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仙释
昔吕纯阳受学于云房钟子,钟子故为诸幻景历试之,吕不动,云房子犹未即授也。一日,吕子涕泣请曰:弟子从先生游,三纪于兹,诸难备尝矣。乃师竟秘不授,将某非其人耶?钟子曰:余视子履似亦可语,顾功行未累也。吕曰:何修而功行乃累?钟子曰:须金百万,博济于世始得。吕曰:弟子{宀娄}人,何从办此?钟子曰:毋,余有丹药在,此可化铜铁为金,即百万可立致。子弟怀此博施人人,慎勿泄也。吕子喜,受丹药戒行间复请曰:是金卒当变不?钟子曰:须三千岁后还本质也。吕子曰:如此则误三千岁后人矣,功行之谓何,吾宁不仙也,请辞。钟子悦曰:善哉善哉,即此一念万年。矣长生久视,道在是也。吕子豁然悟,鬯然怿已,蹶然起曰:师道易易若是,此人人可与能者,奈何难传之。吾将广师指普度世迷可乎?云房子曰可,汝试为之。于是吕子历荆岳,浮湘逾济,悉以所得指授人人。计所度者无虑数千,人人咸喜得道,相矢终身依焉。吕子亟归告成于师,师曰:诚如是,汝功伟矣。更试之若何?吕子乃始化身为极贫苦状,操瓢披衲而行乞于诸所度者之门,是数千人者,十去二三。已又化身为横遭仇诬械系俘囚而过诸所度者之门,则数千人者,十去六七已。已又化身为重罹疾灭累累骨立而过诸所度者之门,则数千人者,一旦去之尽。吕子失意怅然而归,偃息河滨树下。云房子化身一叟,过而讯之,吕子语以故。叟曰:吾非若等比,时老且衰,百念俱厌,自矢可身相许矣,愿依子终生可乎?吕喜悦得叟,即许诺,负之没河以归。至河中悟,识其为师,惊讶曰:嘻师惟度我,我惟度师耶。
静宇游大夫问于罗子曰:养生家守中之诀如何?罗子曰:否否,内典谓凡人,自咽喉以下是为鬼窟,天与吾此心神,如此广大,如此高明,盖塞两问弥六合矣。奈何作此业障,拘囚于鬼窟中乎?大夫曰:然,则调息之术如何?罗子曰:否否,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息安用调。大夫曰:吾人寓形宇内,万感纷交,何修而得心和?罗子曰:和妻子,宜兄弟,顺父母,心斯和矣。耿先生闻之,跫然叹赏曰:此玄宗正诀也,不独伯阳皈心,释迦合掌,即尼父复生,当首肯矣。爰识此以醒世之迷于玄修者。
志公欲坚武帝心,请出囚持杯水验之。帝如其言,召囚应死者二十辈,各置水满器,令戴之周行于庭曰:水不溢贷尔死。于是作乐喧之,久之杯水如故。问之曰:若闻乐作乎?皆曰不闻也。志公曰:彼畏死,故惟知水,不知乐也。求道亦当尔,马祖曰,真如有变易,岂不闻善知识能回三毒为三昧,净戒能回六贼为六神,回烦恼作菩提,回舞明为大智。
薛简问曹▯六祖曰:愿指示心要,令得明道。祖曰:道无明暗。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生死凭何出离?祖曰: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小机,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在凡不减,在圣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性相如如,名之为道。
中丞卢航与圆通拥炉次,公问诸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曰:看火!公急拨衣,忽大悟谢曰:灼然佛法无多子。通大喝曰:放下著!
莫尚书少虚,因官西蜀,谒南堂静师咨决心。南堂使其向好处提撕,适如厕,俄闻秽气,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从来姿韵爱风流,哭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南堂答曰: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观复留昭觉日,闻开静板声有省,问南堂曰:某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问口不得,过在甚处?南堂曰:过在有个见处。因问韩旆几时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曰自按察几时离衙,公曰前月二十日。曰为何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庆历中士大夫多修佛学,往往为偈颂以发
译●卷三
◎仙释
从前吕纯阳跟随云房钟子学习,钟子故意用各种幻象来考验他,吕纯阳不为所动,但钟子仍然没有立刻传授给他。一天,吕纯阳流泪哭泣请求说:“弟子跟随先生学习,已经三十多年了,各种磨难都尝遍了。然而老师竟然秘密不传授,难道我不是合适的人选吗?”钟子说:“我看你的品行似乎可以交谈,只是功德修行还没有积累。”吕纯阳说:“怎样修行才能使功德修行积累呢?”钟子说:“必须拥有百万金钱,广泛救济世人才能做到。”吕纯阳说:“弟子贫穷,从哪里筹办这些呢?”钟子说:“不要紧,我有丹药在这里,这可以化铜铁为金,百万金钱立刻就能得到。”吕纯阳心里怀着这个想法,广泛施舍给每个人,谨慎不要泄露。吕纯阳很高兴,接受丹药,在戒律之间又请求说:“这金子最终会变化吗?”钟子说:“必须三千年后才恢复本质。”吕纯阳说:“这样就会误了三千年后的人,所谓的功德修行是什么,我宁愿不成仙,请让我辞别。”钟子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就是这一念万年。长生久视,道就在这里。”吕纯阳豁然领悟,畅快喜悦,突然站起来说:“老师的道如此容易,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为什么难以传授呢。我将广泛传播老师的旨意,普度世间迷惑的人可以吗?”云房钟子说可以,你试着去做。于是吕纯阳历经荆岳,渡过湘江越过济水,把所得的旨意全部传授给每个人。计算所度化的人不少于数千,人人都欢喜得道,发誓终身依靠他。吕纯阳急忙回去向老师报告成功,老师说:“确实如此,你的功德伟大啊。再考验一下怎么样?”吕纯阳于是开始化身为极其贫苦的样子,拿着瓢披着袈裟在那些所度化的人家门口乞讨,这几千人中,十个人离开了两三个。不久又化身为横遭仇人诬陷被械系俘囚的样子经过那些所度化的人家门口,那么这几千人中,十个人离开了六七个人。不久又化身为重病缠身骨瘦如柴的样子经过那些所度化的人家门口,那么这几千人中,一旦全部离开。吕纯阳失意怅然地回来,躺在河边树下休息。云房钟子化身一个老头,经过询问他,吕纯阳把原因告诉了他。老头说:“我不是你们这类人,年老体衰,百事厌恶,自己发誓可以终身相许,愿意依靠你终身可以吗?”吕纯阳喜悦得到老头,就许诺,背着他没有过河就回来了。到河中领悟,认出他是老师,惊讶地说:“嘻,老师只度我,我只度老师吗。”
静宇游大夫问罗子说:“养生家守中的秘诀如何?”罗子说:“不对不对,内典说凡人,从咽喉以下是鬼窟,上天赋予我们这心神,如此广大,如此高明,覆盖两间充满六合了。为什么做这种业障,拘囚在鬼窟中呢?”大夫说:“那么,调息的方法如何?”罗子说:“不对不对,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气息哪里用得着调。”大夫说:“我们寄居在宇宙内,万种感触纷杂交错,怎样修行才能得心和?”罗子说:“和睦妻子,友爱兄弟,孝顺父母,心就和谐了。”耿先生听了,欣然叹赏说:“这是玄门的正诀,不仅伯阳归心,释迦合掌,即使尼父复生,也会首肯了。于是记录这个来唤醒世间迷惑于玄修的人。”
志公想要坚定武帝的心,请拿出囚犯持杯水来验证。武帝按照他的话,召来应死的囚犯二十人,各放置装满水的器具,让他们戴着在庭院中绕行说:“水不溢出就赦免你们的死罪。”于是演奏音乐喧闹,很久杯子中的水依然如故。问他们说:“你们听到音乐演奏吗?”都说没有听到。志公说:“他们害怕死,所以只知道水,不知道音乐。”求道也应当这样,马祖说,真如有变易,难道没听说善知识能回三毒为三昧,净戒能回六贼为六神,回烦恼作菩提,回舞明为大智。
薛简问曹〇六祖说:“希望指示心要,让我得明道。”祖说:“道没有明暗。”简说:“明比喻智慧,暗况烦恼,如果不以智慧照破烦恼,生死凭借什么出离?”祖说:“如果用智慧照破烦恼,这是二乘小机,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在凡夫不减,在圣人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性相如如,称之为道。”
中丞卢航与圆通拥炉时,公问各家因缘不劳拈出直截一句,请师指示。通厉声说:“看火!”公急忙拨开衣服,忽然大悟谢说:“确实佛法无多子。”通大喝说:“放下著!”
莫尚书少虚,因为官在西蜀,谒见南堂静师咨询决心。南堂让他向好处提撕,恰好如厕,不久闻到秽气,用手掩鼻。于是有省悟,就呈上偈语说:“从来姿韵爱风流,哭笑时人向外求。万别千差无觅处,得来元在鼻尖头。”南堂回答说:“一法才通法法周,纵横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军伏,碧眼胡僧笑点头。”
龙图王观复留在昭觉日,听到开静板声有省悟,问南堂说:“我有个见处,才被人问却,问口不得,过在甚处?”南堂说:“过在有个见处。”因问韩旆几时到任,公说去年八月四日。说自按察几时离衙,公说前月二十日。说为何道开口不得,公乃契悟。庆历中士大夫多修佛学,往往为偈颂以发
明禅理,司马温公为解禅偈六篇云,文中子以佛为西方圣人,信如文中之言,则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大言以相胜,使学之者怅怅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解禅偈六首,若其果然,虽中国可行,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予之所知也。偈曰:忿怒如烈火,利欲如▯锋。终朝长戚戚,是名阿鼻狱。颜回安陋巷,孟轲安自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孝悌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不坏身。道德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光明藏。当时称其精理。
译明白禅宗的道理,司马温公曾撰写六篇解释禅偈的文章说:文中子认为佛是西方的圣人,如果确实像文中子所说的那样,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谈论禅宗的人,喜欢用隐晦的语言互相迷惑,用夸大的言辞互相争胜,使得学习禅宗的人怅然若失,更加陷入迷妄之中。所以我广泛阐述文中子的言论来加以解释,创作了六首解禅偈。如果禅理确实如此,那么即使在中国也可以实行,何必一定要在西方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禅偈说:忿怒如同烈火,利欲如同刀锋。整天忧愁不安,这就叫做阿鼻地狱。颜回安于简陋的巷居,孟轲安于自然的本性。富贵如同浮云,这就叫做极乐世界。孝顺悌爱能通达神明,忠诚守信能推行于蛮夷之地。积累善行带来百种吉祥,这就叫做造作因果。仁爱是人的安身之所,道义是人的正确道路。真诚且长久地践行,这就叫做不坏之身。道德修养于一身,功德遍及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叫做菩萨和佛。言语成为百世的师表,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以来不可掩盖,这就叫做光明藏。当时人们称赞这些偈语义理精妙。
济南监镇宋保国出观荆公华严解,东坡曰华严有八十一卷,今独其一何也?保国云:公言此佛语,至深妙,他皆菩萨语耳。东坡曰:予于藏经中,取佛语数句,杂菩萨语中,取菩萨语数句杂佛语中,子能识其是非乎?曰不能也。东坡曰:予昔在歧下,闻河阳猪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猪夜逸去,贸他猪以偿。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既而事败,客皆惭。公荆公之猪未败耳。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说无上妙法,而云佛语深妙,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耶?
黄龙寺晦堂老子,当问山谷以吾无隐乎尔之义,山谷诠释再三,晦堂终不然其说。时暑退凉生,秋香满院,晦因问曰:木樨香乎?山谷曰闻。晦堂曰:吾无隐乎尔。山谷乃服。
韩侍郎宗古以书问晦堂曰:昔闻和尚开悟,旷然无疑。但无始以来,烦恼习气末能顿尽。晦堂答曰:心外无剩法,不知烦恼习气是何物,而欲尽之。从上以来,但有言说,乃是随病设药。若定有习气可治,譬如灵龟曳尾于途,拂迹迹生,可谓将心用心。转见病深,苟明达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既无,更欲教谁顿尽耶?
宋孝宗召雪实寺禅师宝印入对选德殿,问曰:三教圣人本同一理,但所立门户不同。孔子以中庸设教耳。印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间?故法华曰: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华严曰:不坏世间相,而成出世问法。帝曰:今士大夫学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语言,不见夫子之道,不识夫子之心。惟释氏不立文字,直指心源,顿命悟入,不乱于死生,此为殊胜。印曰:非独今世学者不见夫子之心,当时颜子号为具体,尽平生力量,只道得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竟捉摸未着。而圣人分明八字打开,向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是丘也。以此观之,圣人未尝回辟诸弟子,诸弟子自错过了。昔张商英曰:吾学佛然后知儒。此言实为至当。帝曰:庄老何如人?印曰:是佛法中小乘声闻以下人。盖小乘厌身如桎梏,弃智如杂毒,化火焚身,入无为界。即庄子所谓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若大乘人则不然,度众生尽,方证菩提。正伊尹所谓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一夫不被其泽,若已推而内之沟中。帝大悦。
有僧居尝诵经不辍,其徒游方参悟,归思度其师。一日指棂间蝇曰:咄汝!不向寥廓奋飞,而日日汩汩然钻此故纸,安得出头?其师乃有省。
昔有衲子持钵来▯于江,罗近溪遇之甚谨,居数年辞去,近溪把其手请曰:和尚慈悲,今别我去,愿一言度我。衲子曰:没得说,你官人家常有好光景,有好光景便有不好光景等待。在咱出家人,只这等。近溪子聆已,大会于心,顿首数十以谢。夫衲子所云只这等,是吾儒家所云不加不损处也,吾党于此等处多是错过。即高者或在道理上支撑,下者惟在书册上见解。以此随境流转,著风动摇,而所谓不加不损者,成虚谈已。彼异教家流,乃能于此当下理会识取,譬之典午之祚,甘心偏安江左。而中原一片田土,反为五湖占据,岂不悲哉!近溪子可谓礼失而求之野者,知言哉。
黎子杂释曰:天地之气,往者有尽,来者无穷,非往而来,来而往也。死者既消,而生者不息,非死而生,生而死也。譬之水生于昆仑,而消于归墟,消而复生,非由归墟,而还于昆仑也。夫梦时魂未离形,固未可与死论。而不散之气,或偶然▯奏着生气而再生,则宋子亦常有是言矣。
马端临曰:朱文公常言佛家偷得老子好处,后来道家只偷得佛家不好处。因是说而推究之,仁义礼法者,圣贤之说也。老氏以为不足为而主于清净,清净无为者,老氏之说也。佛氏以为不足为而主于寂灭。盖清净者,求以超出乎仁义礼法,而寂灭者,又求以超出乎清净无为者也。然曰寂灭而已,则不足以垂世立教。于是缘业之说,因果之说
译济南监镇宋保国拿出王安石对《华严经》的注解给苏轼看,苏轼说:“《华严经》共有八十一卷,现在只有这一卷,为什么呢?”宋保国说:“王安石说这是佛说的话,极其深奥精妙,其他的都是菩萨说的话罢了。”苏轼说:“我在藏经中,取几句佛说的话,夹杂在菩萨说的话中;取几句菩萨说的话,夹杂在佛说的话中,你能分辨出它们的对错吗?”宋保国说:“不能。”苏轼说:“我从前在岐下时,听说河阳的猪肉非常鲜美,派人去买,使者喝醉了,猪在夜里跑掉了,就买了别的猪来赔偿。客人们都大为惊诧,认为没有别的地方出产的猪肉能比得上。不久事情败露,客人们都感到惭愧。王安石所推崇的‘佛语’就像那没败露的假猪一样。如果一念清净,墙壁瓦砾都在宣说无上妙法,却说佛语深奥精妙,菩萨比不上,这难道不是梦话吗?”
