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剩言卷二
读史剩言卷二
唐太宗征高丽,高丽兵十五万。太宗自将步骑四千为奇兵,使高丽有能将以十五万之众,取四千人如拾芥耳。太宗斯时可不谓危哉?其胜亦幸耳。乘危势而邀幸胜,人谓太宗智,吾不信也。
李绩劝高宗立武氏,后灭其族者,即武氏奸人自败,亦可鉴哉。
史称李淳风对唐太宗预言武氏之祸,或者谓系好事者事后附会之词,殊有卓见。且犹有说焉:天象历数,即真如此。使太宗不渔武氏之色而选之入宫,高宗不为聚麀之行而援之立后,彼武瞾亦安得而肆其毒乎?故瞾之祸,自术士言之,似为天作孽;而事稽其实,仍太宗、高宗之自作孽也。变不虚生,乱由自取。故从古圣帝明王,不问天道之不可知,而惟期人事之务自尽也。惜淳风术士,见不及此,不能启迪太宗谨身教子,以杜乱本而回天心,安受燕啄皇孙之祸,可不惜哉!
魏征,巧伪人也。高祖使辅太子,太子被人杀矣,可谓不负高祖乎?先劝太子杀秦王,秦王,高祖有功之子也,又可谓不负高祖乎?己身出处如转辘轳,既事窦建德,复事李密,复事唐高祖,既事太子,复事秦王,等于无耻之长乐老,安其后?事太宗所立之功名,半出于迎合揣摩,其直谏尤沽名之尤者。征之心术,真千古巧伪之极者也。余详袁简斋论,不具及。
玄宗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说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有所长。按六者之中,法、直为上,通、俭次之,吏、文又次之。
玄宗舍张九龄不用,求风度如九龄者用之,此犹不好真龙,而好画龙也。
玄宗欲废太子,杀二王,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上意乃决。夫徐绩以家事一言,致酿武氏之祸,殷鉴不远。使明皇善听,即林甫之言而思之,未有不悚然惧,翩然反者。盖是时其祸将作,其心已昏,遂不复有瞻前顾后之虑矣。
白起甘抽杜邮之剑,不肯兴无益之师,所以为名将。无益尚不为,况必败乎?哥舒翰辈愧白起多矣。然有将欲战而无功者,未有将不欲战而有功者。催战,何其愚哉!
安禄山反,哥舒翰守潼关。是时,依翰固守不战,贼进无所得,退则为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张[巡]所扼,不数月必有土崩之势。乃以催战为贼所乘,遂破潼关,直逼京师。殆明皇种毒极恶,天必欲使其丧国奔亡,故不极其败不止也。幸而不至死亡者,或其初定祸乱,实有功于天下,而开元之善政有以维持,系属而未尽绝于天意与?
关宠之见围于匈奴也,第五伦以为不宜救,鲍昱以为宜救。救之是也,公孙瓒之不救,别将果何如哉?至卫青之于李陵,王侁之于杨业,贺兰进明之于张巡,又其甚焉者矣。
广德元年,史朝义既诛,仆固怀恩恐贼平宠衰,请以降将薛嵩、田承嗣、李怀仙等为河北诸镇节度,朝廷亦厌苦兵革,苟冀无事,因而授之,唐世藩镇之祸遂不可制。
以郭令公之盛德,人宜无不爱之。而前既见恶于鱼朝恩,后复见恶于程元振。盖小人之不容君子,其性然也。
代宗为太子,亲受李辅国之祸,而身更宠程元振,复为程元振所误,见逼吐蕃,再失长安,几于亡国。及覩柳伉之奏,元振竟不加诛,仅放归田里。身始反国,复宠鱼朝恩,而大用之,超于辅国、元振之上,可谓下愚不移矣。
代宗昏愚,惟礼重;郭子仪慰安,李光弼保全;仆固怀恩母,差强人意。
以代宗昏愚,能诛李辅国、鱼朝恩、元载,贬程元振,似胜终身比匪者。但四恶相继,虽克诛之,害已多矣。
李晟攻朱泚,其家在泚掌中而不害,天之庇荫忠臣也。然岂晟所及料哉?可谓纯忠矣。予尝以狄梁公、郭令公、李西平为唐再造三忠,而西平所处尤难。
泾原兵乱,京师,陆贽已先料之,而德宗不备,必奉朱泚为主。姜公辅已先料之,而德宗不从。天下未尝无知者,奈人主之闇何哉?
李泌之入相也,德宗谓之曰:「朕与卿有约,卿慎勿报仇。」其不知泌亦甚矣。泌乃曰:
译读史剩言卷二
唐太宗征讨高丽,高丽出动十五万军队。太宗亲自率领四千步兵骑兵作为奇兵,如果高丽有能干的将领,凭借十五万人的兵力,消灭这四千人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太宗此时难道不危险吗?他的胜利也是侥幸罢了。趁着危险的形势而求得侥幸的胜利,人们说太宗有智慧,我不相信。
李绩劝说唐高宗立武氏为后,后来灭掉李绩全族的,正是武氏。奸人自取败亡,也可以作为鉴戒啊。
史书记载李淳风对唐太宗预言了武氏的祸乱,有人说这是好事者事后附会的话,这见解非常卓越。况且还有话说:天象历数,即使真的如此。假如太宗不贪恋武氏的美色而选她入宫,高宗不做出聚麀(父子共妻)的丑行而扶立她为皇后,那个武瞾又怎能肆意施展她的毒手呢?所以武瞾的祸乱,从术士的角度说,似乎是上天降下的灾祸;而考察事情的实质,仍然是太宗、高宗自己招致的灾祸。变故不会凭空产生,祸乱是自己招来的。所以从古以来的圣帝明王,不询问天道那不可预知的部分,只期望在人事上务必尽到自己的责任。可惜李淳风作为术士,见识达不到这个地步,不能启发太宗谨慎修身、教育儿子,以杜绝祸乱的根源而挽回天心,安然承受燕啄皇孙的祸患,这难道不可惜吗!
魏征,是个巧诈虚伪的人。高祖让他辅佐太子,太子被人杀了,这可以说没有辜负高祖吗?先前劝说太子杀掉秦王,秦王是高祖有功劳的儿子,这又可以说没有辜负高祖吗?自己身处的位置像转动的辘轳一样变化,既侍奉过窦建德,又侍奉过李密,又侍奉过唐高祖,既侍奉过太子,又侍奉过秦王,等同于无耻的长乐老,哪里安顿他的后事?侍奉太宗所建立的功名,一半出于迎合揣摩,他的直言进谏更是沽名钓誉中最突出的。魏征的心术,真是千古巧诈虚伪的极致。我详细赞同袁简斋的论述,不再赘述。
唐玄宗所用的宰相,姚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有所长。考察这六种之中,法治、正直为上,通达、节俭次之,吏治、文治又次之。
唐玄宗舍弃张九龄不用,寻求风度像张九龄的人来任用,这就像不喜欢真龙,却喜欢画中的龙一样。
唐玄宗想废掉太子,杀掉二王,召来宰相谋划这件事。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应当参与的。”玄宗的心意于是决定。徐敬业因为“家事”这一句话,导致酿成武氏的祸乱,殷鉴不远。假如明皇善于听取意见,听到李林甫的话而思考,没有不惊恐害怕、幡然醒悟的。大概是因为那时祸乱将要发作,他的心已经昏乱,于是不再有瞻前顾后的顾虑了。
白起甘愿在杜邮自刎,不肯发动没有益处的战争,所以成为名将。没有益处的战争尚且不发动,何况必定失败的战争呢?哥舒翰等人比起白起来羞愧多了。然而有将领想要作战却没有功劳的,没有将领不想作战却有功劳的。催促作战,是多么愚蠢啊!
