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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贤弈编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40 段

丐子惊嘻。侬{宀娄}人,聊为阿母忄▯。贵人嗟叹良久归。明日转相传语称异。后时时窥之,见所娱其母者多类是。自是诸贵人每宴,辄置豆间曰,以待孝丐儿也。吴下至今口其事云。

译乞丐之子惊讶地叹息。我是娄县人,姑且为母亲尽孝。贵人感叹良久后离去。第二天辗转相传,称奇不已。后来时常暗中观察,发现他取悦母亲的方式大多如此。从此各位贵人每次设宴,便特意留出空位说,这是留给孝丐儿的。吴地至今仍在传颂这件事。

裴叔则营新宅甚丽,当移住。与兄共游,床帐俨然,轩▯▯疏朗。兄心甚欲之,而口不言。叔则心知其意,便推使兄住。

王魏公有弟傲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祀家庙,列百壶于堂,弟皆击破之,家人惶骇,公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无一言,但摄衣步入。其后弟忽感悟为善。

江州朱原虚有二弟在髫年,而父母死,原虚匿父所遗绫锦十余箧,逐二弟居外。一日邻人下神,原虚适在坐,神以诗讽之云:何处西风夜卷霜,雁行中断各悲凉。吴绫越锦成私箧,不及姜家布被香。原虚惶恐,召二弟归为娶妇,督之业儒。后二弟俱登科典州郡事,事原虚如父。

刘撰嘉性孝友,父早丧,有族兄当补伍紫荆关,赂县吏移补其兄献嘉,撰嘉诣县请行,献嘉曰:弟孱弱不可令独往。属中子养母,与俱至关,会北虏犯边,兄弟被虏。撰嘉向虏哭曰:兄聋哑无为,盍舍之执我。虏舍献嘉,已而撰嘉亦脱归。投诗主帅,悯释之,偕其兄南还。母方病,犹及起居床下,逾日卒。人以为孝感,晚节事兄情好益笃。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家贫尚节介,势家多欲女之,鸿并不娶。同县孟氏有女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妇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今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隐居避患,今何为默默,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弹琴以自娱。至吴依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妻具食举案齐眉,伯通异之曰:彼亻庸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舍之于家,及卒,为求葬地于要离冢傍,妻子归扶风。

命妇者,晏子仆御之妻也。晏子出,其夫为御,意气洋洋,甚自得也。既归,其妻请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吾观其志,恂恂自下,思念深矣。子身长八尺,为人仆御,意洋洋若自足者。妾是以去也。其夫愧谢,请自改。妻喜曰:是怀晏子之智,而加以八尺之长也。于是其夫深自责。学道谦逊,常若不足。晏子问其故,升诸景公,以为大夫,表其妻为命妇。

李泌儿时,张曲江公尝引至卧内。公与严挺之萧诚善,严恶萧佞,劝公绝之。公独念严大苦劲,不若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率尔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顾喜软美者乎。九龄改容惊谢,因呼小友。

王丞相主文柄欲以白敏中为状元。病其人与贺拔▯为友,密令亲知通意。俾敏中与▯绝,敏中许之。既而▯果造门,左右绐以敏中他适,▯迟留不言而去。俄敏中跳出,呼左右召▯,悉以实告。且曰:一第何门不可致,奈何轻负至交。相与欢醉而寝。前人来见之,具言于丞相。丞相曰:我比只得白敏中,今当更取贺拔▯。

吴司空廷举,平生笃友谊,见良士身下之。在大学兄事罗▯,▯病痢,会仆死,公为煮粥。负之如厕,一画夜十数返。▯病瘥,同登进士。语人曰:▯四十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后献臣生我也。

◎家闲

万石君归老于家,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诸子相责,肉袒谢罪,改之乃许。少子庆为内史,常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乡闾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

柳世隆安贫守分,张绪问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遗其财也,不如一经。

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家中门东有小斋

译裴叔则建造的新宅非常华丽,正准备搬进去住。他和兄长一起游览,床帐整齐有序,窗轩疏朗开阔。兄长心里非常想要这处宅子,但嘴上不说。叔则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便推让给兄长居住。

王魏公有个弟弟傲慢不可教诲,一天临近冬至祭祀家庙,在厅堂陈列了一百壶酒,弟弟把酒壶都打碎了,家人惊慌害怕。魏公从外面进来,看见酒流满路无法行走,他一言不发,只是提起衣襟步入堂内。后来弟弟忽然感悟向善。

江州朱原虚有两个弟弟尚在幼年,父母就去世了,原虚藏匿了父亲留下的十几箱绫罗锦缎,把两个弟弟赶出家门居住。一天邻居请神降灵,原虚恰好在座,神灵用诗讽喻他说:“何处西风夜卷霜,雁行中断各悲凉。吴绫越锦成私箧,不及姜家布被香。”原虚惶恐不安,召两个弟弟回家为他们娶妻,督促他们读书求学。后来两个弟弟都考中进士担任州郡长官,侍奉原虚如同父亲。

刘撰嘉性情孝顺友爱,父亲早逝,有个族兄应当补入伍紫荆关,贿赂县吏改补他的兄长献嘉,撰嘉到县衙请求自己去,献嘉说:“弟弟孱弱不能让他独自前往。”于是中子奉养母亲,与撰嘉一同到关,恰逢北方敌寇侵犯边境,兄弟二人被俘。撰嘉对着敌寇哭诉道:“兄长聋哑无用,何不释放他而抓我。”敌寇释放了献嘉,不久撰嘉也脱身归来。他向主帅投诗,主帅怜悯释放了他,让他和兄长一起南归。母亲正生病,他还来得及在床前侍奉,过了一天母亲去世。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天,晚年侍奉兄长的情谊更加深厚。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家中贫穷但崇尚节操,有权势的人家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都不娶。同县孟家有个女儿肥胖丑陋且皮肤黑,力气能举起石臼,选择配偶不嫁人。父母问她原因,女儿说:“想嫁给贤德如梁伯鸾的人。”梁鸿听说后便去聘娶,妻子盛装打扮进门,七天梁鸿都不理睬,妻子跪在床下请求说:“私下听说夫子有高义,简慢斥退了好几个女子,我也傲慢拒绝了好几个男子。现在被您选择,怎敢不请罪。”梁鸿说:“我想要穿皮衣粗布的人,可以一起隐居深山的,现在穿着绮罗绸缎,涂脂抹粉,难道是梁鸿所愿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观察夫子的志向罢了!”于是改梳椎髻,穿着布衣,操持家务上前。梁鸿大喜说:“这才是我梁鸿的妻子。”过了不久,妻子说:“常听说夫子想隐居避祸,现在为何沉默不语,莫非想低头顺从世俗吗?”梁鸿说:“好。”于是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诗弹琴来自娱自乐。到了吴国依附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妻子备饭举案齐眉,皋伯通觉得奇怪说:“那个佣人能让他妻子如此尊敬,不是凡人。”于是让他住进家里,等到梁鸿去世,为他寻找葬地在要离墓旁,妻子儿女回到扶风。

命妇,是晏子车夫的妻子。晏子外出,她的丈夫驾车,意气洋洋,非常自得。回家后,妻子请求离开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身为齐国宰相,名声显扬于诸侯,我看他的志向,谦逊自下,思虑深远。你身高八尺,为人驾车,意气洋洋好像很满足。我因此要离开。”丈夫惭愧道歉,请求自我改正。妻子高兴地说:“这是怀有晏子的智慧,再加上八尺的身高。”于是丈夫深深自责。学习道义谦逊,常好像不足。晏子问其原因,向景公推荐他,让他做大夫,表彰他的妻子为命妇。

李泌小时候,张曲江公曾把他带到卧室内。曲江公与严挺之、萧诚交好,严挺之厌恶萧诚谄媚,劝曲江公断绝来往。曲江公只念严挺之太刚劲,不如萧诚柔和美好可爱,正命令左右召萧诚。李泌在旁边直率地说:“您起于布衣,以直道做到宰相,难道喜欢柔和美好的吗?”张九龄改容惊谢,因此称他小友。

王丞相主持文柄想以白敏中为状元。嫌他与贺拔某为友,秘密命令亲信传达意思,让敏中与贺拔某断交,敏中答应了。不久贺拔某果然登门,左右欺骗说敏中外出,贺拔某停留片刻无言而去。不久敏中跳出,呼左右召贺拔某,把实情全告诉他。并且说:“一个进士名额什么门路不能得到,怎能轻易辜负至交。”两人欢醉而睡。前人来见他,把情况全告诉丞相。丞相说:“我本来只得白敏中,现在应当再取贺拔某。”

吴司空廷举,平生笃重友谊,见到良士就谦卑相待。在大学时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罗某,罗某患痢疾,恰逢仆人死了,廷举为他煮粥。背着他去厕所,一昼夜往返十几次。罗某病愈,一同考中进士。廷举对人说:“罗某四十岁前生我的是父母,四十岁后生我的是献臣。”

◎家闲

万石君在家养老,子孙做小吏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朝服接见。有过失不责备,只是设便座对着饭案不吃饭,几个儿子互相责备,脱衣露体谢罪,改正后才允许。小儿子庆做内史,常醉归,进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吃饭,庆害怕,脱衣露体谢罪不被允许。全族及兄长建脱衣露体,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乡里。长老都跑开躲藏,而内史坐车中自如,本来应当。”于是谢罪罢免庆,庆及几个儿子进入里门,快步走到家。

柳世隆安于贫困守本分,张绪问说:“看您的举措,应当以清名留给子孙。”回答说:“一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子孙不才,将为争夺府库。留下钱财,不如留下一经。”

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家中门东有小斋

,每平旦出至小斋,诸子仲郢皆束带晨省于中门之北。令子弟执经史,躬读一过,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人定然后归寝。诸子复昏定于中门之北。遇饥岁,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公绰妻韩氏,相国休之曾孙,常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诸子夜学含之,以资勤苦。其后仲郢以礼自守,出内斋未尝不束带。三为大镇,无良马,衣不熏香。公退必读书,手不释卷。柳▯比尝戒其子弟曰:凡门第高,可畏不可恃。立身行己事有失,得罪重于他人,无以见先人于地下。

译每天天刚亮,公绰就出来到小斋,儿子们如柳仲郢等都束好衣带,在中门北面晨省。他让子弟拿着经史典籍,亲自诵读一遍,然后讲解议论做官治家的方法,直到夜深人静才回去就寝。儿子们又在黄昏时分在中门北面昏定。遇到饥荒年份,儿子们都吃素食,公绰说:“从前我们兄弟侍奉父亲担任丹州刺史时,因为学业尚未完成,父亲不让我们吃肉,我不敢忘记。”公绰的妻子韩氏,是宰相韩休的曾孙女,常常将苦参、黄连、熊胆磨粉混合制成丸药,赐给儿子们夜间读书时含在口中,以助他们勤奋刻苦。后来柳仲郢以礼法约束自己,进出内室不曾不束好衣带。他三次担任重镇长官,没有好马,衣服不熏香。退朝后必定读书,手不离开书卷。柳公绰曾经告诫子弟说:“凡是门第高贵,令人敬畏而不能倚仗。立身处世若有过失,获罪比他人更重,无法在地下面对祖先。”

陈尧咨精于弧矢,守荆南。其母冯氏问曰:汝典藩有何异政?咨曰:荆州孔道,客以尧咨善射,无不叹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辅国家,今不务异政善化,而专卒伍一夫之技耶!以杖击之,金鱼坠地。古今语父子之盛者,必推蜀陈氏。自文惠公既登将相,两兄弟亦为大官。而其父秦公是时尚无恙,每秦公与客坐,则文惠公兄弟左右侍立。坐客▯▯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儿子辈尔。

韩忠宪公忆,教子严肃,知亳州。次子为西京通判,谒告省观,公喜,置酒召僚属,俾诸子坐于隅。忽谓二郎:吾闻西京有疑狱奏献者,其详云何?舍人思之未得,遂索杖大诟曰:汝食朝廷厚禄,ヘ贰一府。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则细务不举可知。必欲挞之,众宾力解方已。

程大中公晌,性宽而断,中外相待如宾。夫人谦顺自牧,虽小事必禀而行。治家有法,不喜笞扑奴婢,诸子或加呵责,必戒之曰:贵贱虽殊,人则一也。公或有所怒,必为之宽释。唯诸子有过则不掩也。曰:子之所以不肖,以母蔽其过而父不知耳。

吕荣公希哲,父申国公居家,简重寡默,不以事物经心。母申国夫人,性严有法。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不命之坐不敢坐,日必冠带以见长者。虽甚热,在父母之前不得去巾袜缚▯。出入无得入茶房酒肆。市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非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

窦仪为尚书,弟俨侃▯僖皆继登科。仪性严重,家法整肃,每对宾客,则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皆侍立焉。

王文正公且,晚年官尊,每家人拜贺,立令止之。因语其弟曰:遭遇如此,愈增忧惧,何可贺?每有赐禄,见家人置于庭,乃瞑目叹曰:生民膏血,安用许多?每见家人服饰,即瞑目曰:吾门素风,一至如此。故家人有一衣稍华,必于库中易之,不敢令公见。

范文正公仲淹既贵,常以俭约训人,戒诸子曰: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躲执爨,吾亲甘旨,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又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贵之禄耶。子纯仁娶妇将归,以罗为帷幔,公闻之不悦曰:罗绮岂帷幔之物耶?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敢持至,当火于庭。