黄龙寺的晦堂老人,曾经问黄庭坚(山谷)“吾无隐乎尔”这句话的含义,黄庭坚反复解释,晦堂始终不认同他的说法。当时暑气消退,凉意初生,院子里满是秋天的花香,晦堂于是问道:“闻到木樨花香了吗?”黄庭坚说:“闻到了。”晦堂说:“这就是‘吾无隐乎尔’。”黄庭坚这才信服。
韩侍郎韩宗古写信问晦堂说:“过去听说和尚开悟,豁然开朗,没有疑惑。只是从无始以来,烦恼习气没能立刻断尽。”晦堂回答说:“心之外没有多余的法,不知道烦恼习气是什么东西,却想要断尽它。从祖师以来,所有的言说,都是针对病症而设立的药方。如果真的有习气可以治疗,就像灵龟拖着尾巴在路上爬行,拂去痕迹,痕迹又生,可以说是用心来治心。反而使病症加深,如果明白通达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和法既然都没有,还要教谁立刻断尽呢?”
宋孝宗召见雪实寺禅师宝印进入选德殿应对,问道:“三教圣人本来同一道理,只是所建立的门户不同。孔子是用中庸来设教罢了。”宝印说:“如果不是中庸,怎么能在世间安身立命呢?所以《法华经》说:治理世间的语言,谋生的职业等,都与真实相状不相违背。《华严经》说:不破坏世间相,而成就出世间法。”皇帝说:“现在士大夫学习孔子的很多,只擅长文字语言,看不到孔子的道,不认识孔子的心。只有佛教不立文字,直指心源,顿然命悟进入,不被生死扰乱,这才是殊胜的。”宝印说:“不只是现在的学者看不到孔子的心,当时颜回号称具体而微,用尽平生的力量,只说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终究没有捉摸到。而圣人分明八个字打开,对众弟子说:‘你们以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我没有任何行为不与你们在一起,这就是我孔丘。’由此看来,圣人未曾回避众弟子,是众弟子自己错过了。从前张商英说:我学了佛然后才知道儒。这话实在非常恰当。”皇帝说:“庄周、老子是什么样的人?”宝印说:“是佛法中小乘声闻以下的人。大概小乘厌恶身体如同枷锁,抛弃智慧如同杂毒,用火烧身,进入无为界。就是庄子所说的‘形体确实可以像枯木一样,心确实可以像死灰一样’。如果是大乘人则不然,度尽众生,才证得菩提。正是伊尹所说的‘我是天民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个道去觉悟这些百姓。’如果有一人没有受到他的恩泽,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皇帝非常高兴。
有个僧人经常诵经不停,他的徒弟游方参悟,回来想度化他的师父。一天指着窗棂间的苍蝇说:“喂,你!不向辽阔的天空奋飞,却天天忙忙碌碌地钻这些旧纸堆,怎么能出头?”他的师父于是有所省悟。
从前有个僧人拿着钵盂来到江边,罗近溪对他非常恭敬,住了几年后僧人辞别离去,近溪握着他的手请求说:“和尚慈悲,现在您别我而去,希望用一句话度化我。”僧人说:“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官人家常有好光景,有好光景便有不好光景在等待。在我们出家人,只是这样罢了。”近溪听了之后,心中豁然开朗,磕头数十次以表示感谢。僧人所说的“只是这样”,就是我们儒家所说的不加不减之处,我们这一派在这些地方多是错过了。即使高明的人也在道理上支撑,低下的人只在书册上见解。因此随着境遇流转,像风一样动摇,而那所谓不加不减的,成了空谈罢了。那些异教流派,却能在此当下理会识取,好比司马氏的国运,甘心偏安江东。而中原一片土地,反而被五湖占据,岂不悲哀吗!近溪可以说是礼失而求诸野的人,真是知言啊。
黎子杂释说:“天地之气,过去的有尽,未来的无穷,不是过去而来,未来而往。死者已经消散,而生者不息,不是死而生,生而死。好比水生于昆仑,而消于归墟,消散后又再生,不是从归墟,而回到昆仑。人在做梦时灵魂未离开形体,固然不能与死相论。而不散之气,或许偶然遇到生气而再生,那么宋子也常有这种说法了。”
马端临说:“朱文公常说佛家偷得了老子的好处,后来道家只偷得了佛家不好的地方。因为这话而推究它,仁义礼法,是圣贤的说法。老子认为不足以作为而主张清净,清净无为,是老子的说法。佛家认为不足以作为而主张寂灭。大概清净,是求以超出仁义礼法,而寂灭,又是求以超出清净无为。然而只说寂灭罢了,就不足以垂世立教。于是有了缘业的说法,因果的说法”
,六根六尘,四大十二缘生之说,层见叠出,宏远微妙。然推其所自,实本老子高虚玄妙之旨。增而高之,凿而深之,遂自成一家之言。而后来之道经,反从而依托之。然较其词采,则鄙劣弥甚者。盖瞿昙设教最久,属付其徒亦甚至。又能鼓舞天下之文人才士,以羽翼之,推原其旨意之所从来,而润色其辞语之所未备。故其为书博大奇伟,不可以浅窥。若老子则其初固未尝欲以道德五千言设教也。羽人方士,借其名以自重,而实不能知其说。于是就佛经脚根下窃其绪余,作诸经忏,而复无羽翼润色之者,故无足观。盖佛袭老之精微,沂而上之,其说愈精微,道袭佛之粗浅(沿而下之,其说说愈粗浅矣)。真西山曰:余自少读普门品,虽未能深解其义,然常以意测之曰,此佛氏之寓言也。昔唐李文公问药山禅师曰:如何是恶风吹▯公,飘落鬼国?师曰:李翱小子,问此何为?文公怒形于色。师笑曰:发此嗔恚心,便是黑风吹▯公,飘入鬼国也。吁药山可谓善启发人矣,以是推之,则知利欲炽然,即是火坑,贪爱沉溺,便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一念惊觉,▯公到彼岸。灾患缠缚,随处而安。我无畏怖,如械自脱。恶人浸凌,待以横逆,我无忿嫉,如兽自奔。读是经者作如是观,则知补陀大士,真实为人,非浪语者。
译六根、六尘,以及四大、十二缘生等学说,层出不穷,宏大深远且精微奥妙。然而追溯其本源,实际上是以老子高深虚玄的宗旨为根本。在此基础上加以拔高,深入挖掘,于是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学说。而后来的道教经典,反而依附并依托于佛教。然而比较两者的文辞采饰,道教的则更加粗鄙低劣。这是因为佛陀创立教法时间最久,传授给弟子的内容也最为详尽。又能激励天下的文人才士,来辅佐弘扬,推究其宗旨意旨的来源,并润色其尚未完备的文辞。所以佛经博大奇伟,不能以浅薄的目光窥测。至于老子,起初本来并不打算用《道德经》五千言来创立教法。修道之士和方士,借老子的名声来抬高自己,但实际上并不理解老子的学说。于是就在佛经的根基下窃取其残余部分,编写各种经忏,而又没有像佛教那样有文人才士来辅佐润色,所以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大体上,佛教继承了老子的精微之处,并向上追溯,其学说愈发精微;道教袭取了佛教的粗浅之处,并向下沿袭,其学说愈发粗浅。真德秀说:我从小诵读《普门品》,虽然不能深刻理解其义理,但常常凭心意推测说,这是佛教的寓言。从前唐代李文公问药山禅师:“什么是恶风吹动,飘落到鬼国?”禅师说:“李翱小子,问这个做什么?”李文公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禅师笑着说:“生起这种嗔恚之心,就是黑风吹动,飘入鬼国了。”唉,药山禅师可以说是善于启发人了。由此推论,就知道利欲炽盛,就是火坑;贪爱沉溺,就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便化为清凉池;一念惊觉,便到达彼岸。灾患缠缚,随处都能安心。我没有恐惧,如同刑具自行脱落。恶人侵凌,横加逆害,我没有忿恨嫉妒,如同野兽自行奔逃。诵读这部经的人如果这样看待,就知道补陀大士(观音菩萨)是真正为了度化世人,并非虚妄之言。
《朱子语录》曰:佛本言尽去世间万事,其后黠者出,却言实际理地,不染一尘,佛事门中汇言云:回回教门,不供佛,不祭神,不拜尸,所尊敬者惟天。天之外最敬孔圣人。故其言云: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说蓬莱住海东,惟有孔门真实事,眼前无日不春风。
王荆公尝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自后绝无人何也?文定言岂无,只有过孔子上者。公问是谁,文定言江南马大师汾阳无业禅师雪峰岩头丹霞云门是也。公暂闻意甚不解,乃问何谓,文定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耳。荆公欣然叹服。后举似张天觉,天觉抚几叹以为佳。
苏子瞻云,范景仁平生不好佛,晚年清谨无欲,一物不芥蒂于心,真却是学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谓景仁虽不学佛,而(达佛埋,虽毁佛骂祖可也)。
陆司寇论宋儒独推无垢,谓其邃于禅宗云。按史述无垢在越作幕官,辞供给钱,在馆进书。辞转官,人讶为好名。无垢曰:既请月俸,又受供给,偶然进书,即使受赏,于心不安,何名之好?贪者往往不曾寻思此心病也。心有病,人安得知,我知之当自医。别人既不自知病,又恶人医病,其惑甚矣。即无垢此论,其学亦以本心为则,圣学原如是也。抑闻无垢之言曰:人于仓卒患难中,处事不乱,未必才识了得。必其胸中器局不凡,素有定力。不然胸中先乱,何以临事?古人平日欲涵养器局者此也。又曰:处事速,不如思,便不如当,用意不如平心。即此语观之,无垢未尝离事言心也。噫,如此谈禅,吾于禅无间然矣。
楚侗耿先生曰:观其作用处,便作两截一语,此非伯子不能道,窃详彼教,大端以寂灭灭已处为宗。若孔孟之教,惟以此不容己之仁根为宗耳。试观自古圣人所以开物成务,经世宰物,俾尔我见在受享于覆载间种种作用。孰非此不容己之仁根为之者。然即此不容已之仁根,原自虚无中来。顾此虚无,何可以言诠?侈言之者,由有这见在也,着见便自是两截矣。圣人第子不容已处立教,使人由之,不使知之。如宰我欲短丧,夫子第即其不安处省之。墨氏贵薄葬,孟子第原其颡有Г处省之。至其所以不安处,所以有Г处,非不欲使知,不可加知也。余尝观楞严经中哓哓然于不可加知处,欲使人知,盖犹{宀娄}人丐子,偶见富贵家服饰华靡,便为张皇夸诩。若孔孟便只以为家常茶饭,第令人朝夕饔飧耳。且今世之谈虚无者,何曾能虚能无,深之傍见高谈,浅之口足背驰,大都皆两截也。程伯子之言,非今古同慨哉!
◎观物
有蛇名高听,常闯入臣蜂房中,尽收其毒。乃出伏道傍莽中,伺人过而螫之。已尾其人至于宅,近处缘树末而窃听之,闻其家有哭声,念其人既毙,乃悠然去。否则愤愤,复集毒螫人如初。噫此蛇盖夙生中恶业者,如所螫人徼天之幸终无恙,日自集毒无已,毒厚宁不自毙哉?愚矣!
泉海有鱼,乘潮入港,潮退不得出。土人呼聚百众,持刀斧梯上鱼背,恣意砍取其肉,数十百石,鱼犹恬然如故,潮至复乘之去。此犹其小者。雷海有鱼,海滨人望之,连亘若大行,自乐徙西,直至半月乃休。其长奚啻千里。或曰:如此鱼者,必大海乃有之。若井非不清洁也,味非不甘冽也。求三寸之鱼不可得矣。
乌能反哺,世嘉其孝,称慈乌云。乃上林乌尤有足嘉者,每若孚号,群飞而集,秩然有序。晚复还栖上林。上林故禁地也,毕弋鲜惊,托身之智,视丘隅之止益得矣。尤有异焉,阊阖一启,千官集拥,乌翔而过其上者。奚啻千万,更不问有遗秽点其冠服者。噫嘻,躬厚德者自无薄行,安忍轻点蔑朝士哉。若别种喙大而项白者,其声躁厉,飞止人屋而号,俗传为报凶。但闻其声,思揭竿而逐之矣。
海之渚有海镜焉,其腹空洞无脏,唯中藏蟹子,小如黄豆而螯其足。海镜饥刚潜出拾食,蟹饱海镜亦饱,或迫之火,则蟹出离脏腹,而海
译《朱子语录》说:佛教原本主张彻底舍弃世间万事,后来狡黠的人出现,却说在真实的理境中,不染一丝尘埃,而在佛事门中却这样说:回回教门,不供奉佛像,不祭祀神灵,不拜祖先牌位,所尊敬的只有天。在天之外,最尊敬的是孔圣人。所以他们说:僧人说佛子在西天,道士说蓬莱在海东,只有孔门讲的是真实的事,眼前无日不春风。
王安石曾经问张方平:孔子去世百年后生出孟子这位亚圣,此后就绝无人了吗?张方平说:哪里没有人,只是有超过孔子上的人。王安石问是谁,张方平说:江南的马祖、汾阳的无业禅师、雪峰的岩头、丹霞、云门就是。王安石刚听到时心里很不理解,于是问这是什么意思,张方平说:儒家门庭淡薄,留不住人,都归向佛教了。王安石听后欣然叹服。后来举此话给张商英听,张商英拍着桌子感叹说这话很好。
苏轼说,范景仁平生不喜欢佛教,晚年清静谨慎没有欲望,任何事物都不在心中耿耿于怀,这确实是学佛的高手。然而直到死也常不采纳佛法,我认为景仁虽然没有学佛,却通达佛理,即使毁佛骂祖也可以。
陆司寇评论宋儒唯独推崇谢良佐,说他在禅宗方面造诣很深。查史书记载,谢良佐在越州做幕僚时,辞谢供给钱,在馆阁进书时,辞谢升官,人们惊讶他好名。谢良佐说:既然领取了月俸,又接受供给钱,偶然进献书籍,如果接受赏赐,心里不安,哪里是好名?贪婪的人往往不曾思考这种心病。心里有病,别人怎么知道,我知道应当自己医治。别人既不知道自己有病,又厌恶别人医治他的病,他们的迷惑太深了。从谢良佐的这个议论来看,他的学问也是以本心为准则,圣人的学问原本就是这样。又听说谢良佐的话说:人在仓促患难中,处事不乱,未必是才识能够处理得好。一定是他胸中器局不凡,平素有定力。不然胸中先乱了,怎么临事?古人平日想要涵养器局就是这个原因。又说:处事快,不如思考,方便不如恰当,用意不如平心。从这些话来看,谢良佐不曾离开事理空谈心性。唉,像这样谈论禅宗,我对禅宗没有异议了。
楚侗耿先生说:看他的作用处,便说成两截一语,这不是程伯子不能说,我仔细考察那个教派,大体以寂灭灭已处为宗旨。如果孔孟的教化,只以这不容己的仁根为宗旨罢了。试看自古圣人所以开物成务,经世宰物,使我们我在覆载间种种作用受享。哪一桩不是这不容己的仁根所为。然而这不容己的仁根,原本从虚无中来。但这虚无,怎么可以用言语解释?夸大其词的人,因为有这现前的见在,执着于见在便自然是两截了。圣人只在不容己处立教,让人遵循,不让人知道。比如宰我想缩短丧期,孔子只就他不安的地方反省他。墨家崇尚薄葬,孟子只就他额头上出汗的地方反省他。至于他所以不安的地方,所以出汗的地方,不是不想让他知道,是不能让他知道。我曾经看《楞严经》中在不可加知处喋喋不休,想要让人知道,大概就像乞丐,偶然看见富贵家服饰华丽,便张皇夸耀。如果孔孟就只把它当作家常茶饭,只让人朝夕饮食罢了。况且现在谈论虚无的人,何曾能虚能无,深的旁边见高谈,浅的口足背驰,大都都是两截。程伯子的话,不是古今同慨吗!