安禄山反叛,哥舒翰镇守潼关。当时,如果依照哥舒翰固守不战的策略,贼军前进得不到好处,退却则被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张巡所遏制,不到几个月必定有土崩瓦解的形势。却因为催促作战被贼军乘虚而入,于是潼关被攻破,贼军直逼京师。大概是明皇种下的毒害极其恶劣,上天必定要让他丧国逃亡,所以不让他彻底失败不停止。幸好没有导致死亡,或许是因为他起初平定祸乱,确实对天下有功,而开元年间的善政有所维持,牵连而天意尚未完全断绝吧?
关宠被匈奴围困时,第五伦认为不应该救援,鲍昱认为应该救援。救援是正确的,公孙瓒不救援,别的将领又会怎么样呢?至于卫青对待李陵,王侁对待杨业,贺兰进明对待张巡,就更加严重了。
广德元年,史朝义已经被诛杀,仆固怀恩担心贼军平定后自己的恩宠衰落,请求让降将薛嵩、田承嗣、李怀仙等人担任河北各镇的节度使,朝廷也厌恶疲于兵事,姑且希望无事,于是授予他们官职,唐代藩镇的祸乱于是不可控制。
凭借郭令公(郭子仪)的盛德,人们应该没有不喜爱他的。然而先前被鱼朝恩厌恶,后来又被程元振厌恶。大概小人不能容忍君子,是他们的本性如此。
代宗做太子时,亲身遭受李辅国的祸害,而自身又宠信程元振,再次被程元振误导,被吐蕃逼迫,再次失去长安,几乎亡国。等到看到柳伉的奏章,程元振竟然没有被诛杀,只是被放归田里。自身刚刚返回京城,又宠信鱼朝恩,并且大力任用他,地位超过李辅国、程元振之上,可以说是下愚不移了。
代宗昏庸愚昧,只有礼数厚重;郭子仪慰问安抚,李光弼保全;仆固怀恩的母亲,稍微让人满意。
凭借代宗的昏庸愚昧,能够诛杀李辅国、鱼朝恩、元载,贬谪程元振,似乎胜过终身亲近奸邪的人。但是四个恶人相继出现,虽然能够诛杀他们,危害已经很多了。
李晟攻打朱泚,他的家人在朱泚手中却没有受害,这是上天庇护忠臣。然而这难道是李晟所能预料到的吗?可以说是纯粹的忠诚了。我曾经把狄梁公(狄仁杰)、郭令公(郭子仪)、李西平(李晟)作为唐代再造的三个忠臣,而李西平所处的环境尤其艰难。
泾原兵变,京师,陆贽已经事先预料到,而德宗没有防备,必定奉朱泚为主。姜公辅已经事先预料到,而德宗不听从。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人,无奈君主昏暗啊!
李泌入朝为相时,德宗对他说:“朕与你有个约定,你千万不要报仇。”他不知道李泌也太厉害了。李泌于是说:
「臣亦愿与陛下有约,愿勿害功臣。」由是李晟、马燧辈得全终始。长源一言,不惟保全功臣,亦延唐室数十年之命,真宰相也。
译臣也希望能与陛下立下约定,希望不要加害功臣。因此李晟、马燧等人得以保全,善始善终。长源这一句话,不仅保全了功臣,也延续了唐朝几十年的国运,真是宰相之才啊。
李长源于肃德两朝皆值太子遭谗,两次危言于昏主之前得以保全,故论唐之贤相,决以长源为首。盖房、杜、魏征幸遇太宗之明盛,姚、宋、九龄犹当玄宗之未昏,惟长源之遇肃德,皆以昏主而信谗言,长源独能善全父子之恩,故所处为难也。
韩昌黎《韦丹碑》称其举明经,第选授陕州远安令,以让其庶兄。入紫阁山,事从父熊,通五经登科,历校书郎。是科名爵位,可以让其所亲而己仍可别为进取。又载故事,使外国常赐州县官十员,使以名上,以便其私,号私觌官。韦使新罗,独不肯具疏上陈云云。是朝廷之爵,听人鬻卖以为惠,皆可骇人听闻。
晋书》以孟嘉附桓温传,《唐书》以柳宗元附王叔文传。嘉之高标,谅不以温累;柳之晚盖,又岂得以王牵乎?后世讲道学者,每以苛刻论人,而不惟其实,不求其允。今子集矢于子厚者,盖犹万口一声。不知孔子谓“无咎者善补过”也。如子厚晚年之政绩,真善补过者。且其始附叔文,固有躁进之失,然意在行道,故其所拔皆善类,与小人之朋邪害正者迥殊。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安得不原其本心,一例贬之哉?胡致堂谓唐臣以封禅为非者,唯柳子厚一人而已。然则子厚之识,岂可尽非哉?
李绛为相于宪宗朝,可谓忠矣。而屡以疾辞位。大抵君子难进易退,其去位恒轻;小人固宠希荣,其居位恒久。此治日所以常少,乱日所以常多也。
郑注、李训之谋诛宦官也,使韩约为金吾卫大将军,又以郭行余镇邠宁,王璠镇河东,使多募壮士为部曲。及时训召行余、璠受敕,时二人部曲数百,皆执兵立丹凤门外。训召之入,仇士良等至,约变色流汗。士良怪之,俄风吹幕起,见兵甚众,士良等惊走。夫事机间不容发,是时约既有兵,宜亟执士良斩之,然后按诛其党,自易与耳。后人不责其怠缓以失事机,概谓诛宦官失策,岂通论哉?
李德裕之相武宗,削平泽潞,驾驭河朔,几于中兴。宣宗初立,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德裕官此]邪?每顾我,毛发洒淅。此如霍光之骖乘也,不贬,何待?”德裕去,而唐不振矣。
甚矣!唐昭宗之不幸也。先逐于黄巢,中制于宦者,后扼于李茂贞,卒弒于朱温。乃区区华州之韩建,亦从而困之。微其父叔丰之言,早见弒于建矣。建初不知书,使人题其所服器皿、床榻,为其名目,以视之。久乃渐通文字,见《玉篇》,喜曰:“吾以类求之,何所不得也。”因通音韵声偶,暇则课学书史。是时天下已乱,独建抚辑其民,与荆南郭成汭号“北韩南郭”,似有可取者。然先既困天子,后复党朱温,成梁之篡,直乱贼耳,卒为乱兵所杀,宜哉!夫以建识字之艰苦勤劳,独不求识一“忠”字,以致身败名裂,学可不知务哉!