陈了翁日与家人会食,男女各为一席,食已必举一话头,令家人答。一日问曰:并坐不横肱何也?其孙女方七岁答曰:恐妨同坐者。

胡安国崇安人,子弟或近出宴集,虽夜已深犹不寝,必俟其归。验其醉否,且问所集何客,所论何事,有益无益。以是为常。

司马温公治家,谨守礼法,以御群子弟及家众,分之以职,授之以事,而责其成功。制财用之节,量入为出,称家有无,以给上下之衣食,及吉凶之费,皆有品节,而莫不均一。裁省冗费,禁止奢华。尝议婚姻,当先察其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

贾文元公戒子孙文云:古人重厚朴直,乃能立功立事,享悠久之福。士人所贵,节行为大。轩冕失之有时而复来,节行失之终身不可得矣。缙绅以为名言。

陆象山家金▯,累世义居,推一人最长者为家长,岁选子弟分任家事。田畴租税,出纳厨爨宾客,各有主者。公田仅足给一岁食,每计口授飧,婢仆各自以米附炊,厨爨者置历交收,食时按历给散。宾至款以五酌,供具视常。夜则卮酒杯羹,虽久留不厌。每晨家长率众子弟致恭先祠,会揖于厅,妇女道万福,莫安定亦如之。子弟有过,家长饬令更改,不则挞之。度不可容,则白于官,屏之远方。晨揖三挝鼓,子弟一人唱云: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懒惰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又唱云: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大甚违天命。听听听。

郑文嗣婺州浦江人,其家十世同居,凡二百四十余年。一钱尺帛无敢私,至大闲表其门

译陈尧咨精通射箭,镇守荆南。他的母亲冯氏问他:“你掌管藩镇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吗?”尧咨说:“荆州是交通要道,客人因为尧咨善于射箭,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母亲说:“你父亲教导你用忠孝来辅佐国家,现在你不致力于特殊的政绩和善政教化,却专门从事士兵那种个人的技艺吗!”用拐杖打他,金鱼袋掉落在地。古今谈论父子盛德的人,必定推崇蜀地的陈氏。自从文惠公登上将相之位,两兄弟也担任大官。而他们的父亲秦公当时还健在,每当秦公与客人坐谈,文惠公兄弟就在左右侍立。在座的客人惶恐不安,请求离去,秦公笑着说:“这是儿子辈罢了。”

韩忠宪公韩亿,教导子女严肃,任亳州知州。次子担任西京通判,请假回家探望,韩公很高兴,摆设酒宴召集僚属,让几个儿子坐在角落。忽然对二儿子说:“我听说西京有疑难案件上奏献纳,详情是怎样的?”舍人思考后没能回答,于是索要拐杖大声斥责说:“你享受朝廷丰厚的俸禄,辅佐一个府衙。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用心探究,死刑上奏的案件,尚且不能记住,那么细微的事务不办理就可以知道了。”一定要鞭打他,众宾客极力劝解才停止。

程大中公程晌,性格宽厚而有决断,对待内外亲属像宾客一样。夫人谦逊顺从,自我约束,即使是小事也必定禀报后才行动。治家有法度,不喜欢鞭打奴婢,几个儿子有时加以呵斥责骂,必定告诫他们说:“贵贱虽然不同,人则是一样的。”程公有时发怒,必定为他宽恕释放。只有几个儿子有过错就不掩饰。说:“儿子之所以不成器,是因为母亲掩盖他们的过错而父亲不知道罢了。”

吕荣公吕希哲,父亲申国公吕公著居家,简约庄重,沉默寡言,不把事物放在心上。母亲申国夫人,性格严厉有法度。刚十岁,严寒酷暑下雨天侍立,不命令坐下不敢坐下,每天必定穿戴整齐去见长辈。即使非常炎热,在父母面前不得去掉头巾袜子和束缚。出入不得进入茶房酒肆。街巷的闲话,郑卫的淫乐,未曾经过耳朵。非圣贤的书,非礼的色相,未曾接触眼睛。

窦仪担任尚书,弟弟窦俨、窦侃、窦僖都相继登科。窦仪性格严肃庄重,家法整肃,每当面对宾客,两位侍郎,三位起居郎,四位参政,五位补阙,都侍立在一旁。

王文正公王旦,晚年官位尊贵,每当家人拜贺,立刻命令制止。于是对弟弟说:“遭遇如此,更加增加忧虑恐惧,怎么可以祝贺?”每当有赏赐的俸禄,看见家人放在庭院里,就闭着眼睛叹息说:“百姓的膏血,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每当看见家人的服饰,就闭着眼睛说:“我家的朴素风气,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家人有一件衣服稍微华丽,必定在库中更换,不敢让公看见。

范文正公范仲淹显贵后,常以节俭约束训导别人,告诫几个儿子说:“我贫穷时与你母亲供养我的父母,你母亲操持炊事,我的父母美味,未曾充足。现在得到厚禄,想要供养父母,父母不在了。你母亲又已早逝,我最恨的是,忍心让你们享受富贵的俸禄吗。”儿子范纯仁娶媳妇将归家,用罗绸做帷幔,公听说后不高兴说:“罗绸哪里是帷幔的东西呢?我家向来清贫节俭,怎么能扰乱我家法。敢拿进来,应当在庭院中烧掉。”

陈了翁陈瓘每天与家人一起吃饭,男女各为一席,吃完必定提出一个话题,让家人回答。一天问说:“并排坐不横着胳膊为什么呢?”他的孙女才七岁回答说:“恐怕妨碍同坐的人。”

胡安国是崇安人,子弟有时外出宴集,即使夜深了也不睡觉,必定等待他们回来。查验他们是否醉酒,并且问聚集的是什么客人,讨论的是什么事情,有益还是无益。以此作为常规。

司马温公治理家庭,谨守礼法,用来约束众子弟及家人,分派职务,授予事务,而要求他们成功。制定财用的节制,量入为出,根据家中有无,供给上下衣食,以及吉凶的费用,都有品级节制,而没有不均一的。裁减冗费,禁止奢华。曾经议论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媳妇的品行,以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他们的富贵。

贾文元公告诫子孙的文章说:“古人厚重朴直,才能立功立事,享受悠久的福分。士人所看重的,节操行为最为重要。车马冠冕失去有时还会再来,节操行为失去终身不可再得了。”缙绅认为这是名言。

陆象山家金,累世义居,推举一人最长者为家长,每年选拔子弟分担家事。田地租税,出纳厨房宾客,各有主管者。公田仅够供给一年食物,每次按人口授给饭食,婢仆各自用米附着炊煮,厨房的人放置账簿交接,吃饭时按账簿分发。宾客到来款待五杯酒,供应器具视同平常。晚上则一杯酒一碗汤,即使久留也不厌烦。每天早晨家长率领众子弟向祖先祠堂致敬,在厅堂会揖,妇女道万福,莫安定也这样。子弟有过错,家长告诫令其改正,不改正就鞭打。估计不可容忍,就报告官府,放逐到远方。早晨会揖三击鼓,子弟一人唱道:“听听听,劳我以生天理定。若还懒惰必饥寒,莫到饥寒方怨命,虚空自有神明听。”又唱道:“听听听,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贪多折人寿,经营大甚违天命。听听听。”

郑文嗣是婺州浦江人,他家十世同居,共二百四十余年。一钱一尺布没有敢私有的,直到大闲年间表彰他的家门。

。公没从弟大和继主家事,庭内凛如公府。稍有过,虽颁白者笞之。每遇岁时,大和坐堂上,群从盛衣冠雁行立,左右序下以次进。拜跪上寿毕,皆肃容拱手自右趋出。足武相衔,无敢参差。

译公去世后,堂弟大和继承主持家中事务,庭院内严肃得如同官府一般。稍有冒犯,即使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也鞭打他。每逢年节,大和坐在堂上,众堂兄弟穿戴整齐,像大雁一样依次排列站立,按照左右次序依次上前。拜跪祝寿完毕后,都神情庄重、拱手从右侧快步退出。脚步前后相接,不敢有丝毫参差不齐。

罗念庵先生会试时,父双泉君命得第后,须求归省,以为汝尽忠之日长,而吾见汝之日短也。得告归,双泉君教之无殊童稚,言动少错,辞色必厉。客至令衣冠行酒,拂席授几。客或▯▯起,则谓曰:君谓劳邪,固所以爱之也。

永新石潭刘先生髦,文安公定之之父。予观其所遗文安书,言言古道也。其一曰:吾儿乡试两次,舟楫廪食,莫非▯削细民。今有司又拟作牌坊,使人怨雠诅咒,於心何安?如我往年赴试,县官鸠布廿余疋以赆,拒之不可,不得已受之。至今思之,是陷我于恶。日者陈知府书币见贻,使者二辈经由县官。邻人吴家充甲首,适当供给,费用鸡酒,惶恐无限。乡人作官,不被其惠,反令受害耶。又曰:汝妇本欲送来,盘费又不能辞。昔陶靖节不以家累自随,赵清献惟一琴一▯,尔岂不知。若钱学士自在朝迄今三十年,鳏居公廨,尔岂不见。又曰:汝母年未五十,亦稍憔悴,厨灶之事,谁任其劳?嗟乎!前辈风度规矩乃如此。抑先生序文安易图中云:太学有正经,有章句,有或问,知道者自有一部大学在胸中。即正经亦不用,由此言推之,先生之学盖有原本哉。予又尝观文安与其子书云:闻尔欲以尔弟种为富人某婿,异时必受其负累。富人之家,多犯官府。干我照顾请托,又往来礼数,需索报答,夸言豪语,无知妄发,彼无礼义,只知自大,时常登门,主仆成群,十数人者有之,数十人者有之。至于昏娶之日,百数十人者有之。茶汤供应,手忙脚乱,鸡惊狗骇,于我何荣?当时以公卿家婚一富翁,虑供应之难。如村民畏伯官府,然维时嚼然清苦之状亦可想已。文安公之于石潭先生,雅称儿家者哉。

◎官政

魏文侯使西门豹往治于邺,告之曰:子往矣,是无邑不有贤豪辩博者也,无邑不有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也。往必问贤豪者,因而亲之。其辩博者,因而师之。问其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办之。人始入官,如入暗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

传僧佑及子琰,琰子▯,为令并著奇绩。时云诸传有治县谱,父子相传不以示人。刘玄明甚有吏能,历建康山阴令,政常为天下第一。传▯代为山阴,问玄明曰:愿以旧政告新令尹。答曰:我有奇术,卿家谱所不载,作令唯日食一升饭而不饮酒,此第一策。

齐氵▯善知今事,高仲舒善知古事,姚崇曰:欲知古,问仲舒。欲知今,问齐氵▯。则无败政矣。

卢坦为河南尉,杜黄裳为尹,召坦立堂下,曰某家子与恶人游破产,公为捕盗,盍察之?坦曰:凡居官廉,虽大臣无厚蓄。其能多积者,必剥下以致之。如其子孙善守,是天富不道之家也。不若恣其不道以归于,人故不察。

李文靖为相,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公为无口瓠。公笑曰:吾居政府无长才,但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补国耳。今国家防制纤悉,密若凝脂,苟徇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多。忄佥人苟一时之进,岂念民邪?

范文正用士多取气节而略细故,其为帅日,辟置幕客,多取谪籍未牵复。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无过,朝廷自应用之。若其实有可用之材,不幸陷于吏议,不因事起之,遂为废人矣。故公所举多得士。

杜正献公尝曰:今之在上者,多摘发下位小节,是诚不怒也。衍知兖州时,州县官有累重而素贫者,以公租所得均给之。公租不足,即继以公帑。量其大小,咸使自足尚有复侵扰者,真贪吏也,于义可责。又曰:衍历知州提转安抚,未当坏一官。其间不职者,即委以事,使之不暇。不谨者谕以祸福,俾之自新。从而迁善者甚众。不必绳以法也。

傅献简公言以帷箔之罪加于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讠刃乎。

张无垢云:快意事孰不喜

译罗念庵先生参加会试时,他的父亲罗双泉先生嘱咐他,考中之后必须请求回乡省亲,因为你说尽忠报国之日还长,而我见到你的日子却短了。罗念庵获准归乡后,罗双泉先生教导他如同对待孩童一般,言行稍有差错,言辞脸色必定严厉。有客人来访,便命令他穿戴整齐去斟酒,拂拭席子、安放几案。客人有时〇〇起身,罗双泉先生便对他说:您以为这是劳累吗,这原本就是爱护他的方式啊。

永新石潭先生刘髦,是刘文安公刘定之的父亲。我看过他留给刘文安公的书信,字字句句都是古道。其中一封信说:我儿子两次参加乡试,船只粮食,没有不是从〇削百姓那里得来的。如今官府又打算为他建造牌坊,让人怨恨诅咒,于心何安?像我往年赴考,县官募集布匹二十多匹作为路费,我拒绝不行,不得已才收下。至今想起来,这是把我陷于恶名。日前陈知府赠送书信和礼物,使者两批经过县官。邻居吴家充当甲首,正好负责供给,花费鸡酒,惶恐无限。乡人做官,不蒙受他的恩惠,反而让他受害吗?又说:你妻子本想送过来,盘缠费用又不能推辞。从前陶靖节不把家眷带在身边,赵清献只有一琴一〇,你难道不知道吗?像钱学士自从在朝到现在三十年,独居官署,你难道没看见吗?又说:你母亲年纪不到五十,也稍微憔悴了,厨房灶台的事,谁来承担这辛劳?唉!前辈的风度规矩竟然如此。况且先生在《易图序》中说:太学有正经,有章句,有或问,知道的人自有一部《大学》在胸中。即使正经也不用,由此话推论,先生的学问大概有本源啊。我又曾看过刘文安公给他儿子的信说:听说你想让你弟弟刘种做富人某的女婿,将来必定受他的拖累。富人家,多触犯官府。需要我照顾请托,又往来礼节,需索报答,夸口豪语,无知妄发,他们没有礼义,只知道自大,时常登门,主仆成群,十几人的有,几十人的有。至于婚娶之日,上百人的也有。茶汤供应,手忙脚乱,鸡惊狗骇,对我有什么荣耀?当时公卿家与一个富翁联姻,顾虑供应困难。像村民畏惧伯官府一样,当时清苦的样子也可以想象了。刘文安公对于石潭先生,真是称他为儿家啊。