◎观物
有一种蛇名叫高听,经常闯入臣蜂的巢穴中,全部收取它的毒。然后出来潜伏在路边的草丛中,等待人经过就螫人。已经螫了人直到他的家,靠近处顺着树梢而偷听,听到那家有哭声,心想那人既已死,就悠然离去。否则愤愤不平,又聚集毒液螫人像当初一样。唉,这蛇大概是前世造恶业的人,如果被螫的人侥幸得救最终无恙,自己每天聚集毒液不停,毒厚难道不会自己死吗?愚蠢啊!
泉海有鱼,趁着潮水进入港口,潮水退去不能出来。当地人呼聚众人,拿着刀斧梯子爬上鱼背,任意砍取它的肉,几十上百石,鱼还恬然如故,潮水到来又乘着它离去。这还是小的。雷海有鱼,海边人望着它,连绵像大山,自己快乐地向西迁徙,直到半个月才停止。它的长度何止千里。有人说:像这样的鱼,一定大海才有。如果井水不是不清洁,味道不是不甘甜,求三寸的鱼都不可得了。
乌鸦能反哺,世人嘉奖它的孝,称为慈乌。然而上林的乌鸦尤其值得嘉奖,每当孵化号叫,群飞而聚集,井然有序。晚上又回到上林栖息。上林本来是禁地,网罗很少惊动,寄托身心的智慧,比起在丘隅栖息的更加得当。尤其奇异的是,宫门一开,千官聚集拥戴,乌鸦飞翔经过他们头上的。何止千万,更不问有遗秽点染他们的冠服的。唉,自身有厚德的人自然没有薄行,怎么忍心轻点蔑视朝士呢。如果别的种类喙大而项白的,它的声音躁厉,飞止人屋而号叫,俗传为报凶。只听到它的声音,就想揭竿而驱逐它了。
海的沙洲有海镜,它的腹部空洞没有内脏,只中间藏着蟹子,小如黄豆而螯它的脚。海镜饥饿就潜出拾食,蟹饱海镜也饱,或者迫之火,则蟹出离脏腹,而海
镜立毙矣。彼其所为毙者,以所假在外不在内故也。水母者亦出海中,胚浑凝然,而绝无眼。常有数虾寄蹲腹下,代为之眼。虾行而行,虾止而止。一日波荡,虾离而水母竟踬死泥沙。彼其所为踬者,以所假在物不在已故也。
译镜子立刻就被打碎了。它之所以被打碎,是因为它所依赖的东西在外面而不在里面。水母也生活在海里,身体浑浊凝滞,完全没有眼睛。常常有几只虾寄居在它的腹部下面,代替它做眼睛。虾走它就跟着走,虾停它就跟着停。有一天波涛震荡,虾离开了,水母竟然跌倒在泥沙中死去。它之所以跌倒,是因为它所依赖的东西在于外物而不在于自身。
孔雀雄者毛尾金翠,性故妒,虽驯久,见童男女着锦绮迩啄之。山栖时先择处贮尾,然后置身。天雨尾湿,罗者且至,犹珍顾不复蹇举,卒为所擒。又山惊亦爱重其尾,终日映水,目眩辄弱。
宋开禧间,九江戌校王成见病▯俞收秣之。嘉定庚午,峒寇李元厉犯龙泉,成出战死,▯俞屹立不去,悲鸣尸侧。寇将顾曰良马,取献之元砺弟。弟喜日乘之,复犯永新。▯俞识我军旗帜,冒阵驰归,勒控不能止。军士识之,共擒乘▯俞者。噪而进,寇大骇,遂败。
晋大和中,广陵杨生畜犬甚爱之,行止与俱。后生饮酒醉卧草中,时野火起乘风火烈。狗周章号唤,生醉不觉。前有坑水,狗走浸水中,还以身水洒生左右草令湿。火寻过,生醒方觉。又暗行坠空井中,狗呻吟彻晓。人过怪之,往视见生,曰可出我,当厚报。曰以狗见与可也,乃出之。系狗去后,五日狗夜走归。
龟生村民赵五家,犬生子方两月,后随母行,忽为虎噬。五呼邻里,数壮夫持矛逐之,虎捷驰不可及。稚犬奔衔虎尾,虎带之以走。稚犬为棘刺挂■,皮毛殆尽,终不肯脱,虎由此系累稍迟,追及毙刃下。
唐明皇所教舞象。禄山乱,大宴胡酋,出舞象给曰:此自南海奔至,以吾有天命,虽异类必拜舞。令之舞,象皆努目不动,禄山尽杀之。昭宗有猴,能随班起居,赐绯袍,号孙供奉。后朱全忠篡位,取猴令殿下起居,猴径趋上跳跃奋击,遂杀之。
宋末姚玉京嫁襄州小吏卫敬瑜,溺水死,玉京孀居。有双燕巢梁间,一为鸷鸟击死,一孤飞徘徊。至秋止玉京臂,俨如告别。玉京以红缕系足曰:新春复来为吾侣也。明年果至,因赠诗曰:昔时无偶去,今年还独归。故人思义重,不忍更双飞。自尔秋归春来,凡六七年。玉京死明年燕来,周章哀鸣。家人语曰,玉京坟在东郭。燕遂飞至坟所亦死。每风清月明,襄人见玉京与燕同游汉水之滨。
武平产猿陨,毛若金丝,闪闪可观。猿子尤奇,性可驯,然不离母,母黠不可致。猎人以毒传矢,伺母间射之。母度不能生,洒乳于林饮子,洒已气绝。猎人取母皮向子鞭之,即悲鸣而下,敛手就制。每夕必寝皮乃安,甚者辄抱皮跳掷而毙。
宋濂曰:新昌黄琛甫有牡犬,为逻卒所食,弃骨屏处,其子衔之瘗诸野,予闻抚髀大息。每举谕诸人,人辄笑予诞,且谓古无是事。昔谯县崖仲文畜犬,会稽石和以丁奴易之不从,和杀仲文夺其犬。犬齿和守仲文尸,爪浮土掩之。寻牵和衣诉官,和伏诛。此晋义熙中事也。冀州石玄度犬母育一子爱之甚,玄度烹子食之,母候骨投地,敛置一窟移葬于桑间。日夕向桑嗥,逾月乃止。此宋元徵中事也,谓无是事者过矣。夫犬能御盗断奸,解难报恩,传记所载者然也,又宁此二事乎?
婺州州治古木之上有鹰巢,一卒探取其子。郡守王梦龙方据案视事,鹰忽飞下,攫一卒之巾以去。已而知其非探巢卒也,衔巾来还。乃径攫探巢者巾去。大守推问其故,杖此卒而逐之。
金陵闾右子,荡覆先业,不胜逋责,决意自尽。一日市酒肴与妻永诀,夫妻对泣不忍饮食,遂相与缢焉。家有猫,哀鸣踯躅,其肴在案不顾也,数日不食死。
宋高宗宫中养鹦鹉数百,一日问之曰:思乡否?对曰:思乡。遂遣中贵送还中山。后数年有使臣过陇山,鹦鹉问曰: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崩矣。鹦鹉闻之,皆悲鸣不已。使臣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树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
有鸷曰鹘者,穴于长安荐福浮图,浮图之人室宇于其下者伺之甚熟,曰:冬日之夕,是鹘也必取鸟之盈握者完而致之,以焕其爪掌,左右而易之,旦则执而上浮图之上▯焉纵之。延其首以望,极其所如往,必背而去,苟东矣。则是日不东逐,南北亦然。
王夔齐公礻真通判夔州时,石和尚流劫入夔。同知王受牒捕贼,性险猾,故
译孔雀雄鸟的羽毛和尾巴呈金翠色,本性嫉妒,即使驯养很久,看见童男童女穿着锦绣靠近,也会啄他们。在山中栖息时,先选择地方存放尾巴,然后才安顿身体。天下雨尾巴湿了,捕鸟人快要到了,它仍然珍惜顾惜尾巴,不再跳跃飞走,最终被擒获。又因为山间惊扰,它也爱惜重视自己的尾巴,整天对着水照看,眼睛昏花就虚弱无力。
宋开禧年间,九江戍卒校尉王成生病,〇俞马为他收拢草料。嘉定庚午年,峒寇李元厉侵犯龙泉,王成出战战死,〇俞马屹立不去,在尸体旁悲鸣。寇将看后说这是良马,取来献给李元砺的弟弟。弟弟高兴,每天骑它,再次侵犯永新。〇俞马认得我军的旗帜,冒着敌阵奔驰回归,勒住缰绳也不能阻止。军士认出它,一起擒获骑〇俞马的人。大声呐喊进军,寇军大为惊骇,于是败退。
晋大和年间,广陵杨生养了一只狗,非常喜爱它,出行停留都带着它。后来杨生饮酒醉卧在草丛中,当时野火起,借着风势火势猛烈。狗焦急地号叫,杨生醉酒没有察觉。前面有坑水,狗跑进去浸湿身体,回来用身上的水洒在杨生周围的草上,使草变湿。火随即经过,杨生醒来才发觉。又有一次,杨生夜间行走掉进空井中,狗整夜呻吟。有人经过觉得奇怪,前去查看见到杨生,说:“可以救我出来,我会厚报。”那人说:“把狗给我就可以。”于是救出了杨生。拴着狗离开后,五天后狗在夜里跑回来。
龟生村村民赵五家,狗刚生下小狗两个月,后来小狗跟随母狗行走,突然被老虎咬住。赵五呼喊邻里,几个壮汉拿着长矛追赶老虎,老虎敏捷奔跑,追不上。小狗奔跑着咬住老虎的尾巴,老虎带着它跑。小狗被荆棘刺挂住,皮毛几乎掉光,最终不肯松口,老虎因此牵累稍微迟缓,被追上的人在刀下杀死。
唐明皇所训练的舞象。安禄山叛乱时,大宴胡人酋长,拿出舞象欺骗说:“这象从南海奔来,因为我有天命,即使是异类也必定拜舞。”命令它跳舞,象都怒目不动,安禄山把它们全部杀了。唐昭宗有一只猴子,能跟随朝班起居,赐给绯袍,号称孙供奉。后来朱全忠篡位,取来猴子命令在殿下起居,猴子径直跑上去跳跃奋击,于是杀了它。
宋末姚玉京嫁给襄州小吏卫敬瑜,卫敬瑜溺水而死,玉京守寡。有双燕在房梁间筑巢,一只被猛禽击死,一只孤独飞翔徘徊。到了秋天停在玉京手臂上,俨然像告别。玉京用红丝线系在它的脚上说:“新春再来做我的伴侣吧。”第二年果然到来,于是赠诗说:“昔时无偶去,今年还独归。故人思义重,不忍更双飞。”从此秋去春来,共六七年。玉京死后的第二年燕子来,焦急哀鸣。家人告诉它,玉京的坟墓在东郭。燕子于是飞到坟前也死了。每当风清月明,襄州人看见玉京与燕子一同在汉水边游玩。
武平出产猿陨,毛像金丝,闪闪发光可观。猿子尤其奇特,性情可以驯服,但不离开母亲,母亲狡猾不能捕捉。猎人用毒箭,等待母亲间隙射它。母亲料想不能活,把乳汁洒在林中给儿子喝,洒完气绝。猎人取母皮对着儿子鞭打,它立即悲鸣而下,收敛手脚就范。每晚必须睡在皮上才安心,严重的甚至抱着皮跳掷而死。
宋濂说:新昌黄琛甫有只公狗,被巡逻卒吃了,丢弃骨头在隐蔽处,它的儿子衔着骨头埋葬在野外,我听说后拍腿长叹。每次举这个例子告诉别人,人们就笑我荒诞,并且说古代没有这种事。从前谯县崖仲文养狗,会稽石和用丁奴交换它不从,石和杀了仲文夺走他的狗。狗咬石和守卫仲文尸体,用爪子扒土掩埋他。不久牵着石和的衣服去官府申诉,石和伏法被杀。这是晋义熙年间的事。冀州石玄度的狗母亲养育一个儿子非常喜爱,玄度煮了儿子吃,母亲等待骨头扔在地上,收集放在一个洞穴里移到桑树间埋葬。日夜对着桑树嚎叫,过了一个月才停止。这是宋元徵年间的事,说没有这种事的人错了。狗能抵御盗贼断绝奸邪,解难报恩,传记所载都是这样,又难道只有这两件事吗?
婺州州治古木上有鹰巢,一个卒子探取它的幼鹰。郡守王梦龙正坐在案前处理事务,鹰忽然飞下,抓住一个卒子的头巾离去。后来知道那不是探巢的卒子,衔着头巾回来。于是径直抓住探巢者的头巾离去。太守推问缘故,杖责这个卒子并驱逐他。
金陵富家子弟,挥霍败坏家业,受不了拖欠的债务,决意自尽。一天买酒菜与妻子永别,夫妻对泣不忍吃喝,于是一起上吊。家中有猫,哀鸣徘徊,桌上的酒菜不顾,几天不食而死。
宋高宗宫中养了几百只鹦鹉,一天问它们:“想家吗?”回答说:“想家。”于是派遣宦官送还中山。几年后有使臣经过陇山,鹦鹉问:“上皇好吗?”使臣说:“上皇崩逝了。”鹦鹉听了,都悲鸣不止。使臣赋诗说:“陇口山深草树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
有一种猛禽叫鹘,在长安荐福浮图筑巢,浮图下住屋的人观察它很熟悉,说:“冬日傍晚,这鹘必定取满握的鸟完整地带回来,用来磨它的爪掌,左右交换,早晨就拿着它上到浮图顶端〇然后放它。伸长头颈眺望,极尽它想去的地方,必定背对着离去,如果向东了。那么这天不向东追逐,南北也是这样。”
王夔齐公礻真任夔州通判时,石和尚流劫进入夔州。同知王受牒捕贼,性情险恶狡猾,所以
托疾不敢出。公忿忿面数之,即日勒民兵与贼战。公陷围中,贼欲降之,公大奋骂,贼怒断其喉,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马奔归,毛鬣尽赤,众始骇公已死。家人尽售行李与马为资归其丧,王得马不偿直。夜半马哀鸣特异,王命秣者加▯豆不为止,自起视枥,马骤前齿其项,王仆地不省,翌日呕血数升死。成化间一富商寓京师齐化门寺中,僧见其挟有重赀,约众徒先杀其二仆,遂杀商置坎中,而以二仆尸压其上。俄有贵官游赏过寺,寺犬嗷嗷不已。官疑之,命人随犬所至。犬至坎所伏地悲嗥,官使人发现之,尸见矣。起尸而下有呻吟之声,乃商人复苏。也以汤灌之,少顷能言,白其事,尽捕僧置之法。
译他称病不敢出门。公愤怒地当面斥责他,当天就率领民兵与贼寇交战。公陷入贼寇包围之中,贼寇想让他投降,公奋力大骂,贼寇愤怒地割断他的喉咙。从战死的地方到府城有三百多里。公的马奔跑回来,马毛鬃毛全都变红,众人这才惊骇公已经去世。家人把行李和马都卖掉作为路费,运回公的灵柩,王得到马却不付钱。半夜马发出异常凄厉的哀鸣,王命令喂马的人增加草料和豆料,马仍不停止,王亲自起来查看马厩,马突然上前咬住他的脖子,王跌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呕血数升而死。成化年间,一位富商寄住在京城齐化门的一座寺庙中,僧人见他携带大量钱财,便约集众徒弟先杀了他的两个仆人,于是杀死商人埋在坑中,并用两个仆人的尸体压在上面。不久有一位高官游赏经过寺庙,寺中的狗不停地嗷嗷叫。高官对此感到怀疑,命人跟随狗所到的地方。狗到了坑边趴在地上悲伤地嚎叫,高官派人挖掘查看,尸体被发现了。移开尸体后下面传来呻吟声,原来是商人苏醒过来。用热汤灌他,过了一会儿能够说话,陈述了事情经过,于是将僧人全部逮捕并依法处置。
程伯淳游山,山僧云,晏元献南来,猕猴满野,戏为一绝云:闻说猕猴性颇灵,相车来便满山迎。鞭赢到此何曾见,始觉毛虫亦世情。
离阿含经有龟被野干所包,藏六而不出。野干怒而舍去,佛告诸比丘,当如龟藏六,自藏六根,魔不得便。
东都有人养鹦鹉,以其慧甚施于僧。僧教之能诵经,往往架上不言不动。问其故,对曰:身心俱不动,为求无上道。及其死,焚之有舍利。
志公斑鸠偈曰:人道斑鸠拙,我道斑鸠巧。一根两根柴,便是家缘了。
瀛之水上有二鸟,一类鹄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终不易地。其名曰信天缘。一类鹜,奔走水上,不问水腐泥沙,必唼唼然必尽索之而后已,无一息少休。其名曰谩画。信天缘若无能者,乃与谩画均度一日无饥色。视谩画加壮大,然则人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视二物为何如哉!
