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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贤弈编五

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2–83 段

有祸。古涧首之州,及至官,成遂服辜。取客尸于湖如生。

译有灾祸。古涧首之州,等到到达官府,成于是服罪。从湖中取回客人的尸体,如同活人一般。

杜陵韦元方外兄裴璞,任▯州新平县尉,元和五年卒于官。长庆初元方下第,将客于陇右,出开远门数十里,抵偏店将憩,逢武夷跃马而来,乃裴璞也。惊喜拜曰:兄去人间,复效武职,何从吏之赳赳焉?裴曰:吾为阴官,职辖武士,故武饰耳。元方曰何官,曰陇右三川掠剩使,职司人剩财而掠之。韦曰:何谓剩财?裴曰:数外之财,即谓之剩,故掠之。曰安知其剩而掠之?裴曰:生人一饮一酌,无非前定,况财宝乎?阴司所藉,其数有限,获而逾藉,阴吏状来,乃掠之。或令虚耗,或罹横事尔。言毕不见。

岳州刺史李公亻▯,兴元中举,进士连不中第。次年有故人国子祭酒通春官包结者拔成之。榜前一日,例以名问执政。初五更亻▯将候祭酒,至门未开,立马门首。傍有一吏若外郡之公差坐于其侧,俄附亻▯耳曰:某乃冥吏之送进士名者。因出示亻▯无名,垂泣曰:苦心笔研二十余年,今复无名奈何?曰:君成名在一年之外。今欲求之亦非难,但于本禄耗半,且多屯剥。亻▯曰:名得足矣。客曰:于此取同姓者去其名,易君名可耳。复援亻▯自注,从上有故太子少师李公夷简名,欲揩之,客遽曰:不可,此人禄重,未易动也。又其下有李温名,客曰可矣,亻▯乃揩去温字注亻▯字。客遽卷而行。明日春官怀其榜将赴中书祭酒揖问曰:前言遂否!春官曰:迫于大权,难副高命。祭酒曰:平生交契,今日绝矣。春官遽曰:见责如此,宁得罪子权右耳,请寻榜揩名填之。祭酒开榜,见李公夷简欲揩之,春官急曰此人宰相处分,不可去。揩其下李温,曰可矣。及榜出,亻▯字果在已前所揩处。然亻▯筮仕之后,追敕贬降不歇于道,才得岳州刺史。未几卒。

永新水{宀怠}刘先生,宋末将赴省试,夜忽见天若有崩裂状,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遂反归。道遇神卒,挟一菜,问所如往,卒曰:吾奉上帝命,摄诸应死者。出手册示之,册首即先生名,下注三刀下死。神卒曰:吾视若为善士,为若改下为不。遂去无迹。先生自是避山中,一日出往邑城,遇元兵猝至,死者狼藉道路。先生乃伏匿乱尸中,被贼▯三刀。幸未断胫,得善药越夕始苏。人咸谓天活焉。

代国公郭元振,下第夜行失道,远望灯火往投之。既入门,闻东阁有女子哭声,公问之,曰:此有乌将军者,每岁求妇,今父母以妾应选云。公曰:必救之。未几二紫衣吏入而复走出曰:相公在此,公私心独喜,既而将军入,公曰:闻今夕嘉礼,愿为小相。将军者喜,而延坐与对食,言笑极欢。公思取囊中利刀刺之,乃曰:某有少许鹿腊,得自御厨,愿以献。将军大悦,公乃取鹿腊削之。将军引手取,公捉其腕断之。失声走视之,乃猪蹄也。天方曙,令人执弓矢刀枪循血行入大穴中,因围而火之,一大猪突烟走出,毙于围中。乡人共相庆,女辞其父母,泣拜从公。公多歧止之不获,遂纳为侧室。生子数人,皆任大官。

顾况丧一子,年十七,其子魂游恍惚如梦,不离其家。未几如被人执至一处,若县吏者,断令托生顾家,复都无所知。忽觉心醒,开目认其屋宇兄弟诸亲满侧,唯语不得。后又不记。年至七岁,其兄戏批之,忽曰:我是尔兄,何故批我?一家惊异,方叙前生事,历历不误,弟妹小名悉遍呼之。抑知羊叔子事非怪也,即进士顾非熊。

广东按察司副使毛吉,成化时两广流贼掠郡县,吉与知县王麒等随军杀贼,奋不顾身,皆死于阵。初出军时,给以官银千两充军饷,委官余文司之。文悯吉死无以归,以所余银密授其家人为丧具。是夜仆之妇忽出中堂,据正席坐,举止如吉状。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惊走告近居沈经历者,沈报佥宪胡荣,亟来视之,瞪目视胡曰非也。顷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固无憾。但余文所余官银,已付我家。虽官府无所稽考,我负污辱于地下矣。愿亟以还官,毋污我。言毕,仆地渐

译杜陵韦元方的外兄裴璞,担任〇州新平县尉,在元和五年死于任上。长庆初年,韦元方科举落第,打算去陇右一带做客,走出开远门几十里,到达偏店准备休息,遇见武夷骑马而来,原来是裴璞。韦元方惊喜地拜见他说:“兄长已离开人间,又担任武职,为何像官吏那样威武雄壮?”裴璞说:“我担任阴间的官职,管辖武士,所以穿着武官服饰。”韦元方问:“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陇右三川掠剩使,职责是掌管人们多出的钱财并掠夺它。”韦元方问:“什么叫多出的钱财?”裴璞说:“超出定数之外的钱财,就称为剩,所以加以掠夺。”韦元方问:“怎么知道是多出的钱财而加以掠夺?”裴璞说:“活人的一饮一酌,没有不是前世注定的,何况财物呢?阴间所依据的定数有限,获得的超过定数,阴间的官吏上报情况,就加以掠夺。有的让人虚耗损失,有的让人遭遇横祸罢了。”说完就不见了。

岳州刺史李公亻〇,在兴元年间参加科举,连续考进士都没有中。第二年有一位老朋友,国子祭酒通春官包结的人提拔成全了他。放榜前一天,按惯例要把名字问执政大臣。刚五更天,亻〇将要拜见祭酒,到了门口还没开,就在门口等着。旁边有一个官吏像外地出差的公差坐在他旁边,不久附在亻〇耳边说:“我是阴间送进士名字的官吏。”于是出示给亻〇看没有他的名字,亻〇流泪说:“苦心读书二十多年,现在又没有名字怎么办?”回答说:“你成名在一年之后。现在想要得到名字也不难,只是在本来的福禄上消耗一半,而且多灾多难。”亻〇说:“得到名字就满足了。”客人说:“在这里取同姓的人去掉他的名字,换你的名字就可以了。”又拉着亻〇自己注名,上面有故太子少师李公夷简的名字,想要擦掉它,客人急忙说:“不行,这个人福禄厚重,不容易改动。”下面又有李温的名字,客人说可以了,亻〇就擦去温字注上亻〇字。客人急忙卷起名单走了。第二天春官拿着名单将要到中书省,祭酒作揖问说:“前面的话实现了吗?”春官说:“迫于大权,难以符合高明的命令。”祭酒说:“平生的交情,今天断绝了。”春官急忙说:“受到这样的责备,宁可得罪权贵,请寻找名单擦去名字填上。”祭酒打开名单,看见李公夷简想要擦掉他,春官急忙说:“这个人由宰相处分,不能去掉。”擦掉下面的李温,说可以了。等到名单公布,亻〇的名字果然在以前所擦掉的地方。然而亻〇做官之后,追敕贬降在路上不停,才得到岳州刺史的职位。不久就死了。

永新水{宀怠}刘先生,宋末将要参加省试,夜里忽然看见天好像有崩裂的样子,叹息说:“天下事不可为了!”于是返回家乡。路上遇见神卒,挟着一把菜,问去哪里,神卒说:“我奉上帝命令,捕捉所有应该死的人。”拿出名册给他看,名册开头就是刘先生的名字,下面注着三刀下死。神卒说:“我看你是善士,为你改下为不。”于是离去没有踪迹。刘先生从此躲避在山中,一天出山前往县城,遇见元兵突然到来,死者狼藉道路。刘先生于是伏藏在乱尸中,被贼人砍了三刀。幸好没有断腿,得到好药过夜才苏醒。人们都说上天让他活下来。

代国公郭元振,落第夜里行走迷路,远远看见灯火前往投靠。进入门后,听见东阁有女子哭声,郭公问怎么回事,回答说:“这里有乌将军,每年求娶媳妇,现在父母用我应选。”郭公说:“一定要救她。”不久两个穿紫衣的官吏进入又走出说:“相公在这里,”郭公心里独自高兴,接着将军进入,郭公说:“听说今晚有喜事,愿意做小相。”将军高兴,邀请坐下一起吃饭,言谈欢笑非常欢乐。郭公想着取囊中的利刀刺他,于是说:“我有少许鹿腊,来自御厨,愿意献给你。”将军非常高兴,郭公于是取鹿腊削它。将军伸手去拿,郭公抓住他的手腕砍断。失声跑去看,原来是猪蹄。天刚亮,让人拿着弓箭刀枪顺着血迹进入大穴中,于是包围放火烧,一头大猪从烟雾中冲出,死在包围中。乡人共同庆祝,女子辞别父母,哭泣拜谢跟随郭公。郭公多次岔路阻止没有成功,于是纳为侧室。生几个儿子,都担任大官。

顾况死了一个儿子,十七岁,他儿子的魂魄游荡恍惚如梦,不离他家。不久好像被人抓住到一处,像县吏的人,判决让他托生在顾家,又什么都不知道了。忽然觉得心醒,睁开眼睛认出屋宇兄弟诸亲都在旁边,只是不能说话。后来又不记得了。到了七岁,他哥哥戏弄打他,忽然说:“我是你哥哥,为什么打我?”一家人惊异,才叙述前生的事,历历在目没有错误,弟妹的小名全都叫出来。由此知道羊叔子的事不是怪事,就是进士顾非熊。

广东按察司副使毛吉,成化年间两广流贼掠夺郡县,吉与知县王麒等随军杀贼,奋不顾身,都死于阵中。刚出军时,给官银千两充军饷,委托官余文管理。余文怜悯毛吉死了没有钱回家,把剩下的银秘密交给他的家人作为丧具。这夜仆人的妻子忽然走出中堂,占据正席坐,举止像毛吉的样子。看左右说:“请夏宪长来。”全家惊恐跑去告诉近居的沈经历,沈报告佥宪胡荣,急忙来查看,瞪眼视胡说:“不是。”过了一会儿夏至,于是起身作揖说:“吉受国家恩惠,不幸死于贼,本来没有遗憾。只是余文剩下的官银,已交给我家。虽然官府没有稽查考证,我在地下受污辱了。希望赶快还官,不要污辱我。”说完,仆倒在地逐渐