◎官政

魏文侯派西门豹去治理邺地,告诫他说:你去了,没有哪个城市没有贤豪辩博的人,没有哪个城市没有喜欢宣扬别人恶行、掩盖别人善行的人。去了必定要询问贤豪的人,从而亲近他们。那些辩博的人,从而以他们为师。询问那些喜欢宣扬别人恶行、掩盖别人善行的人,从而考察他们。不可以只听信传闻就办事。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到的,眼睛看到的不如脚去践行的,脚去践行的不如手去办理的。人刚开始做官,如同进入暗室,时间久了就越来越明亮,明亮了就能治理,治理好了就能推行。

传僧佑及儿子传琰,传琰的儿子传〇,做县令都建立了奇绩。当时人说传家中有治理县邑的谱系,父子相传不示于人。刘玄明很有吏治才能,历任建康、山阴县令,政绩常为天下第一。传〇代理山阴县令,问刘玄明说:愿意把旧政告诉新令尹。回答说:我有奇术,你家谱系所不记载的,做县令只每天吃一升饭而不喝酒,这是第一策。

齐氵〇善于知晓当今的事,高仲舒善于知晓古代的事,姚崇说:想要知道古代的事,问高仲舒。想要知道当今的事,问齐氵〇。这样就没有败政了。

卢坦担任河南尉,杜黄裳担任尹,召卢坦站在堂下,说某家子弟与恶人交往破产,你负责捕盗,何不查察他?卢坦说:凡是居官廉洁,即使是大臣也没有厚蓄。那些能多积蓄的,必定是剥削下属得到的。如果他的子孙善于守财,这是上天使不道之家富裕。不如放纵他不道归于人,所以不查察。

李文靖做宰相,同年马亮责备他说:外面议论认为你是无口的瓠瓜。李文靖笑着说:我居政府没有长才,只是内外所陈述的利害,一概报罢,姑且用来补国罢了。如今国家防制纤悉,密如凝脂,如果顺着所陈述的一一施行,那么所伤害的〇多。忄佥人苟且一时的进用,哪里会念及百姓呢?

范文正用士多取气节而略细故,他做主帅时,辟置幕客,多取谪籍未牵复的人。有人怀疑他,他说:人有才能而没有过错,朝廷自应用他。如果他确实有可用的才能,不幸陷于吏议,不趁机起用他,就变成废人了。所以公所举多得士。

杜正献公曾说:如今在上面的人,多摘发下位的小节,这确实是不怒啊。衍知兖州时,州县官有累重而素贫的,用公租所得均给他们。公租不足,就用公帑接续。量其大小,都使他们自足尚有复侵扰的,真是贪吏,于义可责。又说:衍历任知州提转安抚,未曾坏过一个官。其间不职的,就委托他做事,使他无暇。不谨慎的,用祸福晓谕他,使他自新。从而迁善的很多。不必绳以法也。

傅献简公说以帷箔之罪加于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讠刃乎。

张无垢说:快意事孰不喜

为?往往事过不能无悔者,于他人有甚不快存焉,岂得不动于心。君子所以隐忍详审,不敢轻易者,欲彼此两得也。韩魏公尝从容议及养兵事,慨然曰:养兵虽非古,然积习已久,不可废之。又自有利处,不为不便。昔者发百姓戍边无虚岁。父子兄弟,有生死离别之苦。议者但谓不如汉唐调兵于民,独不见杜甫石壕吏一篇,其弊乃至此。后世既收拾强悍无赖者,养之以为兵。良民虽税敛略厚,而终身保骨月相聚之乐。此岂小事?又其练习战阵,而豪勇可使,安得与农民同日道也?

译为什么?往往事情过后不能没有后悔的,是因为对他人存有极大的不悦,怎能不触动内心。君子之所以隐忍并详细审慎,不敢轻率行事,是想要让双方都得到好处。韩魏公曾经从容地议论到养兵的事情,感慨地说:“养兵虽然不符合古制,但积习已久,不可废除。而且自有其有利之处,并非不便。过去征发百姓戍守边疆,没有一年是空闲的。父子兄弟,承受着生死离别的痛苦。议论的人只说这不如汉唐时期从民间调兵,却唯独没看到杜甫《石壕吏》这一篇,其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后世既然将强悍无赖的人收编,供养他们作为士兵。良民虽然赋税略微沉重,却能终身保有骨肉团聚的快乐。这难道是小事情吗?况且他们训练战阵,豪勇之士可以驱使,怎能与农民相提并论呢?”

韩魏公言庆历中与范文正公富文忠公同在西府,上前争事,议论各别。下殿时不失和气,如未尝争也。当时相善三人,正如推车。盖其心主于车可行而已,不为已也。

章圣尝谓两府欲择一人为马步军指挥使,寇莱公方议其事,吏有以文籍进者,公问其故,曰例簿也。公叱曰:朝廷欲用一牙官,尚须检例,即安用我辈哉?坏国政者正此耳。

宋朝引试,率在八月中。韩魏公当国日,二苏将就试,黄门忽卧病。魏公辄奏上曰:今岁召制科之士,惟苏轼苏辙最有声望。今闻苏辙偶病,如此人不得就试,甚非众望。欲展限以俟,上许之。黄门病中,魏公数使人问讯。既闻全安,方引试。比常例展二十日。自后试科,并在九月云。

胡存齐参政,能折节下士,宾客至者如家焉。南北士大夫有经其地,无不愿见者。每患阍人不为通,是日苟不出,即悬一牌于门曰:胡存齐在家。

御史台有阍吏,隶台中四十余年善评其台官优劣。每以所执之梃侍中丞之贤否,中丞贤则横其梃,否则直其梃。此语喧于缙绅,凡为中丞者唯恐其梃之直也。范讽为中丞,闻望甚峻。一日视事次,阍吏忽直其梃。范大惊,立召问曰:岂睹我之失邪?吏初讳之,苦问乃言曰:昨见中丞召客,亲谕庖人以造食,指挥者数四。庖人去又呼之,复丁宁者数四。某心鄙之,不知其梃之直也。范大笑惭谢。

韩琦在官,中书习旧弊,每事必用例。五房操例在手,顾金钱惟意所欲与。公令删取旧例,除其冗谬者,为纲目类次之。封胜惟谨,每用例必自阅。自是人知赏罚可否出宰相,吏不得高下其间。

魏{宀隹}山云:某尝以吕文穆夹袋册,韩忠献甲乙丙丁集,吕正献手记,曾宣靖雌黄公议,司马公荐士编,陈密学章藁,范文宪手记,逝世虞忠肃翘材馆录之类。萃为一编,名达贤录。亦使士大夫识得行己用世规模,须在推诚布公,集谋广益,不惟济一旦之用。往往居德养才,流风所被,逮乎数世。{宀隹}山此论,可谓任重道远。第荐士非难,若识鉴未至,徒以偏驳固滞之见,称量摸索,不为荆公者几希。荆公尝曰:当今可望者惟吕惠卿。又曰:章子厚才极高,但为流俗所毁耳。傥翘材之所延,夹袋之所载,尽如荆公之选抡,则是豺虎之薮也,流毒可胜道哉。

刘豫揭榜山东,言中官冯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之语,知泗州刘纲得而上之。张浚请斩益以释谤,上未许。鼎曰:益事诚暧昧,然疑似闲,有关国体。若朝廷略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祠,以释众惑。上タ然出之,浚意未决。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则彼自相挤。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群阉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远之。既不伤上之意,彼见夺职责轻,不复致力营救。又幸其去,必以次规进,安肯容其复入邪?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侪,其党愈固,而不可破也。

陆九渊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旦暮皆得造于庭。复令其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之,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唯不可训者,始▯之法。其境内官吏之廉贪,习尚之善恶,皆素知之。有诉人杀其子者,九渊曰:不至是。及追究其子,果无恙。有诉窃藏而不知其人,九渊署二人姓名捕之,讯之伏辜,尽得其所窃物还诉者。且宥其罪使自新。

真德秀知潭州,以廉仁公勤四字厉僚属,以周敦颐、胡安国、朱熹、张拭学术源流勉其士。罢榷酤,除溢斛米申兑和籴以苏其民。民艰食,极力赈之。复立惠民仓,积▯五万石,使岁出粜。又易谷九万五千石。分十二县,置社仓。以遍及乡落,立慈幼仓,修义阡,惠政毕举。月试诸军射,捐其回易之利,及官田租,凡营中病者,死未葬者,孕者,嫁娶者,赡给有差。改知泉州,迎者塞路,深山老人亦扶杖出城相见。诸

译韩魏公说,庆历年间,他与范文正公、富文忠公同在枢密院任职,在皇帝面前争论政事,意见各不相同。但退朝时仍保持和气,就像从未争论过一样。当时关系融洽的这三人,正像一起推车。因为他们的心只在于车能前行,而不是为了自己。

章圣皇帝曾说,两府想挑选一人担任马步军指挥使,寇莱公正在商议此事,有官吏拿着文书进呈,公问其原因,回答说这是惯例簿册。公斥责道:朝廷想任用一名低级军官,尚且要查考旧例,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败坏国家政事的正是这种风气。

宋朝举行科举考试,通常在八月。韩魏公执政时,二苏即将参加科举考试,苏辙忽然卧病在床。魏公当即上奏皇帝说:今年征召制科人才,只有苏轼、苏辙最有声望。现在听说苏辙偶然生病,像这样的人不能参加考试,很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希望延长期限等待他,皇帝答应了。苏辙生病期间,魏公多次派人问候。等到听说他完全康复,才举行考试。比常规日期延长了二十天。从此以后,制科考试都在九月举行。

胡存齐任参知政事时,能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宾客到来如同到家一样。南北的士大夫经过他的辖区,没有不愿拜见他的。他常担心守门人不通报,如果那天不出门,就在门上挂一块牌子说:胡存齐在家。

御史台有个守门吏,在御史台服役四十多年,善于评价御史台官员的优劣。他常以手中所持的棍棒来侍奉中丞,以此显示中丞的贤与不贤:中丞贤能,他就横着拿棍棒;否则就直着拿棍棒。这话在士大夫中传得很开,凡是担任中丞的人,都害怕他直着拿棍棒。范讽担任中丞时,声望很高。一天处理公务时,守门吏忽然直着拿棍棒。范讽大惊,立刻召来问他说:难道看到我有什么过失吗?吏起初隐瞒不说,经反复追问才说:昨天见中丞召见客人,亲自告诉厨师做饭,指挥了好几次。厨师走后又叫他回来,又反复叮咛了好几次。我心里看不起这种做法,不知道因此棍棒就直了。范讽大笑,惭愧地谢罪。

韩琦在朝为官时,中书省沿袭旧弊,每件事必查旧例。五房官吏把持旧例在手,只看金钱多少随意给予。韩公下令删取旧例,去除其中冗余错误的部分,编成纲目分类排列。封存得非常谨慎,每次引用旧例必亲自审阅。从此人们知道赏罚决定权出自宰相,官吏不能在其中上下其手。

魏{宀隹}山说:我曾将吕文穆的夹袋册、韩忠献的甲乙丙丁集、吕正献的手记、曾宣靖的雌黄公议、司马光的荐士编、陈密学的章藁、范文宪的手记、逝世虞忠肃的翘材馆录之类,汇集为一编,名为《达贤录》。也是想让士大夫明白,立身处世、经邦济世的规模,必须在于推诚布公,集思广益,不仅仅为了应急之用。往往能涵养德行、培养人才,其流风余韵所波及,能延续数代。魏{宀隹}山的这个议论,可谓任重道远。只是举荐人才并不难,如果识鉴未到,仅凭偏颇固滞的见解,去称量摸索,不犯王安石那样错误的人很少。王安石曾说:当今值得期望的只有吕惠卿。又说:章子厚才能极高,只是被流俗所毁谤罢了。倘若翘材馆所延揽、夹袋中所记载的人,都像王安石所选的那样,那就是豺虎聚集的地方,流毒岂可胜道。

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说宦官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因此有不敬之语,泗州知州刘纲得知后上报。张浚请求斩杀冯益以消除诽谤,皇帝没有答应。鼎说:冯益的事确实暧昧不明,但在疑似之间,关系到国家体面。如果朝廷完全不加以惩罚,外面的议论一定会说陛下确实派他去的,有损圣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暂且授予外祠,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皇帝欣然将他外放,张浚心意未决。鼎说:自古以来想要除去小人,急于求成则他们结党营私而祸患更大;缓图之则他们自相倾轧。现在冯益的罪过虽然不足以让天下人痛快,但众宦官恐怕皇帝手滑,必会极力争辩以减轻他的罪责,不如贬谪并疏远他。这样既不伤害皇帝的意思,他们见被剥夺职务责任减轻,不再致力营救。又庆幸他离去,必会依次谋求进用,怎肯容他再回来呢?如果强力排斥,这些人会侧目而视我们,他们的党羽更加牢固,而不可破。