或谓李克用曾迎昭宗矣,使其投之,可保乎?曰:恐亦去虎投豺耳。盖国运已绝,无可托足处矣。
朱温遣寇彦卿逼迁昭宗于洛阳。昭宗彷徨,为俚语曰:「干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向生处乐?」呜呼,可哀矣哉!
周德威勇而多知,能望尘以知敌数。小字阳五,当梁晋之际,周阳五之勇闻天下。梁骁将陈章者,号野夜叉,常乘白马,披朱甲以自异,出入陈中,求周阳五,必欲生致之。德威戒其步兵,佯走,微服杂卒伍中,伺章已过,挥铁锤击之,中章堕马,遂生擒之。夫乃知,盛自表暴者,未有不为人所败者也。若威名大着,足以慑敌,又当别论。
赵光逢在唐以文行知名,时人称其方直温润,谓之玉界尺,然腼颜事梁,何方直之有?
敬翔为朱温谋主,后唐兵入,自经死;从贼者,亦可鉴矣。
郭崇韬为庄宗画策,从郓州入袭汴州,八日而灭梁。实由康延孝来降,尽得梁之虚实,知其为天亡之时也。
朱晦翁《纲目》谬误不一而足,未有甚于以梁为正统者。予尝有诗云:「王莽为贼臣,朱温为正统,不知朱紫阳如何分轻重。」阅宋既庭[实颖]作《黜梁纪年图论》,不禁大快,有云:「王莽不得为新,安禄山不得为燕,全忠岂得为
译李长源在肃宗、德宗两朝,都正值太子遭受谗言陷害,他两次在昏庸的君主面前直言进谏,从而保全了太子,因此评论唐代的贤相,必定以长源为首。因为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有幸遇到太宗的英明盛世,姚崇、宋璟、张九龄尚且处于玄宗尚未昏庸之时,只有长源遭遇肃宗、德宗,都是昏庸君主且听信谗言,长源却能独自妥善保全父子之恩,所以他所处的环境最为艰难。
韩愈在《韦丹碑》中称韦丹考中明经科,选拔授任陕州远安县令,以此让位给庶出的兄长。他进入紫阁山,侍奉叔父韦熊,精通五经而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这说明功名爵位,可以谦让给亲近的人,而自己仍然可以另寻途径进取。碑文又记载旧例,出使外国常赏赐十名州县官员,让他们上报名字,以便谋取私利,称为“私觌官”。韦丹出使新罗,唯独不肯上疏陈述这类事情等等。这说明朝廷的爵位,听任人们买卖以作为恩惠,真是令人震惊。
《晋书》将孟嘉附在桓温的传记中,《唐书》将柳宗元附在王叔文的传记中。孟嘉的高洁品格,想必不会因桓温而受累;柳宗元晚年的功业,又岂能因王叔文而受牵连呢?后世讲道学的人,常常苛刻地评论别人,而不考察实际情况,不追求公正。如今众人将箭靶对准柳子厚,大概是众口一词。他们不知道孔子说过“没有过错的人善于弥补过错”。像柳子厚晚年的政绩,真是善于弥补过错的人。况且他起初依附王叔文,固然有急躁求进的过失,但本意在于推行道义,所以他提拔的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与小人结党营私、危害正道的行为截然不同。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能知道他的仁德了。”怎么能不推究他的本心,一概贬低他呢?胡致堂说唐代大臣中认为封禅是错误的,只有柳子厚一人。那么柳子厚的见识,难道可以完全否定吗?
李绛在宪宗朝担任宰相,可以说是忠诚了。但他屡次因病辞去相位。大体上君子难以进取容易退让,他们离任往往轻易;小人固守恩宠希求荣耀,他们居位往往长久。这就是治世的日子常常稀少,乱世的日子常常众多的原因。
郑注、李训谋划诛杀宦官时,任命韩约为金吾卫大将军,又让郭行余镇守邠宁,王璠镇守河东,让他们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等到李训召见郭行余、王璠接受诏令时,当时两人的部曲有数百人,都拿着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召他们进来,仇士良等人到来,韩约脸色大变流汗。仇士良觉得奇怪,不久风吹起幕布,看见士兵很多,仇士良等人惊恐逃走。事情的关键不容有丝毫迟疑,这时韩约既然已有军队,应该立刻抓住仇士良斩首,然后按次序诛杀他的党羽,自然容易对付。后人责怪他懈怠迟缓而失去事机,一概说诛杀宦官是失策,这难道是通达的论断吗?
李德裕在武宗朝担任宰相,削平了泽潞,驾驭了河朔,几乎达到中兴。宣宗刚即位,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德裕曾任此官)吗?每次看着我,我都毛发悚然。这就像霍光陪乘一样,不贬谪他,还等什么?”李德裕离去后,唐朝就衰败不振了。
唐昭宗太不幸了!先被黄巢驱逐,中间受制于宦官,后来被李茂贞扼制,最终被朱温弑杀。就连微不足道的华州节度使韩建,也跟着困迫他。如果不是他父亲韩叔丰的话,他早就被韩建弑杀了。韩建起初不识字,让人把他所穿的衣物、使用的器皿、床榻,写上名称,让他观看。久了才渐渐通晓文字,看到《玉篇》,高兴地说:“我按照类别去寻求,有什么得不到的呢?”于是通晓音韵声偶,闲暇时就督促学习书法史书。这时天下已经大乱,只有韩建安抚辑理他的百姓,与荆南的郭成汭号称“北韩南郭”,似乎有可取之处。但他先前既困迫天子,后来又勾结朱温,促成后梁的篡位,简直是乱贼罢了,最终被乱兵所杀,真是活该!韩建识字如此艰苦勤劳,却不去认识一个“忠”字,以致身败名裂,求学难道可以不知道要务吗!
有人说李克用曾经迎接昭宗,如果昭宗投靠他,可以保全吗?回答说:恐怕也是离开老虎投入豺狼罢了。因为国运已经断绝,没有可以托付立足的地方了。
朱温派遣寇彦卿逼迫昭宗迁都洛阳。昭宗彷徨无措,说了一句俚语:“干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向生处乐?”唉,多么可悲啊!
周德威勇敢而且多智,能望尘知敌人数。小名阳五,在梁晋交替之际,周阳五的勇猛闻名天下。梁朝骁将陈章,号称野夜叉,常骑白马,披朱甲以显示与众不同,出入阵中,寻找周阳五,一定要活捉他。德威告诫他的步兵,假装逃跑,自己微服混在士兵中,等陈章经过后,挥铁锤击打他,击中陈章使他落马,于是活捉了他。由此可知,盛气凌人自我炫耀的人,没有不被别人打败的。如果威名极大,足以震慑敌人,又当别论。
赵光逢在唐朝以文章品行知名,当时人称他方正刚直温和润泽,称他为玉界尺,但他厚颜无耻地侍奉后梁,哪里还有方正刚直呢?