◎警喻
昔有十家之邻,皆荒其百亩,日惟转籴于市,以瞻朝夕。邻家之农劝之曰:曷若力耕,可积而富乎。其二人听之,舍籴而田。八家之人竞相非沮曰:吾安得待秋而食。其一人力田不顾,卒成富家。一人惑其言,复弃田而籴,竟贫馁终身。
生而眇者不识日,问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状如铜▯,扣▯而得其声。他日闻钟以为日也。或告之曰:日之光如烛,扪烛而得其形。他日揣龠以为日也。日之与钟龠亦远矣,而眇者不知其异,以其未尝见而求之人也。
楚人有习操舟者,其始折旋疾徐,惟舟师之是听。于是小试洲渚之间,所向莫不如意。遂以为尽操舟之术,遽谢舟师,椎鼓径进,亟犯大险。乃四顾胆落,坠桨朱柁。然则召今日之危者,岂非前日之幸乎?
昔楚人有宿于其友之家者,其仆窃友人之履以归。楚人不知也,适使其仆市履于肆,仆私其直而以窃履进,楚人不知也。他日友人见其履在楚人足,而心骇曰:吾固疑之,果然窃吾履。遂与之绝。逾年而事暴,友人踵楚人之门悔谢曰:请为友如初。
枭逢鸣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枭曰乡人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虽东徙亦不免于人之恶也。
海鱼有吐黑水上庇其身而游者,人因黑而渔之,嘻扃锁固。盗贼喜,用明者蔽,善敌者死。
东南有荆山之麝脐焉,荆山有遂麝者,麝急则抉其脐投诸莽,逐者趋焉,麝因得以逸。令尹子文闻之曰:是兽也而人有弗如之者,以贿亡其身及其家,何其智之不如麝耶!
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达之都,使其财布出于天下,然后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金椟而藏诸家,拒户而守之。呜呼!是求不失也,非求富也。大盗至,劫而取之。又焉知其果不失也。
宗呆论禅云,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朱文公亦喜其说。盖自吾儒言之,若子贡之多闻,弄一车兵器者也。曾子之守约,寸铁杀人者也。
瓠里子自吴归粤,相国使人送之曰,使自择官舟以渡。送者未至,于是舟泊于浒者以千数。瓠里子欲择之而不能识,送者至问之曰:舟若是多也,恶乎择。对曰:甚易也,但视其敝蓬拆橹破▯风者,即官舟也。从而得之,瓠里子仰天叹曰:今之治政,其亦以民为官民欤,则爱之者鲜矣。宜其敝也。
宓子贱为单父宰,过于阳画曰:子亦有以送仆乎?阳画曰:五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夫极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桥也,其为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宓子贱曰善。于是未至单父,冠盖迎之者交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阳画之所谓阳桥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单父。
猩猩兽之好酒者也,大麓之人,设以醴尊,陈之饮器,大小具列焉。织
译程伯淳游山,山中的僧人说,晏元献从南方来,猕猴满山遍野,戏作一首绝句说:听说猕猴性情颇为灵慧,相车一到便满山迎接。鞭打赢马来到这里何曾见过,这才发觉毛虫也通世故人情。
《阿含经》中有乌龟被野干包围,藏起六根而不出来。野干愤怒而离去,佛告诉众比丘,应当像乌龟藏六根那样,自己藏好六根,魔便不得其便。
东都有人养鹦鹉,因为它非常聪慧而把它施舍给僧人。僧人教它能够诵经,往往在架上不言不动。问它原因,回答说:身心都不动,是为了求取无上大道。等到它死后,焚烧它有舍利子。
志公斑鸠偈说:人道斑鸠笨拙,我道斑鸠灵巧。一根两根柴,便是家缘了结。
瀛水之上有两种鸟,一种像鹄,颜色正苍而喙长,凝立在水边不动,鱼从它下面经过就捕捉。整天没有鱼,也不改变地方。它的名字叫信天缘。一种像鹜,在水上奔走,不问水是否腐臭泥沙,必定唼唼然一定要搜索尽才停止,没有片刻稍作休息。它的名字叫谩画。信天缘好像无能者,却与谩画同样度过一天没有饥饿之色。看谩画更加壮大,然而人的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看这两种生物是怎样的呢!
◎警喻
从前有十家邻居,都荒废了他们的百亩田地,每天只在市场上转手买米,以维持早晚饮食。邻居家的农夫劝他们说:何不努力耕种,可以积蓄而致富呢。其中两人听从了,舍弃买米而种田。八家的人竞相非难阻止说:我们怎么能等到秋天才吃饭。其中一人努力种田不顾,最终成为富家。一人被他们的言语迷惑,又放弃种田而买米,竟然贫困饥饿终身。
生来瞎眼的人不认识太阳,问有眼睛的人,有人告诉他说:太阳的形状像铜盘,敲铜盘而得到它的声音。有一天听到钟声以为是太阳。有人告诉他说:太阳的光像蜡烛,摸蜡烛而得到它的形状。有一天揣着龠以为是太阳。太阳与钟龠也相差很远了,而瞎眼的人不知道它们的差异,因为他未曾见过而向人求问。
楚国有学习驾船的人,他开始时转折快慢,只听船师的。于是在洲渚之间小试,所向没有不如意的。于是以为掌握了驾船的全部技术,急忙辞谢船师,敲鼓径直前进,很快遭遇大险。于是四顾胆落,掉桨断舵。然而招致今日危险的人,难道不是前日的幸运吗?
从前楚国有住在朋友家里的人,他的仆人偷了朋友的鞋回来。楚国人不知道,正好派他的仆人去市场买鞋,仆人私吞了钱而把偷来的鞋献上,楚国人不知道。有一天朋友看见他的鞋在楚国人脚上,心里害怕说:我本来怀疑他,果然偷了我的鞋。于是与他断绝关系。过了一年事情暴露,朋友到楚国人的门上悔谢说:请像当初一样做朋友。
枭遇到鸣鸠,鸠说你将要到哪里去?枭说我将要向东迁徙。鸠说为什么?枭说乡人厌恶我的叫声,因此向东迁徙。鸠说你能改变叫声就可以了,不能改变叫声,即使向东迁徙也不能免于人的厌恶。
海鱼有吐出黑水在水上庇护自身而游动的,人因为黑水而捕鱼,嘻扃锁固。盗贼喜欢,用明亮的遮蔽,善于对抗的死亡。
东南有荆山的麝脐,荆山有追逐麝的人,麝急迫时就挖出它的脐投到草丛中,追逐的人趋向那里,麝因此得以逃脱。令尹子文听说后说:这种兽而有人不如它的,因为贿赂而丧失自身及其家,为什么智慧不如麝呢!
现在富人,必定居住在四通五达的都城,使他的财货流布于天下,然后可以收取天下的利益。有小丈夫的人,得到一只金椟而藏在家中,拒户而守之。呜呼!这是求不失,不是求富。大盗到来,劫取它。又怎么知道它果然不失呢。
宗呆论禅说,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朱文公也喜欢他的说法。大概从我们儒者来说,像子贡的多闻,是弄一车兵器的人。曾子的守约,是寸铁杀人的人。
瓠里子从吴回到粤,相国派人送他说,让他自己选择官船以渡河。送的人未到,于是船停在水边的数以千计。瓠里子想选择而不能识别,送的人到问他说:船这么多,在哪里选择。回答说:很容易,只看那破篷拆橹破帆的,就是官船。从而得到它,瓠里子仰天叹息说:现在的政治,大概也是把民当作官民吧,那么爱护他们的人就少了。应该破败了。
宓子贱做单父的宰,经过阳画说:你也有送我的吗?阳画说:我有钓道二条,请用来送你。极纶错饵,迎而吸之的,是阳桥,它的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的,是鲂,它的鱼博而厚味。宓子贱说好。于是未到单父,冠盖迎接的人交于道。子贱说:车驱之,车驱之!阳画所说的阳桥到了。于是到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他们共治单父。
猩猩是喜欢酒的兽,大麓的人,设下醴尊,陈列饮器,大小具列。织
草为履,勾连相属也,而置之道旁。猩猩见则知其诱之也,又知设者之姓名,与其父母祖先,一一数而骂之。已而谓其朋曰,盍少尝之。慎毋多饮矣,相与取小器饮骂而去之。已而取差大者饮,又骂而去之。如是者数四,不胜其唇吻之甘。也遂大嚼而忘其醉,醉则群睨嬉笑,取草履着之。麓人追之相蹈藉而就絷,无一得免焉。其后来者亦然。夫猩猩智矣,恶其为诱也,而卒不免于死,贪为之也。
译用草编织成鞋,勾连相接,放置在道路旁边。猩猩看见后,知道这是诱骗它们的,又知道设陷阱者的姓名,以及他们的父母祖先,一一列举出来并辱骂他们。过了一会儿,猩猩对同伴说:“何不稍微尝一点?千万不要多喝啊。”于是互相拿着小器具饮酒,一边骂一边离开。过了一会儿,又拿着稍大一些的器具饮酒,再次骂着离开。像这样反复多次,终究抵挡不住酒味的甘甜,于是大口畅饮而忘记了醉酒的危险。醉酒后,它们成群地嬉笑打闹,把草鞋穿在脚上。猎人在后面追赶,猩猩们互相践踏而被捆绑,没有一只能够逃脱。后来来的猩猩也是如此。猩猩虽然聪明,厌恶被诱骗,但最终难免一死,这都是因为贪婪造成的。
蓝有青,而丝假之青于蓝。地有黄,而丝假之黄于地。蓝青地黄,犹可假也,仁义之事不可假乎哉。东海之鱼名曰鲽,比目而行,不相得不能达。北方有兽名曰娄,更食而更视,不相得不能饱。南方有鸟名曰鹣,比翼而飞,不相得不能举。西方有兽名曰蹶,前足鼠后足兔,得甘草必衔以遗蛩蛩距虚,其性非能蛩蛩距虚,将为假之故也。夫鸟兽鱼犹相假,而况万乘之主,而独不知假此天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则岂不病哉?故曰:以明扶明则升于天,以明扶暗则归于人。两瞽相扶,不伤墙木,不陷井阱,则其幸也。
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往来者。此三言者,皆至言也。然不免为笑者,早晚之时失也。
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子泣而触地曰: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迎之。丈人望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于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
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于以复嫁易。其子听父之计,窃而藏之。若公知其盗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计。知为出藏财,而不知藏财所以出也。
▯负▯版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仰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邻之,为去其负,在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惟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矣!
临江之人畋得麋▯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主人怒挞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稍大,忘已之麋也,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三年麋出门,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
南岐在秦蜀山谷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饮之者辄病瘿,故其地之民无一人无瘿者。及见外方人至,则群小妇人聚观而笑之曰:异哉人之颈也,焦而不吾类。外方人曰:尔之累然凸出于颈者,瘿病之也。不求善药去尔病,反以吾颈为焦耶。笑者曰:吾乡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终莫知其为丑。
兽有猱,小而善缘利爪,虎首痒,辄使猱爬搔之不休成穴。虎殊快不觉也,猱徐取其脑啖之,而汰其余以奉虎曰:余偶有所获腥,不敢私,以献左右。虎曰:忠哉猱也,爱我而忘其口腹。啖已又弗觉也,久而虎脑空痛发,迹猱,猱则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世人谓邯郸挟瑟而倡者类之,于是乎宁独一倡哉。
苏文忠曰:南方多没,人日与水居也。七岁而能涉,十岁而能浮,十五而能没矣。夫没者岂苟然哉?必将有得于水之道者。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其道。生不识水,则虽壮见舟而畏之。故北方之勇者,问于没人,而得其所以没,以其言试之河,未有不溺者也。
西邻母有好李,苦窥园者,设阱墙下,置粪秽其中。黠竖子呼类窃李,登垣陷阱间,秽及其衣领。犹仰首于其曹来来,此有佳李。其一人复坠,方发口,黠竖子遽掩其两唇。呼来来不已。俄一人又坠,二子相与诟病。黠竖子曰:假令三子者,有一人不坠阱中,其笑我终无已时。嗟嗟不善者之妒善人类如此,彼惟恐善人之笑之也。而为善者又奈何怀贪李之私,卒中于其所诱也哉。
昔人有先世之庐,称穹广焉。不幸罹罪,偕其妻孥幽于犴狴
译蓝草含有青色,而丝线向蓝草借来青色。大地含有黄色,而丝线向大地借来黄色。蓝草的青、大地的黄,尚且可以借用,仁义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借用吗?东海有一种鱼名叫鲽,比目而行,彼此不相得就不能到达目的地。北方有一种兽名叫娄,轮流进食轮流警戒,彼此不相得就不能吃饱。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鹣,比翼而飞,彼此不相得就不能起飞。西方有一种兽名叫蹶,前脚像鼠后脚像兔,得到甘草必定衔着送给蛩蛩距虚,它的本性并非为了蛩蛩距虚,而是因为要借助它们的缘故。鸟兽鱼尚且互相借助,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果唯独不知道借助天下的英雄俊士与他们为伍,那难道不是弊病吗?所以说:用光明扶持光明就能升上天空,用光明扶持黑暗就能回归人间。两个盲人互相搀扶,不撞到墙树,不跌入井阱,那就是他们的幸运了。
卫国有个人迎娶新媳妇,媳妇上车后问旁边的马是谁家的马,驾车的人说是借来的。新媳妇对仆人说,拍打旁边的马不要鞭打中间的马。车到了门口,她说,熄灭灶火,否则将要失火。进屋看见舂米的臼,她说,把它移到窗下,妨碍往来的人。这三句话,都是极有道理的话。然而不免被人嘲笑的原因,是说话早晚的时机不对。
城里有位老人去集市喝醉归来,黎丘的鬼模仿他儿子的样子搀扶他,在路上折磨他。老人回家后酒醒了,责备他的儿子说:“我喝醉了,你在路上折磨我是什么缘故?”儿子哭着磕头说:“以前我去东邑讨债,可以问人。”他的父亲相信了,说:“唉,这一定是那个奇怪的鬼。”第二天早上去集市又喝醉了,他的亲生儿子迎接他。老人望着亲生儿子拔剑刺去,老人被像他儿子的人迷惑,却杀死了亲生儿子。被像贤士的人迷惑而失去贤士,这就是黎丘老人的智慧啊。
宋国有个嫁女儿的人,告诉他的女儿说:“出嫁未必能成功,如果像被休弃一样离开,不能不私下藏些财物,私下藏了财物而富裕,那么再嫁就容易了。”他的女儿听从了父亲的计谋,偷藏了财物。如果公婆知道她偷窃,就会驱逐她离开。她的父亲不自我责备,反而认为自己的计谋得当。知道为了被休弃而藏财,却不知道藏财正是导致被休弃的原因。
负版虫,是一种善于背负的小虫,行走遇到东西就拿起,抬起头背着它。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即使困倦劳累也不停止。它的背非常粗糙,东西堆积因此不散落,最终跌倒不能起来。有人怜悯它,替它去掉背负的东西,它刚能行走又像原来那样拿起东西,又喜欢往高处爬,用尽力气不停止,直到坠地而死。现在世上那些贪得无厌的人,遇到财物不躲避,用来充实自己的家室。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累赘,只怕积累得不够。等到他们懈怠跌倒时,被罢黜抛弃,被迁徙流放,也以此感到痛苦了。如果能重新起来,又不悔改。天天想着提高地位,增大俸禄,而贪婪索取更加厉害,以至于接近危险坠落。观看前面死亡的人不知道警戒,虽然他们的形体魁梧高大,他们的名字叫作人,但智慧却像小虫一样。也足以悲哀了!