苏。

●附录

译苏。

●附录

◎闲钞上

崔铣曰:士之好高也,有三欲焉,一曰匿,二曰誉,三曰便。夫不事事,则中之真伪混矣,非匿乎。迹奇取慕,事常取忽,非誉乎。玄则人莫测也,高则人莫阶也,然后操踪由己,非便乎。然久则不可掩,夫子示学曰:主忠信而已矣。

夏蔡威公闭门而哭,傍邻窥墙而问曰:子何故哭泣而至于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矣,吾数谏吾君,君不用。于是窥墙者闻其言,举宗而去之于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曰:吾何以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能言,汝为主,我为役,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

刘元城常曰,金陵亦非常人,其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职为意,与司马公同。但学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学者尔。而诸人辄溢恶,此所以愈毁之而愈不信也。尝记汉时大臣于人主前说人短长,各以其实。如匡衡论朱云,以为云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是其一长。凡人有善有恶,若不称其善,并以为恶而毁之,则人必不信其有是恶矣。故攻金陵者,只宜言其学术乖僻,用之将乱天下,则人主必信。若以为以财利结人主如桑弘羊,禁人言以固位如李林甫,奸邪如卢杞,大佞如王莽,则其人素有德行,天下之人素尊之。而人主夷考之无是事,则举凡言之。不出于毁者,亦不信矣。此进言者之大戒。

赵德庄尝宰余干,赵忠定是其邑子。忠定初冠多士,适德庄在朝,忠定往谒谢,德庄语之曰:慎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时以为名言。

宋仁宗时,有张吴二士者,负纵横才,不事干谒,而规礼聘,尝作诗有踏破贺兰扫淆西海之句。韩范守边,咸狂视之,异时二士刻诗石上,洒泣过市。二帅竟弗之省,二士无所适,遂亡走西夏,易名张元吴昊,触夏主讳,耸其听闻。夏国收为谋主,势日强大,间右震惧,遂不可制。韩公时为四路招讨,驻兵延安。忽夜有人提匕首入卧曰:某西夏张相公遣取相公头,不忍加刃,第取金带去。盖宋君臣之用人狭矣。

萧、曹之为治也,犹良医用药然。盖何时如重病方苏,参时如初起,节宣次第当如是耳。诸吕之际,诸公注措如用兵,王陵其堂堂之阵也,平勃其按伏出奇者乎,事异而功同。也曰:留侯何如?曰:此当别论。无留侯无汉矣,其善用医而善将将者欤,无染而识超者也。夫诸人俱非儒生学士者流,观留侯授书老人,懿侯馆宾盖公,而户牖之门多长者,似亦各有师承耶。若ガ侯之所以能全名令终若此者,实多鲍生召平与客之计。即户牖多算,而交结绛侯,又自陆贾启之。信夫用人则裕而足,已自用者拙哉。

儒生家类诮安石围棋赌墅,若不事事,忘国戚者,又多即拆屐事证其矫情云,是迂腐之谈也,方坚之重兵压境也。江左时惟倚安为重耳,安如忡忡惶惑,则众心摇,众心摇则天下事去矣。安石此一局,即决胜千里妙算也。后国家了此大事,乃欲不喜非情哉。

《易》曰:拔茅连茹,有味哉。一娄贞公相,则梁公进矣,梁公用而五龙,诸俊由此汇进焉。世称芘唐桃李,为梁公植之,而不知娄贞公其尤布种者耶,乃其功则远矣。贤如梁公,尚隐其德不知深乎深乎。世儒或诮其与弟诀语,若▯足々苟容然者。夫贞公所值何时哉?且兄弟俱被宠荣矣。夷明用晦,履盛能降,智矣哉。

子夏有言,事君能致其身。夫曰致身,致身云者,无论不爱生与荣利,即慕节义之名而致身者,此致之未纯者哉。盖犹有躬之故矣,乃梁公不羞女主,宁受屈辱,滨于危殆而不悔。此诚能致其身者非耶。或曰,假使公不免于俊臣之狱,何以自白于天下后世噫。社稷之臣,身已不有,欲白何为。

有无功之功,有不为之为,以卢怀慎之才,较之姚崇诚当袖手,然每事辄推之,殆庶几乎古和衷之谊哉。

译闲钞上

崔铣说:士人喜好高深,有三种欲望,一是隐匿,二是赞誉,三是便利。如果不处理具体事务,那么内心的真伪就混淆了,这不是隐匿吗?行为奇特以获取仰慕,事情平常则被人忽视,这不是追求赞誉吗?深奥则别人无法测度,高深则别人无法企及,然后行动的踪迹由自己掌控,这不是便利吗?然而时间久了就无法掩盖,孔子展示学问说:以忠信为主罢了。

夏国蔡威公闭门哭泣,邻居隔着墙窥探并问道:“您为什么哭泣到这种地步?”回答说:“我的国家将要灭亡了,我多次劝谏我的君主,君主不采纳。”于是那个窥墙的人听到他的话,带领全族离开蔡国去了楚国。过了几年,楚王果然发兵攻打蔡国,那个窥墙的人担任司马,看见威公被绑在俘虏中,问道:“您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回答说:“我怎么会不到这种地步呢?况且我听说过,说话的人是做事的人的役使,做事的人是说话的人的主宰。你能做事,我能说话,你是主宰,我是役使,又怎么会不到这种地步呢?”窥墙的人于是向楚王说了这件事,楚王就解开了他的束缚,和他一起去了楚国。

刘元城常说,王安石也不是平常人,他质朴节俭,终身好学,不把官职放在心上,这与司马光相同。只是学问有邪正之分,各自想要实行自己的所学罢了。而其他人总是过分地厌恶他,这就是为什么越是诋毁他,人们越是不相信的原因。曾经记得汉代大臣在君主面前议论别人的长短,都依据事实。比如匡衡评论朱云,认为朱云喜好勇武,多次犯法逃亡。他学习《易经》颇有师道,这是他的一个长处。凡人既有善也有恶,如果不称赞他的善,一并当作恶来诋毁,那么人们必定不相信他有这种恶。所以攻击王安石的人,只应该说他学术乖僻,任用他会扰乱天下,那么君主必定相信。如果认为他像桑弘羊那样用财利结交君主,像李林甫那样禁止别人进言以巩固地位,像卢杞那样奸邪,像王莽那样大奸大佞,那么他向来有德行,天下人向来尊敬他。而君主考察没有这些事,那么凡是说的话,如果不是出于诋毁,也不被相信了。这是进言者的重大戒律。

赵德庄曾经担任余干县令,赵忠定是他的同乡。赵忠定初次科举高中,恰逢赵德庄在朝廷任职,赵忠定前去拜谢,赵德庄对他说:“千万不要把一举夺魁的念头先放在心中。”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宋仁宗时,有张、吴两位士人,自负纵横之才,不从事干谒求官,而谋求礼聘,曾经作诗有“踏破贺兰山,扫清西海”的诗句。韩琦、范仲淹守卫边疆,都轻视他们,后来两位士人把诗刻在石上,洒泪经过街市。两位主帅竟然不加理会,两位士人无处可去,于是逃往西夏,改名张元、吴昊,触犯西夏君主的忌讳,耸动他的听闻。西夏收他们为谋主,势力日益强大,边境震动恐惧,于是无法控制。韩公当时担任四路招讨使,驻兵延安。忽然夜里有人提着匕首进入卧室说:“我是西夏张相公派来取相公头颅的,不忍心加刃,只取金子带走。”这大概是宋君臣用人狭隘的缘故。

萧何、曹参治理国家,就像良医用药一样。大概什么时候像重病刚刚苏醒,用人像初起病时,节制宣导的次序应当如此罢了。诸吕之乱时,各位公卿的举措如同用兵,王陵是堂堂正正的阵势,陈平、周勃是按伏出奇的人吧,事情不同而功效相同。有人说:留侯怎么样?回答说:这应当另外讨论。没有留侯就没有汉朝了,他是善于用医而又善于将将的人吧,没有沾染世俗而见识超群。这些人都不属于儒生学士一类,看留侯接受老人的书,懿侯馆待盖公,而户牖之门多长者,似乎也各有师承吧。至于留侯之所以能保全名声善终像这样,实在多亏了鲍生、召平和客人的计谋。即使户牖多计谋,而结交绛侯,又是从陆贾开始的。相信用人则宽裕而充足,自己自用则笨拙啊。

儒生家类诮安石围棋赌墅,若不事事,忘国戚者,又多即拆屐事证其矫情云,是迂腐之谈也,方坚之重兵压境也。江左时惟倚安为重耳,安如忡忡惶惑,则众心摇,众心摇则天下事去矣。安石此一局,即决胜千里妙算也。后国家了此大事,乃欲不喜非情哉。

《易经》说:拔茅连茹,意味深长啊。娄师德做宰相,则狄仁杰进用,狄仁杰被任用而五位龙驹,各位俊杰由此汇聚进用。世人称庇护唐朝的桃李,是狄仁杰种植的,却不知道娄师德更是播种的人呢,那么他的功劳就深远了。贤德如狄仁杰,尚且隐藏他的德行,不深知吗?不深知吗?世儒有时诮责他与弟弟诀别的话,好像苟且容身一样。娄师德所值是什么时候呢?况且兄弟都被宠荣。明用晦,履盛能降,智慧啊。

子夏有言,事君能致其身。所谓致身,致身的意思,无论不爱生命与荣利,即使慕节义之名而致身的,这是致身不纯的。大概还有身体的缘故,而狄仁杰不羞于女主,宁愿受屈辱,濒临危险而不后悔。这真是能致身的人吗?有人说,假使公不免于俊臣的狱,何以自白于天下后世?唉。社稷之臣,身已不有,欲白何为。

有无功之功,有不为之为,以卢怀慎之才,较之姚崇诚当袖手,然每事辄推之,殆庶几乎古和衷之谊哉。

假令卢公之才,与姚相埒,而日相角,天下事又不知何如矣。吾观其疾时所属▯辈语,与所引拔,其中了了。若此者,岂真伴食者耶。书云:断断无技,此亦近似者非欤。

译假如卢公的才能与姚崇相当,而两人天天互相较量,天下的政局又不知会怎样了。我看他病重时所任用的那批人说的话,以及他所提拔的人,其中明明白白。像这样的人,难道真是只会陪侍吃饭的人吗?《尚书》说:“忠正诚信,没有权术”,这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欧阳子诮阳城为谏议,七年止廷论陆贽及沮延龄相方两事,谓德宗时多事,岂无急于此者?余谓不然,夫天下事又孰有急于黜陟相臣者哉?德宗时天下事固多,有一宣公在,已勤勤恳恳于章奏矣,城之默默有以也。彼逐声傍吻,贾誉取名,不识其微,不图其大,贤如城者,或耻为耶。