敬翔是朱温的谋主,后唐军队攻入时,他自缢而死;追随叛贼的人,也可以引以为戒了。
郭崇韬为庄宗出谋划策,从郓州进入袭取汴州,八天就灭掉了后梁。实际上是因为康延孝来投降,完全掌握了后梁的虚实,知道那是天亡之时。
朱熹的《纲目》谬误不一而足,没有比以梁为正统更严重的了。我曾有诗说:“王莽为贼臣,朱温为正统,不知朱紫阳如何分轻重。”阅读宋既庭(实颖)所作《黜梁纪年图论》,不禁大为痛快,其中有云:“王莽不得为新,安禄山不得为燕,全忠岂得为
梁乎?」其时移檄兴复唐者,有晋、岐、蜀、淮南四国,或为唐之臣子,或为唐之赐族,则唐实未尝亡也。当以晋、岐、淮南之称「天佑」者为主,始「天佑」四年,至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而止,亦《春秋》书「公在干侯」之义也。
译梁朝吗?”当时发布檄文复兴唐朝的,有晋、岐、蜀、淮南四个国家,有的本是唐朝的臣子,有的是唐朝赐予姓氏的宗族,那么唐朝实际上并未灭亡。应当以晋、岐、淮南使用“天佑”年号的政权为主,从“天佑”四年开始,到后唐庄宗同光元年为止,这也符合《春秋》记载“公在干侯”所蕴含的意义。
以袁绍、刘表不乘虚袭许,则可惜。以王擅虽乘虚袭晋阳,亦无成。故计在人用也。然梁人之围晋阳,成陷者数矣,实赖安金全帅子弟却之于内,石君立引昭义兵破之于外。庄宗以策非己出,赏皆不行。又何侍一夫夜呼,而始决其必亡哉?
庄宗患宫中暑湿不可居,思得高楼以避暑,使人问崇韬曰:「昔吾与梁对垒于河上,虽祁寒盛暑,被甲跨马,不以为劳;今居深宫,荫广厦,不胜其熟,何也?」崇韬对曰:「陛下昔以天下为心,今以一身为意,艰难逸豫,为虑不同,其势自然也。愿陛下无忘剙业之艰,常如河上,则可使繁暑坐获清凉。」按崇韬此论,真万世人主之金鉴也。
唐家人传:庄宗以好言劳军士,曰:“得蜀金银五十万,当悉给尔等。”对曰:“陛下与之太晚,得者亦不感恩。”观此,出纳之吝者,亦可以鉴矣。
五代史书《李嗣源反》纲目多恕辞。观于嗣源监国,魏王继岌至长安自杀。嗣源之反,乃不可得而掩矣。盖乱兵之逼,可恕;绍荣之遏,可恕;洛阳之据,不可恕。洛阳之据,纵可恕,继岌之杀,必不可恕。且嗣源不据洛阳,郭从谦亦无由倡乱而弑庄宗。庄宗既弑,果无叛心,何不求其子继岌立之,而使其自杀乎?嗣源之为君,甚有可取,究无以解于「反」之一字也。后其子从原为李从珂所杀,遂至于亡,亦天道也。
明宗谓李金全曰:「卿患马多邪?何进献之数也?且卿治状如何?无乃以马为事乎?」范延光对明宗曰:「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匹马,十五万兵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人,此吾所愧也。」明宗闻言,谷帛贱长,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若明宗亦可谓令主矣。
自宋以来,禅主得善终者,始见于故吴主杨溥,则徐知诰之厚也。
徐知诰本姓李,故复姓李,名昪。自谓唐后,故国号唐。虽其世系无考,然亦无据谓非唐后也。则其得国较诸人为正,况其受吴禅,尊奉让皇,亦与篡弒者迥殊。惜作史者未表而出之。
晋高祖石敬塘因帑藏不足,欲敛于民。皇后李氏谏曰:“方今起事,号为义兵,民未知惠,而欲敛于民,殆非新天子救民之义也。今后宫所有,请悉出之,虽其不足,垭亦不以为怨也。”高祖改容谢之。按此与唐庄宗后贪财吝赏,致失军心,正相反。一兴一亡,宜哉!
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众寡殊绝,而卒以胜者,扼淮以拒敌,而不延敌以入淮也。
五代史》死节传三人:一王彦章,梁臣;一裴约,后唐臣;一刘仁赡,南唐臣。彦章最知名,若裴、若刘,知之者鲜矣。然视彦章之党贼而死,尤正。
孙晟长于诗,少为道士,尝画唐诗人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为人口吃,遇人不能道寒暄,已而坐定,谈辩风生。为南唐主李昪相,轻冯延己曰:“金椀玉杯盛狗屎,可乎?”家益富骄,每食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而侍,号“肉台盘”。后使周守节不对江南事,为世宗所害。按:晟骄侈似无可取,而能完节不辱君命,人可一节论哉?
杨升庵曰:「五代人才,王朴为冠。其平边策,攻取先后,宋兴之后,先平江南,晚定河东,次第不能易也。其论星历,宋定钦天历,不能易也。其论乐律,宋作大晟乐,不能易也。内修文治,外事征伐,其言曰:『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近乎知道矣。』按王朴不死,宋太祖必不能代周。其视范质、王溥,犹松柏之于蒲柳耳。天欲祚宋,必先亡朴。」
曲洧旧闻》艺祖平定天下,悉招聚四方无赖不逞之人,刺以为兵,什伍相制,束以军法,厚禄其长,付以生杀,使不得动,卫养良民,各安田里,所以太平之业定,而无叛民也。按此原良法,然苦养兵无资,现列军籍者多方冒滥,朝廷惜费,屡从裁减,又安从广招而安辑之乎?此开剙与守成形势不同,而守成之法有倍难于开剙者也。又曰:艺祖养兵止二十万,京师十万余,诸道十万余,使京师之兵足以制诸道
译认为袁绍、刘表不趁虚袭击许昌,这是可惜的;认为王擅虽然趁虚袭击晋阳,也没有成功。所以计谋在于人的运用。然而梁人围攻晋阳,成功攻陷的有好几次,实际上依靠安金全率领子弟在内抵御,石君立率领昭义军在外攻破。庄宗因为计策不是自己出的,奖赏都没有实行。又何必等到一个士兵夜间呼喊,才断定他必然灭亡呢?