陆九渊任荆门知军时,军民有诉讼的,无论早晚都能到庭。又让他们自己拿着诉状去传唤,定下期限,都如约而至,就酌情判决,大多劝解释放。那些涉及人伦关系的案件,让他们自己销毁诉状,以敦厚风俗。只有不可教化的人,才施以刑罚。他境内官吏的廉洁与贪婪,习尚的善恶,都平时了解。有人控告儿子杀了父亲,九渊说:不至于这样。等到追究那个儿子,果然安然无恙。有人控告被盗却不知盗贼是谁,九渊写下两个名字去抓捕,审讯后伏罪,全部追回被盗物品还给控告者。并且宽恕他们的罪过让他们改过自新。

真德秀任潭州知州时,以廉、仁、公、勤四字激励僚属,以周敦颐、胡安国、朱熹、张拭的学术源流勉励当地士人。废除酒专卖,去除溢斛米和申兑和籴以救济百姓。百姓粮食困难,极力赈济。又设立惠民仓,积粮五万石,每年出售。又换谷九万五千石。分给十二县,设置社仓。为了遍及乡落,设立慈幼仓,修建义冢,惠民政策全部实施。每月测试诸军射箭,捐出回易之利,以及官田租税,凡是军营中生病的、死后未葬的、怀孕的、嫁娶的,按等级给予赡养。改任泉州知州,迎接的人塞满道路,深山老人也扶着拐杖出城相见。诸

邑二税,尝顶借至六七年者,入境首禁之。所属有累月不解一钱者,或咎宽恤大骤。公谓民困如此,甯身任其苦。决讼自卯至酉,或劝啬精怡神。公言郡敝无力惠民,仅政平讼理,当勉而已。

译县里的两税,曾经有人预借长达六七年的,他上任后首先禁止了这种做法。下属中有几个月连一文钱都解送不上的,有人指责他宽恤百姓过于急切。他说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宁愿自己承担其中的苦处。审理案件从卯时一直到酉时,有人劝他节省精力、保养精神。他说郡县衰败无力惠及百姓,只有政事公平、诉讼处理得当,应当尽力罢了。

程伯淳令晋城,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度乡村远近为保伍,使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孤▯残疾者责之亲党,使无失所,行旅出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诸乡有校,暇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读书,为正其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俗始甚野,不知为学,乃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之有劝有耻。在县三岁,民爱之如父母。

苏文忠公轼与朱鄂州书云:昨王天麟见过,言岳鄂间田野小人,例只养二男一女,过此辄溺之。其父母亦不忍,率闭目背面,以手按之水盆中,咿嘤良久乃死。天麟每闻其侧近有此,辄驰救之,量与衣服饮食,全活者非一。鄂人有秦光亨者,今已及第,为安州司法。方在妊也,其舅陈遵梦一小儿挽其衣,若有所诉状,遵独念其姊将免,得无应是乎?驰往省之,儿已在水盆中矣,救之得生。准律故杀子孙徒二年,此长吏所得按举。愿公明告邑令佐使,召诸保正谕之,约以必行。有能告者,官即以所犯及邻保罚锾赏之。若行遣数人,此风便革。后虽劝之使杀亦不肯矣。

吕居仁官箴录曰:予常为秦州狱椽,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每一事写一幅相戒,如夏月取罪人,早间在西廊,晚间在东廊,以辟日色。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气与之委曲详尽,使相从而后。已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尽。其不听者少矣。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败事者,须用冯宣徽惠穆称停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当官既自廉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历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前辈言小人之性专务苟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前人常言吏人不怕严,则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

后生乍到官,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未,而二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当官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不能害人。前辈常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处事不以聪明为生,而以尽心为务。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正。前辈常言公罪不可无,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固不可有,若无公罪,则自保大过,无任事之意。

范忠宣公镇西京日,常戒属官受纳租税,不要令两头探。或问谓何,公曰:不要令人户探官员等候受纳,官员不要探纳者多少然后入场。此谓两头探。但自绝早入场等纳户,则自无稽留之弊。

吕正献荐常秩,后悔之。伯淳曰:愿侍郎受百人欺,不可令好贤之心少替。

丰布政公庆,一日行部,有知县▯簋不饬,闻至乃以白金为烛馈之。公未之省。既而厅子以告,公佯曰:试燃之。厅子曰:燃而不燃也。公又曰:不燃则还之耳。次日从容谓知县曰:汝烛不燃,尽出之。自今无复尔矣。终亦不明其为银烛事也。论者曰:此一事也,而持己之廉,侍人之恕,远谤之智,胥得焉。凡纳贿於上官者,上官不忍其欺也。而暴扬之,众谓其有以来之也,嫌疑之际,卒不免於祸。若公者非当官之师法乎?

郑端简公晓官文选时,里中士宦有馈金首饰承篚以将,而上覆以茗。公者直以为茗也,受之入。夫人手拨茗知之,面颈发赤,亟击柝请公入,以语公,公迥然不动声色,但整理其茗,覆篚如初,出坐亭中,召其人还,谓曰:吾初以家适乏茗,故拜君惠。顷入内,询家尚有余茗,心谢尊意。已授之,令持归。大宰孟山杨公为北边兵宪时,有将官名将子也,因事被勘,公勘得其宾,酌处之。将官心德公,假公移邮筒中具揭,托名蔬菜,具中缄银币若干致谢公。公即移中批发不收,且告诫之。▯俞时公转大参行,众将官旅见,其人独惴恐若无所容。公概以温语奖谕诸将官,至其人曰:汝父名

译程伯淳任晋城知县时,百姓因事来到县城,他必定告诫他们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他根据乡村的远近设立保伍制度,让百姓在劳役上互相帮助,在患难中互相救济。对于孤寡残疾之人,责令他们的亲属宗族负责照顾,使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过往行旅中生病的人,都能得到供养。各乡都设有学校,闲暇时他亲自前往召集父老乡亲交谈,儿童读书时,他纠正他们的诵读。如果教师教得不好,就更换人选。起初当地风俗非常粗野,百姓不知道学习,于是挑选优秀的子弟聚集起来教导他们。乡民聚会时,他制定规章条例,表彰善良、辨别邪恶,使人们受到鼓励而知羞耻。他在县任职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

苏文忠公苏轼在给朱鄂州的信中写道:昨天王天麟来拜访我,说岳州、鄂州一带的乡野百姓,惯例只养育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超过这个数量的就溺死。他们的父母也不忍心,通常闭着眼睛背过身去,用手将婴儿按进水盆中,婴儿咿呀挣扎很久才死去。王天麟每次听说附近发生这种事,就立刻跑去救援,酌情给予衣服饮食,救活的人不止一个。鄂州有个叫秦光亨的人,现在已经考中进士,担任安州司法参军。他母亲怀孕时,他的舅舅陈遵梦见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衣服,好像有什么冤屈要诉说,陈遵独自心想姐姐快要分娩了,难道是这个孩子吗?他急忙跑去探望,孩子已经在水盆中了,救起来得以活命。按照法律,故意杀害子孙判处徒刑二年,这是地方长官可以查办举发的。希望您明确告知县令及佐官,召集各保正晓谕他们,约定必须执行。如果有能告发的人,官府就用罪犯及邻保的罚金来赏赐他。如果惩处几个人,这种风气就会改变。以后即使劝他们杀婴,他们也不敢了。

吕居仁在《官箴录》中说:我曾在秦州担任狱吏,颜岐夷仲写信劝我审理案件。每件事写一幅字相告诫,比如夏天提审犯人,早上在西廊,晚上在东廊,以避开烈日。又如监司、郡守严厉苛刻过分时,必须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委婉详尽地陈述,使他们听从后再行动。如果还不肯听从,再这样详尽陈述。不听从的人就很少了。做官的方法,以正直为首要,如果有不能一味直前,或者直前反而坏事的情况,必须采用冯宣徽惠穆所说的权衡停当的说法。这不仅仅是小官如此,治理天下国家的人都应当知道。做官既然自己廉洁,又必须防备小人,如文书引证之类,都必须明白清楚,以防中伤。前辈说小人的本性专门追求苟且,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做官的人不可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处理。前人常说吏人不怕严厉,就怕长官仔细审阅案卷,因为做官的人详细审阅公案,那么真情假象自然显现,不需要严厉明察。

年轻人刚做官,大多被狡猾的吏人所引诱,不自我反省觉察。得到的利益极少,而在两任之间不敢再有所行动。大体上做官贪利,所得很少,而吏人所偷盗的却不可估量。因此受到重罚,实在可惜。做官首先以戒除暴怒为要,事情有不可立即决定的,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害自己,不能害人。前辈常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因为详细处理则思虑自然产生,别人不能中伤。处理事情不以聪明为能事,而以尽心为要务。不以迅速成事为急,而以方便妥当为正。前辈常说公罪不可没有,私罪不可有,这也是重要的话。私罪固然不可有,如果没有公罪,就是自我保全太过,没有担当事务的意思。

范忠宣公镇守西京时,常告诫属官征收租税,不要让人两头试探。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公说:不要让人户试探官员等候受纳的时间,官员也不要试探纳户多少然后入场。这就叫两头试探。只要自己一早入场等待纳户,自然就没有稽留的弊端。

吕正献公推荐常秩,后来后悔了。程伯淳说:希望侍郎宁可受百人欺骗,不可让好贤之心稍微减退。

丰布政公庆,有一天巡视辖区,有个知县器用不整洁,听说公要来,就用白金做成蜡烛馈赠他。公没有察觉。后来随从告诉公,公假装说:试着点燃它。随从说:点燃却不燃烧。公又说:不燃烧就还给他罢了。第二天从容对知县说:你的蜡烛不燃烧,全部拿出来。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始终也没有明说那是银烛的事。评论的人说:这一件事,却体现了持己的廉洁、待人的宽恕、远离诽谤的智慧,全都具备了。凡是向上官行贿的人,上官不忍心揭穿他们的欺骗。如果揭露宣扬,众人会说他有招致贿赂的行为,在嫌疑之际,最终难免于祸患。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做官的师法典范吗?

郑端简公晓在文选司任职时,同乡士人官员有馈赠金首饰的,用承篚盛着,上面覆盖着茶叶。公直接以为是茶叶,收下放入室内。夫人用手拨开茶叶知道了真相,面颈发红,急忙敲击梆子请公进来,把情况告诉公,公全然不动声色,只是整理好茶叶,像原来一样覆盖在承篚上,走出坐在亭中,召那人回来,对他说:我起初以为家里正缺茶叶,所以拜谢您的恩惠。刚才进入内室,询问家里还有剩余茶叶,心里感谢您的好意。已经授予了,让他拿回去。大宰孟山杨公担任北边兵宪时,有个将官是名将的儿子,因事被审查,公审查得到他的罪证,酌情处理。将官心里感激公,在公文邮筒中夹带揭帖,托名蔬菜,里面密封银币若干以感谢公。公立即在公文中批示不收,并且告诫他。当时公转任大参出行,众将官集体拜见,那人独自惶恐不安好像无处容身。公一概用温和的话语奖谕众将官,轮到那人时说:你父亲名

将也,观汝貌诚不馈将种。第汝年少更事少,后当益努力,以承父业。其人神情恍然。或更生云。

译(我)是将军,看你的相貌确实不亏是将门之后。只是你年纪尚轻,经历世事不多,以后应当更加发奋努力,以继承父亲的基业。那人神情恍惚。有人又说。

陈司寇公寿字本仁,在谏垣,指陈时政,得失无隐,惟不喜弹劾。曰:吾父教我勿作刑官枉人,而言官枉人尤甚,顾可轻耶。故公虽敢言,而不搜索士大夫短长,以沽直名云。杨文襄公一清曰:宋王素为谏官,言人材难得,无事之时,当为朝廷爱惜。昔明道先生为御史,神宗召问所以为御史,对曰:使臣拾遗补缺,裨赞朝廷则可。使臣掇拾臣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本仁得之矣。

少宰陶文懿公大临,曾以差出京。寻还朝,慨然大息曰:吾侪一列仕籍,即令念念济人利物,日行其德,一生罪业,不能赎掩万一。况吾官此间局,虽名清华,未得亲民,将何修而可?忆余往以差出京,由京沂越宁家,已由家自越还朝,往还凡几千里,所用役夫不知若干人。念兹彭彭林林,皆亦人子也。或当炎蒸,淋汗如雨,喘息若雷。或值严寒,▯必跋淖泞,冲冒风雪。由此而踣顿道路,委填沟壑,何可数也?此等罪业,皆由我作,如竺氏果报之说不诬,能无惕然乎?