临江有个打猎的人得到一只小鹿,把它养在家里,进门时群狗流着口水,摇着尾巴都来了,主人愤怒地鞭打它们。从此每天抱着小鹿接近狗,习惯性地展示给狗看,让它们不要动。渐渐让狗和小鹿玩耍,时间久了狗都顺从人的意思。小鹿渐渐长大,忘记了自己是小鹿,抵触扑倒更加亲昵。狗害怕主人,和小鹿俯仰相处很好,但时常舔它的舌头。三年后小鹿出门,外面的狗在路上很多,小鹿跑过去想和它们玩耍。外面的狗见到它又高兴又愤怒,一起杀死吃了它。
南岐在秦蜀山谷中,那里的水甘甜但不优良,凡是喝它的人就患颈瘤病,所以那里的百姓没有一个人不患颈瘤病的。等到看见外地人来,就一群小妇人聚集观看并嘲笑他们说:“奇怪啊,人的脖子,细瘦而不像我们这类人。”外地人说:“你们那累赘凸出在脖子上的,是颈瘤病造成的。不求好药去除你们的病,反而认为我的脖子细瘦吗?”嘲笑的人说:“我们家乡的人都是这样,哪里用得着去除呢?”始终不知道那是丑陋的。
兽中有种叫猱的,小而善于攀爬,爪子锋利,老虎头痒,就让猱爬搔不停,形成了洞穴。老虎非常痛快,没有察觉,猱慢慢取它的脑子吃,而把剩下的献给老虎说:“我偶然有所收获,不敢私藏,献给左右。”老虎说:“忠诚啊猱,爱我而忘记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吃完后老虎又没有察觉,时间久了老虎脑子空了,头痛发作,寻找猱,猱已经跑开躲避在高树上。老虎跳跃吼叫而死。世人说邯郸抱着瑟唱歌的人类似这种情况,于是难道仅仅是一个唱歌的人吗。
苏文忠说:南方多潜水的人,是因为天天与水相处。七岁能涉水,十岁能浮水,十五岁能潜水了。潜水的人难道是随便做到的吗?必定有掌握水道的地方。天天与水相处,所以十五岁就掌握了其道。生来不认识水,那么即使强壮,见到船也害怕。所以北方的勇者,向潜水的人询问,得到了潜水的方法,按照他的话在河里尝试,没有不溺水的。
西边的邻居母亲有好李子,苦于有人窥视园子,在墙下设陷阱,放置粪秽在里面。狡猾的少年呼唤同类偷李子,登上墙在陷阱间,秽物沾到他的衣领。还仰着头对他的同伴说:“来来,这里有好李子。”其中一人又掉下去,刚要开口,狡猾的少年急忙捂住他的嘴唇。喊“来来”不停。不久一人又掉下去,两个少年互相责骂。狡猾的少年说:“假使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不掉进陷阱,他们嘲笑我最终没有停止的时候。”唉唉,不善的人嫉妒善的人类就像这样,他们只怕善人嘲笑他们。而为善的人又怎么怀有贪图李子的私心,最终中了他们的诱惑呢。
从前有人有祖先的房舍,号称高大宽广。不幸遭受罪祸,连同他的妻儿被囚禁在监狱里
,厥子长育园扉,罕睹天日。一日释罪复其故居,厥子犹以园扉为家,日促母以归。母曰是乃家也,子终忄匡惑。已而其父证之,然后肯信。又有富人子自童亡外,既长行乞过家而不识也。其父识之,引子复家,授以帑藏,退不敢当。已而其祖证之,然后肯从。若此者彼岂不欲有先世之室庐,慈父之帑藏哉?彼固无以夺习见之先入也。况夫理者,非可以形体求而证佐定也,又恶能回是非于先入哉?故难言也。
译他的儿子在园门内长大,很少见到天日。一天,父亲被赦免罪行回到故居,儿子仍把园门当作家,每天催促母亲回家。母亲说:“这里才是家。”儿子始终困惑不解。不久,父亲出面证实,他这才肯相信。又有一个富人的儿子从小离家出走,长大后行乞经过家门却不认识。父亲认出他,带他回家,把钱财交给他,他退后不敢接受。不久,祖父出面证实,他这才肯听从。像这样的人,难道是不想要祖先的房屋、慈父的财富吗?他们只是无法摆脱先入为主的习见。何况道理,不能靠形体去探求、靠证据去确定,又怎么能扭转先入为主的偏见呢?所以难以说清。
隋田杨与郑法士俱以能画名,法士自知艺不如杨也,乃从杨求画本,杨不告之。一日,引法士至朝堂,指以宫阙衣冠人马车乘曰:此吾画本也,子知之乎?由是法士悟而艺进。唐韩干以貌马名入供奉,明皇诏令从陈闳受画法,干因奏臣自有师,陛下内厩飞黄照夜五方之乘,皆臣师也。帝然之,其后干画遂果逾闳。若田干二子,可谓能求其真者也。彼以似求似者,则益远矣。今之学者,虽曰求圣人之经,固已非其真,乃舍经而专求训语,则又求似其似之者矣,不尤远乎?
歙俗多贾,有士人父壮时贾秦陇间,去三十余载矣,独影堂画像存焉。一日父归,其子疑之,潜以画像比拟无一肖。拒曰:吾父像服皙,今瘠黧。像▯须,今髯多鬓皤。乃至冠裳履綦一何殊也。母出亦曰嘻,果远矣。已而其父与其母亟话畴昔,及当时画史姓名,绘像颠末,乃惬然阿曰:是吾夫也。子于是乎礼而父焉。夫父天下莫戚者也,乃一泥于绘像,致有妻子之疑。彼儒者独不知经史亦帝王圣贤之绘像也,颛泥经史而忘求圣人之心,是即所谓泥绘像而拒真父者也。
济南郡方山之南有明镜石焉,方三丈余也,山魅行状,了了然著镜中莫之遁。至南燕时,山魅恶其照也,而漆之俾弗明。自镜石漆而山魅画炽,人足扫矣。夫人莫不有镜能照魑魅,魑魅隐不皇矣,皇害人哉。虽然吾见今之人有自漆其镜以悦魑魅者矣,其不为魑魅怖伏者谁夫?昔宋颜延年嬖其妾且畏之,妾一日扑跌延年几毙。妾死,延年反哭之恸,已而恍见其妾出于屏间,惊怖遂卒。然则魑魅夫人自为之也。
僖宗吟曰:纥乾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固以外逼强藩,内窘家奴,欲弃万乘为齐民而不可得。读之弥足悲焉。昔王守澄教其党曰:无令人主近贤士亲诗书,则吾侪可以得志。尝试辟之,斯语也,固亦所谓贝母药耶。昔江左有病人面疽者,试以百药,莫不掀唇当之。至贝母闭口不欲纳,病者喜曰:此药治矣。因以苇筒灌之,数日遂愈。故治病者当求病之所忌,贤士诗书,阉寺忌之久矣。人主治阉寺,唯亲贤讲学,夙夜骛于知人安民,勿遑其他。寺人贪功唯赀,无惟名器,唯恩无惟事权,乱不假刊也。是曰上策。
以术取资于世者,诸不可苟,而医为甚。业此术者,须精脉理,辨地宜,审岁运,而本之恒心始得,维学亦然。今世谈学者多崇佛蔑孔,曷亦审谛其脉耶。惟吾孔氏之学,其脉曰仁。仁也者,吾人之生理也,探之无朕,达之无垠。犹脉之于人也,形无可见。而人之所以病不病,病之所以痊弗痊,实验于此。故曰:切脉可以体仁。今以学自命者,舍此根心之不容已者,猥云寻之了不可得者,为向上第一机,岂不悖哉?何谓辨地宜,往见谈学于伊洛者,多诋支远之玄诠为邪哆。谈学于江左者,则视程朱之绪言若诟誉,母亦囿于风气然尔。医家者言东南地下,其病多湿与寒,治法宜散以温。西北地高,其病多热与燥,治法宜清而渊。盖五方风气异宜,故同病亦异治也。今柄学者,须操何术使两地无偏安边见病耶?又岁序攸司,五行迭运,工于医者必审此而节宣,调燮之功,乃可奏也。惟民疾三,今不古若,尼父叹之矣。矧世愈趋狂之疾不直荡而已。裂维蹈淫者有之,矜之疾不直忿戾而已。戕人螫物者有之,愚之疾不直诈而已。讠寻张ㄈ诡不可方物者有之,犹人之病为痫为颠为迷罔已,抑岂气运到今应有此耶。尼父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夫医且不可无恒,而况以学自命者乎!吁,彼蔽此恒性,视人之邪慝为无关,是自私其学而弃天下后世,大罪也。彼离此恒性,而别操无上之妙道以号于世,是诬枉其学以杀天下后世,其罪为尤大矣。
今夫水之为水,其状万亿,或见以湛然而清者为水,彼混然而潦者亦水也。悠然而平者为水,彼驶然而逝者亦水也。渊然而止者为水,彼澎湃而滔天者亦水也。其洄γ湍激,或为聚沫,或为流澌,或为凝冰,或为瀑
译隋朝的田杨和郑法士都因擅长绘画而闻名,法士自知技艺不如田杨,于是向田杨求取绘画的范本,田杨却不告诉他。有一天,田杨带法士来到朝堂,指着宫殿、衣冠、人物、车马说:“这就是我的绘画范本,你明白吗?”从此法士领悟了,技艺得以精进。唐朝的韩干因画马出名而进入宫廷供奉,唐明皇下诏让他跟随陈闳学习画法,韩干于是上奏说:“臣自有老师,陛下内厩中的飞黄、照夜、五方等御马,都是臣的老师。”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此后韩干的画作果然超过了陈闳。像田杨、韩干这两个人,可以说是能够探求事物真谛的人。那些只追求形似的人,则离真谛越来越远了。现在的学者,虽然说是探求圣人的经典,其实已经失去了真谛,反而舍弃经典专门探求注解训诂,那就是在探求形似中的形似了,不是更加遥远吗?
歙县的风俗多经商,有一位读书人的父亲在壮年时经商于秦陇一带,离开三十多年了,只有影堂里的画像留存着。有一天父亲回来,他的儿子怀疑他,暗中用画像比对,发现没有一处相似。儿子拒绝承认,说:“我父亲的画像穿着白衣,如今却瘦黑。画像没有胡须,如今却胡须浓密鬓发斑白。甚至帽子、衣裳、鞋履都大不相同。”母亲出来也说:“唉,确实相差太远了。”不久,父亲与母亲急切地谈论往事,以及当时画师的姓名、绘制画像的始末,母亲才欣慰地答应说:“这是我的丈夫。”儿子于是行礼并尊称他为父亲。父亲是天下最亲近的人,竟然拘泥于画像,导致妻子儿女产生怀疑。那些儒者难道不知道经史也是帝王圣贤的画像吗?拘泥于经史而忘记探求圣人的本心,这就是所谓拘泥于画像而拒绝真父亲的人。
济南郡方山的南面有一块明镜石,方圆三丈多,山精鬼怪的行状,清清楚楚地显现在镜中,无处遁形。到了南燕时期,山精鬼怪厌恶它照出自己,就把它漆上使它不再明亮。自从镜石被漆上后,山精鬼怪的画像就兴盛起来,人的足迹都扫尽了。人没有不拥有能照出鬼怪的镜子,鬼怪隐藏起来不敢害人,哪里还会害人呢?虽然如此,我却看到现在的人有自己漆上镜子来取悦鬼怪的,那些不被鬼怪吓倒的人是谁呢?从前宋朝的颜延年宠爱他的妾室并且畏惧她,妾室有一天推倒延年几乎致死。妾室死后,延年反而痛哭流涕,不久恍惚间看见妾室从屏风后出来,惊恐害怕而死。那么鬼怪是人自己造成的。
唐僖宗吟道:“纥乾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本来是因为外有强藩逼迫,内有家奴困扰,想要放弃万乘之尊成为平民百姓却做不到。读起来更加令人悲伤。从前王守澄教导他的党羽说:“不要让君主亲近贤士、亲近诗书,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试着推究这句话,这固然是所谓的贝母药啊。从前江东有个脸上长疽的病人,试用各种药,无不掀开嘴唇承受。到了贝母,闭口不想吞下,病人高兴地说:“这药能治好了。”于是用芦苇筒灌下去,几天后就痊愈了。所以治病的人应当探求病人所忌讳的,贤士和诗书,宦官忌讳它们已经很久了。君主治理宦官,只有亲近贤士、讲求学问,早晚致力于知人安民,无暇顾及其他。宦官贪图功劳和资财,不看重名器,只看重恩宠不看重事权,祸乱就不需要刊除了。这是上策。
凭借技艺谋取生计的人,各方面都不能苟且,尤其是医术。从事这门技艺的人,必须精通脉理,辨别地理适宜,审察岁运,而以恒心为本才能成功,做学问也是这样。现在世间谈论学问的人大多推崇佛教轻视孔子,何不仔细审察其脉理呢?只有我们孔氏的学问,它的脉理叫做仁。仁,是我们人的生理本性,探究它没有踪迹,通达它没有边际。就像脉理对于人来说,形体没有可见的。而人之所以生病或不生病,病之所以痊愈或不痊愈,都实验于此。所以说:切脉可以体悟仁。现在以学问自命的人,舍弃这根植于心不容已的东西,却胡乱说寻找那了不可得的东西,是向上的第一关键,难道不违背常理吗?什么叫辨别地理适宜,过去看见在伊洛谈论学问的人,多指责支遁、远公的玄妙阐释为邪说。在江东谈论学问的人,则把程朱的遗言视为诟病和赞誉,不也是受风气局限吗。医家说东南地下,疾病多湿与寒,治疗方法宜发散以温。西北地高,疾病多热与燥,治疗方法宜清凉而深。大概五方风气不同适宜,所以同样的病也有不同的治疗。现在掌握学问的人,须采用什么方法使两地没有偏安一隅的偏见病呢?又岁月顺序所主管,五行交替运行,擅长医术的人必须审察这些来调节宣发,调和之功,才能奏效。只有民众的疾苦有三,现在不像古代那样,孔子叹息了。何况世道越来越趋向疯狂的疾病,不只是荡然无存而已。撕裂纲常、沉溺淫乱的人有之,矜持的疾病不只是忿戾而已。残害人、毒害物的人有之,愚昧的疾病不只是欺诈而已。言语寻找夸张诡异不可方物的人有之,就像人的病是癫痫、是癫狂、是迷惘一样,难道气运到今天应该有这些吗。孔子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做医生尚且不可没有恒心,何况以学问自命的人呢!唉,那些遮蔽这恒性,视人的邪恶为无关紧要的人,是自私其学而抛弃天下后世,是大罪。那些背离这恒性,而另外掌握无上妙道来号召于世的人,是诬枉其学以杀害天下后世,其罪更加大了。
现在水之所以为水,它的形态有万亿种,有人看见清澈透明的就是水,那浑浊潦草的也是水。悠然而平静的也是水,那疾速而流逝的也是水。渊然而静止的也是水,那澎湃而滔天的也是水。它的回旋激荡,有的成为聚沫,有的成为流澌,有的成为凝冰,有的成为瀑布
练,异态殊状,莫可胜穷,亦皆水也。或藉之滋禾稼,通舟楫,兴宝藏,殖货财,固水也。或至于怀山襄陵,圯城溃垣,夷坟漂舍,故亦水也。性之万殊,亦若是已。彼执一以论性,固非知性者也。若或病此性之难明也,而欲断缘息念,绝应离伦,以求性之见。譬则湮江堑河,而欲塞水之流,不可能也。又或病此性之难制也,而欲猱情刻意,矫强惩窒,以求性之定。譬则高防固堤,以制水之横,即能之不可常。也近论性者,多执见以论性,而漫谓一切皆是。譬则据所见皆水,谓无非水者。任其漂荡横流,汜滥中国,即犯害民物而不为之所,是古圣人所大不忍也。昔圣人审水之所是来,而究其水之所由归,疏凿决排,一举而导之海。盖圣人知水虽离状异态,而水之性则就下也,以海为壑而已。是故行所无事,而亦未尝忘所事也。夫天下固无绝流之水,然睹洚水之横流而警予者,古圣人不容已,天下无离欲之性,乃堕欲境而灭天理,圣人宁能安乎哉?圣人审人性之本诸天者原自不容已,虽其发见万有不齐。而性之所止,止于至善而。已彼其所以章轨真教,敦典崇礼,敷政明刑,其术万方,无非使人同归于善而已。
译水流的形态千差万别,奇状异态,无穷无尽,但本质上都是水。有的水用来滋润庄稼、通行舟船、兴起宝藏、增殖财富,这固然是水;有的水则淹没山陵、冲毁城墙、夷平坟墓、漂走房屋,这也依然是水。人性的万般差异,也是如此。那些执着于单一标准来论说人性的人,固然不是真正了解人性的人。如果有人因为人性难以明了,便想要断绝因缘、止息念头,隔绝感应、脱离伦理,以求见到本性,这就好比堵塞江河,想要阻止水流,是不可能的。又有人因为人性难以制约,便想要刻意压抑情感、强行克制,以求性情的安定,这就好比加高堤防来遏制水的泛滥,即便能做到,也无法长久。近来论说人性的人,大多执着于自己的见解来论性,却轻率地认为一切皆是。这就好比根据自己看到的都是水,就断言没有不是水的东西。任由水流漂荡横溢,泛滥中原,即使危害百姓万物也不加治理,这是古代圣人所极度不忍心的。从前圣人审察水的来源,探究水的归宿,疏通开凿、决口排洪,一举引导水流归入大海。这是因为圣人知道水虽然形态各异,但水的本性是向下流的,以大海为归宿罢了。因此圣人看似无所作为,却从未忘记该做的事。天下固然没有断绝的水流,然而看到洪水横流而警醒自己的人,是古代圣人不能不做的;天下没有脱离欲望的人性,如果沉溺于欲望之境而泯灭天理,圣人怎么能安心呢?圣人审察人性本于天道,原本就不容忽视,虽然其表现千差万别,但人性所应止息的,止于至善罢了。圣人之所以彰明法度、弘扬真教,敦厚典籍、尊崇礼仪,施行政治、严明刑罚,方法万千,无非是使人共同归于善而已。
◎应谐
一里尹管解罪僧赴戌,僧故黠,中道夜酒里,尹致沉醉鼾睡,已取刀髡其首,改绁已索反绁尹项而逸。凌晨里尹寤,求僧不得,自摩其首髡,又索在项,则大诧惊曰:僧故在是,我今何在耶?夫人具形宇内,罔罔然不识真我者,岂独里尹乎?