夷简虽有崖谷,多疵类,要非龌龊不任事者,天圣明道间倚公力多矣。圣功谓有宰相才,诚才哉。君子多过其摈仲淹诸贤,与附废郭后,议此诚无以解于人,人乃即公后能奖拔仲淹。顿忘旧却,此在庸常人亦难矣。至于附帝废后事,此犹有说,未可与滞域中之见者道也。夫以臣子视郭后,后固天下母,由仁宗视之,郭后妇道也,亦臣道也,忿争至批上颈,顾可▯欤。余详仁宗于后,方宠盛非缘爱驰。考后终始,盖最警敏人也。此一容忍,非坚冰之渐乎,武韦可鉴矣。仁宗故仁柔主,此其刚克处也,而谓为盛德累非矣。夫一介士,尚可以叱狗蒸梨,故出其妻,而况天子邪。时论者,谓许公不当顺父出母,如尔则伯鱼子思有遗议矣。仁宗谓公独忘身殉国,夫有所试也。史中多摘公瑕,或亦以此故而蔽罪之。与公此等处,亦难向人陈道矣。

世君子谈道者,类高韩范富诸名公之品,而惜其未知学云。以愚臆见殊不然,宋之名相似多知学,顾其得有浅深高下,其功业亦以是为差矣。夫君实以诚为尽心行己之要,且曰:自不妄语始。盖所谓主忠信者也,顾其悟处未彻耳。尧夫谓人已到九分,诚不虚晦叔之学,以治心养性为本。欧阳子称其清净寡欲,有古君子风,所养可知矣。是无论已,即吕圣功之清净,李太初之冲雅,王孝先之沉毅。其学所入虽不同,固各有所得,非卤卤莽莽,直任性资傍名谊为者也。范希文筮仕,初若尚矫励未融,然即能识孙明复于贫穷时,又识张子厚于傥荡时,可谓具只眼矣。且中庸篇时尚未经诸儒表章,而公即以此授子厚,非自有所见然耶?富彦国初抗直不挠,其英气如出矿之金,乃晚年酷嗜内典,深究性命之旨。所谓礼失求野者欤,观其入相时言论注措,所得非浅浅者矣。若韩稚圭余详其行事,想见其人,即愿执鞭,犹恐其不我欲也。尝玩其喜雨诗云: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若无。其于学也,深乎深乎。世儒竟未有以知道归公者,岂公唯以身发挥,不效世儒腾口吻耶?就欧阳永叔世都目为文章家,余读其文,非苟作者,似亦有所见矣。

胡子曰周制阉人,领于冢宰,止供扫除,无假名器,矧曰兵权。唯汉和唐玄,古今至愚,乃首假以权,贻衤固至毒。天地为之倒列,日月弥以晦冥。身歼国亡,室闱不保,千载有余悲焉。然则为人主者,尚无以权假刑人。至喉痈不剪,浸成古今悲噱。而卒无救也,于乎慎哉。其惟明辟。

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夫任人者匪直佚也,人众必周而不漏也,任力者匪直劳也,力寡必偏而不咸也。任人者匪直不漏,彼蒙任者可以使不肖者肖也,任力者匪直不咸,彼不蒙任者且将使能者不能也。此古今常试之验也。

蔡文忠公喜酒,饮量过人。既登第,通判济州,日饮醇酎,往往至醉。是时大夫人年已高,颇忧之。一日山东贾存道先生遏济,文忠馆之数日。先生爱文忠之贤,虑其以酒废学生疾。乃为诗示文忠曰: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文忠矍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饮,终身未尝至醉。

陶士行每饮酒有限,常欢有余而限已竭。殷洪源劝更少进,士行凄然曰:年少时尝有酒失,慈母见约,故不敢过。

西蜀乱后,官府多不挈家以行。张忠定知益州,单骑赶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严峻,莫敢蓄婢使。张不欲绝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是处女。

天圣中,张文节在政府,国封岁时入见母后,见二侍婢老且陋,怪其

译欧阳修讥讽阳城身为谏议大夫,七年中只在廷议陆贽和阻止延龄拜相这两件事上发声,认为德宗时期多事,难道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吗?我认为不是这样,天下事哪有比罢黜或升迁宰相更紧急的呢?德宗时期天下事固然多,但有一位宣公在,已经勤勤恳恳地通过章奏进言了,阳城的沉默是有原因的。那些追逐声气、阿谀逢迎、博取名誉的人,不识其微妙,不图谋其大体,像阳城这样贤德的人,或许会以做这种事为耻吧。

吕夷简虽然性格刚直,多有瑕疵,但终究不是那种拘谨琐碎、不能担当大事的人,天圣、明道年间依靠他的力量很多。富弼说他有宰相之才,确实是有才能啊。君子大多批评他排斥范仲淹等贤臣,以及依附废黜郭皇后,这两件事确实难以向人解释,人们却就在后来他能奖拔范仲淹这一点上,完全忘记了旧怨,这在平庸常人身上也很难做到。至于依附皇帝废后这件事,还有可说的,不能与那些见识拘泥于世俗的人讲。以臣子的眼光看郭后,她固然是天下之母;但从仁宗的角度看,郭后只是妇人之道,也是臣下之道,争吵到打皇帝的脖子,难道可以容忍吗?我详细考察仁宗对郭后的态度,当时宠爱正盛,并非因为宠爱而放纵。考察郭后的始终,她大概是最警觉敏锐的人。这一容忍,难道不是坚冰渐成的征兆吗?武氏、韦氏的祸乱可以鉴戒。仁宗本是仁柔的君主,这是他刚毅克制之处,而说这是盛德的累赘,是不对的。一个普通士人,尚且可以因为骂狗、蒸梨这样的小事休妻,何况是天子呢?当时的舆论,认为吕夷简不该顺从父亲休弃母亲,如果这样,伯鱼、子思就有遗议了。仁宗说吕夷简唯独能忘身殉国,这是有所考验的。史书中多摘取吕夷简的瑕疵,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遮蔽了他的罪责。关于吕夷简的这些情况,也很难向人陈述清楚了。

世上的君子谈论道学的人,大多推崇韩琦、范仲淹、富弼等名公的品格,而惋惜他们不知道学问。以我个人的看法,这完全不是这样,宋朝的名相大多知道学问,只是他们的收获有深浅高下之分,他们的功业也因此而有差别。韩琦实在以诚作为尽心行己的要领,并且说:从不说谎话开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主忠信吧,只是他的领悟处不够透彻罢了。邵雍说人已经到了九分,确实不虚假;程颐的学问,以治心养性为本。欧阳修称赞他清净寡欲,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的修养可以知道了。这不用说,即使是吕夷简的清净,李觏的冲雅,王拱辰的沉毅。他们的学问所进入的境界虽然不同,但各自都有所收获,不是粗率莽撞、直接凭借本性资质、依附名节义理的人。范仲淹初入仕途,起初似乎崇尚矫饰励行而未融会贯通,但他能在孙明复贫穷时识别他,又能在张载放荡时识别他,可以说有独到的眼光了。况且《中庸》篇当时尚未经诸儒表彰,而范仲淹就把它传授给张载,不是自己有所见吗?富弼起初刚直不屈,他的英气如同刚出炉的金子,到了晚年酷爱佛典,深究性命之旨。这大概就是所谓礼失求野吧,看他入相时的言论举措,他的收获不是浅薄的。至于韩琦,我详细考察他的行事,想象他的为人,即使愿意为他执鞭,还恐怕他不想要我呢。曾玩味他的《喜雨诗》说: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若无。他在学问上,深啊深啊。世间的儒生竟没有以知道归公的,难道韩琦只是以身体力行,不效仿世间儒生空谈吗?至于欧阳修,世人都把他看作文章家,我读他的文章,不是苟且之作,似乎也有所见。

胡仔说周朝制度中阉人,隶属于冢宰,只供扫除,不假借名器,何况是兵权。只有汉和唐玄宗,古今至愚,才首先假借权力给他们,留下极毒的后患。天地为之倒列,日月因此晦冥。自身歼灭国家灭亡,家室不能保全,千载有余悲焉。那么为人主的,尚且不要以权假借刑人。至于喉痈不剪,渐渐成为古今的悲噱。而最终没有救也,唉,谨慎啊。只有明君。

依靠力量的人固然劳累,依靠他人的人固然安逸。依靠他人的人不只是安逸,人多必定周全而不遗漏;依靠力量的人不只是劳累,力寡必定偏颇而不普遍。依靠他人的人不只是不遗漏,那些被任用的人可以使不贤的人变得贤良;依靠力量的人不只是不普遍,那些不被任用的人且将使能者不能。这是古今常试的验证。

蔡文忠公喜欢喝酒,酒量过人。考中进士后,任济州通判,每天喝醇酒,往往喝醉。这时大夫人年纪已高,颇为担忧。一天山东贾存道先生路过济州,文忠招待他住了几天。先生喜爱文忠的贤德,担心他因酒废学生病。于是作诗给文忠看说: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高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文忠惊起谢罪。从此不是亲客不对饮,终身未曾喝醉。

陶士行每次饮酒有限,常常欢乐有余而限额已尽。殷洪源劝他再少进一点,士行凄然说:年少时曾有过酒失,慈母见约,所以不敢超过。

西蜀乱后,官府多不携带家眷同行。张忠定任益州知州,单骑赴任。这时一府官属畏惧张严峻,不敢蓄婢使。张不欲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是处女。

天圣中,张文节在政府,国封岁时入见母后,见二侍婢老且陋,怪其

过自贬约,对以丞相不许。因敕国封密市二少婢,或丞相问,但言吾意。国封遂买二女奴,一日文节归第,二婢拜于庭,文节询其所自,国封具以告。从容谓夫人曰:令二姬守一老翁,甚无谓也。他日入见,宜以此恳奏。遽召宅老,呼二婢父兄对之折券,并衣著首饰与之,俾为嫁赀。

译(他)自我贬抑约束,回答说丞相不允许。于是命令国封秘密在市场上买两个年轻婢女,如果丞相问起,只说是我的意思。国封于是买了两个女奴,一天文节回到府第,两个婢女在庭院中拜见,文节询问她们的来历,国封全部告诉了他。文节从容地对夫人说:让两个年轻女子侍奉一个老头,实在没有意义。改天入宫觐见,应当以此恳切上奏。随即召来管家,叫来两个婢女的父兄当面对质,撕毁卖身契,连同衣物首饰一并交给他们,作为她们的嫁妆。

