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剩言卷四
、威仪之间,及人事之治乱、敬怠。』故扬子《法言》曰:『史以天占人,圣以人占天。』」
译威仪举止之间,以及人事的治乱、恭敬与懈怠。因此扬雄在《法言》中说:“史官通过天象来推测人事,圣人通过人事来推测天意。”
果报之说,人以出于佛氏而疑焉。不知惠迪吉,从逆凶,大禹言之:“自作孽,不可活。”伊尹言之:“天道好还。”老子言之:“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孔子言之:“天富淫人,聚而歼旃。”左氏言之:“出乎尔者,反乎尔。”曾子言之:“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子思言之,岂可不信?《北史·齐本纪上》论曰:“天意人心,好生恶杀,虽吉凶报应未皆影响,总而论之,积善余庆。”斯言允哉!顾亭林谓:“惠言逆凶,如夏热冬寒,自然之应。其有不然,亦如夏寒冬热,时令反常。须知夏而寒,寒不久矣;冬而热,热不久矣。”果报见《史书》及他纪载,纂录于后。
世传袁盎害鼌错,病人面疮,为错之孽。按《汉书》曰:盎家多怪,后出为梁王客,所刺其错之为与?
萧望之既劾奏赵广汉,复劾奏韩延寿。二人循吏也,皆死于望之后。望之为石显所陷,下狱自杀,亦天报也。
武氏设告密之令,鱼保家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未几,其怨家投匦告保家为徐敬业作兵器,武氏杀之。
锺会、邓艾之死,谓姜杂杀之可也;贺兰进明、尹子奇之死,谓张巡杀之可也。皆所谓厉鬼杀贼也。
湛渊静语:“唐路岩奏,三品以上赐死,皆令使者剔取结喉三寸。及岩赐死,使者乃取以进。五代薛文杰劝闽王璘,制槛木攒以铁芒,内向,动辄触之。后叛军索文杰,璘即以此槛车送军前,脔食之。”
五代史晋高祖尝以眚遣苏逢言疏理狱囚以祈福谓之静狱。逢吉入狱中,阅囚无轻重曲直,悉杀之以报曰:"狱静矣。"又天下多盗,逢吉自草诏书下州县,凡盗所居本家及邻保皆族诛,或争之,但去族而已。刺史叶仁鲁闻部有盗,帅兵捕之,时村民十数共逐盗入千山中,盗皆散走。仁鲁从后至,见民捕盗,以为贼,悉擒之,断其脚筋,暴之山麓,宛转呼号累日而死,闻者不胜其寃。而逢吉以仁鲁为能。逢吉谋杀李崧,后告人曰:"昨夕未暝,已见李崧在侧,生人接死者,无吉事。"后周太祖枭逢吉首,适当李崧被刑之所。按五代无道之世,其君之暴虐犹可言也,其臣之暴虐不可言也。民生其间者,狭隘酷烈已极于斯,而国运每如朝菌夕萎,旋踵辄亡。其臣之暴虐尤甚者,亦必痛遭诛夷,无能自脱者,如苏逢吉、史宏肇之流皆是也。天道亦可畏矣。
五代史·张筠兄弟赀皆巨万,筠为人好施,予以其富,故所至不为聚敛,民赖以安居。洛阳以酒色声妓自娱者十余年,人谓之地仙。天福二年,徙居长安。是岁,张从宾作乱,入洛阳,筠遂以免。又董温其家赀巨万,秘琼杀其族而取之。范延光又杀琼而取之,杨光远又杀延光而取之,光远亦不能免也。
李符欲贬卢多逊春州,未几而符即贬春州;丁谓欲贬寇莱公崖州,而谓即贬崖州;章惇贬子由雷州,而惇即贬雷州。
丙吉病甚,夏侯胜决其不死,谓有阴德,必享其禄也。后吉果为丞相。蔡京病甚,晁冲之决其不死,谓败坏至此,必不晏然死牖下也。后京果儋州。
铁围山丛谈《何傅执中奏罢密赐及再相叹赏》薄鲁公笑曰:“公所谓自作自受也。”当时方粉饰太平,务复古礼,一日殿庭礼罢,鲁公向何叹颇疲劳,何亦笑曰:“此亦公师所谓自作自受也。”按鲁公即蔡京,奸人相诮如此,可见无事不为身谋,又恨其害正而已,卒受害,“自作自受”之见不能充其类也。
宋贤事汇《刘元城[安世]窜海州》章惇、蔡卞必欲杀之。海州土豪以能杀公,意达惇,除本路运判。至则家人皆泣,公书数纸处分后事,毕起居饮食如平常。夜酣寝,鼻息如雷。乃判官一夕呕血死。按,是可以观天道矣。
潜邱剳记,林诚议缓蜀赈,祸至灭门。马默奏除,投海天赐,儿女[事详《清波杂志]王安石议复肉刑,父子冥谪。王仆射请贷饥夫,神报相位。
说经常事也,诸儒遂欲杀孔颖达,而卒不能,规过美事也,恶家遂欲刺吴南山,而卒不能,可以见人情,可以观天理。
译关于因果报应的说法,人们因为认为它出自佛教而怀疑它。却不知道“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大禹说过:“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活命。”伊尹说过:“天道喜欢循环报复。”老子说过:“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殃。”孔子说过:“上天对于淫乱的人,聚集起来消灭他们。”《左传》说过:“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回报你。”曾子说过:“所以上天生养万物,必定依据它们的资质而厚待它们,所以栽种的加以培育,倾倒的就加以覆灭。”子思说过,这难道可以不信吗?《北史·齐本纪上》评论说:“天意人心,喜好生存厌恶杀戮,虽然吉凶报应并非都像回声响应那样即时显现,但总体说来,积累善行会有余庆。”这话很恰当啊!顾炎武说:“顺从正道吉祥,违背正道凶险,就像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是自然的感应。如果有不符合的,也像夏天寒冷冬天炎热,是时令反常。要知道夏天寒冷,寒冷不会长久;冬天炎热,炎热不会长久。”因果报应在《史书》及其他记载中都有体现,抄录在后面。
世人传说袁盎陷害晁错,袁盎生病面部生疮,这是晁错带来的灾祸。查《汉书》说:袁盎家中多怪异之事,后来出京担任梁王门客,所刺探的难道是晁错的作为吗?