昔人有睹雁翔者,将援弓射之,曰获则烹。其弟争曰:舒雁烹宜,翔雁燔宜。竞斗而讼于地社伯,社伯请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则凌空远矣。今世儒争异同,何以异是。
商季子笃好玄,挟赀游四方,但遇黄冠士,辄下拜求焉。偶一猾觊取其赀,绐曰:吾得道者,若第从吾游,吾将授若。商季子诚之,遂从之游。滑时时伺便未得,而季子故时趣授道。一日至江浒,猾度可乘,因绐曰:道在是矣,道在是矣。曰何在?曰在舟樯抄,若自升求之。其人置赀囊樯下,遽援樯而升。猾自下抵掌连呼趣之曰升曰升,至杪尤趣曰升。季子升无可升,忽大悟,此理只在实处。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抱樯欢叫曰:得矣得矣。猾挈赀疾走,季子既下,犹欢跃不已。观者曰:咄凝哉!彼猾也,挈若赀去已。季子曰:否否,吾师乎,吾师乎。此亦以教我也。
有盲子道涸溪桥上失坠,两手攀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坠深渊已。过者告曰:毋怖,第放下即实地也。盲子不信,握▯长号。久之力惫,失手坠地。乃自哂曰:嘻,早知即实地,何久自苦耶!夫大道甚夷,沉空守寂,执一隅以自矜严者,视此省哉。
昔人有痒,令其子索之,三索而三弗中。令其妻索之,五索而五弗中也。其人怒曰:妻子内我者,而胡难我。乃自引手一搔而痒绝。何则?痒者人之所自知也,自知而搔,宁弗中乎?
两人相诟于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阳明先生闻之谓门弟子曰:小子听之,两人谆谆然讲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曰:汝不闻乎?曰心,曰天理,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已故也。
有牧竖子,敞衣蓬跷,日驱牛羊牧冈▯ぁ间。时时扼嗌而歌,意自适也,而牧职亦举。一日拾遗金一铢,纳衣领中,自是歌声渐歇,牛羊亦时散逸不扰矣。又燕市人瞽子,佣为人作面,且磨且罗,中夜作苦,浩歌自如。一夕主妻感慨,蹴主公谓曰:阿公徼天,颇饶于赀,视瞽奚若,乃终生营营,反不逮渠之适何也。主人曰:唯唯,吾第试之,翊曰瞽请发廪取麦。主人故置金镪麦中,时从旁伺之。瞽倾麦磨上,忽闻铿然声,手探拾之,以为遗也怀之。▯▯色动,凝宁踌躇,窃四听无人声,乃瘗之床下。时作时往蹑之,自是歌辍,作亦不力。主乘间发取其金,瞽不知也。逾时瞽辞主人却去,主人佯许之。濒行即地取金,亡矣!▯然自丧,乃复跽恳求复为佣云。
汝有田舍翁,家赀殷盛,而累世不识之无。一岁聘楚士训其子,楚士始训之搦管临朱。书一画训曰一字,书二画训曰二字,书三画训曰三字。其子辄欣欣然投笔归告其父曰:儿得矣,儿得矣!可无烦先生重费馆谷也,请谢去。其父喜从之,具币谢遣楚士。逾时其父拟征召姻友万氏姓者饮,令子晨起治状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字伙矣,奈何姓万?自晨起至今才完五百画也。初机士偶一解,而即讠也々自矜有得,殆类是已。
齐奄家畜一猫,自奇之,号于人曰虎猫。客说之曰:虎诚猛,不如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升天须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又客说之曰:云霭蔽天,风倏散之,云固不敌风也,请更名曰风。又客说之曰:大风飚起,维屏以墙,斯足蔽矣,风其如墙何?名之曰墙猫可。又客说之曰:维墙虽固,维鼠穴之,墙斯圯矣。墙又如鼠何?即名曰鼠猫可也。东里文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故猫也,猫即猫耳,故为自失本真哉。
张诩子缮一榻丽,以在卧内
译◎应谐
一位里尹押解一名获罪的僧人前往戍所,僧人本来狡猾,半路上夜里在里尹的酒里下了药,里尹喝得大醉,鼾声如雷,僧人趁机取刀剃光里尹的头发,解开自己的绳索,反绑在里尹的脖子上,然后逃走了。天快亮时里尹醒来,寻找僧人找不到,自己摸摸脑袋发现头发被剃光了,又发现绳索绑在脖子上,于是大惊失色地说:“僧人原来还在这里,那我如今在哪里呢?”人活在世间,迷迷糊糊不认识真正的自我,难道只有这位里尹吗?
从前有人看见大雁飞翔,准备拉弓射它,说:“射下来就煮着吃。”他的弟弟争辩说:“家养的雁适合煮,野生的雁适合烤。”两人争执不下,到土地神那里打官司,土地神建议把大雁剖开,一半煮一半烤。等他们再去寻找大雁,大雁已经飞得远远的了。当今世间的儒生争论是非对错,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商季子非常崇尚玄学,带着钱财游历四方,只要遇到道士,就下拜请教。偶然有一个狡猾的人想骗取他的钱财,欺骗他说:“我是得道之人,你只要跟随我,我将传授你道法。”商季子相信了他,于是跟随他游历。狡猾的人时时寻找机会却没能得手,而商季子时常催促他传授道法。一天来到江边,狡猾的人估计可以下手,于是欺骗他说:“道就在这里,道就在这里。”商季子问:“在哪里?”狡猾的人说:“在船桅杆的顶端,你自己爬上去寻找。”那人把装有钱财的袋子放在桅杆下,迅速攀着桅杆往上爬。狡猾的人在下面拍手连连催促说:“爬!爬!”爬到顶端还催促说:“爬!”商季子已经无处可爬,忽然大悟,这个道理只在实处。虽然想跟随他,却没有办法,于是抱着桅杆欢呼大叫:“得到了!得到了!”狡猾的人提起钱财袋快速逃跑,商季子下来后,仍然欢跃不止。观看的人说:“唉,真糊涂啊!那个狡猾的人已经带着你的钱财走了。”商季子说:“不不,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这也是在教导我啊。”
有个盲人走在干涸的溪桥上失足坠落,两手紧紧抓住桥柱,战战兢兢地握紧,自认为一旦失手必定坠入深渊。路过的人告诉他说:“不要害怕,只要放手就是实地。”盲人不相信,紧紧抓着柱子大声哭号。过了很久力气耗尽,失手坠落到地上。于是自己嘲笑自己说:“唉,早知道就是实地,何必长久地自讨苦吃呢!”大道非常平坦,那些沉溺于空寂,固执于一隅而自我矜持庄严的人,看看这个故事应当反省啊。
从前有人身上发痒,让他的儿子抓挠,抓了三次都没抓到痒处。让他的妻子抓挠,抓了五次也没抓到痒处。那人愤怒地说:“妻子儿子是亲近我的人,为什么却让我这么难受。”于是自己伸手一抓,痒就消除了。为什么呢?痒是自己知道的,自己知道而抓挠,难道会抓不到吗?
两个人在街衢上互相辱骂,甲说:“你欺心。”乙说:“你欺心。”甲说:“你没天理。”乙说:“你没天理。”阳明先生听到后对门弟子说:“你们听好了,这两个人在谆谆地讲学呢。”门人说:“这是辱骂,怎么能说是讲学?”阳明先生说:“你们没听说过吗?说‘心’,说‘天理’,不是讲学又是什么?”门人说:“既然在讲学,又怎么能是辱骂呢?”阳明先生说:“这两个人,只知道向别人求索,不知道反省自己罢了。”
有个牧童,衣衫破旧,蓬头垢面,每天在冈峦之间驱赶牛羊放牧。时不时扼住喉咙唱歌,心里很舒适,放牧的职责也履行得很好。一天捡到一铢金子,放进衣领里,从此歌声渐渐停止,牛羊也时常散逸不再安分。又有个燕京的盲人,受雇给人做面食,一边磨面一边筛面,半夜辛苦劳作,依然高声歌唱,自在自如。一天晚上主人的妻子感慨,踢醒主人说:“老头子你运气好,钱财颇丰,看看那个盲人怎么样,却终生忙碌,反而不如他那样舒适,这是为什么呢?”主人说:“嗯嗯,我只需试试他。”第二天盲人请求开仓取麦。主人故意把金钱放在麦子中,时时在旁边窥视。盲人把麦子倒在磨盘上,忽然听到清脆的声音,手伸进去捡起来,以为是遗落的钱财,就揣在怀里。神色激动,凝神踌躇,偷偷四处听没有人的声音,于是埋在床下。时不时去踩踏查看,从此歌声停止,做工也不尽力了。主人趁机取出金子,盲人不知道。过了一段时间盲人向主人告辞离去,主人假装答应。临行时盲人就地取金子,金子没了!茫然若失,于是又跪下恳求重新做佣工。
有个田舍翁,家资殷实,但祖祖辈辈不识一字。一年聘请楚地的先生教导他的儿子,楚地先生开始教导他握笔临摹朱砂。写一画,教他说“一”字;写两画,教他说“二”字;写三画,教他说“三”字。他的儿子就高兴地把笔扔掉,回去告诉父亲说:“我学会了,我学会了!可以不用麻烦先生再耗费馆谷了,请辞退他吧。”他的父亲高兴地听从了他,备礼谢遣楚地先生。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父亲打算征召姓万的姻亲朋友来喝酒,让儿子早上起来写请柬,很久没写好。父亲催促他,儿子愤怒地说:“天下的姓氏多着呢,为什么姓万?从早上到现在才写完五百画。”起初的士人偶然理解了一点,就自我矜持以为有所得,大概就像这样罢了。
齐奄家养了一只猫,自认为奇特,对人号称“虎猫”。客人劝他说:“老虎确实凶猛,不如龙神奇,请改名叫‘龙猫’。”又有客人劝他说:“龙固然比老虎神奇,龙升天必须依靠浮云,云比龙更厉害,不如叫‘云’。”又有客人劝他说:“云雾遮蔽天空,风忽然把它吹散,云确实敌不过风,请改名叫‘风’。”又有客人劝他说:“大风刮起,只有用墙来遮挡,这才足以遮蔽,风又能把墙怎么样?叫它‘墙猫’可以。”又有客人劝他说:“墙虽然坚固,但老鼠能打洞,墙就会倒塌。墙又能把老鼠怎么样?就叫‘鼠猫’也可以。”东里的文人嗤笑说:“唉,捕鼠的本来就是猫,猫就是猫罢了,何必自失本真呢。”
张诩的儿子制作了一张华丽的床,放在卧室内
,人末由见也,故托疾卧榻上,致姻友省问观之。其姻尤扬子者新制一袜,亦欲章示其人,故搴裳交足加膝而坐。已问曰:君何疾?张诩子睹尤扬子状若是,相视而笑曰:吾病亦若病也。
译普通人无法见到他,所以他假装生病躺在床上,让亲戚朋友前来探望观察。他的亲戚尤扬子新做了一双袜子,也想向那人展示,于是撩起衣摆,交叉双腿放在膝盖上坐着。有人问:“您得了什么病?”张诩子看到尤扬子这样的姿态,相视而笑说:“我的病也像你的病一样。”
粤令性悦谀,每布一政,群下交口赞誉,令乃▯。一隶欲阿其意,故从旁与人偶语曰:凡居民上者,类喜人谀。惟阿主不然,视人誉篾如耳。其令耳之,亟招隶前,抚膺高蹈,嘉赏不已。曰嘻,知余心者惟汝良隶哉!自是▯匿之有加。
吴中一老,故微而窭,初弄蛇为生,其长子行乞,次钓蛙,季讴采莲歌以丐食。晚致富厚,一日其老聚族谋曰:吾起家侧微,今幸饶于赀,须更业习文学,方可振家声也。于是延垫师馆督,令三子受业。逾年垫师时时誉诸子业日益,其老乃具燕集宾,延名儒试之。名儒至,则试以偶语,初试季子云:纷纷柳业飞,季对曰:哩哩莲花落。继试仲子云:红杏枝头飞粉蝶,仲对云:绿杨树下钓青蛙。试长子云:九重殿上,排两班文武官员,长对曰:十字街头,叫几声衣食父母。其老窃聆之诧曰:阿曹云云,犹旧时所弄蛇也。吁,夫囿于习而欲湔之者难矣!