南京国子祭酒陈敬宗,师道卓立,名重一时。丰城侯李公隆居守,于先生最所敬重,过其第必留宴。宴或以家姬作乐,谈笑竟日,未尝一目之。常以拇指掐中指自持。翊旦▯示其指,甲痕犹在。盖恐失色于人也。其捡身之功如此,此其所以模范多士云。

王恭从会稽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蕈,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

范文正公少贫悴,依睢阳朱氏家。尝与一术者游,会术者病笃,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炼水银为白金,吾儿幼,不足以付。今以付子,即以其方与其所成白金一斤,封识纳文正怀中。文正方辞避,而术者已绝。后十余年,文正为谏官,术者之子长,呼而告之曰:而父有神术,昔之死也,以汝尚幼,故俾我收之。今汝成立,当以还汝。出其方并白金授之,封识宛然。又公尝得一宅基,堪与家相之曰,此当世出卿相。公曰:诚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基建学,今苏州府学是也。今世治黄白风水家言者,即名贤哲士,无不入其说。观此二事,世尚有足以系公之念者乎。

杨尚书公致仕归,长安旧居为邻里侵占,子弟欲诣府诉其事,以状白公。公批纸尾云: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光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复言。

王蓝田性至狷急,既跻重位,每以柔克为用。谢奕尝忿蓝田,极言骂之,蓝田回面著壁,初不应之,半日奕去,始复坐。

林司寇公俊尝过吴门,访二泉邵公宝于里第。及门见邵公经始建坊,大诧曰:盛德如公亦效世俗子营此耶?邵公曰:公家科第云仍,此故可省。某门第初起,立如制表宅里,似亦非过也。林公终不谓然。由此以观,前辈名公以建坊为诟矣,尝谓人苟修德,即荜门逢户。后世仁贤且过而式之,德苟不类,即今市童▯竖多相指讪诟之矣。然则坊表之建,不为播恶之具耶,而士绅以此烦扰有司,其识何卑卑也。

鹤林王露曰:葬者藏也,藏者欲人之不得见也。古人之所谓卜其宅兆者,乃孝子慈孙之心。谨重亲之遗体,使其他日不为城邑道路沟渠耳,岂藉此以求子孙富贵乎?郭璞谓本骸乘气,遗体受荫,此说殊未通。夫木生于山,栗芽于室,此乃活气相感也。今枯骨朽腐,不知痛痒,积日累月,化为朽坏,荡为游尘矣。岂能与生者相感,以致祸福乎?此决无之理也。世之人惑璞之说,有贪求吉地,未能惬意,至数年不葬其亲者。有既葬不吉,一掘未已,至掘三掘四者。有因买地致讼,棺未入土,而家已萧条者。有兄弟数人,惑于各房风水之说,至骨肉化为仇雠者。凡此数祸皆之书为之也。若如璞之说,璞既精于风水矣,宜妙选吉地,以福其身,以利其子孙,然璞身不免于刑戮,而子孙卒以衰微。则是其说已不验于其身,而后世方且信其遣书而尊信之,不亦惑乎?今之术者,言坟墓若有席帽山,子孙必为侍从官,盖以侍从重戴故也。然唐时席帽乃举子所戴,故有席帽何时得离身之句。至宋朝都大梁,地势平旷,每风起则尘沙扑面,故侍从跨马,许重戴以障尘。夫自有宇宙,则有此山,何贵于唐而贱于今耶?京丞相仲远豫章人也,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无坟墓,每寒食则野祭而已,是岂因风水而贵哉?

司马温公曰:今人葬不厚于古,而拘于阴阳禁忌则甚焉,相山川罔垄之形势,考岁月日时之干支,以为子孙贵贱贫富寿夭贤愚皆系焉,非此地非此时不可葬也。举世惑而信之,于是丧亲者往往久而不葬。夫人所贵于身后有子孙者,为能藏其形骸也,其所为乃如是。曷若无子孙死于道路,犹有仁者见而▯堇之耶。人之贵贱贫富寿夭系于命,贤愚系于人,固无关预于葬。就使皆如葬师之言,为人子者方当哀穷之际,何忍不顾其亲之暴露,乃欲自当福利耶?

译南京国子监祭酒陈敬宗,师道卓然独立,名望在当时极重。丰城侯李隆负责留守南京,对陈先生最为敬重,每次经过他的府第必定留下赴宴。宴席上有时让家妓奏乐助兴,谈笑终日,陈敬宗从未正眼看过她们一眼。他常常用大拇指掐住中指来约束自己。第二天早晨展示他的手指,指甲的痕迹还在。这是因为他担心在别人面前失态。他检点自身的功夫如此,这就是他能够成为众多士人楷模的原因。

王恭从会稽回来,王大去探望他,看见他坐在六尺宽的蒲团上,就对王恭说:“你从东边来,本来应该有这种东西,可以拿一个给我。”王恭没有说话。王大走后,王恭立即把自己坐的那个蒲团送给了他。既然没有多余的蒲团,王恭就坐在草垫上。后来王大听说这件事,非常惊讶,说:“我本来以为你有很多,所以才向你要。”王恭回答说:“您不了解我,我做人没有多余的东西。”

范文正公(范仲淹)年轻时贫穷困顿,寄居在睢阳朱家。曾经和一个术士交往,恰逢术士病重,派人叫来范仲淹告诉他说:“我擅长炼制水银变成白金,我的儿子年幼,不足以托付给他。现在托付给你。”于是把配方和炼成的一斤白金,封好标记放在范仲淹怀里。范仲淹正推辞躲避,而术士已经断气。十多年后,范仲淹担任谏官,术士的儿子长大了,范仲淹叫他来告诉他说:“你的父亲有神奇的法术,从前去世时,因为你尚且年幼,所以让我收存这些财物。现在你已成人,应当归还给你。”拿出配方和白金交给他,封存的标记依然完好。又有一次,范文正公得到一块宅地,堪舆师说:“这里将会世代出卿相。”范文正公说:“如果真有此理,我不敢为了私利让一家独占。”立即捐献这块地建立学校,就是现在的苏州府学。现在世上研究炼丹术和风水的人,即使是名贤哲士,没有不陷入这种说法的。看这两件事,世上还有足以牵动范文正公心念的东西吗?

杨尚书退休回家,长安的旧居被邻里侵占,子弟想去官府申诉这件事,把诉状呈给杨公。杨公在纸尾批写道:“四邻侵我我从伊,毕竟须思未有时。试上含光殿基望,秋风秋草正离离。”子弟不敢再提此事。

王蓝田性情极其狭隘急躁,既然身居高位,常常以柔克刚作为处世手段。谢奕曾经对王蓝田发怒,极力辱骂他,王蓝田转身面向墙壁,起初不应答。过了半天谢奕离开,他才重新坐下。

林司寇林俊曾经路过吴门,到里第拜访二泉邵宝。到了门口看见邵宝正在兴建牌坊,非常惊讶地说:“像您这样盛德的人,也效仿世俗之人经营这个吗?”邵宝说:“您家科第世代延续,这本来可以省去。我家门第刚刚兴起,建立牌坊作为宅里的标志,似乎也不算过分。”林公始终不以为然。由此看来,前辈名公把建牌坊视为耻辱,曾经说人如果修养德行,即使是柴门蓬户,后世的仁人贤者路过也会致敬;德行如果不类,即使是现在的市井孩童也会指指点点讥讽他。那么牌坊的建立,不就成了传播恶名的工具吗?而士绅们因此烦扰官府,他们的见识何其低下啊。

鹤林王露说:葬就是藏,藏就是想要让人看不见。古人所说的选择墓地,是孝子慈孙的心意。慎重对待亲人的遗体,使它们日后不被城邑道路沟渠所毁,哪里是借此来求取子孙富贵呢?郭璞说祖先骸骨乘气,遗体受荫,这种说法很不通达。树木生长在山上,栗子发芽在室内,这是活气相互感应。现在枯骨腐朽,不知痛痒,日久月长,化为朽坏,散为游尘。怎么能与活人相互感应,以致带来祸福呢?这绝对没有道理。世上的人被郭璞的说法迷惑,有贪求吉地,未能满意,以至于几年不埋葬亲人的;有已经埋葬不吉利,一挖不停,直到挖了三四次的;有因为买地导致诉讼,棺材未入土,而家道已经衰败的;有兄弟数人,被各房风水的说法迷惑,以至于骨肉变成仇敌的。凡是这几样祸患,都是由这本书造成的。如果按照郭璞的说法,郭璞既然精通风水,应该妙选吉地,来造福自身,来利于子孙,然而郭璞自身不免于刑罚杀戮,而子孙终于衰微。那么他的说法已经在他自身身上不灵验,而后世却相信他的遗书并尊崇信奉,不也很迷惑吗?现在的术士,说坟墓如果有席帽山,子孙必定担任侍从官,大概是因为侍从官重戴帽子所以如此。然而唐代时席帽是举子所戴,所以有“席帽何时得离身”的诗句。到了宋朝都城在大梁,地势平旷,每当风起则尘沙扑面,所以侍从官骑马,允许重戴帽子以遮挡灰尘。自从有了宇宙,就有这座山,为什么在唐代尊贵而在今天低贱呢?京丞相仲远是豫章人,从寒微中崛起,祖父都火化,没有坟墓,每逢寒食节就在野外祭祀而已,这难道是依靠风水而显贵吗?

司马温公说:现在的人安葬不如古人丰厚,而拘泥于阴阳禁忌却严重得多,观察山川陵墓的形势,考究年月日时的干支,认为子孙的贵贱贫富寿夭贤愚都取决于此,不是这个地方不是这个时候就不能安葬。举世迷惑而相信它,于是丧失亲人的人往往长久不埋葬。人之所以看重身后有子孙,是为了能藏匿他们的形骸,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这样。何不若无子孙死在道路上,还有仁爱的人看见而埋葬他们呢?人的贵贱贫富寿夭取决于命运,贤愚取决于个人,本来与安葬无关。即使都像葬师所说的那样,作为儿子的人正当哀痛穷困的时候,怎么忍心不顾亲人的暴露,却想要自己承担福利呢?