庄宗担心宫中暑热潮湿不能居住,想找到高楼来避暑,派人问郭崇韬说:“从前我和梁军在黄河上对峙,即使是严寒酷暑,披甲骑马,也不觉得劳累;现在住在深宫,有宽敞的屋舍遮蔽,却受不了炎热,为什么呢?”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从前以天下为心,现在以一身为意,艰难与安逸,考虑的方面不同,这种形势是自然的。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创业的艰难,常常像在黄河上那样,那么就可以使盛夏坐着也能获得清凉。”按:郭崇韬这番议论,真是万世君主的金镜。
《唐家人传》记载:庄宗用好听的话慰劳军士,说:“得到蜀地金银五十万,将全部给你们。”军士回答说:“陛下给得太晚了,得到的人也不会感恩。”看这个,对于出纳吝啬的人,也可以引以为鉴了。
《五代史》中关于《李嗣源反》的纲目多有宽恕的言辞。看李嗣源监国时,魏王李继岌到长安自杀。李嗣源的谋反,于是就不可以掩盖了。大概乱兵的逼迫,可以宽恕;绍荣的阻挡,可以宽恕;占据洛阳,不可以宽恕。占据洛阳,纵然可以宽恕,杀害继岌,必不可宽恕。况且李嗣源不占据洛阳,郭从谦也没有理由倡乱弑杀庄宗。庄宗既被弑杀,如果真的没有叛心,为什么不寻求他的儿子继岌立为皇帝,而让他自杀呢?李嗣源作为君主,很有可取之处,终究无法解释“反”这个字。后来他的儿子李从厚被李从珂所杀,于是导致灭亡,这也是天道啊。
明宗对李金全说:“你担心马多吗?为什么进献的次数这么多?况且你的政绩如何?莫非是以马为事吗?”范延光对明宗说:“一匹马的费用,可以养活五个步兵,三万匹马,就是十五万士兵的粮食。”明宗说:“使战马肥壮而使我们的人瘦弱,这是我感到惭愧的。”明宗听说谷物丝帛便宜且增长,没有疾病瘟疫,就高兴地说:“我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恩赐?应当与你们做好事来报答上天。”如果明宗也可以称为贤明的君主了。
自从宋朝以来,禅让的君主得到善终的,开始见于前吴主杨溥,这是徐知诰的厚道。
徐知诰本来姓李,所以恢复姓李,名昪。自称是唐朝后裔,所以国号唐。虽然他的世系没有考证,然而也没有证据说不是唐朝后裔。那么他得到国家比其他人更正统,况且他接受吴的禅让,尊奉让皇,也与篡弑者截然不同。可惜作史的人没有表彰并指出这一点。
晋高祖石敬塘因为国库不足,想向百姓征收。皇后李氏劝谏说:“当今起事,号称义兵,百姓不知道恩惠,却想向百姓征收,大概不符合新天子救民的道义。今后宫所有的财物,请求全部拿出,虽然不足,百姓也不会怨恨。”高祖改变脸色感谢她。按:这与唐庄宗皇后贪财吝赏,导致失去军心,正好相反。一个兴起一个灭亡,是应该的啊!
人当朱全忠八州之师,众寡悬殊,而最终取胜的原因,是扼守淮河来抵御敌人,而不让敌人进入淮河。
《五代史》死节传有三人:一是王彦章,梁的臣子;一是裴约,后唐的臣子;一是刘仁赡,南唐的臣子。彦章最知名,至于裴约、刘仁赡,知道的人很少了。然而看彦章依附贼人而死,裴约和刘仁赡尤其正直。
孙晟擅长诗歌,年轻时做过道士,曾经画唐朝诗人贾岛的像,放在屋壁上,早晚侍奉。他口吃,遇到人不能说寒暄的话,但坐下后,谈吐辩论风生。作为南唐主李昪的宰相,轻视冯延己说:“金碗玉杯盛狗屎,可以吗?”家里更加富裕骄横,每次吃饭不设几案,让众妓女各执一器,环绕站立侍候,号称“肉台盘”。后来出使后周守节,不回答江南的事,被世宗所害。按:孙晟骄奢似乎无可取之处,但能保全节操不辱君命,人可以用一节来论断吗?
杨升庵说:“五代人才,王朴为冠。他的平边策略,攻取的先后顺序,宋朝兴起之后,先平江南,晚定河东,次序不能改变。他论星历,宋朝制定钦天历,不能改变。他论乐律,宋朝制作大晟乐,不能改变。内修文治,外事征伐,他说:‘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近乎知道矣。’按:王朴不死,宋太祖必定不能取代后周。他看待范质、王溥,就像松柏看待蒲柳一样。上天想要保佑宋朝,必定先让王朴死去。”
《曲洧旧闻》记载:艺祖平定天下,全部招聚四方无赖不逞之人,刺字作为士兵,什伍相互制约,用军法约束,厚禄他们的长官,付予生杀大权,使他们不得轻动,保卫养育良民,各自安于田里,所以太平之业安定,而没有叛民。按:这原本是良法,然而苦于养兵没有资金,现在列入军籍的人多方冒滥,朝廷吝惜费用,屡次裁减,又怎么能广泛招聚并安抚他们呢?这是开创与守成形势不同,而守成的方法有加倍难于开创的。又说:艺祖养兵只有二十万,京师十万余,诸道十万余,使京师的兵力足以控制诸道
,则无外乱;合诸道之兵足以当京师,则无内变。按此亦揣合之说,夫欲以外兵制内事,不可为矣。此何进招董卓,卒以致乱,而早发孟德之笑者也。
译如果这样,就没有外部的叛乱;联合各道的兵力足以抵挡京师的军队,就没有内部的变故。按照这也是一种迎合时势的说法,想要用外部的兵力来控制内部的事务,是行不通的。这正是何进招引董卓,最终导致动乱,而早就被曹操所讥笑的原因。
王氏挥麈录》云:「太平兴国中,诸降王旧臣,或宣怨言。太宗收置馆阁,使修群书,如《册府元龟》《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广其帙,厚其廪,以役其心,乃卒老于文字之闲。」按此,以修书为牢笼之计,亦巧矣。然不独此,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唐太宗已为进士举言之矣。
宋王性之铚默记:神宗谓滕章敏曰:“太宗自燕京城下,军溃,北人追之,仅得脱。凡行在服御宝器,尽为所夺;从人宫嫔,尽陷没。股上中两箭,岁岁必发。其弃天下,竟以箭疮发云。”按此,则宋太宗不为善终矣。以彼之负兄杀侄,卒以兵死,天道真不爽哉!此事《宋史》多粉饰,阅此所载,不禁快然。汉高祖饮黥徒之箭而终,明永乐为榆木之寃所杀,皆古今痛快事也。