尝闻刘文靖诮丘琼山有散钱而少贯索。琼山还诮曰:公有贯索而▯欠散钱。虽然世博综者,恃此休休心为贯索更妙也。韩魏公为相时,或谓公之德业无愧古人,但公文章不逮欧阳永叔耳。公曰:吾为相,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文章孰大於是。即此一语,永叔之文章,便为魏公一齐穿纽矣。我朝最称该博者莫如琼山,乃▯冒嫉白沙,而阴挤三原,虽博亦奚以为。文靖诮其无贯索,不虚也。

新昌有士人某者,少年负气,英迈皎厉,筮仕得岩邑。濒行谒梁石门清教,石门曰:清慎勤,居官三字符也。士人曰:虽然天德王道之要,独不可闻乎?石门微笑而答之曰:言忠信,行笃敬,天德也。不伤财,不害民,王道也。士人退而谓人曰,石门议论平平耳。越三年,士人以不检罢官归里中,语人曰:吾不敢再见石门先生。

耿先生曰:令之职是上之所藉以承宣,而下之所寄以为命者也,其事任盖丛且伙矣。兹于上也,诸所关白献审,吾心尽矣。而上或吾格,如不耐烦,则愤怼之心生,上下之情睽矣。是惟耐烦始能积诚以相感也。下而林林总总,待命於我,倏有款启之氓,席其粗戾之习,直突咆哮于吾前。当此之际,须耐烦而后能原其无知之愚,察其愤惋之情。又如公应鞅掌,亥食靡皇,旅宾之▯报踵至,造请之干刺频投,此非耐烦,则其应之也仪不及物,貌不称情。弗宾之卧丛,下士之诚荒,故须耐烦,而后无众寡,母敢慢也。又如勾稽期会之琐委,▯库犴狴之检防,少不耐烦,则蠹孔弊宾,蕴酿于兹矣。故耐烦是为令要领也。虽然,此亦乐方耳,顾须引子辨认亲切,方得神效。夫所谓引子者,视人所志如何耳。如志跻名卿▯无仕,须服此方。昔人所谓吃得三斗醋,吃得三斗姜是已。如志学仙佛,长生住世,须服此方。道释家所谓调火候除火性是已。如志希贤圣,则亦是此方,吾儒家所谓勿助勿忘不压不倦是已。嗟嗟,奇方易得,真引难求,引得其引,则周公之之吐握。孔子之会计,亦是服此药耳。引失其引,则邓绾耐烦甘笑骂,师德耐烦谒相门。服此药而益重其麻木痴顽之病,则由辨之不早也。昔万两溪翁之治河也,愤人言之龃龉,慨肤功之难奏。向容嗤曰:方今河工,须起程伊川吴康齐任之乃办。万翁盖借两先生,以嘲世讲学者之迂疏无当也。耿先生闻之,因进说曰:翁未可易两先生也,今讲学者恒言以天下为一身,此非两先生所傅绪言耶,实是体会,于此何有。昔禹之底绩也,本之犹溺之心,而行其所无事之智也。当时尧不以父故疑,而四岳廷臣佥让其能,乃得成永赖之功。此仁体流行,学术大明之,效也。向使人怀有我,各恃意见,各私利便,禹虽神圣,亦戛乎难哉。今才臣智士谈及官政,辄谓非讲学人所能办,殆亦未之思乎。

◎广仁

郭元振在太学时,家中送资钱四十万,会有纟衰服叩门者,自言五世未葬,愿假以治丧元振举与

译陈司寇公寿,字本仁,在谏官任上,指陈时政得失,毫无隐瞒,只是不喜欢弹劾他人。他说:“我父亲教导我,不要做枉法害人的刑官,而言官枉法害人更为严重,难道可以轻视吗?”所以公虽然敢于直言,却不搜求士大夫的短处来沽名钓誉。杨文襄公杨一清说:“宋王素担任谏官时,说人才难得,在太平无事之时,应当为朝廷爱惜人才。从前明道先生担任御史,神宗召问担任御史的道理,他回答说:‘让我拾遗补缺,辅助朝廷,那是可以的;让我搜集臣下的短处,来沽名钓誉,那我做不到。’本仁先生深得此道啊。”

少宰陶文懿公陶大临,曾因公差离开京城。不久回朝,感慨地长叹说:“我们一旦列入仕籍,就应当念念想着济人利物,日日践行德行,这样一生的罪业,也不能赎补万一。何况我在这清要之局任职,虽然名义上清贵华美,却未能亲近百姓,将如何修养才合适呢?回想我之前因公出差,从京城经沂州、越州到宁家,又从宁家经越州回朝,往返几千里,所用的役夫不知有多少人。想到这些人众,都是别人的儿子。有的正值酷暑,淋汗如雨,喘息如雷;有的遭遇严寒,必定跋涉泥泞,冲冒风雪。因此倒在道路上,弃尸沟壑的,哪里能数得清?这些罪业,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佛教因果报应的说法不假,能不感到警惕吗?”

曾经听说刘文靖讥讽丘琼山有散钱却缺少贯索(指缺乏总括性的德行或原则)。琼山回敬说:“您有贯索却缺少散钱(指缺乏具体的仁爱施予)。虽然如此,但博学通达的人,凭借这种宽厚包容的心作为贯索,那就更妙了。韩魏公做宰相时,有人说公的德行功业无愧于古人,只是文章不如欧阳永叔。公说:‘我做宰相,永叔做翰林学士,天下的文章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仅凭这一句话,永叔的文章,就被魏公一并贯穿统摄了。我朝最称博学的人莫过于琼山,却冒犯嫉妒陈白沙,暗中排挤薛三原,即使博学又有什么用呢。文靖讥讽他没有贯索,并不虚妄。”

新昌有个士人,少年时意气风发,英气豪迈,严正刚烈,考中后得到一个险要县份的官职。临行前拜见梁石门请教,石门说:“清、慎、勤,是居官的三个关键字。”士人说:“虽然如此,天德王道的要领,难道不能听听吗?”石门微笑着回答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就是天德;不浪费钱财,不伤害百姓,就是王道。”士人退下后对人说,石门的议论平平无奇。过了三年,士人因行为不检点被罢官回到家乡,对人说:“我不敢再见石门先生了。”

耿先生说:县令的职责,是上级依靠他来传达政令,下级寄托性命于他,事务繁杂众多。对于上级,各种汇报请示,我的心意已经尽到了。但上级如果阻碍我,比如不耐烦,那么愤恨之心就会产生,上下之情就会疏远。只有耐烦,才能积累诚意来相互感化。对于下级,芸芸众生,等待我的命令,忽然有开启门户的百姓,带着粗鲁暴戾的习性,直接冲撞咆哮在我面前。在这个时候,必须耐烦,才能原谅他们无知的愚昧,体察他们愤懑惋惜的心情。又如公务繁忙,吃晚饭都没时间,宾客的通报接连不断,请托干谒的名帖频繁投递,如果不耐烦,那么应对就会礼仪不及物,表情不符合实情。不尊重宾客,怠慢下层人士,所以必须耐烦,才能无论人多多少,都不敢怠慢。又如勾稽期会的琐碎事务,仓库监狱的检防,稍微不耐烦,那么蛀虫孔洞、弊端就会在此酝酿。所以耐烦是县令的要领。虽然如此,这也只是药方罢了,必须引出引子辨认亲切,才能得到神效。所谓引子,就是看人的志向如何。如果志向在于跻身名卿,不做普通官吏,必须服用此方。古人所说的吃得三斗醋,吃得三斗姜,就是如此。如果志向在于学仙佛,长生住世,必须服用此方。道释家所说的调火候、除火性,就是如此。如果志向在于希求贤圣,那么也是此方,我们儒家所说的勿助勿忘、不压不倦,就是如此。唉,奇方容易得到,真引难以求得,引得其引,那么周公的吐哺握发,孔子的会计管理,也是服用此药罢了。引失其引,那么邓绾耐烦甘愿受骂,师德耐烦拜谒相门。服用此药反而加重麻木痴顽的病,是因为辨别不早啊。从前万两溪翁治理黄河,愤恨人言的龃龉,感慨功业难以成就。向容嗤笑说:“当今河工,必须起用程伊川、吴康齐这样的人才能办好。”万翁大概是借两位先生,来嘲笑世俗讲学者的迂疏不当。耿先生听说后,进言说:“翁不可轻视两位先生,现在讲学者常言以天下为一身,这不是两位先生所传的绪言吗,实在是体会,对此有什么呢。从前大禹完成治水功绩,本着犹溺之心,施行无所作为的智慧。当时尧不因为父亲的关系怀疑,而四岳和廷臣都推让他的才能,于是得以成就永久的功业。这是仁体流行,学术大明的效果。假使人人怀有私我,各自倚仗意见,各自谋取私利,禹虽然是神圣,也艰难啊。现在才臣智士谈及官政,往往说不是讲学人能办到的,大概是没有思考吧。”

◎广仁

郭元振在太学时,家中送来四十万资钱,恰逢有人穿着丧服叩门,自称五世未葬,希望借资治丧,郭元振全部给了他。

之无少吝,亦不质其姓氏。

译对他没有丝毫吝啬,也不询问他的姓名。

葛繁为镇江太守。有人于京师铺中见一靴,是其父葬时物。诘之铺翁云:适有一官人携来修整,可候之。有顷果至,乃其父也,拜之不顾,但取靴乘马去。随之一二里,度力不能及,乃呼曰:生为父子,何无一言见教?父曰:汝可学镇江太守葛繁。其子谒繁言之,因问何以为幽冥所重,繁曰:吾始者日行一利人事,或二或三或数四或十。今四十余年,未尝少废。又问何以为利人事,繁指坐问踏子曰:此物置之不正,则蹙人足,吾为正之。若人渴与之杯水,皆利人事也。自卿相至乞丐,皆可以行。惟行之悠久,乃有利益。后有异僧,见繁在净土境中云。

张忠定公泳守成都,尝夜梦谒紫府真君。坐定,吏忽报请到西门黄承事,真君降阶接之礼甚恭。且揖公坐承事之下。明日遣人诣西门请黄承事,比至果如梦中所见。公即以所梦告之,问平日有何阴德,真君礼遇如此。承事云:无他长,惟每岁禾麦熟时,以钱收籴。至明年新陈未接之时,粜与细民,价值不增,升斗如故。公曰:此宜坐我上也。令二吏掖之,使端受四拜。承事名兼济,后裔繁衍,青紫不绝。

周氏妇贤而有干,其翁才美令分理家事,付与衡量各二,出入异等。妇不悦曰:翁平日所为逆天道,妾不能为妇,愿辞去。才美曰:汝言是,今当出入但用其一,余皆毁之。妇曰:未也。问其所用几年,曰约二十余年,妇曰:今当反其所用以酬前日过取之数。才美感悟忻然喜诺,其妇后生二子,皆少年登科。

王曾居京师一日过甜子巷,闻母女二人哭甚哀,因询其邻,云其家少官逋四万钱,止有此女,将易客钱偿,曾乃谓其母曰:汝女可卖与我?则时得相见。遂以白金与之,今偿其客。约三日来取女,逾期不至。其母复访曾之所馆。则曾已行矣。后曾官至集贤殿学士。封沂国公。

许知可应举不第,一夕梦白衣人曰:汝无阴德,所以不第。可学医,吾助汝智慧。知可如其言,医术果精,病者无问贵贱,诊候与乐,不受其直,所活不可胜计。后赴春闱,复梦前白衣云施药功大陈楼间处,殿上呼胪,唤六作五。知可果以第六名登第。因上一名不禄,遂升第五,其上姓陈,下姓楼也。

李之纯为成都转运使,专以掩骼埋▯为念。吏人徐熙专为宣力,计其所藏,无虑万计。有王生者,死而复苏。自言见冥官云:汝以误追今当放还。李之纯葬枯骨有阴德,与知成都府徐熙督役有劳,与一子登第,汝宣传于世间,使为善者劝,后皆如其言。之纯以直学士知成都府,累迁御史中丞。

黄靖国嘉▯间为仪州判官,一夕,被摄至冥司,主者曰:卿官仪州有一美事,曾知之乎?命吏取簿视之,乃医士聂从志在华亭杨家,杨妻李氏淫奔从志,志力言不可,李不能强而退。奉上帝敕,从志特与延寿三纪,子孙三世登科。李氏送狱治罪,既而得还,以语从志,志骇曰:此固有之,妻子亦未尝与言,不谓已书阴籍。其后子孙果皆登第。

周必大字子充,监临安府和剂局门。局内失火,延烧民家,逮捕居民及局吏系狱,未论报间。子充问局吏曰:假设火自官致,当得何罪?吏曰:当除籍为民耳。子充遂自诬服,坐是罢职,吏民得免死。子充妇道谒妇翁,翁前一夕梦扫雪迎宰相,而子充适至,留宿然从归。子充益自刻苦读书中,博学宏词科,官至宰相,封益国公。

张芸叟游京师,同欧阳文忠公多谈吏事。张问其故。公曰: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守官夷陵,欲求汉史一观无有也,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也。张谢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后一杭僧梦遇公于庙中,庙神皆拱立曰:欧阳相公平生,善念及人甚众,将来太平宰相也,岂敢不敬!后果入中书参大政。

一狱官冬夜苦寒,欲就寝,其妻正色曰:君暖衣饱食,畏寒不出,狱中罪人如何?其夫感悟,自此留意狱

译葛繁担任镇江太守。有人在京师的店铺里看见一只靴子,是他父亲下葬时穿的东西。他质问店主,店主说:“刚才有一位官员拿来修整,你可以等他。”过了一会儿那人果然来了,竟是他的父亲。他向父亲行礼,父亲却不理睬,只是取过靴子骑马离去。他跟随了一两里路,估计体力追不上,便呼喊说:“我们本是父子,怎么没有一句话来教导我?”父亲说:“你可以去学镇江太守葛繁。”他的儿子去拜访葛繁,把这事告诉了他,于是问葛繁为什么被阴间看重。葛繁说:“我起初每天做一两件有利于人的事,有时两件、三件、四件或十件。到现在四十多年了,不曾稍微废弃过。”又问什么是有利于人的事,葛繁指着坐下的脚踏说:“这东西放得不正,就会硌人的脚,我把它摆正。如果有人口渴,给他一杯水,都是有利的行为。从公卿大臣到乞丐,都可以去做。只有长久坚持去做,才会产生益处。”后来有一位奇异的僧人,看见葛繁在净土境界中。