昔者诸祖之葬也,家甚贫,不能具棺▯郭。自大尉公而下,始有棺▯郭,大尉公将葬,族人皆曰,葬者家之大事,奈何不询阴阳,此必不可。吾兄伯康无如之何,乃曰:询于阴阳则可矣,安得良葬师。族人曰近村有张生者良,兄乃召张生,许以钱二万。张生野夫也,闻之大喜。兄曰:汝能用吾言,吾俾尔葬。不用吾言,将求他师。张生曰惟命是听。于是兄自以己意处岁月日时,及圹之浅深广狭,道路所从出,皆取便于事者,使张生以葬书缘饰之曰大吉,以示族人,皆悦无违异者。今吾兄年七十九,以列卿致仕。吾年六十六,忝备侍从。宗族之从仕者二十有三人。视他人之谨用葬书,未必胜吾家也。前年吾妻死,棺成而敛,装办而行,圹成而葬,未尝以一言询阴阳家,迄今亦无他。顷为谏官,尝奏乞禁天下葬书,当时执政莫以为意。今著兹论,庶俾后世子孙葬必以时,知葬书之不足信云。

译从前各位祖先下葬时,家中非常贫困,无法备齐棺木和椁。从大尉公开始,才有了棺木和椁。大尉公将要下葬时,族人都说:“下葬是家中的大事,怎么不咨询阴阳家?这绝对不行。”我的兄长伯康无可奈何,于是说:“咨询阴阳家是可以的,但哪里找得到好的葬师呢?”族人说:“附近的村里有个叫张生的,是个好人。”兄长便召来张生,许诺给他两万钱。张生是个乡野之人,听了非常高兴。兄长说:“如果你能听从我的话,我就让你主持葬礼;如果不听从我的话,我将另请其他葬师。”张生说:“唯命是从。”于是兄长按照自己的心意选定年月日时,以及墓穴的深浅宽窄、出殡道路的选择,都选取对事情便利的,让张生用葬书上的话来粉饰,说是大吉,以此展示给族人,大家都很高兴,没有违背异议的。如今我的兄长七十九岁,以列卿的身份退休。我六十六岁,忝列侍从之职。宗族中做官的有二十三人。看看那些谨慎使用葬书的人,未必比我家强。前年我的妻子去世,棺木制成后便入殓,行李办好后便出发,墓穴挖好后便下葬,不曾用一句话去咨询阴阳家,至今也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近来我担任谏官,曾上奏请求禁止天下的葬书,当时的执政者都不以为意。现在写下这篇论述,希望使后世的子孙下葬一定选择适时,知道葬书是不值得相信的。

王先生鏊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章奏批答相关接,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则莫若复内朝之法,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大微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国朝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奉天门,即古之外朝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则内朝之遗制乎。洪武永乐以来,常奏对便殿,今内朝无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矣。夫外朝以正上下之分,内朝以通远近之情,大臣或三日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有事咨决,与大臣面议之,不时引见群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问之,和颜色而道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矣。

司马王公琼曰:国初乘大乱之后,民多流离失恒产,然当是时官皆畏法,不敢虐下,故建卫徙军,多安其役,自后日渐承平。流罪者悉改充戌,故人有怀土之思,不能固守其新业,于是乎逃亡者十常八九,而清勾之令遂不胜其烦扰矣。以军伍消耗为忧者,务严其法。然法益严而民益扰,终不能使之安其业而不逃。此非法之不善,势不能也,盖民贫不自爱,始轻犯法。又远徙为军,亦必不能自存,所至逃逸者,其势则然耳。至于远年故绝军户,必使有以继之,则其为害滋甚,又恶乎其可乎?故今清军之法,当以宽为主,庶几闾阎少得休息耳。况兵贵乎精,而按籍勾补者,率多老弱疲羸,粮饷费而无用,是二者之事理又有不相当也。然变通之道宜何如,亦曰:募其土著之精锐者抚而用之,则兵亦不患其不足矣。

◎闲钞下

国初科举,第一场问四书疑一道,五经义各一道。第二场论一道,诏诰章表内科一道。第三场策一道。犹循元制也。洪武甲子乡试,乙丑会试,初为小录以传。然惟列董事之官,试士之题,及中选者之等第籍贯经籍而已。其录前后虽有序,然犹未录士子之文以为程式也。次科戊辰,加刻程文,自后永为定式。但此后五科,其间命官列衔,或多随时不一。永乐以后,其制始一定而不更易矣。然永乐中各省乡试,犹有儒士主考品官同考者,其序文亦不拘篇数。景泰中序文禁称公考官,正用实授教官序为前后二篇,以两京为法也。然两京序文称臣,独与会试同云,按初场例出四书义三道。正统元年会试,出大学《论语》、《中庸》,而不及《孟子》。成化元年顺天府乡试,出论语二道,《孟子》一道,而不及《大学》、《中庸》。其后定《大学》、《中庸》内量出一道,《论语》、《孟子》各出一道,遂为例。

古人写书尽用黄纸,故谓之黄卷。颜之推曰: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故用之以灭误。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灭误,殊不相类。

碑者施于墓则下棺,施于庙则系牲,古人因刻文其上。今揭大石镂文,士大夫皆题曰碑铭,何邪?

南方之人谓水皆曰江,北方之人谓水皆曰河,随方言之便,而淮济之名不显。司马迁作河渠书,并四渎言之。子虚赋曰:下属江河,事已相乱,后人宜不能分别言之也。

今俗人食三长月素,按释氏智论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州,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瞻部州,唐人于此三月不行死刑,曰三长月。节镇因戒屠宰,不上官,是以天帝释为可欺也。妄诞可笑。

吴薛综谓孙权曰:日南男女裸体,可谓虫豸。五代卢程骂任圜曰:尔何虫豸。按《尔雅》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豸字合文介反,十二獬韵豸字不亦云虫无足。侯思止曰:獬豸但能触邪。按《说文》獬荐曾也,古者决讼令触不直,荐字合丈蟹反。然四纸韵荐字下亦注獬豸兽名,然则荐与豸义本玄通。若有獬字下虽文尔切,亦曾也。如止一字,纵丈蟹反,亦虫也。今人见御史旧有獬豸冠,单呼为豸,可笑

译王先生鏊说:上下交往而意志相同,不交往的弊端,没有像近世这样严重的了。君臣相见,只限于上朝的几个时辰,章奏批答相互衔接,刑罚法律相互维持罢了。这不仅是因为沿袭旧例,也是地势造成的。那么不如恢复内朝的制度,因为天有三垣,天子取法于它,正朝取法于太微垣,外朝取法于天市垣,内朝取法于紫微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本朝的奉天殿,就是古代的正朝。奉天门,就是古代的外朝。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大概是内朝遗留的制度吧。洪武、永乐以来,常在便殿奏对,如今内朝不再有皇帝亲临。常朝之后,臣子不再进见,所以上下的情况堵塞而不通畅,天下的弊端由此积累起来。外朝用来端正上下的名分,内朝用来沟通远近的情意,大臣或许每三到五天一次问安,侍从、台谏各派一人上殿轮流应对,各衙门有事咨询决断,与大臣当面商议,不时召见群臣。凡是谢恩、辞别、觐见之类,都能上殿陈述奏报,虚心询问他们,和颜悦色地开导他们。虽然身居深宫,但天下的事情鲜明地全部呈现在面前了。

司马王公琼说:建国初期,趁着大乱之后,百姓多流离失所,失去恒产,然而当时官员都畏惧法律,不敢虐待下属,所以建立卫所、迁徙军队,大多能安于服役。从此以后,日渐太平。流放的罪犯都改为充军戍守,所以人们有怀念乡土的心思,不能固守新的基业,于是逃亡的人十常八九,而清查勾补的命令就烦扰不堪了。以军队消耗为忧的人,务必严厉其法。然而法律越严,百姓越受扰,终究不能使他们安于职业而不逃亡。这不是法律不好,而是形势使然。大概是因为百姓贫穷不自爱,开始轻率犯法。又远徙充军,也一定不能自存,所到之处逃亡,是形势必然如此。至于久远年间已故绝的军户,一定要让他们有后继之人,那么危害就更严重了,又怎么可以呢?所以如今清查军队的办法,应当以宽大为根本,或许民间百姓能稍微得到休息。况且兵贵精,而按籍勾补的人,大多老弱疲病,粮饷耗费而无用,这两件事理又有不相称的地方。然而变通的方法应当如何,也说:招募当地精锐之人,安抚并使用他们,那么军队也不担心不足了。

◎闲钞下

建国初期的科举,第一场问四书疑义一道,五经义各一道。第二场论一道,诏诰章表内科一道。第三场策一道。还遵循元朝的制度。洪武甲子年乡试,乙丑年会试,初次制作小录来传阅。然而只列出主持考试的官员、考试的题目,以及中选者的等第、籍贯、经籍罢了。小录前后虽有序文,但还没有收录士子的文章作为范式。下一科戊辰年,加刻程文,从此永远成为定式。但此后五科,其间任命官员列衔,大多随时间不同而不一致。永乐以后,制度才开始一定而不更改了。然而永乐年间各省乡试,还有儒士主考、品官同考的情况,其序文也不拘篇数。景泰年间,序文禁止称公考官,正式使用实授教官的序文作为前后两篇,以两京为法则。然而两京的序文称臣,唯独与会试相同。按初场惯例出四书义三道。正统元年会试,出《大学》《论语》《中庸》,而没有《孟子》。成化元年顺天府乡试,出《论语》二道,《孟子》一道,而没有《大学》《中庸》。其后确定《大学》《中庸》内量出一道,《论语》《孟子》各出一道,遂成惯例。

古人写书全用黄纸,所以称为黄卷。颜之推说:读天下的书没有遍,不能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似。所以用它来涂改错误。如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涂改错误,很不相类。

碑,施于墓则下棺,施于庙则系牲,古人因此在上面刻文。如今立大石镂刻文字,士大夫都题曰碑铭,为什么呢?