张方平之论屯田曰:「唐氏府兵就田,天下相望。今淮阳、许昌、汝南之域,人希土旷,地力不尽;东平、巨野,率多闲田,民力不赡。置屯之地,无便于此。江淮之境,人稠土狭,田无休易,难以布屯。或虑军簇久骄,耕耘弗便。不知昔之屯田,多在师旅解甲执耜,释耒秉戈,出死入劳,曾莫之憾,惟所御用之而已。又况四万无事,疆边无役,衣食足而起居时,室家安而妻子聚,使趋南亩,各食其力,又何慊焉?」「汉氏之屯田也,发弛刑焉;曹氏之屯田也,募百姓焉;晋氏之屯田也,置营卒焉;后魏之屯田也,借民力焉;唐氏之屯田也,以府兵焉。或兵或民,惟所用者。今天下浮户依强家而为佃客者,取分末之利,输大半之租,由无以自业也。倘优制招来,艳之以利,宽其赋役,复其它徭,则愿屯之人襁负而至矣。」「为置典农之官,专司力穑之事,功劳报赏为期必信。因使冬隙简其强锐,教之角射,赏其精力,是募屯夫得屯兵也。不衣库帛,不食廪谷,骄卒可放,省屯仓可待益。虽有凶荒水旱之变,而军不乏乎储峙,民不增乎横赋。建屯之利,其亦博矣。」「按国家糜费无过养兵,徒生其骄,无益于用,岁耗巨万,上下空虚。故屯田之利,百世皆然,不独宋也。何知其利而不行哉?或率以久则生弊为解。夫弊至养兵亦已亟矣,乃不虑此有形之弊,转先虑彼无形之弊,何哉?知其弊而防之,斯无弊矣。若养兵之弊虽知之而无可防,何也?为其坐耗也。」「且今之兵亦苦矣,常饩之外,不谋艺则不能生。一旦导之归农,积谷未有不如水赴壑者。纵其不愿,招佃屯田,使习战有成,乃于营兵缺额勿补,十年之后,营悉变屯,然后轻徭薄赋以苏黎民,潴水筑防以备旱潦,岂非万世太平之业哉?」「何知其利而不行也?因循为患,岂浅哉!」
唐张说变府兵之制,兵民分而为二,民出食以养兵,兵出力以卫民,使天下安堵,诚万世之利也。惟朝廷有坐耗之弊,诚力讲屯田以调剂之,斯尽善矣。一县屯田,则兵足卫一县;一郡屯田,则兵足卫一郡。何至郡县无兵,一旦不逞,势如破竹哉?县屯必以知县主之,郡屯必以知府主之,平日抚循练习,缓急可臂使。
言何贵?有用为贵。又何贵?有验为贵。明允论审敌,北宋亡国之形,如烛照数计,可谓大验矣。使其言见之施行,宋必不亡,可谓大用矣。或槩以为权术,屏之则必取无用不验之言,拘守以待亡,然后为圣贤之绝学,斯道之真传邪?圣贤之道,五谷与百药皆有。谷以养生,药以救病,不可偏废也。今日食谷以救病,至死而谓药不可服,岂理也哉?或曰:孔子固言“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曰此孔子为不得已言之也。明允所论,正孔子“足食足兵,民信”之道,岂有当得已之日,可为之时,而自隳其兵食,待死以为信者哉?至于足之之道,万有不齐,在与时为变通,未见孔子处北宋之时,不以明尤之言为是者也。
明允谏论,于龙逄、比干则取其心,不取其术;于苏秦、张仪则用其术,不取其心。语似可验,不知实本诸孔子也。孔子论五谏曰:“吾从其讽谏焉。”即明允之指也。拘者之论,每使孔子之道偏落而不完美,执滞而不淹通,此其
译《王氏挥麈录》说:“太平兴国年间,各降王的旧臣,有的发泄怨言。宋太宗将他们收编安置在馆阁,让他们编修群书,如《册府元龟》《太平御览》《文苑英华》,扩大书籍的篇幅,丰厚他们的俸禄,以此来役使他们的内心,于是他们最终在文字工作中老死。”据此来看,把编修书籍作为牢笼之计,也是巧妙啊。然而不仅于此,天下的英雄都落入我的掌控之中。唐太宗已经对进士科考试说过这话了。
宋代王性之(王铚)《默记》记载:宋神宗对滕章敏说:“宋太宗自从燕京城下,军队溃败,北方人追击他,仅仅得以逃脱。凡是行在的服饰、御用珍宝器物,全部被掠夺;随从人员、宫嫔,全部陷没。大腿上中了两支箭,每年必定发作。他驾崩,最终是因为箭疮发作。”据此来看,那么宋太宗没有善终了。因为他辜负兄长、杀害侄儿,最终死于兵祸,天道真的没有差错啊!这件事《宋史》多有粉饰,阅读此处的记载,不禁感到痛快。汉高祖因饮下黥徒的箭而终,明成祖被榆木之冤所杀,都是古今痛快的事。
张方平论述屯田说:“唐代府兵就地屯田,天下相望。如今淮阳、许昌、汝南一带,人少地广,地力未尽;东平、巨野,大多空闲田地,民力不足。设置屯田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便利的了。江淮地区,人口稠密土地狭小,田地没有休耕,难以布置屯田。有人担心军队长期骄纵,耕作不便。不知道过去的屯田,大多是在军队解甲后拿起农具,放下农具拿起兵器,出生入死,曾经没有怨恨,只是听凭驱使罢了。何况现在天下无事,边疆没有战事,衣食充足且起居有时,家庭安定且妻儿团聚,让他们走向农田,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又有什么不满呢?”“汉代屯田,征发弛刑之人;曹魏屯田,招募百姓;晋代屯田,设置营卒;后魏屯田,借用民力;唐代屯田,使用府兵。无论是兵还是民,只取所用。如今天下流民依附强家成为佃客,获取微薄的利益,缴纳大半的租税,是因为没有自己的产业。如果优待招揽,用利益吸引他们,减轻赋役,免除其他徭役,那么愿意屯田的人就会背负着孩子而来。”“设立典农官,专门负责农耕之事,功劳报赏必须守信。趁冬季农闲挑选强壮精锐者,教他们角射,奖励他们的精力,这样招募屯田夫就得到了屯田兵。不穿仓库的帛,不吃粮仓的谷,骄兵可以裁减,节省屯仓可以期待增加。即使有凶荒水旱的变故,军队也不缺乏储备,百姓也不增加横征暴敛。建立屯田的利益,确实广大。”“考察国家耗费没有超过养兵的,白白滋生骄纵,对使用没有益处,每年消耗巨万,上下空虚。所以屯田的利益,百世都是如此,不仅仅在宋代。为什么知道它的利益却不实行呢?或许都以久了会产生弊端为借口。弊端到了养兵也已经很严重了,却不考虑这种有形的弊端,反而先考虑那种无形的弊端,为什么呢?知道弊端而防范它,就没有弊端了。如果养兵的弊端虽然知道却无法防范,为什么呢?因为它坐吃山空。”“况且现在的士兵也很苦,除了常规的供给,不谋求技艺就不能生存。一旦引导他们回归农业,积蓄粮食没有不像水流入沟壑那样的。即使他们不愿意,招募佃户屯田,使他们习战有成,于是对于营兵缺额不再补充,十年之后,军营全部变为屯田,然后轻徭薄赋以安抚百姓,蓄水筑堤以防旱涝,难道不是万世太平的事业吗?”“为什么知道它的利益却不实行呢?因循守旧成为祸患,难道轻微吗!”