张忠定公张泳任成都知府时,曾经夜里梦见去拜见紫府真君。坐定后,官吏忽然报告说请到了西门的黄承事,真君走下台阶迎接他,礼节非常恭敬。并且作揖让张泳坐在黄承事的下首。第二天派人去西门请黄承事,等到他来时果然和梦中见到的一样。张泳就把梦中的事告诉了他,问他平时有什么阴德,真君会如此礼遇他。黄承事说:“没有别的长处,只是每年庄稼成熟时,用钱收购粮食。到了第二年新旧粮未接济之时,卖给平民百姓,价格不增加,升斗和原来一样。”张泳说:“这应该坐在我上首。”命令两个官吏搀扶他,让他端正地接受自己四拜。黄承事名叫黄兼济,后代繁衍,做高官的人不断绝。

周家的媳妇贤惠而有才干,她的公公周才美命令她分管家务,给她两把秤,进出货物使用不同等级的秤。媳妇不高兴地说:“公公平时做事违背天道,我不能做您的媳妇,请求离去。”才美说:“你说得对,现在进出只用一把秤,其余的都毁掉。”媳妇说:“还不行。”问那把秤用了多少年,回答说大约二十多年,媳妇说:“现在应当反过来使用那把秤,来偿还以前多取的数目。”才美感悟,欣然答应。他的媳妇后来生了两个儿子,都在年轻时考中进士。

王曾在京城居住时,一天经过甜子巷,听到母女二人哭得非常悲哀,于是询问邻居,邻居说她们家欠官府四万钱,只有这个女儿,打算卖给别人拿钱来偿还,王曾就对那母亲说:“你的女儿可以卖给我吗?这样我时常能看见她。”于是给了她银钱,替她偿还了债务。约定三天后来接女儿,过了期限也不来。那母亲又去探访王曾的住处。王曾已经离开了。后来王曾官至集贤殿学士,封为沂国公。

许知可参加科举考试没有考中,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说:“你没有阴德,所以没有考中。你可以学医,我帮助你增长智慧。”许知可按照他的话去做,医术果然精湛,病人不论贵贱,诊断治疗并使其快乐,不接受报酬,救活的人无法计算。后来参加春闱考试,又梦见之前的白衣人说:“施药的功德很大,陈楼之间。”殿上唱名时,把第六名喊成了第五名。许知可果然以第六名考中。因为第一名去世,于是升为第五名,上面的人姓陈,下面的人姓楼。

李之纯任成都转运使,专门以掩埋暴露的尸骨为念。官吏徐熙专门出力协助,计算他所掩埋的尸骨,大概有上万具。有个叫王生的书生,死而复生。自己说看见冥官说:“你因为被误抓,现在应当放你回去。李之纯埋葬枯骨有阴德,徐熙督役有功,各赐一个儿子考中进士,你到世间宣传,让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后来都如他所说。李之纯以直学士的身份任成都知府,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

黄靖国在嘉祐年间任仪州判官,一天夜里,被带到阴间,主管的人说:“你在仪州做了一件好事,知道吗?”命令官吏取簿册查看,原来是医生聂从志在华亭杨家,杨妻李氏淫荡想跟从聂从志,聂从志极力说不可,李氏不能强迫就退去了。奉上帝敕令,聂从志特别延寿三十六年,子孙三代考中进士。李氏被送进监狱治罪,不久得以释放,把这事告诉聂从志,聂从志惊骇地说:“这确实有这事,妻子儿女也未曾跟他们说过,没想到已经记在阴间的簿籍上了。”后来他的子孙果然都考中了进士。

周必大,字子充,监管临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蔓延烧到民家,逮捕居民和局吏关进监狱,还没判决上报期间。子充问局吏说:“假设火是从官府引起的,应当得什么罪?”官吏说:“应当开除籍贯成为平民。”子充于是自己诬服认罪,因此被罢免职务,官吏和百姓得以免死。子充的妻子去拜见公公,公公前一天夜里梦见扫雪迎接宰相,而子充恰好到了,留宿后一起回去。子充更加刻苦读书,考中博学宏词科,官至宰相,封为益国公。

张芸叟游历京城,和欧阳文忠公多次谈论政务。张芸叟问他原因。欧阳修说:“文学只限于修饰自身,政事可以惠及他人。我从前在夷陵做官,想求一部《汉书》看却没有,于是取出架阁里陈年的公案,反复观看,看到其中冤屈和正直颠倒错乱,数不胜数,当时仰天发誓,从此遇事不敢疏忽。”张芸叟感谢说:“仁人的话利益广大啊!”后来有一个杭州的僧人梦见在庙中遇见欧阳修,庙里的神都拱手站立说:“欧阳相公平生,善念惠及的人很多,将来是太平宰相,怎么敢不尊敬!”后来果然进入中书省参与重大政务。

一个狱官冬夜觉得寒冷,想睡觉,他的妻子严肃地说:“你穿暖衣吃饱饭,怕冷不出来,狱中的罪人怎么样?”她的丈夫感悟,从此留意狱事

讼。此妇本妓女,未有所生。一夕梦神人以绿衣槐简付之,后一子果登第。

译诉讼。这位妇人原本是妓女,此前没有生过孩子。一天晚上,她梦见神仙把绿色的衣服和槐木做的简册交给她,后来她生下的儿子果然考中了进士。

福建士人李道经衢州,路旁店客姓翁者,梦土地与言,明日李秀才来,黄甲人也,宜善待之。果有姓李者至,相款甚隆。士人问故,曰此中土地灵甚,报公明年登黄甲。其士大喜,夜思我向去作官,但妻不称夫人,当复易之。土地复谓主人曰:上旁以此士人处心不善,便欲弃妻,今失举矣!其人省回。翁具以实告,士人惆怅而归。以此知一念初起,鬼神监之矣。

王符卿公汝训,家世素饶于赀。而父封公尤善经理,每晨起握筹课算,至亥未食。故乡居时虞盗患,竟夕或不能寝。符卿家食时,即志圣贤之学,因谕其父曰:天生财以养人,人之所重则身与心耳。大人为此蔑蔑也,营营兢兢,外累其身,内累其心,古诮厚积者守财虏不虚也。封公谕,一日尽招其逋责者,裂券兑之。夙所积藏,视亲戚族党之杀,悉捐以散给之。里之人大悦,无烦防守,而相翔者息。君子以为符卿纯孝哉。

◎干局

宁王常猎于▯县界,搜林莽草际一柜,扃锁甚固。王命发之,乃一少女,问所自,姓莫氏,夜遇贼僧劫至此。王惊悦之,载以后乘。时猎者方生获一熊,因置柜中,如旧锁之。时明皇方求极色,王以莫氏殊丽,即表上之,具奏所由。上令充才人,经三日,京兆奏▯县食店有二僧,以万钱赁店作法事,惟舁一柜入店。夜久▯▯膊有声,店户人怪之,启视有熊冲出脱走,寻二僧已骨矣。上知之,大笑曰:宁哥大能处置此僧也。

王武恭公知定州,是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屯定州者几六万人。一旦仓中给军粮,军士以所给米黑,喧哗纷▯,监官惧逃匿。公自入仓视之,乃使召专副问曰:昨日我不令汝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乎?曰然。然则汝何不先给白米后给黑米?此辈见所得米腐黑,以为所给尽如是,故喧耳。专副对曰:然,某之罪也。公叱从者杖专副人二十,又呼四卒谓曰:黑米亦公家物,不给与汝曹,当弃之乎?汝何敢乃尔喧哗!四卒相顾曰:向者不知有八分白米故耳,某等死罪。公又叱从者亦人杖二十,召指挥使骂曰:衙官汝何不戢士,使如此欲求决配乎?指挥使百拜流汗,乃舍之,仓中肃然。

张乖崖守蜀,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大阅方出,军众忽嵩呼,乖崖亦下马随众东北望三呼,揽辔复行,众不敢欢,真宗不豫。李文定公以宰相宿内祈禳时,大子尚幼,八大王元俨者颇有威名,问疾留禁中累日不出。执政患之,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热水过,问之曰:王所需也。文定以案上墨笔揽水中尽黑,王见之大骇,意其为毒也,即上马去。文潞公知成都,大雪会客,帐下卒有谇语,共拆井亭烧以御寒。军将以闻,公徐曰:今夜诚寒,亭敝矣,正欲改造。更有一亭,可尽拆为薪,乐饮如常。明日乃究问先拆者杖而流之,前辈如此类甚多,皆所谓知也。小而文潞公幼年之浮球,司马幼年之击瓮,亦皆于仓卒中有变通之术。

绍兴中刘光世在淮西,军无纪律,张魏公为都督,奏罢之,命参谋吕祉往庐州节制。光世颇得军心,祉儒者不知变,绳束顿严,诸军忿怨。统制郦琼率众缚祉渡淮归刘豫,魏公方宴僚佐,报忽至,满座失色。公色不变,徐曰:有此说,第恐虏觉耳。因乐饮至夜分,乃为蜡书遣死士持遗琼,言事可成,成之速全军以归。虏得书,疑琼分隶其众,困苦之边赖以安。

开禧用兵,诸将皆败,唯毕再遇数有功。敌常以水柜败我,再遇夜缚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俨立成行。昧爽鸣鼓,敌人惊视,亟放水柜,旋知其非真也。甚沮,乃出师攻之,敌大败。又尝引敌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晚,乃以香料煮黑豆布地上,复前抟战,佯为败走。敌乘胜追逐,其马已饥,闻豆香就食,鞭之不前。我师反攻之,敌人马死者不胜计。又尝与敌对垒。度敌兵至者日众,难与争锋。一夕拔营去,虑来相追,乃留旗贴于营,并缚生羊置其前二足于鼓上,击鼓有声。敌不觉其为空营,

译福建士人李道经过衢州,路边旅店店主姓翁,梦见土地神对他说:“明天李秀才要来,他是中进士的人,应当好好款待他。”果然有个姓李的人到了,翁翁对他非常热情。士人问缘故,翁翁说:“这里的土地神很灵验,告诉我您明年将中进士。”士人非常高兴,夜里想:“我将来做官,只是妻子配不上‘夫人’的称号,应当再娶一个。”土地神又对翁翁说:“这位士人心思不善,想要抛弃妻子,现在落榜了!”翁翁醒悟过来。翁翁把实情都告诉了士人,士人惆怅地回去了。由此可知,念头刚一起,鬼神就在监视了。

王符卿公王汝训,家中世代富有资财。他的父亲封公尤其擅长经营管理,每天早晨起来拿着算筹计算,直到亥时还不吃饭。所以住在乡下时担心被盗,整夜有时不能睡觉。符卿在吃饭时,就立志学习圣贤之道,于是劝告父亲说:“天产生财物来养活人,人所重视的不过是身体和心灵罢了。大人为了这些琐碎小事,忙碌谨慎,外表劳累身体,内心劳累心神,古人嘲笑那些厚积财富的人是守财奴,这话不假。”封公明白了,一天召集所有欠债的人,撕毁借据抵消债务。向来积蓄收藏的财物,根据亲戚族人的情况,全部捐献散给众人。乡里人大喜,不再需要防范,那些窥伺的人也就停止了。君子认为符卿真是纯孝啊。

◎干局

宁王常在〇县界打猎,在树林草丛间搜出一个柜子,锁得很牢固。宁王命令打开,里面是一个少女,问她的来历,姓莫,夜里遇到贼僧劫持到这里。宁王惊讶并喜爱她,把她放在后面的车上。当时打猎的人刚捕获一只熊,于是把熊放进柜子里,像原来一样锁好。当时明皇正在寻求绝色女子,宁王因为莫氏特别美丽,就上表献给她,详细奏明经过。皇上让她充任才人,过了三天,京兆府奏报〇县食店有两个僧人,用万钱租店做法事,只抬进一个柜子。夜深时〇〇膊有声音,店主人觉得奇怪,打开一看,有熊冲出来逃走,寻找那两个僧人已经只剩骨头了。皇上知道了,大笑说:“宁哥真会处置这两个僧人。”

王武恭公任定州知州,这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驻扎在定州的将近六万人。一天仓库发放军粮,军士因为所发的米是黑的,喧哗纷乱,监官害怕逃跑躲藏。武恭公亲自进入仓库查看,于是叫来专副问:“昨天我不是命令你们发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回答说:“是的。”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先发白米后发黑米?这些人看到所得的米腐烂发黑,以为所发的都是这样,所以喧哗。专副回答说:“是的,是我的罪过。”武恭公喝令随从杖打专副各二十下,又呼叫四个士兵说:“黑米也是公家的东西,不给你们,难道要扔掉吗?你们怎么敢如此喧哗!”四个士兵互相看着说:“先前不知道有八分白米,所以这样,我们有死罪。”武恭公又喝令随从也杖打各二十下,召来指挥使骂道:“衙官你为什么不能约束士兵,让他们这样,是想被判决发配吗?”指挥使磕头流汗,才放过他,仓库里肃然安静。

张乖崖镇守蜀地,兵火之后,人心不安。一天大阅兵刚出来,军队忽然高呼万岁,乖崖也下马跟随众人向东北望三次呼喊,拉住缰绳又前行,众人不敢欢呼,真宗身体不适。李文定公以宰相身份在宫内住宿祈祷时,太子还年幼,八大王元俨颇有威名,问病留在宫中多日不出来。执政者担心,偶然翰林司用金盂盛热水经过,问他说:“是王所需要的。”文定用案上的墨笔搅动水中,水全变黑,王看到非常害怕,以为有毒,立即上马离去。文潞公任成都知州,大雪天宴请宾客,帐下士兵有骂人的话,一起拆井亭烧火取暖。军将报告,潞公慢慢说:“今夜确实冷,亭子破旧了,正想改造。还有一个亭子,可以全部拆了当柴烧,快乐饮酒如常。”第二天才追究先拆的人杖打并流放,前辈这类事情很多,都叫做智慧。而文潞公幼年时的浮球,司马幼年时的击瓮,也都是在仓促中有变通之术。