燕人育二女皆■忄亟,一日媒氏来约婚,父戒二女曰:慎箝口勿语,语则人汝弃矣。二女唯唯。既媒氏至,坐中忽火▯姊裳,其妹期期曰:姊而裳火矣!姊目摄妹亦期期言曰:父属汝勿言,胡又言耶!二女之吃卒末掩,媒氏谢去。
于▯单子与友连床围炉而坐,其友据案阅书,而裳曳于火甚炽,于▯单子从容起,向友前拱立作礼而致词曰:适有一事,欲以奉告。念君天性躁急,恐激君怒。欲不以告,则与人非忠。敢请,惟君宽假能忘其怒而后敢言。友人曰:君有何陈,当谨奉教。于▯单子复{谦灬}让如初,至再至三,乃始逡巡言曰!时火燃君裳也。友起视之,则毁甚矣。友作色曰:奈何不急以告,而迂缓如是!于▯单子曰:人谓君性急,今果然耶。
沈屯子偕友入市,听打谈者说杨文广围困柳州城中,内乏粮饷,外阻援兵,蹙然踊叹不已。友拉之归,日夜念不置。曰文广围困至此,何由得解,以此邑邑成疾。家人劝之相羊▯ぁ外,以纟予其意。又忽见道上有负竹入市者,则又念曰:竹末甚锐,衢上行人必有受其戕者。归益忧病,家人不得计,请巫。巫曰:稽冥籍若来世当轮回为女人,所适夫姓麻哈,回夷族也,貌陋甚。其人益忧,病转剧。姻友来省者慰曰:善自宽,病乃愈也。沈屯子曰:若欲吾宽,须杨文广围解,负竹者抵家,又麻哈子作休书见付乃得也。夫世之多忧以自戕者类此也夫。
一偷儿黠甚,终生行窃无犯。垂老,子虑其术终于其身,日恳传焉。父曰:吾何传?为之即是。子一夕乘间入富室卧内,有大柜偶未▯,预隐其中。计伺主人寐则窃藏出也。乃主人方寝而忆,▯其柜不得出。中夜▯徨,夜阑益棘不得计,故弹指作鼠齿声。主人寤闻,虑鼠齿认籍,亟起发▯逐鼠。偷儿子跃出逸归,对其父曰:父奈何秘不儿传,几濒死所矣。籍第令计不出是奈何!父曰:即此是矣,吾又何传!故善教者道而弗牵,开而弗达,使人继其志可尔。
汉村三老,皆款启寡闻之▯也,终生未履城市。甲老偶经一过,归向二老夸所睹闻,二老歆动,约春粮往游。行间甲老顾谓丙老曰:至彼慎勿妄语。取市子姗笑,须聆吾指。比至郭,忽闻钟声,乙老诧曰:此何物叫号如是?甲老曰:此钟鸣也。丙老曰:而我抵舍,当市钟肉啖之。甲老曰:嘻误矣,钟乃搏泥为质,而火煅成者,安可啖耶?甲老盖偶见范钟之具,而未实见钟云。夫窃肤末之见,而转哓哓然欲以开示人,将率天下而瞽也。
中和里,僻陬也,居民多老死不见官府。相传里中有三骏,云其一赴县应里役,晨起族长趣侦令出视事,未时令方释团领袍服褡衤▯据案而坐。骏子从门屏遥觊一过,忙忙归报族长曰:官人未出,惟夫人坐堂上耳。族长噍曰:岂有是哉?骏子曰:吾睹坐堂上者上服绿披衤夹而下红裙,非夫人谁耶?盖遥瞻案帷为女裙,而因以褡衤▯为被衤夹也。其一为郡吏,长吏令入署承篆,骏吏直入守卧内。守夫人方在沐,骏吏启户摇手,属
译广东有个县令生性喜欢听奉承话,每当发布一项政令,下属们便异口同声地赞美,县令这才高兴。有一个差役想迎合他的心意,故意在旁边和别人私下交谈说:“凡是身居高位的人,大多喜欢别人奉承。只有我们县令不是这样,他把别人的赞誉看得像草芥一样轻。”县令听到了,急忙把差役叫到跟前,拍着胸脯高兴得跳起来,不停地嘉奖他。说:“唉,了解我心思的只有你这位好差役啊!”从此,县令更加隐藏自己的喜好(不愿被人看透)。
吴中有一位老人,出身贫寒,起初靠耍蛇为生,他的长子行乞,次子钓青蛙,小儿子唱采莲歌来乞讨食物。晚年发了大财,有一天,老人召集族人商量说:“我出身卑微,现在幸好钱财富足,必须改行学习文学,才能振兴家声。”于是聘请塾师在家教导,让三个儿子读书。过了一年,塾师常常称赞几个儿子的学业日益进步,老人于是备宴招待宾客,邀请有名的儒生来测试儿子们的学问。名儒来了,就用对偶句来测试,先测试小儿子说:“纷纷柳叶飞”,小儿子对答:“哩哩莲花落”。接着测试二儿子说:“红杏枝头飞粉蝶”,二儿子对答:“绿杨树下钓青蛙”。测试大儿子说:“九重殿上,排两班文武官员”,大儿子对答:“十字街头,叫几声衣食父母”。老人偷偷听到后惊讶地说:“他们说的这些话,还是以前耍蛇时的行话啊。”唉,被习惯所束缚而想要洗刷掉它,真是难啊!
燕地有个人养育了两个女儿,都患有口吃,有一天媒婆来提亲,父亲告诫两个女儿说:“务必闭嘴不要说话,说话的话人家就会抛弃你们。”两个女儿连连答应。等到媒婆来了,坐在中间,忽然火苗烧着了姐姐的衣裳,妹妹结结巴巴地说:“姐姐的衣裳着火了!”姐姐瞪着眼睛制止妹妹,也结结巴巴地说:“父亲嘱咐你不要说话,为什么你又说话呢!”两个女儿的口吃终究没有掩饰住,媒婆告辞离去。
于𫍽单子与朋友同床围着火炉坐着,他的朋友靠着桌子看书,而衣裳拖在火上,火势很旺,于𫍽单子从容地站起来,走到朋友面前拱手站立行礼并致辞说:“刚才有一件事,想向您禀告。想到您天性急躁,恐怕会激起您的怒气。如果不告诉您,那对人就不忠诚。斗胆请求,希望您能宽宏大量,能忘记怒气,然后我才敢说话。”朋友说:“你有什么陈述,我一定恭敬地听从教导。”于𫍽单子又像开始那样谦让,反复再三,才迟疑地说:“现在火烧着您的衣裳了。”朋友起来看,衣裳已经烧毁得很厉害了。朋友变了脸色说:“为什么不赶紧告诉我,却这样迂腐迟缓!”于𫍽单子说:“人们说您性子急,现在果然如此啊。”
沈屯子和朋友一起到市场去,听到说书人讲杨文广被围困在柳州城中,城内缺乏粮饷,城外阻断援兵,沈屯子忧愁得叹息不止。朋友拉他回家,他日夜思念不停。说杨文广被围困到这种地步,怎么才能得到解救,因此郁郁寡欢得了病。家人劝他到外面游玩,以排解他的心意。他又忽然看见路上有背着竹子进市场的人,就又想:“竹梢很尖锐,街上的行人一定会有被它伤害的。”回家后更加忧虑生病,家人没有办法,请来了巫师。巫师说:“查问冥界的簿籍,你下辈子应当轮回做女人,所嫁丈夫姓麻哈,是回夷族人,相貌非常丑陋。”那人更加忧虑,病势更重。亲戚朋友来探望安慰说:“好好自我宽慰,病就会好了。”沈屯子说:“如果想让我宽慰,必须杨文广的围困解除,背竹子的人回到家,又麻哈子写休书给我,这才行呢。”世上那些多忧而自我伤害的人,大多像这样啊。
有一个小偷非常狡猾,一生行窃没有犯法。快老了,儿子担心他的技艺最终断送在他身上,每天恳求他传授。父亲说:“我传什么?做了就是了。”儿子一天趁空潜入富人家的卧室,有个大柜子偶然没锁,预先藏在里面。打算等主人睡着就偷东西出来。可是主人刚睡下就想起,打开柜子却出不来。半夜彷徨,夜深了更加焦急没有办法,于是弹手指发出老鼠咬东西的声音。主人醒来听到,担心老鼠咬坏书籍,急忙起来打开柜子赶老鼠。小偷的儿子跳出来逃跑回家,对他的父亲说:“父亲为什么秘密不传给我,差点死在这里了。假如让我出主意不这样怎么办!”父亲说:“这就是了,我还传什么!”所以善于教导的人,引导而不牵强,启发而不直接告知,使人能继承他的志向就可以了。
汉村三位老人,都是见识浅陋的人,一生没去过城市。甲老人偶然经过一次,回来向两位老人夸耀所见所闻,两位老人心动,约定带上春粮去游玩。路上甲老人回头对丙老人说:“到了那里千万不要乱说话。被城里人嘲笑,必须听从我的指挥。”等到到了城郭,忽然听到钟声,乙老人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叫得这么响?”甲老人说:“这是钟鸣。”丙老人说:“等我回到家,应当买钟肉吃。”甲老人说:“唉,错了,钟是用泥土做成质地,用火煅烧成的,怎么可以吃呢?”甲老人大概是偶然见过铸钟的模具,而没有真正见过钟。凭借肤浅的见解,却喋喋不休地想要开导别人,这将率领天下人走向盲目啊。
中和里,是偏僻的地方,居民大多老死都没见过官府。相传里中有三个愚钝的人,说其中一个去县城应差,早晨起来族长催促他侦察县令是否出来办公,没到时间县令刚脱下团领袍服,穿着褡裢坐在案前。愚钝的人从门屏远远窥视了一下,慌忙回去报告族长说:“官人没出来,只有夫人坐在堂上。”族长嘲笑说:“哪有这种事?”愚钝的人说:“我看见坐在堂上的人上身穿绿披袄下穿红裙,不是夫人是谁呢?”大概是因为远远看见案帷当作女裙,因而把褡裢当作披袄了。其中一个做郡吏,长官让他进入官署接替职务,愚钝的吏直接闯进太守的卧室。太守夫人正在洗澡,愚钝的吏开门摆手,嘱咐
夫人授篆。夫人大惊走避,使人白守,守怒朴之,▯吏起拊其髀恚曰:是何人家?即太无一吠者耶!其一直郡莞库,郡守退食,▯子从旁睨之出大诧,语其兄曰:原来官人吃饭亦与凡人同也。兄呵之曰:咄官人非人耶!君子曰:人苟知日用饮食即道也,圣凡何殊焉?彼视圣贤大高,其不为中和里民者鲜矣。
译夫人授予篆印。夫人大惊,跑开躲避,派人禀报太守,太守发怒鞭打她,〇官吏起身拍打大腿愤恨地说:这是什么人家?难道连太无一吠这样的事都没有吗!他径直前往郡莞库,郡守退朝用餐,〇儿子从旁边斜眼看他,出来后大为惊诧,对兄长说:原来官员吃饭也和普通人一样啊。兄长呵斥他说:呸!官员难道不是人吗!君子说:人如果知道日常饮食就是道,圣人与凡人有什么差别呢?那些把圣贤看得太高的人,他们不成为中和里的百姓就很少了。
西吴族世丰于财,不事诗书。其母有弟补博士弟子员,衣青衤令来谒,母大诧曰:而何服此衣服哉?嗟而贫缣不足于蓝,故缀以青欤。奈何不浼我取足耶。盖不识青矜为时制服也。
某友素厉清真薄淡味,而性嗜豕脏羹。新市屠豕者多不洁,友征召客饮,市豕脏作羹,且戒庖丁令弗过涤,失其真味。羹既熟,臊气触鼻,不可迩嗅。友先自尝,啧啧叹赏曰:有味哉,有味哉!客以友为大方,信其知味,附和羡赏而忘秽。座中间有出而ゾ者,吁世学者秽德滋彰,猥称至道,视此省哉。
上元姚三老赀甲闾右,尝买别墅,其中有池亭假山,皆大湖怪石。一日,狂客王大痴来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费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老夫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耶?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孙子无可奈何,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可奈何,不宜贱售。
颖川姚尚书神道碑,规制颇类颜鲁公所书茅山碑者。国初州人侍郎某者欲割三之一馋墓表,畏州守难之,恳祈百端。州守曰:姚尚书子孙微矣,莫有主者,便割三分之二无不可。侍郎喜过望,或问守曰:侍郎割尚书之碑,子不能禁,又从而过许之何也?守曰:吾意欲使后人割侍郎之碑犹能中分耳。
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自来祈祷断屠,止禁猪羊,今后请并禁鹅鸭。时胡致堂在西掖,见之笑曰:可谓鹅鸭谏说矣。闻虏中有龙虎大王,当以鹅鸭谏议当之。嘉定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人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大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
姑苏鄢天泽者,略涉书,好摘人诗文句字供姗笑。偶读瞿文懿王立沼上义,讶曰:沼固惠王地也,彼何得言所得非其地,已诵诗至流莺啼到无声处。即又曰:啼则有声,何谓无声,诸所戏侮圣言多类是。一日独坐,有青衣二人ㄏ之去,至一所,殿宇庄严,天泽跽阶下,遥见柱帖云: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始知已死,王问天泽知过否?因引业镜照,具得其罪状。王复命青衣引天泽还阳世道其事,比出门,天泽辄又谓青衣曰:属见殿柱帖,政自不佳。何独阎罗殿偏有日月乎?青衣者怒曰:女尚敢尔尔。扶之俄遽然醒。
东坡在儋耳,因试笔尝自奋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洲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熟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岂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岂即径去。见其类山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
刘壮舆尝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王荆公谓余曰,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非也,子盍为之,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纲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蜀先生尝因旱俭禁酒,刑吏于人家检得酿具,欲令与酿酒者同罚。时简雍从先主游,见一男子行道,雍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与欲酿同。先主大笑,命原欲酿者。
高宗出猎,在路遇雨,因问谏议大夫谷舟阝律曰:油衣若为不漏?对曰:能以瓦为之必不漏。上因此不复出猎。
李茂贞居岐,以地狭赋薄,尝下令榷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笑曰:臣请并禁月明。
唐僖宗颇工众艺,于音律υ博蹴リ斗鸡无不精妙,尤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野猪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
刘贡父初入馆,乘一课马而出,或言此岂公所乘,亦不虑趋朝之际。有从群者,或致奋奔▯是之
译西吴家族世代财富丰足,不从事诗书学业。他的母亲有个弟弟考补了博士弟子员,穿着青色儒生服来拜见,母亲非常惊讶地说:“你怎么穿这种衣服呢?唉,是因为贫穷,丝绢不够染成蓝色,所以用青色来凑数吗?怎么不让我拿足够的钱给你呢。”这是因为她不知道青色儒生服是当时的正式礼服。