唐代张说改变府兵制度,兵民分为两类,百姓出粮食来养活士兵,士兵出力来保卫百姓,使天下安居,确实是万世的利益。只是朝廷有坐吃山空的弊端,确实应当大力讲求屯田来调剂,这就完美了。一个县屯田,那么士兵足以保卫一个县;一个郡屯田,那么士兵足以保卫一个郡。怎么会到郡县没有士兵,一旦有人作乱,形势如破竹般不堪呢?县屯田必须由知县主管,郡屯田必须由知府主管,平日安抚训练,紧急时可以像手臂指挥手指那样自如。
言论什么可贵?有用可贵。又什么可贵?有验证可贵。苏洵论述审察敌情,北宋亡国的形势,像烛光照射、数数计算那样清晰,可以说是大验证了。如果他的话得以施行,宋朝必定不亡,可以说是大用场了。或许一概认为是权术,摒弃它,那就必定采取无用且无验证的言论,拘泥固守等待灭亡,然后才是圣贤的绝学,大道的真传吗?圣贤之道,五谷和百药都有。谷物用来养生,药物用来治病,不可偏废。今天吃谷物来治病,直到死还说药物不可服用,难道合乎情理吗?有人说:孔子固然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说这是孔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说的。苏洵所论述的,正是孔子“足食足兵,民信”的道理,哪有在应当有所作为的时候,却自毁兵食,等待死亡来体现信用的呢?至于充足的方法,万有不齐,在于与时变通,没见孔子处在北宋之时,不认为苏洵的话是对的。
苏洵的谏论,对于龙逄、比干则取他们的忠心,不取他们的权术;对于苏秦、张仪则用他们的权术,不取他们的忠心。话语似乎可以验证,不知道实际上本于孔子。孔子论述五种谏言说:“我采用讽谏。”就是苏洵的意思。拘泥者的议论,常常使孔子的道偏颇而不完美,执滞而不通达,这
一也。
仁宗之弊,患在废弛,故子瞻策之以振作;神宗之弊,患在纷更,故子瞻策之以养安。此正因时起义,变动不居之道。后儒反讥其矛盾,又谓子瞻本欲变法,因安石之误,乃自觉其非而改说,皆扣盘扪烛之见也。其上仁宗策中有「果于任人」一条,后神宗以果于任安石而败,然则欲任人,务先知人;而上神宗策中又力言知人之难,必合观而义始尽。
译这是第一点。仁宗朝代的弊端,在于政令废弛,所以苏轼用振作精神来对策;神宗朝代的弊端,在于政令频繁变更,所以苏轼用安定休养来对策。这正是顺应时势而确立主张、变化无常的道理。后来的儒生反而讥讽他自相矛盾,又说苏轼本来想要变法,因为王安石搞错了,才自己发觉不对而改变说法,这都是像敲击盘子、抚摸蜡烛那样片面浅陋的看法。他在给仁宗的策论中有“果断地任用人才”这一条,后来神宗因为果断地任用王安石而失败,那么想要任用人才,务必先要了解人才;而他在给神宗的策论中又极力强调了解人才的困难,必须将两者合起来看,道理才完备。
子瞻生平所论,亦未尽允。其人实君子也。朱晦翁以其忤程伊川,极丑诋其心术,必以小人诬之,岂公论哉?近犹有申朱说以诋苏者,视其自立,不敌子瞻之万一,尤可笑,不自量也。《宋史》称轼:「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为之也。」允为定论。
王安石讥孟尝君收鸡呜狗盗,不能得士以制秦。然安石纵百万虎狼,逞毒新法,以亡宋。责人无难,自责惟艰。信哉!
安石论馆职剳子,盖人主之患,在不穷理。不穷理,则不足以知言;不知言,则不足以知人;不知人,则不能官人。不能官人,则治道何从而兴乎?按:以极执拗无理之人言之,凿凿当理如此。穷理之说,乃道学执以傲千古者,实自安石发之。可见必于其人之性、术、行、能而通观之。其人而平正通达也者,则所谓穷理必真理也,其有误焉者鲜矣。其人而刚愎自用也者,则所谓穷理必强辞夺理者也,其有当焉者鲜矣。
神宗问曾巩:“安石何如人?”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帝曰:“安石轻富贵,何吝也?”曰:“勇于有为,吝于改过。”按此为安石总断。其弟安国谓:“臣兄心本无他,但多执拗耳。”执拗故吝,心无他,犹周旋语也。果无他,不执拗矣。
能视病,必善立方,始可谓之良医;能知弊,必善立法,始可谓之良相。安石上仁宗书,指陈天下之弊,至明且切矣。而更以学术乱天下,岂非知弊易而立法难哉?
家语》曰:「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记丑而博,顺非而泽,安石辈真其人也。」《大戴礼》曰:「有人焉,容色辞气,其入人甚愉,进退周旋,其与人甚巧,其就人甚速,其叛人甚易。丁谓、吕惠卿辈真其人也。」
亡国之君必愚,未有若楚怀王、齐王建、宋徽、钦之甚者也。数君皆有可胜之势,而甘以其身陷虎狼之敌。夫鱼不脱于渊,其智直不如鱼矣。怀王有一屈原,不能用;王建有一即墨大夫,不能用;徽、钦有一李纲,不能用。是谓下愚不移。
围棋靖变者三,费祎以度胜,谢安以识胜,宗泽以谋胜。泽优矣哉!
汪立信边兵之策,既阻于前;文天群分镇之谋,复扼于后。宋事愈不可为矣。
读史剩言卷三
明燕王之篡,人归咎于齐、黄之削藩,非也。彼即不削,亦反。误在建文之小不忍,勿使朕有杀叔父之名,一语佐其成功也。不然,平安等歼之易易耳。
燕王与盛庸战,尝以十余骑迫庸营,野宿。明旦引马鸣角,穿营而去。诸将相顾,不敢发一矢。以上有旨:「无使朕负杀叔父之名也。」夫建文之愚惴,固天夺其魄。然诸将何不生缚而献之?且将在外,君命固有所不受也。观铁铉在济南,绐燕王入城,下铁板,几中。是欲得而杀之矣。盛庸,真庸奴也。
景帝于正统陷没之后,信用于谦,内抚外捍,巩固苞桑,明之不亡,端赖于此,厥功伟矣。独惜顾位之念重,爱兄之意微。诸臣议迎英宗,已多阻抑,而于迎归礼仪太简,复置之南内,朝见悉无形,同禁锢易太子,伐宫树,天性太薄,乖气日积,又不能防微杜渐,寝成夺门之变,皆处之不善,有以致之也。夫天位既定,有何嫌疑,自应厚礼迎銮,同宫以处,朝夕尽事兄之道,家庭友爱,和气熏蒸,使英宗有太上之乐,羣小无觊觎之嫌。不幸疾笃,或仍请英宗复辟,或命传位宪宗,均无不可,则孝弟之道隆笃,庆之恩普矣。计不出此,使群小挟以为资,几成倾覆贻患。一有功无罪之于谦,岂不重可悼哉?