南方的人称水都叫江,北方的人称水都叫河,随方言的便利,而淮、济的名号不显。司马迁作《河渠书》,并四渎而言。《子虚赋》说:下属江河,事情已经相乱,后人适宜不能分别而言了。

如今俗人食三长月素,按释氏智论,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州,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瞻部州,唐人在这三个月不行死刑,曰三长月。节镇因此戒屠宰,不上官,是以天帝释为可欺也。妄诞可笑。

吴薛综对孙权说:日南男女裸体,可谓虫豸。五代卢程骂任圜说:尔何虫豸。按《尔雅》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豸字合文介反,十二獬韵豸字不亦云虫无足。侯思止说:獬豸但能触邪。按《说文》獬荐曾也,古者决讼令触不直,荐字合丈蟹反。然而四纸韵荐字下亦注獬豸兽名,那么荐与豸义本玄通。若有獬字下虽文尔切,亦曾也。如止一字,纵丈蟹反,亦虫也。如今人见御史旧有獬豸冠,单呼为豸,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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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于图书书籍,皆有印记,云某人图书。今人遂以其印呼为图书。正犹碑记碑铭,本谓刻记铭于碑也,今遂以碑为文章之名,而莫之正矣。

译古人在图书书籍上,都盖有印记,写着“某人图书”。现在的人于是把这种印章称为“图书”。这正如同“碑记”“碑铭”,原本是指刻在碑上的记文和铭文,现在却把“碑”作为文章的名称,而没有人加以纠正了。

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吴中为甚。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箸为快儿,幡布为抹布,讳离散以梨为园果,伞为竖笠,讳狼籍以郎槌为兴歌,讳恼躁以谢灶为谢欢喜。此皆俚俗可笑处。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称快儿者。

敢当姓石,五代时人。刘知远为晋祖押衙,遣力士石敢当袖铁椎侍晋祖,与愍王义事,敢当斗死,杀愍王左右。今人家门外所立之石是也。

古者后妃群妾进御于君所,当御者以银环进之,娠则以金环退之。进者著右手,退者著左手,即今之戒指。又云手记。

缠足一事谓之妖,古无此,盖自妲己始。妲己乃雉精,足犹未双,故用裂帛缠之。后世习俗既久,以足小为美。

轩辕黄帝周游,元妃累祖死于道,令次妃好嫫监护,因置方相以防夜,盖其始也,俗名验道神阡陌将军,又名为开路神。

吏人称外郎者,古有中郎外郎,皆台省官,故僭拟以尊之。医人称郎中,镊工称待诏,木工称博士,师巫称大保,茶酒称院使皆然。此胡元名分不明之旧习也。国初有禁。

钅巢钥云者,以其形如钥耳。今钅巢有圆身者,古制也。方身钅巢近世所为。唐人云:银钥▯收金钥合,误以开钅巢具为锁。开锁具自名钥匙,亦名锁匙。

新举人朝见,著青衫不著褴衫者,闻始于宣庙,欲其异于岁贡生耳。及其下第送国子监,仍著褴衫。盖国学自有成规也,本朝政体度越前代者甚多,其大者数事。如前代公主寡再为择婿,今无之。前代中官被宠,与朝臣并任,有以功封公侯者。今中官有宠者赐袍带,有军功者增其禄食而已。前代重臣得自辟任下僚,今大臣有专擅选官之律。前代文庙圣贤皆用塑像,本朝初建国学,革去塑像,皆用木主。前代岳镇海渎皆有崇名美号,今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及历代忠烈士,后世溢美之称,俱令革去。前代文武官皆得用官妓,今挟妓宿娼有禁,甚至罢职不叙。

皇陵初建时,量度界限,将筑周垣。所司奏民家坟墓在,傍者当外徙。高皇云:此坟墓皆吾家旧邻里,不必外徙。至今坟在陵域者,春秋祭扫,听民出入无禁。于此可见帝王气象,包含偏覆,自异于寻常万万也。

尚衣缝人云:上近体俱松江三礻▯布所制,本朝家法如此。大庙红纟宁丝拜ブ,立脚处乃红布,其品节又如此。今富贵家佻达子弟,乃有以纟宁丝绫缎为裤者,其暴殄过分,亦已甚矣。

移文中字,有日用而不知所自,及因袭误用而未能正者。姑举一二:如查字音义与槎同,水中浮木也,今云查理查勘,有稽考之义。吊本伤也,愍也,今云吊卷吊册,有索取之义。票与▯同,本训急挨,今以为票帖。绰本训宽缓,今以为巡绰。盔本盂也,今以名铁胄。镯本钲也,今以名钏属。又如闸朝闸办课程,其义皆永晓,其亦始于方言也欤。价值为价值,足彀为足勾,斡运为挖运,此类尤多。甚者施之奏章,刻之榜文,此则承讹踵谬而未能正者也。

佛本音弼,诗云:佛时仔肩,又音拂。礼记云:献鸟者拂其首。注云:拂不顺也,谓以翼戾之。禅本音擅,孟子曰:唐虞禅是已。自胡书入中国,佛始作符勿切。禅始音蝉,今人反以辅佛之佛禅受之禅圈科。非知书学者。

侄本妻凡弟之女,古者诸侯之女嫁与诸侯,以娣侄从。《左传》云:侄其从姑是已。今人称兄弟之子为侄,不知误自何时。唐狄仁杰谏武后云:姑侄与母子孰亲,姑侄见于此,然犹称武姓之子为侄,对姑而言之耳。此字随俗称呼则可,若施之文,不若称从子族子之类之为愈也。

书之同文,有天下者力能同之,言之同音,虽圣人在天子之位,势亦有所不能也。今天下音韵之谬者,除闽粤不足较已,如吴语黄王不辨,北人每笑之,殊不知北人音韵不正者尤多。如京师人以步为布,以谢为卸,以郑为正,以道为到,皆谬也。河南人以河南为渴南,以妻弟为七帝,北直隶山东人以屋为乌,

译民间的俗忌,各地都有,而吴中地区最为严重。比如行船时忌讳“住”和“翻”,把筷子称为“快儿”,把幡布称为“抹布”,忌讳离散,把梨称为“园果”,把伞称为“竖笠”,忌讳狼藉,把郎槌称为“兴歌”,忌讳恼躁,把谢灶称为“谢欢喜”。这些都是俚俗可笑的地方。如今士大夫中也有犯俗忌称“快儿”的人。

石敢当,是五代时期的人。刘知远担任晋祖的押衙时,派遣力士石敢当袖藏铁椎侍奉晋祖,与愍王发生冲突,石敢当搏斗而死,杀死了愍王身边的人。现在人家门外所立的石碑就是源于此。

古代后妃和众妾进见君主,应当侍寝的佩戴银环进入,怀孕的佩戴金环退出。进入的戴在右手,退出的戴在左手,这就是现在的戒指。又称手记。

缠足一事被称为妖术,古代没有这种习俗,大概是从妲己开始的。妲己是野鸡精变的,脚还不完整,所以用撕裂的帛布缠裹。后世习俗沿袭已久,以脚小为美。

轩辕黄帝周游天下,元妃累祖死在路上,让次妃嫫母监护,因此设置方相氏来防备夜间的不测,这是方相氏的起源,俗名验道神阡陌将军,又名为开路神。

吏人被称为外郎,古代有中郎、外郎,都是台省官员,所以僭越比拟来尊崇他们。医生被称为郎中,镊工被称为待诏,木工被称为博士,师巫被称为大保,茶酒保被称为院使,都是如此。这是胡元时期名分不明的旧习。建国初期曾有禁令。

钅巢钥,是因为它的形状像钥匙。现在的钅巢有圆身的,是古制。方身的钅巢是近世制作的。唐人云:“银钥〇收金钥合”,错误地把开钅巢的工具当作锁。开锁的工具自名为钥匙,也叫锁匙。

新考中的举人朝见皇帝,穿青衫而不穿褴衫,听说始于宣德皇帝,是为了让他们区别于岁贡生。等到他们落第被送往国子监,仍然穿褴衫。这是因为国学自有成规。本朝政体超越前代的地方很多,其中大的有几件事。比如前代公主守寡后再次择婿,现在没有这种情况。前代宦官受宠,与朝臣共同任职,有的因功被封为公侯。现在宦官受宠的只赐袍带,有军功的只增加俸禄而已。前代重臣可以自行辟任下属,现在大臣有专擅选官的律令。前代文庙圣贤都用塑像,本朝初建国学时,革去了塑像,都用木主。前代岳镇海渎都有崇高的名号,现在只以山水本名称呼其神。郡县城隍及历代忠烈士,后世溢美之称,都命令革去。前代文武官都可以使用官妓,现在挟妓宿娼有禁令,甚至罢职不予叙用。

皇陵初建时,测量界限,准备修筑围墙。有关部门奏报说民家坟墓在旁边的应当外迁。高皇说:这些坟墓都是我家旧邻里的,不必外迁。至今坟墓在陵域内的,春秋祭扫,听任百姓出入没有禁令。由此可以看出帝王的气象,包容覆盖,与寻常人万万不同。

尚衣局的缝工说:皇上贴身衣物都是松江三礻〇布制成的,本朝家法如此。大庙红纟宁丝拜ブ,站立的地方是红布,其品节又是如此。现在富贵家的轻浮子弟,竟有用纟宁丝绫缎做裤子的,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过分,也太过分了。

移文中的字,有日常使用却不知道来历,以及因袭误用而不能纠正的。姑且举出一二:比如“查”字音义与“槎”相同,指水中的浮木,现在说“查理”“查勘”,有稽考的意思。“吊”本意是悲伤、怜悯,现在说“吊卷”“吊册”,有索取的意思。“票”与“〇”相同,本训是急挨,现在用作票帖。“绰”本训是宽缓,现在用作巡绰。“盔”本是盂,现在用来命名铁胄。“镯”本是钲,现在用来命名钏类。又如“闸朝”“闸办”“课程”,其意义都永远知晓,大概也是始于方言吧。“价值”为“价值”,“足彀”为“足勾”,“斡运”为“挖运”,这类尤其多。更严重的是用在奏章上,刻在榜文上,这是承讹踵谬而不能纠正的。

“佛”本音弼,《诗经》说:“佛时仔肩”,又音拂。《礼记》说:“献鸟者拂其首。”注解说:拂是不顺,指用翅膀抵触。“禅”本音擅,《孟子》说:“唐虞禅是已。”自从胡书进入中国,“佛”才开始作符勿切。“禅”开始音蝉,现在的人反而以辅佛的“佛”、受之的“禅”来圈科。这不是知书学者。

“侄”本是妻凡弟的女儿,古代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以娣侄随从。《左传》说:“侄其从姑是已。”现在人称兄弟的儿子为侄,不知道错误从何时开始。唐狄仁杰谏武后说:“姑侄与母子孰亲”,姑侄见于此,然而还是称武姓的儿子为侄,是对姑而言的。这个字随俗称呼可以,如果用在文章中,不如称从子、族子之类更好。

书的文字相同,有天下的人力量能够统一;言语的音韵相同,即使是圣人在天子之位,势力也有所不能。现在天下音韵错误的,除了闽粤不足计较外,比如吴语中黄王不辨,北人常常嘲笑他们,殊不知北人音韵不正的更多。比如京师人把“步”读作“布”,把“谢”读作“卸”,把“郑”读作“正”,把“道”读作“到”,都是错误的。河南人把“河南”读作“渴南”,把“妻弟”读作“七帝”,北直隶山东人把“屋”读作“乌”,

以陆为路,以阁为果,无入声韵。入声内以缉为凄,以叶为夜,以甲为贾,无合口字。山西人以聪为村,无东字韵。江西湖广四川人以情为秦,以姓为信,无清字韵。歙睦婺三郡人以兰为郎,以心为星,无寒侵二字韵。又如去字,山西人为库,山东人为趣,陕西人为气,南京人为可,湖广人为处。此外如山西人以坐为М,以青为妻,陕西人以盐为年,以咬为袅,台温人以张敞为浆抢之类。如此者不能悉举,盖习染之久,久则难变。非聪明特达常用心于韵书者,不能自拔于流俗也。

