红照西沈暂解鞍,偶然假馆岂求安。新丰独酌谁为侣,坐对窗前竹一竿。”蒋奎重珍未举时,雷雨夜赋绝句说:“电飞窗上明如月,雨溜檐前响过泉。蠢动有生皆发蛰,是龙那得不升天。”志气不同,都在未得志时已见端倪。

澹庵胡先生被贬新州,在城南筑室,名叫小桃源,并画图题诗在上面说:“闲爱鹤立木,静嫌僧叩门。是非花莫笑,白黑手能言。心远阔尘境,路幽迷水村。逢人不须说,自唤小桃源。”有人说寄托了避秦之意,然而又在住所旁边作小西湖,也寄托了不忘君之义吗?

真德秀镇守温陵。春天,讲武,帐前将官王大受披三重铠甲,发百箭都中靶。真德秀嘉奖他,补充为正将。后一个多月,忽然海寇猖獗,命令王大受率领五百士兵去擒拿,抓获赵某等三个渠魁及随从一百多人。王大受归来,伤重而死。赵某是宗室,起初都怀疑真德秀难以处置。过了几天案件审结,真德秀引诸囚入教场,缚两个渠魁于中间,掩其心,令诸军射箭如猬,而贼未死。或斩或捶,次第而毕,只让赵某在一旁观看。接着凌迟二渠魁,且以心肝祭王大受。完毕,补其二子以指使,又配其二女以良婿。赏罚兼行,士民惊服,都认为赵某可以活命。事毕,真德秀呼赵某而问之,赵某称宗室不绝。真德秀说:“宗室为贼首,则非宗室矣,宜正以王法。”决交脊二百,而卒众无敢哗,大略似诛少正卯时也。一时为诗歌者百数,独长溪丞王奕世一绝云:“凭陵海若玩波神,怙恃乾坤不杀身。刀锯未加先自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