唐高祖于初起事,谓太宗曰:「今日化家为国,由汝;破家亡身,亦由汝。其辞犹缓徐。」有贞建夺门之策,出门谓家人曰:「济则人,否则鬼矣。」殆哉!岌岌行险,侥幸者不可思乎?
于谦之功,不世之功也。其忠,亦不世之忠也。然而处成功,不能无憾焉。英宗误信王振,陷身土木,虽还,决无复位之理。既奉为太上皇,则宜迎归大内。景帝朝夕与处,以尽弟道,则和气致祥,灾隙自消。乃露处南内,使宵小生
译子瞻生平所发表的议论,也并非完全恰当。他这个人确实是君子。朱晦翁因为子瞻违背了程伊川的学说,极力丑化诋毁他的心术,一定要把他诬蔑为小人,这难道是公正的评论吗?近来还有沿用朱晦翁的说法来诋毁苏轼的人,看看他们自己的立身行事,连子瞻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尤其可笑,是不自量力。《宋史》称赞苏轼说:“言语足以表达他的谋略,行为足以成就他的作为,道义足以坚定他的操守,这都是由他的志向和气节所决定的。”这确实是定论。
王安石讥讽孟尝君收留鸡鸣狗盗之徒,不能得到贤士来制服秦国。然而王安石纵使百万虎狼之众,施行毒害的新法,导致宋朝灭亡。责备别人容易,责备自己却难。这话真是可信啊!
王安石论述馆职的选拔,认为君主的祸患,在于不穷究事理。不穷究事理,就不足以懂得言辞;不懂得言辞,就不足以了解人;不了解人,就不能任用官员。不能任用官员,那么治国之道从哪里兴起呢?考察:以极其固执无理的人所说的话来看,却如此凿凿有据、合乎道理。穷究事理的说法,本是道学家用来傲视千古的资本,实际上是从王安石这里发端的。可见一定要对一个人的本性、权术、品行、才能进行全面的观察。如果这个人平正通达,那么他所说的穷究事理必定是真理,出现错误的情况很少。如果这个人刚愎自用,那么他所说的穷究事理必定是强词夺理,符合道理的情况很少。
宋神宗问曾巩:“王安石是个什么样的人?”曾巩回答说:“王安石的文学品行道义不亚于扬雄,因为吝啬所以比不上扬雄。”神宗说:“王安石轻视富贵,哪里吝啬呢?”曾巩说:“他勇于有所作为,吝啬于改正过错。”考察:这是对王安石的总体评价。他的弟弟王安国说:“我哥哥心里本来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多固执罢了。”因为固执所以吝啬,心里没有别的想法,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如果真的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就不会固执了。
能诊断疾病,必定善于开方,这才可以称为良医;能知晓弊端,必定善于立法,这才可以称为良相。王安石给仁宗皇帝上书,指陈天下的弊端,非常明确且切中要害。然而却用学术扰乱天下,难道不是知晓弊端容易而制定良法难吗?
《家语》说:“心机通达而阴险,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辩,记忆丑事而广博,顺从错误而加以润色,王安石这类人真是这样的人。”《大戴礼记》说:“有这样的人,容貌辞气,使人感到非常愉悦,进退周旋,与人交往非常巧妙,接近人非常快,背叛人也非常容易。丁谓、吕惠卿这类人真是这样的人。”
亡国的君主必定愚蠢,没有像楚怀王、齐王建、宋徽宗、宋钦宗这样严重的。这几位君主都有可以取胜的形势,却甘愿让自己的身体陷入虎狼般的敌人手中。鱼不脱离深渊,他们的智慧简直不如鱼了。楚怀王有一个屈原,不能任用;齐王建有一个即墨大夫,不能任用;徽宗、钦宗有一个李纲,不能任用。这就是所说的下愚不可改变。
围棋靖难之变有三次,费祎凭借气度取胜,谢安凭借见识取胜,宗泽凭借谋略取胜。宗泽更优秀啊!
汪立信关于边防军队的策略,在前面被阻挠;文天祥分镇各地的谋略,在后面又被扼制。宋朝的事情更加无法挽回了。
读史剩言卷三
明朝燕王篡位,人们归咎于齐王、黄王被削藩,这是不对的。他们即使不被削藩,也会反叛。错误在于建文帝的不能忍,那句“不要让朕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助长了燕王的成功。不然的话,平安等人消灭燕王是很容易的。
燕王与盛庸作战,曾经率领十几名骑兵逼近盛庸的军营,在野外宿营。第二天早晨,牵着马鸣着号角,穿过军营离去。众将面面相觑,不敢发射一支箭。这是因为上面有旨意:“不要让朕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建文帝的愚蠢恐惧,确实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然而众将为什么不活捉他献上去呢?况且将在外,君主的命令本来是可以有所不接受的。看铁铉在济南,欺骗燕王进城,放下铁板,几乎击中他。这是想要抓住并杀死他。盛庸,真是庸俗的奴才。
景帝在正统皇帝被俘之后,信用于谦,对内安抚对外抵御,巩固了国家根基,明朝没有灭亡,全靠于此,他的功劳伟大啊。只是可惜顾念皇位的念头太重,爱护兄长的意思太微弱。众臣商议迎接英宗回来,已经多有阻挠抑制,而在迎接回来的礼仪上太过简略,又把他安置在南内,朝见完全没有形式,如同禁锢一样,还更换太子,砍伐宫中的树木,天性太薄情,乖戾之气日益积累,又不能防微杜渐,最终酿成夺门之变,都是处理不当,导致这样的结果。既然皇位已经确定,有什么嫌疑,自然应该以厚礼迎接皇帝回宫,同在一个宫殿居住,早晚尽到做弟弟的本分,家庭友爱,和气熏蒸,使英宗享有太上皇的快乐,群小没有觊觎的嫌疑。不幸病重,或者仍然请英宗复辟,或者命令传位给宪宗,都没有不可的,那么孝悌之道就会隆盛笃实,恩泽普及了。计策不出于此,使群小挟持作为资本,几乎造成倾覆留下祸患。一个有功无罪的于谦,难道不是非常令人哀悼吗?
唐高祖在起初起事时,对太宗说:“今天化家为国,靠你;破家亡身,也靠你。”他的言辞还比较缓和。李贞建立夺门之策,出门对家人说:“成功就是人,否则就是鬼了。”危险啊!岌岌可危地行险,侥幸的人不可以思考吗?
于谦的功劳,是世所罕见的功劳。他的忠诚,也是世所罕见的忠诚。然而在处理成功之后,不能没有遗憾。英宗误信王振,在土木堡陷入困境,虽然回来,决没有复位的可能。既然尊奉为太上皇,就应当迎接回大内。景帝早晚与他相处,以尽弟弟的本分,那么和气带来吉祥,灾祸缝隙自然消除。却让他露宿南内,使宵小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