译把“陆”读作“路”,把“阁”读作“果”,没有入声韵。在入声内部,把“缉”读作“凄”,把“叶”读作“夜”,把“甲”读作“贾”,没有合口字。山西人把“聪”读作“村”,没有东韵。江西湖广四川人把“情”读作“秦”,把“姓”读作“信”,没有清韵。歙、睦、婺三郡的人把“兰”读作“郎”,把“心”读作“星”,没有寒、侵两韵。又如“去”字,山西人读作“库”,山东人读作“趣”,陕西人读作“气”,南京人读作“可”,湖广人读作“处”。此外,像山西人把“坐”读作“措”,把“青”读作“妻”,陕西人把“盐”读作“年”,把“咬”读作“袅”,台州温州人把“张敞”读作“浆抢”之类。像这样的情况不能一一列举,大概是习染的时间久了,久了就难以改变。如果不是聪明杰出、常常用心研读韵书的人,就不能从流俗中自拔。

马之性善惊,故惊骇字从马。女之性善妒,故嫉妒字从女。

恙,《说文》曰忧也。一日虫入腹食人心,古者草居,多被此毒,故相问无恙乎。今人称疾为微恙贵恙,是又以恙训疾矣。

今人呼酌酒器为壶瓶。按唐书太宗赐李大亮胡瓶,史■通鉴释文以为汲水器。胡三省辩误曰:胡瓶盖酒器,非汲水器也。<缶并>瓶字通,今北人酌酒以相劝醉者亦曰胡瓶。然壶字正当作胡耳。

秦以吕政讳,以正月之正为平声。自汉至今,形之文辞诗歌,皆从平韵。秦法之严如此。

成化间,有吏建言时事,礼科给事中忌之,以激厉风俗之厉不从力,参付法司问罪。不知厉本古字,汉书凡云风厉勉厉,皆不从力。此吏亦不能自明,二人盖未尝读汉书故也。

兵科给事中阅兵部题本,以伎不从女,呼吏笞之。翌旦有不平者,令受笞吏执韵书以进,乃赦颜慰遣之。此盖识俗字不识古字故也。凡遇人文字,所见未的,辄疵议之,后不能无悔也。

《孟子》钻冗隙相窥,冗而陇切。今人皆读作胡决切非也,冗穴字相似而误耳。

诗文小雅以十篇为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耳。今称诗为佳什,于义何取?

古诸器物异名,▯▯其形似龟,性好负重,故用载石碑。螭▯勿其形似兽,性好望,故立屋角上。蒲牢其形似龙而小,性好吼叫有神力,故悬于钟之上。宪章其形似兽有威,性好囚,故立于狱门上。餐餮性好水,故立桥所。蟋蜴形似兽鬼头,性好腥,故用于刀柄上。▯蛮▯全其形似龙,性好风雨,故用于殿脊上。螭虎其形似龙,性好文彩,故立于碑文上。金猊其形似狮,性好火烟,故立于香垆盖上。椒图其形似螺丝,性好闭口,故立于门上。今呼鼓了非也。▯刀▯多其形似龙而小,性好立险,故立于护朽上。鳌鱼其形似龙,好吞火,故立于屋脊上。兽▯勿其形似狮子,性好食阴邪,故立于门▯上。金吾其形似美人首鱼,尾有两翼,其性通灵不睡,故用巡警。出山海经博物志。

关云长封汉寿亭侯,汉寿本亭名,今人以汉为国号,止称寿亭侯误矣。汉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万户以上,或不满万户为县。凡封侯视功大小,小为亭侯,次乡县郡侯。云长汉寿亭侯,盖初封也。今印谱有寿亭侯印,盖亦不知此而乃伪为之耳。

折叠扇一名撒扇,盖收则折叠,用则撒开,或写作た者非是。た即团扇,可以遮面,故又谓之便面。观前人题咏及图画中可见矣。闻撒扇始于永乐中,因朝鲜国进撒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为之。南方女人皆用团扇,惟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女妇亦有用撒扇者。

结屋枋凑合处必有牝牡笋,俗呼为公牡笋是也。

马以牝称课,盖唐计岁课驹故也。见辍耕录。

檀弓曰:重主道也。殷主缀重焉,周主重彻焉。注云:士重木长三尺,始死作重,以依神。殷礼始殡时置重于殡庙之庭,及成主,则悬于新死者所殡之庙。周人则彻而理之,此承重之义也。

古优女曰娼后,称娼老妇曰鸨。考之鲳鱼为众鱼所淫,鸨乌为众鸟所淫。相传老娼呼鸨,意出于此。

二郎神衣黄弹射拥猎,夫实蜀汉王孟泉像也。宋艺祖平蜀得花蕊夫人,奉泉小像于宫中。艺祖怪问,对曰:此灌口二郎神也。乞灵者辄应,因命传于京师令供奉。盖不忘泉以报之也。人以二郎挟弹者即张仙误也。二郎乃诡词,张仙乃苏老泉所梦仙挟二弹。以为诞子之兆因奉之,果得轼辙二子。见集中。

天下有真武庙,按曲礼曰,前朱雀而后玄武,玄武乃北方七宿之象,而传记所谓龟蛇也。宋有天下,尊崇圣祖,嫌名玄朗,改玄为真。道家者流谓神有名字里居,真武经又有披发跣足,世遂塑黑衣翩翩,披发按剑而坐,脚踏龟蛇一,何悖耶!宋祭酒讷宋学士濂常辨之。

跬一举足也,倍跬谓之步,四尺谓之仞,倍仞谓之寻,寻舒两肱也。倍

译马的本性容易受惊,所以“惊骇”的“惊”字从马旁。女子的本性容易嫉妒,所以“嫉妒”的“嫉”字从女旁。

“恙”,《说文解字》说就是忧愁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虫子进入腹中啃食人心,古时候人们住在草屋中,多遭受这种毒害,所以互相问候时问“无恙乎”。现在人称生病为“微恙”“贵恙”,这是又把“恙”解释为疾病了。

现在人把斟酒的器具称为壶瓶。查考《唐书》,唐太宗赐给李大亮胡瓶,史臣在《通鉴释文》中认为那是汲水的器具。胡三省辩驳说:胡瓶是盖酒的器具,不是汲水的器具。“缶”和“瓶”字通用,现在北方人斟酒互相劝醉也叫做胡瓶。然而“壶”字原本应当写作“胡”才对。

秦国因为避吕政的名讳,把“正月”的“正”读作平声。从汉代到现在,体现在文辞诗歌中,都遵循平声韵。秦朝法律的严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成化年间,有个官吏上书议论时事,礼科给事中忌恨他,以“激厉风俗”的“厉”字不从“力”旁为由,弹劾交付法司问罪。不知道“厉”本是古字,《汉书》中凡是说到“风厉”“勉厉”,都不从“力”旁。这个官吏也不能自我辩白,这两个人大概未曾读过《汉书》的缘故吧。

兵科给事中审阅兵部的题本,因为“伎”字不从“女”旁,叫吏人鞭打他。第二天早上有个不平的人,让受鞭打的吏人拿着韵书进献,于是赦免了他,安慰遣散他。这大概是认识俗字却不认识古字的缘故。凡是遇到别人的文字,所见不确切,就随意挑剔议论,后来不能没有后悔。

《孟子》中“钻冗隙相窥”,“冗”读作“陇”切。现在人都读作“胡决”切,这是错误的,“冗”和“穴”字形相似而误认罢了。

诗文中《小雅》以十篇为一卷,而称之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一“什”一样。现在称诗为“佳什”,在意义上取什么依据呢?

古代各种器物有不同的名称,赑屃形状像龟,生性喜欢负重,所以用来驮石碑。螭吻形状像兽,生性喜欢远望,所以立在屋角上。蒲牢形状像龙但较小,生性喜欢吼叫且有神力,所以悬挂在钟上。宪章形状像兽且有威严,生性喜欢囚禁,所以立在狱门上。饕餮生性喜欢水,所以立在桥梁处。蟋蜴形状像兽鬼头,生性喜欢腥物,所以用于刀柄上。螭蛮形状像龙,生性喜欢风雨,所以用于殿脊上。螭虎形状像龙,生性喜欢文采,所以立在碑文上。金猊形状像狮子,生性喜欢火烟,所以立在香炉盖上。椒图形状像螺丝,生性喜欢闭口,所以立在门上。现在称鼓了是错误的。刀多形状像龙但较小,生性喜欢立于险处,所以立在护朽上。鳌鱼形状像龙,喜欢吞火,所以立在屋脊上。兽吻形状像狮子,生性喜欢食阴邪之物,所以立在门阙上。金吾形状像美人首鱼身,尾有两翼,其性通灵不睡觉,所以用于巡警。这些出自《山海经》《博物志》。

关羽被封为汉寿亭侯,“汉寿”本是亭名,现在人把“汉”当作国号,只称“寿亭侯”是错误的。汉朝的制度是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万户以上或不满万户的为县。凡是封侯看功劳大小,小的封亭侯,次一等封乡侯、县侯、郡侯。关羽封汉寿亭侯,大概是初次封爵。现在印谱中有“寿亭侯”印,大概也是不知道这个缘故而伪造的罢了。

折叠扇又名撒扇,大概是因为收起来时折叠,使用时撒开,或者写作“团”的是错误的。“团”即团扇,可以遮面,所以又叫做便面。看前人的题咏及图画中就可以知道了。听说撒扇始于永乐年间,因为朝鲜国进献撒扇,皇上喜欢它卷舒的方便,命令工匠按照样式制作。南方女子都用团扇,只有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妇女也有用撒扇的。

建造房屋时梁柱凑合处必有公母榫头,俗称为公母榫是对的。

马以母马计算课税,大概是唐代按年计算产驹的缘故。见于《辍耕录》。

《檀弓》说:这是重视主道的缘故。殷代的主牌缀在重木上,周代的主牌则撤去重木。注解说:士人的重木长三尺,刚死时制作重木,用来依附神灵。殷代礼仪在刚开始殡葬时把重木放在殡庙的庭院中,等到制成主牌,就悬挂在新死者所殡的庙中。周人则撤去重木而整理主牌,这就是承重的意义。