绍兴年间刘光世在淮西,军队没有纪律,张魏公任都督,奏请罢免他,命令参谋吕祉去庐州节制。光世颇得军心,吕祉是儒生不懂变通,约束突然严厉,各军怨恨。统制郦琼率领众人捆绑吕祉渡淮归附刘豫,魏公正宴请僚佐,消息忽然到来,满座失色。魏公脸色不变,慢慢说:“有这种说法,只怕敌人察觉罢了。”于是快乐饮酒到半夜,才写蜡书派死士送给郦琼,说事情可以成功,成功就保全军队归来。敌人得到信,怀疑郦琼分派他的部下,困苦边境赖以安定。

开禧年间用兵,各将都失败,只有毕再遇屡次立功。敌人常用水柜击败我们,再遇夜里捆绑草人几千个,穿上铠甲,拿着旗帜戈矛,整齐站立成行。天刚亮敲鼓,敌人惊视,急忙放水柜,随即知道不是真的。非常沮丧,于是出兵攻击,敌人大败。又曾引诱敌人与战,且进且退,达到几次。看天色已晚,于是用香料煮黑豆撒在地上,又上前交战,假装败走。敌人乘胜追逐,他们的马已经饥饿,闻到豆香就吃,鞭打也不前进。我军反攻,敌人人马死的不计其数。又曾与敌人对垒。估计敌人兵力一天天增多,难以争锋。一夜拔营离去,担心来追,于是留旗帜贴在营中,并绑活羊放在前面两脚在鼓上,击鼓有声。敌人不觉是空营,

复相持竟日。及觉欲追,则已远矣。近时沅州蛮叛,荆湖制司遣兵讨之。蛮以竹为箭,傅以毒药,略著人肉,血濡缕无不立死。官军畏之莫敢前,乃祖再遇之智,装束藁人,罗列▯▯,蛮见之以为官军,万矢俱发。伺其矢尽,乃出兵攻之,直捣其穴,一战而平。绍兴中京东王寓新淦之清泥寺,尝燕客中夕散,主人醉卧,俄有盗群入,执诸子及群婢缚之。群婢呼曰司库钥者蓝姐也。蓝即应曰有,母惊主人。付匙钥,秉席上烛指引之,金银酒器首饰尽数取去。主人醒方知,明发诉于县。蓝姐密谓主人曰:易捕也,群盗皆衣白,妾秉烛时,尽以烛泪污其背。当密令捕者以是验,后果皆获。

译双方又对峙了一整天。等到发觉想要追赶,贼人已经逃远了。近代沅州蛮族叛乱,荆湖制置使派遣军队讨伐他们。蛮族用竹子做箭,涂上毒药,只要稍微沾到人的肉上,血稍微流出一点,没有不立刻死亡的。官军畏惧他们,不敢前进,于是祖再遇到这种情况,装扮成草人,排列在〇〇,蛮族看见以为是官军,万箭齐发。等到他们的箭射完了,才出兵攻打他们,直捣他们的巢穴,一战就平定了叛乱。绍兴年间,京东的王寓在新淦的清泥寺,曾经宴请客人,半夜散去,主人醉倒睡着,不久有盗贼成群而入,抓住他的几个儿子和众婢女捆绑起来。众婢女呼喊说:“掌管库钥匙的是蓝姐。”蓝姐立刻答应说:“有,不要惊动主人。”交出钥匙,拿着席上的蜡烛指引他们,金银酒器首饰全部被取走。主人醒来才知道,天亮后到县里告状。蓝姐秘密对主人说:“容易捕捉,众盗贼都穿着白衣,我拿着蜡烛时,都用烛泪弄脏了他们的后背。应当秘密命令捕快凭这个来查验,后来果然都抓获了。”

正统间宫殿采绘,计用牛胶万余斤,遣官赍敕,属尚周公忱如数办供。时公议事赴京遇诸途,敕使请公还治。公曰:第行,自有处置。至京言京库所处皮张积岁朽腐,请出煎胶应用。回治即发余米买皮照数输纳,以新易旧,两得便利。大监王振欣然从之,益加敬重。

绍兴中虏趋京,所过城邑欲立取之。会天大寒,城池皆冻,虏籍水梯城,不攻而入。张魏公在大名闻之,先弛濠鱼之禁,人争出鱼,冰不得合。虏至城下,睥睨久之,叹息而去。

丘琥尝过丹阳买舟行,一人来附舟,直入寝所。琥心知其盗也,佯落簪舟底,而尽出其衣箧铺设求之。又自解其衣,以示无物。又俾童与酌酒,夜则自抚其卧侧。明日其人去,未几杀人于丹阳城中,被缚,乃以其事语人曰:吾几误杀丘公。人服其智。

丁晋公执政,不许同列留身,唯王公正公一切委顺,未尝忤其意。文正谓丁曰。欲面求恩泽,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不妨,一日留身进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数步,大悔之。不数日丁有珠崖之行。

高宗南渡,驻跸临安,草创禁苑为行在。方造一殿,无瓦而天雨,郡与漕司大忧之。忽一吏白曰:多差兵士,以钱镪分亻表关厢铺店,赁借楼屋腰檐瓦若干。旬月新瓦到,如数陪还。郡司从之,殿瓦咄嗟而办。

建炎初驾幸钱唐,而留张忠献於平江为后镇。时汤东野适为守将,一日闻有敕令当至,乃明受伪诏也。亟走白张公,张曰:事已到此,胡可匿。且卒徒急于望赐,吾属先受祸矣。乃发库钱示行赏之意。因屏伪赦,而取故府所藏登极赦书读之,散给金帛如郊赉时,人情乃定。

叛将范琼拥兵据上流,召之不来,来之不肯释兵,中外汹汹。张忠献与刘子羽密谋诛之,一日,遣张俊以千人渡江,若捕他盗者,因召琼俊及刘光世诣都堂计事,为设饮食。食已,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恐琼觉事中变,遽取黄纸执之,趋前举以麾琼曰:下有敕,将军可诣大理置对。琼愕不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以俊兵卫送狱。使光世出抚其众,且曰:所诛止琼,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刃曰诺。悉麾隶他军,顷刻而定,琼伏诛。

秦桧当国日,民间以乏见钱告,货壅莫售。京尹曹泳以白桧,桧即席命召文思院官,趋者络绎,既至,亟谕之曰:敌得旨,欲变法,烦公依旧夹锡样铸一缗,将以进入。尽废见钱不用,约以翌午毕事。富家闻之大窘,尽辇宿藏,争取金粟,物价大昂,泉溢于市。

赵从善尹临安,宦寺欲窘之。一日内索朱红棹子三百双,限一日办。从善命于市中取茶棹一样三百只,糊青红纸,朱涂之即成。两宫幸聚景园回,索火炬三千枝,限以时刻。从善命于娼家取竹帘束之,顷刻而办。

◎达命

元▯中东坡知贡举,缄一简送其友人李方叔。值方叔出,其仆受简置几上。有顷,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皆来,取简窃观之,乃扬雄优于刘向论二章,惊喜携去。方叔归求简不得。已而果出此题二章,皆模放前作,方叔几于阁笔,及拆号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与魁相似,乃章持。东坡失色,方叔竟下第。既出院,问其故,大恨惋。其母叹曰:苏公知贡举,而汝不成名,复何望哉!抑郁而卒。

淳熙中汪玉山起知贡举,将就道,念一布衣友,以书约会于富阳萧寺,密语之曰:程文冒子中用三古字以为验。玉山既知贡举,搜卷果有用三古字者,径置前列,及拆号,非其友也。数日友人来见,玉山怒责之,友人指天誓曰:某以暴疾几死不得就试,何敢漏泄?未几以古字得举者来谒,因问之,对曰:某来就试,假宿于富阳寺中。与寺僧步庑下,见一棺尘埃漫氵患,僧曰:此一官员女也,殡于此十年不葬。是夕梦女子谓某曰此去头场冒子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幸无忘朽骨,遂用其言,果叨前列。玉山惊叹。

虞雍公初除枢密,偶至陈丞相阁子

译正统年间,宫殿进行彩绘,计算需用牛胶一万多斤,派遣官员带着敕令,嘱咐尚周公忱按数办理供应。当时周公忱因议事前往京城,在路上遇到了敕使,敕使请周公忱返回治所。周公忱说:“只管前行,我自会处置。”到了京城,他说京城库房里存放的皮张多年堆积腐烂,请求取出熬制胶来应用。回到治所后,立即发放剩余的米粮购买皮张,按数缴纳,以新换旧,双方都得到便利。太监王振欣然听从,对他更加敬重。

绍兴年间,敌军逼近京城,所经过的城邑想要立刻攻取。恰逢天气极寒,城池都冻住了,敌军借着水梯登城,不攻而入。张魏公在大名听到消息,先放宽护城河捕鱼禁令,人们争相出来捕鱼,冰层无法合拢。敌军来到城下,观望了很久,叹息着离去。

丘琥曾经路过丹阳买船出行,有一人来到船上搭便车,径直进入寝所。丘琥心里知道他是盗贼,假装把簪子掉在船底,然后把衣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铺在地上寻找。又自己解开衣服,以示没有财物。又让童仆和他一起喝酒,夜里自己抚摸他睡觉的旁边。第二天那人离开,不久在丹阳城中杀人,被抓获,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说:“我差点误杀了丘公。”人们佩服他的智慧。

丁晋公执政时,不允许同僚留在朝中,只有王公正公一切都顺从,不曾违背他的意思。文正对丁说:“想要当面请求恩泽,又不敢留在朝中。”丁说:“像您这样不妨,一天留在朝中进献一卷文字,详细陈述丁氏的事。”丁离开几步,非常后悔。没过几天,丁有了被贬往珠崖的行程。

高宗南渡,驻跸临安,草创禁苑作为行在。正在建造一座宫殿,没有瓦片却下起雨来,郡守和漕司非常担忧。忽然一个官吏说:“多派遣士兵,用钱币分别交给关厢铺店,租赁楼屋腰檐的瓦若干。十天半月新瓦到了,按数赔偿归还。”郡守听从了他,宫殿的瓦片很快办齐。

建炎初年,皇帝驾临钱塘,而留下张忠献在平江作为后镇。当时汤东野恰好担任守将,一天听说有敕令将要到达,原来是明受伪诏。急忙跑去报告张公,张公说:“事已至此,怎么可以隐瞒。况且士兵急于盼望赏赐,我们这些人先遭祸了。”于是打开库钱表示要行赏的意思。因此屏弃伪赦,而取出旧府所藏的登极赦书宣读,散发金帛如同郊祀赏赐时,人心才安定。

叛将范琼拥兵占据上游,召他不来,来了不肯放下武器,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张忠献与刘子羽密谋诛杀他,一天,派遣张俊率领千人渡江,像是捕捉其他盗贼的样子,于是召范琼、张俊及刘光世到都堂议事,为他们摆设饮食。吃完后,互相看着没有发作,刘子羽坐在廊下,担心范琼察觉事情生变,立刻拿起黄纸拿着它,快步上前举着指挥范琼说:“下面有敕令,将军可以前往大理寺对质。”范琼惊愕不知做什么,刘子羽回头让左右把范琼拥进轿子中,用张俊的士兵护卫送往监狱。派刘光世出去安抚他的部众,并且说:“所诛杀的只有范琼,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众人都放下武器说:“好。”全部调隶到其他军队,顷刻间就平定了,范琼被处死。

秦桧当权时,民间因缺乏现钱告急,货物滞销无法卖出。京尹曹泳把情况告诉秦桧,秦桧当即下令召见文思院官员,赶去的人络绎不绝,到了之后,急忙告诉他们:“得到旨意,想要变法,烦请你们按照旧夹锡样铸造一缗钱,将要进献。全部废除现钱不用,约定明天中午完成。”富家听说后非常窘迫,全部搬运储藏的财物,争购金粟,物价大涨,钱币充斥市场。

赵从善担任临安尹,宦官想要使他窘迫。一天内索要朱红棹子三百双,限定一天办齐。从善命令在市中取茶棹一样的三百只,糊上青红纸,涂上朱漆就成了。两宫驾临聚景园回来,索要火炬三千枝,限定时刻。从善命令在娼家取竹帘捆扎起来,顷刻间就办齐。

◎达命

元〇年间,东坡主持贡举,封好一封信送给他的友人李方叔。正值方叔外出,他的仆人接过信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章子厚的两个儿子章持、章援都来了,取信偷看,原来是扬雄优于刘向论两篇文章,惊喜地带着走了。方叔回来找信找不到。不久果然出了这两篇文章的题目,都模仿前面的作品,方叔几乎搁笔,等到拆封号码,东坡心想魁首一定是方叔,结果却是章援。第十名的文章意思与魁首相似,是章持。东坡失色,方叔最终落第。刚出考场,询问原因,非常遗憾惋惜。他的母亲叹息说:“苏公主持贡举,而你却不能成名,还指望什么呢!”抑郁而死。