萧望之弹劾赵广汉后,又弹劾韩延寿。这两人都是循吏,都在萧望之之后死去。萧望之被石显陷害,下狱自杀,这也是上天的报应。
武则天设立告密法令,鱼保家请求铸造铜匦,用来接收天下的密奏。不久,他的仇家向铜匦告发鱼保家为徐敬业制造兵器,武则天杀了他。
钟会、邓艾的死,说是姜维杀了他们也可以;贺兰进明、尹子奇的死,说是张巡杀了他们也可以。这都是所谓厉鬼杀贼。
湛渊静语说:“唐代路岩上奏,三品以上官员赐死,都命令使者剔取喉结三寸。等到路岩被赐死,使者就取来进献。五代薛文杰劝闽王王璘,制作木槛内装铁刺,向内,一动就刺中。后来叛军索要薛文杰,王璘就用这槛车送到军前,被剁成肉酱。”
《五代史》记载,晋高祖曾因灾异派遣苏逢吉清理狱囚以祈福,称为静狱。苏逢吉进入监狱,查看囚犯不分轻重曲直,全部杀死,上报说:“监狱安静了。”又因为天下多盗贼,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下达州县,凡是盗贼居住的本家及邻居保甲都族诛,有人争辩,只去掉族诛而已。刺史叶仁鲁听说辖区有盗贼,率领士兵捕捉,当时十几村民共同追逐盗贼进入千山中,盗贼都散走。叶仁鲁后到,看见百姓捕捉盗贼,以为是贼寇,全部擒获,割断他们的脚筋,暴晒在山脚,辗转呼号几天而死,听到的人不胜其冤。而苏逢吉认为叶仁鲁能干。苏逢吉谋杀李崧,后来告诉人说:“昨晚天没黑,已经看见李崧在旁边,活人接触死人,没有吉利的事。”后来后周太祖斩下苏逢吉的头,正好在李崧受刑的地方。查五代无道的时代,君主的暴虐还可以说,臣子的暴虐不可说。百姓生活在其中,狭隘酷烈已到了极点,而国运往往像朝菌夕萎,转眼就灭亡。其中臣子暴虐尤其严重的,也必定痛遭诛灭,无法自脱,像苏逢吉、史宏肇这类人都是。天道也可畏啊。
《五代史》记载,张筠兄弟财产都达巨万,张筠为人喜好施舍,凭借他的财富,所以所到之处不聚敛,百姓依赖他安居。他在洛阳以酒色声妓自娱十余年,人称地仙。天福二年,迁居长安。这一年,张从宾作乱,进入洛阳,张筠因此得以免祸。又董温其家产巨万,秘琼杀了他全家而夺取财产。范延光又杀秘琼而夺取财产,杨光远又杀范延光而夺取财产,杨光远也不能免祸。
李符想贬卢多逊到春州,不久李符就被贬到春州;丁谓想贬寇莱公到崖州,而丁谓就被贬到崖州;章惇贬子由到雷州,而章惇就被贬到雷州。
丙吉病重,夏侯胜断定他不会死,说他有阴德,必定享受他的禄位。后来丙吉果然做了丞相。蔡京病重,晁冲之断定他不会死,说败坏到这种地步,必定不能安然死在床下。后来蔡京果然被贬儋州。
《铁围山丛谈》记载,《何傅执中奏罢密赐及再相叹赏》中,薄鲁公笑着说:“公所说的自作自受啊。”当时正粉饰太平,务求恢复古礼,一天殿庭礼仪结束,鲁公向何叹颇显疲劳,何也笑着说:“这也是公师所说的自作自受啊。”查鲁公就是蔡京,奸人互相讥讽如此,可见无事不为自身谋划,又恨其害正而已,最终受害,“自作自受”的见解不能推及其同类。
《宋贤事汇》记载,《刘元城[安世]窜海州》,章惇、蔡卞必欲杀他。海州土豪以能杀公,意图传达章惇,被任命为本路转运判官。到任后家人都哭泣,公写了几纸安排后事,完毕起居饮食如平常。夜里熟睡,鼻息如雷。于是判官一夜呕血而死。查,这可以观察天道了。
《潜邱剳记》记载,林诚议缓蜀赈,祸至灭门。马默奏除,投海天赐,儿女[事详《清波杂志》]。王安石议复肉刑,父子冥谪。王仆射请贷饥夫,神报相位。
谈论经常的事,诸儒于是想杀孔颖达,而最终不能,规过美事也,恶家于是想刺吴南山,而最终不能,可以见人情,可以观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