某位朋友向来崇尚清高纯真、淡泊无味,但生性嗜好猪脏汤。新市卖猪肉的人大多不干净,朋友召请客人饮酒,买猪脏做汤,并且告诫厨师不要过度清洗,以免失去真正的味道。汤煮好后,腥臊气味扑鼻,让人无法靠近闻嗅。朋友先自己品尝,啧啧赞叹说:“真有味啊,真有味啊!”客人以为朋友很有见识,相信他懂得品味,便附和羡慕赞赏而忘记了污秽。座位间有人出去呕吐,唉,世上的学者污秽的德行日益显著,却妄自称为至高之道,看看这个例子就明白了。
上元县的姚三老,财产在乡里排第一,曾经买下一处别墅,其中有池亭假山,都是大湖中的怪石。一天,狂客王大痴来池上游玩饮酒,酒喝得正酣,王大痴说:“您花了多少钱?”回答说:“花了千金。”王大痴说:“二十年前,老夫曾在这里饮酒赋诗,主人告诉我花费将近万金,您怎么这么容易就得到了呢?”三老说:“我谋划很久了,他的孙子无可奈何,只能低价出售。”王大痴说:“您应当效仿李德裕刻石平泉山庄,留下告诫子孙,以后遇到无可奈何的情况,也不宜低价出售。”
颍川姚尚书的墓道碑,规格很像颜鲁公所书的茅山碑。建国初年,州里的侍郎某人想割去三分之一的碑文作为自己的墓表,害怕州守阻止,百般恳求。州守说:“姚尚书的子孙已经衰微了,没有人主持这件事,即使割去三分之二也没有不可。”侍郎喜出望外,有人问州守说:“侍郎割尚书的碑,您不能禁止,反而过分允许他,为什么呢?”州守说:“我的意思是想让后人割侍郎的碑时,还能平分而已。”
绍兴乙卯年,因为干旱祈祷下雨。谏议大夫赵霈上奏说,历来祈祷断屠,只禁止杀猪羊,今后请求连鹅鸭也一并禁止。当时胡致堂在西掖,看到后笑着说:“这可以称为鹅鸭谏说了。”听说敌国中有龙虎大王,应当用鹅鸭谏议来对应他。嘉定年间,察院罗相上奏说越州老虎多,请求下达命令处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奏说人盘岭是禁中的来龙,请求禁止行人通行。太学诸生于是有了“罗擒虎,张寻龙”的对联。
姑苏的鄢天泽,略微涉猎书籍,喜欢摘取别人的诗文句字来嘲笑。偶然读到瞿文懿的《王立沼上义》,惊讶地说:“沼本来就是惠王的领地,他怎么能说所得不是他的领地呢?”又读到“流莺啼到无声处”,便说:“啼叫就有声音,为什么说无声呢?”各种戏弄侮辱圣言的话大多像这样。一天独自坐着,有两个青衣人把他带走了,到了一个地方,殿宇庄严,天泽跪在台阶下,远远看见柱子上贴着:“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阎王问天泽知道过错吗?于是引业镜照射,详细地得到了他的罪状。阎王又命令青衣人带天泽还阳世,告诉他这件事,刚出门,天泽又对青衣人说:“刚才看见殿柱上的帖子,实在不好。为什么只有阎罗殿偏有日月呢?”青衣人愤怒地说:“你还敢这样。”扶着他,忽然就醒了。
苏东坡在儋耳,因为试笔曾经自我振奋说:“我刚到南海,环视天水无边无际,凄然伤感地说:什么时候才能出这个岛呢?后来想想,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有熟,没有不在岛上的。把盆里的水倒在地上,芥菜浮在水上,难道芥菜依附于水吗?茫然不知道如何渡过。过了一会儿水干了,芥菜就直接离开了。看见它的同类,流泪说:差点不能再和你相见了。哪里知道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的道路呢?想到这些可以一笑。”
刘壮舆曾经摘取欧阳公《五代史》中的错误作为纠缪,给苏东坡看。苏东坡说:“往年欧阳公写这本书刚完成,王荆公对我说,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是不对的,你为什么不写呢?我坚决推辞不敢担当。写史书要搜集数十百年的事情,写成一本书,其中怎么能没有小的得失呢?我不敢担当荆公托付的原因,正是害怕像您这样的人在后面摘取我的错误。”
蜀先生曾经因为旱灾饥荒禁止酿酒,刑吏在人家中检查得到酿酒器具,想要让拥有器具的人和酿酒的人同受惩罚。当时简雍跟随先主出游,看见一个男子在路上走,简雍对先主说:“那个人想要行淫,为什么不绑起来?”先主说:“你怎么知道?”简雍说:“他有淫具,和想要酿酒一样。”先主大笑,命令赦免想要酿酒的人。
高宗出猎,在路上遇到雨,于是问谏议大夫谷舟阝律说:“油衣为什么不漏?”回答说:“能用瓦做的一定不漏。”皇上因此不再出猎。
李茂贞住在岐州,因为地方狭小赋税微薄,曾经下令专卖油,因此禁止城门不让进入松柴,因为松柴可以做火炬。有优伶笑着说:“我请求连月亮明亮也一并禁止。”
唐僖宗很擅长各种技艺,在音律、博弈、蹴鞠、斗鸡方面无不精妙,尤其善于击球。曾经对优人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击球进士考试,必定是状元。”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做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驳斥放逐。”
刘贡父刚进入馆阁,骑着一课马出来,有人说这难道是您骑的马吗,也不考虑上朝的时候。有跟随的人群,有的导致马匹奋起奔跑,这就是
患耶。贡父曰:吾将处之也。或问何以处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礻詹击之马后耳。或曰:此更诡异也。贡父曰:我初幸馆ト之除,俸入检薄,不给桂玉之用。因就廉直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子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扌▯言者之口耳。
译担忧吗?贡父说:我将处置它。有人问怎么处置,他说:我让人买青布做成小幡,挂在马后罢了。有人说:这更加怪异了。贡父说:我当初侥幸得到馆阁的职位,俸禄微薄,不够支付在京城的费用。于是从廉直那里买了这匹马用来代步,没想到各位君子责备得太过分了,姑且这样做来堵住进言者的嘴罢了。
吴元中在辟雍时,试经义五篇,尽用字说,据援精博。蔡京为进呈,特免过省,以为举字说之劝。及作相,请复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择之时为左相,语人曰:吴相此举,虽汤武不能遇。客不解,择之曰:逆取而顺守,元中甚不能平。
赵子固尝得姜白石所藏定武不损本禊帖,乘舟夜泛而归。行至▯之升山,风起舟覆,行李仆被,皆氵▯溺无余。子固方披湿衣立浅水中,手持禊帖,语人曰:兰亭在此,余不足问也。
王忠肃公翱,素不喜谐谑。间有之,亦若寓规警者然。一日见一大臣目送美妹,复回顾之,忠萧云此人甚有力。大臣曰:先生何以知之?应云:不然公之头何以被他制转去?
贫家无阔藁荐,与其露足,宁且露手。佯谓人曰:君观吾侪,有须臾离笔研者乎?至于困睡,指犹似笔也。小儿子不晓事,人问每夜何所盖,辄答云盖荐。嫌其大陋,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出见客,而荐草挂须上,儿从后呼曰:且除面上被!此所谓作伪日拙者乎?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草芥,辄居吾上。艾人俯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乎?桃符怒,往复争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方傍人门户,何暇争闲气耶。此极可为浅学争辨者之喻。
堪舆朱者,卜兆执泥夭星,山川之形势弗论也。自卜一兆葬其亲,谓于天星叶吉,后当兴盛。既葬而妻殒子殇。或说之,朱曰:是故然,据图谶此兆先凶后吉,拚亡七命乃发也。朱不思身并所属堇堇六人耳,兆后即吉,庇荫者畴其当之。朱氏今竟歼云。
新市有齐瞽者,性躁急,行乞衢中,人弗避道,辄忿骂曰:汝眼瞎耶。市人以其瞽,多不较。嗣有梁瞽者性尤戾,亦行乞衢中,遭之相触而踬。梁瞽故不知彼亦瞽也,乃起亦忿骂曰:汝眼亦瞎耶!两瞽哄然相诟,市子姗笑噫,以迷导迷诘难无已者,何以异于是。
●卷四
◎志怪
党氏女,韩城县芝川人。先是有王兰者舍于芝川蔺如宾家,如宾杀之,匿其钱数百万。其年生一男,美而慧,名玉童。比长轻裘肥马,恣其出入。玉童忽暴卒,父母哀之。虽丧毕,每忌日饭僧施财,自是稍稍致贫如旧。有僧求食于党氏,一女子应门曰:母兄皆出,不得具馔。此去数里,有蔺氏者亡子忌日,方当饭僧,盍往焉。其亡子即我之前身耳。僧大异之,问其所以,不对而入。僧于是造蔺氏谓曰:主人念亡子若此,要见其今身乎?如宾大惊,乃问之,僧具以告。如宾遽适党氏,女不肯出,父母曰:必不见则何辞?女曰:第告之云,其子身存及没多岐,所耗王兰之财尽,未闻此必不求矣。父母以告,如宾无言而退。既出,父母问其故,女曰:儿前身王兰也,为如宾所杀死。诉上帝愿为子以耗之。故耗之且尽而死。
尼妙寂姓叶氏,江州寻阳女,嫁大贾任华,父▯与华之潭州不复,妙寂忽梦父泣谓曰:吾与汝夫湖中遇盗,杀我者车中猴,门东草,杀尔夫者禾中走,一日夫。有李公佐者能辨隐语,谓妙寂曰:杀汝父者申兰,杀汝夫者申春耳。猴申生也,车去两头,故是申字。门东草。非兰字耶?禾中走者,穿田过也,此亦申字,一日夫,盖春字耳。妙寂乃易服泛佣江湖之间,闻有申村。村中有申兰兄弟,默往求佣。年余无知其非丈夫者,二盗饮醉,妙寂奔告有司获之,词伏就法。得其所丧以归,竟从释教云。
嘉靖中,泗州蒋成者屠沽于鸭嘴湖,有孤客以竹荷包袱饮其店,成中夜酒之,沉于湖,匿其金,因而致富。既十余年,逢端午,置酒会邻友,成于座中忽举青丝系粽,汨罗江里吊忠魂,属诸客对。一人号古涧者,先夕梦中有人教云,明当还对紫竹挑包,鸭嘴湖边谋客命。叮咛曰,能言之,管取获利。古涧以为神,即以是答之。成骇然失色,席散独留古涧,以二十金灭口。古涧亦不求其实,喜而归语其妻,妻曰:此冤鬼假子以雪之,不言将
译吴元中在太学求学时,考试经义五篇,全部使用字说体例,引据精当广博。蔡京将试卷进呈皇帝,特别免除他参加省试,以此作为鼓励举子使用字说的榜样。等到蔡京担任宰相,请求恢复春秋科,转而攻击王安石学派。徐择之当时担任左相,对人说:吴元中这一举动,即使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圣君也遇不到。客人不明白,徐择之说:以逆取而以顺守,吴元中内心非常不平。
赵子固曾经得到姜夔所收藏的定武不损本《兰亭序》,乘船夜间泛舟回家。行至〇之升山,风起船翻,行李被褥,全部沉没无余。赵子固正披着湿衣服站在浅水中,手中拿着《兰亭序》,对人说:《兰亭序》在这里,其余的不值得过问了。
王忠肃公王翱,向来不喜欢诙谐戏谑。偶尔有之,也像是寄托规劝警示的意思。一天看见一位大臣目送美女,又回头再看,王翱说:这个人很有势力。大臣问:先生怎么知道?回答说:不然的话,您的头怎么被他牵制得转过去呢?
贫寒人家没有宽大的草席,与其露出脚,宁可暂时露出手。假装对人说:你们看我们这些人,有片刻离开笔墨砚台的吗?至于困倦睡觉,手指还像握着笔一样。小儿子不懂事,别人问每晚盖什么,总是回答说盖草席。嫌弃他太粗陋,打他并告诫说:以后有人问,只说盖被子。一天出门见客,而草席挂在胡须上,儿子从后面喊说:暂且除去脸上的被子!这就是所谓弄虚作假日益拙劣的人吗?
东坡给参寥看,桃符仰视艾人而骂道:你是什么草芥,竟然位居我之上。艾人俯视回答说:你已经半截入土,还争高下吗?桃符愤怒,反复争论不止。门神调解说:我们这些人不成器,正傍着别人的门户,哪有空闲争闲气呢。这极可以作为浅薄学者争辩的比喻。
堪舆家朱某,占卜兆穴执着于天星,不讨论山川的形势。自己占卜一兆穴安葬亲人,说与天星相合吉利,后来应当兴盛。安葬后妻子去世儿子夭折。有人劝说他,朱某说:本来就是这样,根据图谶这兆穴先凶后吉,拼死七人才会发达。朱某不想自己连同所属仅仅六人罢了,兆穴后吉利,庇荫的人是谁来承受。朱氏如今竟然灭绝了。
新市有个叫齐的盲人,性格急躁,在街市中行乞,别人不避让道路,就愤怒骂道:你眼睛瞎了吗。市人因为他盲人,大多不计较。后来有个叫梁的盲人性格更加暴戾,也在街市中行乞,遭遇相碰跌倒。梁盲原本不知道他也是盲人,于是起来也愤怒骂道:你眼睛也瞎了吗!两个盲人哄然互相辱骂,市人嘲笑叹息,以迷导迷诘难无已者,与这有什么不同。
卷四
志怪
党氏女,韩城县芝川人。先前有个叫王兰的人寄宿在芝川蔺如宾家,如宾杀了他,藏匿他数百万钱财。那年生一男孩,美丽聪慧,名叫玉童。长大后轻裘肥马,恣意出入。玉童忽然暴死,父母哀悼他。虽然丧事完毕,每逢忌日饭僧施财,从此渐渐贫困如旧。有僧人向党氏求食,一个女子应门说:母亲兄长都出去了,不能准备饭食。这里几里外,有个蔺氏家亡子忌日,正要饭僧,何不去那里。那亡子就是我的前身啊。僧人大感诧异,问其原因,不回答而入内。僧人于是到蔺氏家对他说:主人思念亡子如此,想见他的今身吗?如宾大惊,于是问僧人,僧人全部告知。如宾急忙到党氏家,女子不肯出来,父母说:一定不见则何辞?女子说:只告诉他,那儿子身存及没多岐,所耗王兰之财尽,未闻此必不求矣。父母转告,如宾无言而退。出来后,父母问其原因,女子说:我前身是王兰,被如宾杀死。诉于上帝愿为子以耗之。所以耗之且尽而死。
尼妙寂姓叶氏,江州寻阳女,嫁大贾任华,父〇与华之潭州不复,妙寂忽梦父泣谓曰:吾与汝夫湖中遇盗,杀我者车中猴,门东草,杀尔夫者禾中走,一日夫。有李公佐者能辨隐语,谓妙寂曰:杀汝父者申兰,杀汝夫者申春耳。猴申生也,车去两头,故是申字。门东草。非兰字耶?禾中走者,穿田过也,此亦申字,一日夫,盖春字耳。妙寂乃易服泛佣江湖之间,闻有申村。村中有申兰兄弟,默往求佣。年余无知其非丈夫者,二盗饮醉,妙寂奔告有司获之,词伏就法。得其所丧以归,竟从释教云。
嘉靖中,泗州蒋成者屠沽于鸭嘴湖,有孤客以竹荷包袱饮其店,成中夜酒之,沉于湖,匿其金,因而致富。既十余年,逢端午,置酒会邻友,成于座中忽举青丝系粽,汨罗江里吊忠魂,属诸客对。一人号古涧者,先夕梦中有人教云,明当还对紫竹挑包,鸭嘴湖边谋客命。叮咛曰,能言之,管取获利。古涧以为神,即以是答之。成骇然失色,席散独留古涧,以二十金灭口。古涧亦不求其实,喜而归语其妻,妻曰:此冤鬼假子以雪之,不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