淳熙年间,汪玉山起用主持贡举,将要上路,想起一个布衣朋友,写信约定在富阳萧寺见面,秘密对他说:“程文冒子中用三古字作为验证。”玉山主持贡举后,搜索试卷果然有用三古字的,直接放在前列,等到拆封号码,不是他的朋友。几天后朋友来见,玉山愤怒责备他,朋友指着天发誓说:“我因暴病几乎死掉没能参加考试,怎么敢泄露?”不久用古字考中的人来拜见,于是问他,回答说:“我来参加考试,借宿在富阳寺中。与寺僧在廊下散步,看见一口棺材灰尘弥漫,僧人说:‘这是一个官员的女儿,停殡在这里十年没有安葬。’当晚梦见女子对我说:‘这次头场冒子可以用三古字,一定能考中高科。希望不要忘记朽骨,’于是用了她的话,果然名列前列。”玉山惊叹。

虞雍公刚被任命为枢密使,偶然到陈丞相的阁子

内,见杨诚斋千虑策读一篇,叹曰:东南乃有此人物,某初除合荐两人,当以此人为首。陈导诚斋谒雍公,一见握手如旧。诚斋曰:秀才子口头言语,岂可便信?雍公大笑,卒援之登朝。诚斋尝言士大夫穷达,不必容心。某平生不能开口求荐,然荐之改秩者,张魏公也。荐之立朝者,虞雍公也。二公蜀人,皆非平生之雅。

译入内,看见杨诚斋的《千虑策》,读了一篇,感叹道:“东南竟有这样的人材,我当初被任命时本想推荐两人,应当以这个人为首。”陈导引杨诚斋拜见虞雍公,两人一见如故,握手亲切。杨诚斋说:“秀才口头上的言语,怎么可以轻易相信?”虞雍公大笑,最终提拔他进入朝廷。杨诚斋曾说,士大夫的困顿与显达,不必放在心上。我平生不能开口请求推荐,然而推荐我升迁改秩的,是张魏公;推荐我立身朝廷的,是虞雍公。这两位都是蜀地人,都并非我平素交往的挚友。

刘元城贬梅州,章▯辈必欲杀之。郡有土豪,以赀得官,见章▯自言能杀元城,▯大喜,即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驱车速还及境,郡人使人告元城,元城略处置后事,与客笑谈饮酒以待之。至夜半忽闻钟声,问之,则其人忽呕血死。秦桧晚年尝一夕秉烛,烛入小阁治文书至夜分,盖欲尽杀张德远胡邦衡诸君子,凡十一人。区处既定,四更忽得疾,数日而卒。桧父尝为静江府古县令,守胡舜涉欲为桧父立祠,县令高登坚不奉命,涉大怒,文致其罪,送狱备极惨毒,登不能堪。未数日舜涉忽殂,登获免。又大理评事胡梦昱以直言贬象郡,过桂林帅,钱宏祖欲害之,未及有所施行亦暴亡。人生祸福之不可预策如此。

胡澹庵谪岭南,士大夫多凌蔑之,否则畏避之。方滋本亦桧党,待之独有加礼,澹庵深德之。桧死,其党皆逐,滋入京谋一差遣不可得,栖栖旅馆,澹庵偶与王梅溪语及其事,梅溪曰:此君子也。率馆中诸公访之,且揄扬其美。由此遂晋用。

韩世忠夫人京口娼也,尝五更入府伺候贺朔,忽于庙庑下见一虎蹲卧,鼻息ぴ々然,惊骇亟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众,复往观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问其姓名,为韩世忠。心异之,密告其母,谓此卒定非庸人,乃邀至其家,具酒食,深相结纳,资以金帛,约为夫妇。世忠后立殊功,为中兴名将,遂封两国夫人。

谢良佐上蔡人,初及第时,岁前梦入内庭,不见神宗,而太子涕泣。及释褐时,上晏驾,哲宗即位。尝云:如此等事,直不把来草草看却,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

廖德明朱文公高第也,少时梦怀刺候谒庙庑下,谒者索刺,出诸袖,乃宣教郎廖某,遂觉。后登第改秩,以宣教郎宰闽,请迓者及门,思前梦,恐官止此,不欲行。亲友相勉,为质之文公,文公因指案上物曰:人与器物不同,如笔止能为笔,剑不能为琴,故其成毁久速有一定之数。人则不然,固有朝为跖而暮为舜者,其吉凶祸福亦随之而变,难以一定言。今子赴官,但当充广德性,力行好事,前梦不足芥蒂。德明官至正郎。

张永德阳曲人。初周大祖后柴氏本唐庄宗之嫔御,庄宗没,明宗遣归其家。数日有一人过其门,弊衣不蔽体,柴见而异之,曰必嫁是,即郭威也。柴资以金帛,使事智远,授供奉官。将兵征淮南,过宋州,市人聚观,有女子从群众中呼曰:此吾父。郭威使前问之,信其女也,相持而泣。女曰:我已有夫矣。召视之曰:汝何得有贵人为婿?乃俱挈之军中,奏补供奉官,即永德也。未几,威篡汉为周,大祖除永德驸马都尉,妻晋国公主。永德居睢阳时,比邻有书生卧疾疗之,获痊来谢,因辞去曰:后当见淮上。周世宗用兵寿春,永德从之,见一僧乃昔书生也,谓永德曰:若见二属猪人,善事之,当保五十年富贵。时宋祖为周点检,永德问其年生于亥,见大宗问其年亦生于亥。永德皆倾身事之。宋祖即位,授武胜军节度。太平兴国中拜左卫上将军。真宗时封卫国公。

正统中祭酒以赃,罢,西杨先生与古廉李先生对弈,因叹祭酒缺员,难得振作者。古廉答云,不可谓无人。明日有旨,古廉为祭酒,初古廉与陈敬宗在翰林,袁柳庄尝曳二人并列曰:二公他日功名相埒。时陈公仪貌魁梧,而古廉颇短小,闻者未之信。后陈公以方严肃下,古廉以忠恕得士,声望耸然。柳庄之术验矣。

正德中锦衣指挥杨玉,附逆瑾势害人,瑾败玉伏诛,家口没入为奴。有爱妾携少女逃民间得免,此女长甚美丽,妾鉴前祸誓不婚,京师权贵家李白洲都宪荫子纳之。后宁庶人干纪,李坐宁党被法,此女入浣衣局,噫,有数焉,无所逃已。韩琦知泰州时,卧疾数日,忽梦以手捧天者。再其后事英宗于藩邸,冀神宗以为东宫。

曾崇范妻,凡许嫁其夫辄死。一夕梦曰:田头有鹿迹,田尾有日灸,乃汝夫也。后嫁乃悟

译刘元城被贬到梅州,章惇一伙人必定想杀他。郡里有个土豪,靠钱财买得官职,见到章惇自称能杀掉刘元城,章惇大喜,立刻任命他为本路转运判官。那人驱车急速返回,刚到边境,郡里有人派人告知刘元城,刘元城略作安排后事,便与客人谈笑饮酒等待他。到了半夜忽然听到钟声,询问原因,原来是那人突然呕血而死。秦桧晚年曾有一晚点着蜡烛,在小阁中处理文书直到半夜,大概是想尽杀张德远、胡邦衡等君子,共十一人。安排妥当后,四更天忽然得病,几天后就死了。秦桧的父亲曾担任静江府古县令,太守胡舜涉想为秦桧的父亲立祠,县令高登坚决不听从命令,胡舜涉大怒,罗织罪名,把他送进监狱,受尽酷刑,高登无法忍受。没过几天胡舜涉忽然死了,高登得以免祸。又有一位大理评事胡梦昱因直言被贬到象郡,路过桂林时,统帅钱宏祖想害他,还没来得及施行也突然死了。人生的祸福不可预先推测,就是这样。

胡澹庵被贬到岭南,士大夫大多欺凌蔑视他,否则就是畏惧躲避他。方滋本来也是秦桧的党羽,对待胡澹庵却格外有礼,胡澹庵深深感激他。秦桧死后,他的党羽都被驱逐,方滋进京谋求一个差遣却得不到,在旅馆中栖栖遑遑,胡澹庵偶然与王梅溪谈起这件事,梅溪说:“这是位君子。”于是率领旅馆中的各位先生去拜访他,并且宣扬他的美德。从此方滋就被提拔任用。

韩世忠的妻子是京口的妓女,曾经五更天进入府中伺候祝贺初一,忽然在庙廊下看见一只老虎蹲卧着,鼻息呼呼作响,惊骇急忙跑出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人来了很多,又回去观看,原来是一个士兵。于是踢他起来,问他的姓名,是韩世忠。心里觉得奇异,秘密告诉她的母亲,说这个士兵一定不是普通人,于是邀请他到家里,摆上酒食,深深结交,资助他金帛,约定结为夫妇。韩世忠后来立下特殊功勋,成为中兴名将,于是被封为两国夫人。

谢良佐是上蔡人,刚考中进士时,年前梦见进入内庭,没见到神宗,而太子在哭泣。等到脱去布衣做官时,神宗驾崩,哲宗即位。他曾说:“像这样的事,绝不把它草草看待,万事确实有命运,人力算计不得。我平生不曾求过人,在书局也不拜见执政大臣。”

廖德明是朱文公的高徒,年轻时梦见怀揣名帖在庙廊下等候拜见,引见的人索要名帖,从袖中取出,上面写着宣教郎廖某,于是醒来。后来考中进士改任官职,以宣教郎的身份担任福建知县,请迎接的人到了门口,想起前梦,担心官职到此为止,不想去上任。亲友相劝,向朱文公请教,朱文公指着案上的物品说:“人与器物不同,比如笔只能做笔,剑不能做琴,所以它们的成毁快慢有一定的定数。人则不然,本来有早上做跖晚上做舜的人,他的吉凶祸福也随着变化,难以用一定的话来说。现在你赴任,只应当扩充德性,努力做好事,前梦不足以成为顾虑。”廖德明官至正郎。

张永德是阳曲人。起初周太祖后柴氏本是唐庄宗的妃嫔,庄宗死后,明宗遣送她回家。几天后有一人经过她家门,破旧的衣服遮不住身体,柴氏看见觉得奇异,说一定要嫁给他,这人就是郭威。柴氏资助他金帛,让他侍奉智远禅师,授予供奉官。带兵征讨淮南,经过宋州,市民聚集观看,有个女子从人群中呼喊说:“这是我父亲。”郭威让她上前询问,确实是他的女儿,相持而泣。女子说:“我已经有丈夫了。”召来查看说:“你怎么能有贵人为女婿?”于是一起带到军中,奏请补授供奉官,就是张永德。不久,郭威篡汉建立周朝,太祖任命张永德为驸马都尉,娶晋国公主。张永德住在睢阳时,邻居有个书生卧病,他治疗使书生痊愈,书生来道谢,于是告辞说:“以后会在淮上相见。”周世宗在寿春用兵,张永德跟随他,看见一个僧人就是以前的书生,对张永德说:“如果见到两个属猪的人,好好侍奉他们,当保五十年富贵。”当时宋太祖是周点检,张永德问他的年龄生于亥年,见到周世宗问他的年龄也生于亥年。张永德都倾心侍奉他们。宋太祖即位,授予武胜军节度使。太平兴国年间拜左卫上将军。真宗时封卫国公。

正统年间祭酒因贪赃被罢免,西杨先生与古廉李先生对弈,于是感叹祭酒缺人,难得有振作的人。古廉回答说,不能说没有人。第二天有旨意,古廉担任祭酒。起初古廉与陈敬宗在翰林院,袁柳庄曾经拉着两人并排站立说:“两位公将来功名相当。”当时陈公仪貌魁梧,而古廉颇短小,听的人不相信。后来陈公以方正严肃使下属敬畏,古廉以忠恕赢得士人,声望耸然。柳庄的术数应验了。

正德年间锦衣指挥杨玉,依附逆瑾势力害人,刘瑾败亡杨玉伏诛,家口没入为奴。有个爱妾带着少女逃到民间得以幸免,这女子长大后非常美丽,妾鉴于前祸发誓不婚,京师权贵家李白洲都宪荫子娶了她。后来宁庶人干犯纲纪,李因宁党获罪被处法,这女子进入浣衣局,唉,有定数啊,无处可逃。韩琦任泰州知州时,卧病几天,忽然梦见用手捧着天的人。再后来他在藩邸侍奉英宗,希望神宗成为东宫。

曾崇范的妻子,凡是许嫁给她丈夫就死。一天晚上梦见说:“田头有鹿迹,田尾有日灸,就是你的丈夫。”后来嫁给他才明白。

其梦。

正统丙辰状元周旋,温州永嘉人,初阁老预定第一甲三人。候读卷时问同在内诸公云,周旋仪貌何如,或以丰美对,阁老喜。及传胪不类所闻,盖丰美者严州周▯,听之不真而误对耳。天顺庚辰曹钦反,连捕其党宁波马益甚急,一星士冯益就逮亦弃市。盖二人皆宁波人,且同名,故有此误。乃知人之祸福真有命也。

译关于这件事。

正统丙辰年状元周旋,是温州永嘉人。起初,阁老预定第一甲的三个人选。等到阅卷时,他问同在里面的各位官员说:“周旋的仪容相貌如何?”有人回答说丰满俊美,阁老很高兴。等到唱名传胪时,发现与所听到的不符,原来那个丰满俊美的是严州的周某,因为听得不真切而误答罢了。天顺庚辰年曹钦造反,接连逮捕他的党羽,宁波人马益被追捕得很紧急,一位星士冯益被捕后也被处死示众。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宁波人,而且同名,所以有了这个误会。由此可知,人的祸福确实是有命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