古代称优女为娼,后来称老娼妇为鸨。考据鲳鱼被众鱼淫乱,鸨鸟被众鸟淫乱。相传老娼被称为鸨,意思出于此。

二郎神身穿黄衣弹射拥猎,这其实是蜀汉王孟泉的画像。宋太祖平定蜀地得到花蕊夫人,供奉孟泉的小像于宫中。宋太祖奇怪地询问,回答说:这是灌口二郎神。祈求灵验的随即应验,于是命令传至京师供奉。大概是不忘孟泉以报答他。人们认为挟弹的二郎就是张仙,这是错误的。二郎是诡称,张仙是苏老泉所梦见的仙人挟着二弹。认为是生子的征兆于是供奉他,果然得到了苏轼、苏辙两个儿子。见于文集。

天下有真武庙,查考《曲礼》说,前朱雀而后玄武,玄武是北方七宿的形象,而传记所说的龟蛇。宋朝拥有天下,尊崇圣祖,嫌名玄朗,改“玄”为“真”。道家流派说神有名字籍贯,《真武经》又有披发赤脚,世人于是塑像黑衣翩翩,披发按剑而坐,脚踏龟蛇,多么悖谬啊!宋祭酒讷、宋学士濂常常辩驳它。

跬是一举足,加倍的跬叫做步,四尺叫做仞,加倍的仞叫做寻,寻是舒展两臂的长度。加倍

寻谓之常,然则八尺曰寻丈,六尺曰常,五尺谓之墨,倍墨谓之丈。又云一手之盛谓之溢,两手谓之掬,掬一升也。然则饮酒不过三升,▯敢饭止数升,乃谓少耳。若今之升非小也。

译寻被称为常,那么八尺称为寻丈,六尺称为常,五尺称为墨,墨的两倍称为丈。又说,一手能捧住的量称为溢,两手捧住的量称为掬,掬等于一升。那么饮酒不超过三升,吃饭只吃几升,这可以说是很少了。现在的升并不是小单位。

有虫名▯益,好于丝发上自缢而死,故缢傍犹益。▯益一名缢女,物性固有如此者。

象胆按四时在四足,熊胆亦在四足,鱼胆春夏近上,秋冬近下,蚺蛇胆随击而护。

陈所敏云,▯▯能敕水,故水宿之物莫能害。鸩能巫步禁蛇,故食蛇,啄木遇蠹穴,能以嘴画字而成符,蠹鱼自出。鸦能隐巢,故鸷鸟莫能见。燕衔泥常避戊己日,故巢不倾。{宀隹}有长水石,能于巢中养鱼而水不涸。燕恶艾雀,欲夺其巢,即衔艾置巢中,燕遂避去。此皆鸟之有智者也。巫步又曰禹步,盖以禹为百神所畏。而行步蹇跳,巫故效之以令百神也。

杨用修纪安宁州潮泉,一日三溢三蘸。连州水下流有斟溪,一日十溢十竭。贵州城外有漏氵勺,一日百盈百竭。应漏刻焉,可谓奇闻矣。因苇笔。

物之瘦者蜈蚣,轻者蝴蝶。《岭南异物志》见有物,如满帆过海,将到舟,竞以物击之,破碎坠地,视之乃蝴蝶也。海人去其翅足,称肉得八十斤,啖之极肥美。葛洪遐观赋,蜈蚣大者长百步,头如车箱,屠裂取肉白如瓠。《南越志》云,大者其皮可以鞔鼓,其肉暴为脯,美于牛肉。

《月令》仲夏日鹿角解,仲冬日麋角解。鹿以夏至陨角而应阴,麋以冬至陨角而应阳。鹿肉暖以阳为体,麋肉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者,以阴为末,以阴为体者,以阳为末。末者角也,故麋茸补阳,利于男子,鹿茸补阴,利于妇人。见王▯所著甚明,今人不惟一概作男子补精益血之剂,于麋鹿亦不能辨矣。

今人称泰山五大夫,俱云五松树,至不能得其数以为疑。独黄美引史记载,秦始皇上泰山,风雨暴至,休于树下,遂封其树为五大夫。五大夫秦官名,第九爵也。此语可证千古之误。

今人不知措大之说,李济翁载措大四说,其一以士人贫居新郑之野,以驴负醋而鬻,邑人指其醋驮而号之。又曰,郑有醋沟,士流多居其州沟之东,以甲乙名族,故曰醋太。然则措大当作醋太,曰驴曰醋,皆自郑地起也。济翁以为不然,乃曰:谓其能举措大事而已。

宋世于郡县立慈幼局,凡贫家子多欲厌弃不育者,许其抱至局,书生年月日。局置乳媪鞠视,他人家或无子女,却来局取养之。岁侵,子女多入慈幼局,道无抛弃者。信乎仁泽之周也。

《左传》都城过百雉,释者谓一雉之墙长三丈,高一丈。陆氏埤雅谓雉飞崇不过丈,长不过三丈。又雉性妒,垄设疆飞,不越分域,一界之内,以一雉为长。

卢多逊既卒,许归葬,其子察护丧,权厝襄阳佛寺。将易以巨榇,乃启其尸不坏,俨然如生。逐时易衣,至祥符中亦然。盖五月五日生也,释氏得之,当又张大其事。若今之所谓无量寿佛者矣。

韩退之子昶,改金根车为金银车,贻笑于世。二子绾衮皆擢第,衮为状元,退之名若山斗,而不闻世有知状元衮者。史亦阙之,以此知科名之不足恃也。

陆象孙谓投名刺,既称顿首,不当复言拜故尔。然周礼辨九拜之仪,一稽首,二顿首。注稽首拜,头至地也,顿首拜,头叩地也。又奇拜,一拜也,褒拜,再拜也,肃拜,但俯下手,即今之揖也。好奇者有称肃拜,不知其处于倨。而称顿首者,亦无所不可,若称奇拜褒拜亦通。

《野客丛书》影字古用景字,葛洪撰字苑始加彡为影。战阵之阵,古用陈,王右军小学阜旁作车为阵。隋国隋州,古用随,杨坚以其近遁走,去走作隋。叠字古作叠,王莽以三日大盛,改从三田作叠。古之对字萃下从口,汉文帝以口多非实,改从土。罪字自下从辛,始皇以字形似皇字,遂改从网从非。古劭字从刀,刘宋太子名劭,而恶字文为召刀,遂改刀为力。

《尚书》之尚本当作上音读,或曰,秦时人臣避上字,故作常音,至今因之不改。若二十八宿音秀,则洪景卢以为当如本音。且引说苑辨物篇曰,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所谓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

译有一种虫名叫〇益,喜欢在丝发上自缢而死,所以缢死的地方还叫益。〇益又叫缢女,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有这样的。

象胆按四季分布在四只脚上,熊胆也在四只脚上,鱼胆春夏靠近上部,秋冬靠近下部,蚺蛇胆随着敲击而移动以保护它。

陈所敏说,〇〇能敕令水,所以水中栖息的生物不能伤害它。鸩鸟能跳巫步来禁制蛇,所以吃蛇;啄木鸟遇到蛀虫的洞穴,能用嘴画字形成符咒,蛀虫自己就会出来。乌鸦能隐藏巢穴,所以猛禽看不见。燕子衔泥筑巢常避开戊己日,所以巢穴不会倾塌。{宀隹}鸟有长水石,能在巢中养鱼而水不干涸。燕子厌恶艾雀,想要夺取它的巢,就衔来艾草放在巢中,燕子于是避开离去。这些都是有智慧的鸟。巫步又叫禹步,大概因为禹被百神所畏惧。行走时跛跳,巫师因此效仿它来命令百神。

杨用修记载安宁州的潮泉,一天三次涨满三次退去。连州水下流有斟溪,一天十次涨满十次枯竭。贵州城外有漏氵勺,一天一百次盈满一百次枯竭。应合漏刻的计时,可以说是奇闻了。因此用芦苇做笔记录。

动物中瘦的是蜈蚣,轻的是蝴蝶。《岭南异物志》记载有一种东西,像满帆过海,将要到达船时,竞相用东西击打它,破碎坠地,看原来是蝴蝶。海人去掉它的翅膀和脚,称肉得到八十斤,吃起来极其肥美。葛洪的《遐观赋》说,蜈蚣大的长百步,头像车箱,屠裂取肉白如瓠瓜。《南越志》说,大的蜈蚣皮可以蒙鼓,肉晒成肉干,比牛肉还美味。

《月令》说仲夏之日鹿角脱落,仲冬之日麋角脱落。鹿在夏至脱落角以应阴,麋在冬至脱落角以应阳。鹿肉性暖以阳为体,麋肉性寒以阴为体。以阳为体的,以阴为末;以阴为体的,以阳为末。末就是角,所以麋茸补阳,对男子有利,鹿茸补阴,对妇女有利。这在王〇所著的书中说得很明白,现在的人不仅一概当作男子补精益血的药剂,连麋鹿也不能分辨了。

现在的人称泰山五大夫,都说五棵松树,以至于不能确定数量而成为疑点。只有黄美引用史书记载,秦始皇上泰山,风雨突然到来,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五大夫是秦朝官名,第九爵位。这话可以证明千古以来的错误。

现在的人不知道措大的说法,李济翁记载措大有四种说法,其中一种说士人贫穷居住在新郑的野外,用驴驮醋来卖,城里人指着他的醋驮而称呼他。又说,郑国有醋沟,士人多居住在州沟的东边,以甲乙命名家族,所以叫醋太。那么措大应当写作醋太,说驴说醋,都从郑地开始。李济翁认为不是这样,于是说:是说他们能举措大事罢了。

宋朝在郡县设立慈幼局,凡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大多想要厌弃不养育的,允许他们抱到局里,写上出生的年月日。局里设置乳母抚养照看,别人家如果没有子女,却来局里领养。年成不好,子女多进入慈幼局,道路上没有抛弃的。确实仁德的恩泽周遍啊。

《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解释者说一雉的墙长三丈,高一丈。陆氏《埤雅》说雉飞的高度不超过一丈,长度不超过三丈。又雉性嫉妒,在垄上划定界限飞翔,不越过分界,一界之内,以一雉为长。

卢多逊死后,允许归葬,他的儿子卢察护送灵柩,暂时安放在襄阳佛寺。将要换用大棺材,于是打开棺材尸体没有腐烂,俨然像活着一样。随时更换衣服,到祥符年间也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五月五日出生的,佛教徒得到这个消息,应当又夸大了这件事。就像现在所说的无量寿佛一样了。

韩退之的儿子韩昶,把金根车改为金银车,被世人嘲笑。两个儿子韩绾、韩衮都考中进士,韩衮是状元,韩退之的名声像山斗一样高,却不听说世上有知道状元韩衮的人。史书也缺载,由此知道科举功名不值得依赖。

陆象孙说投名刺,既然称顿首,不应当再说拜所以这样。然而《周礼》辨别九拜的礼仪,一是稽首,二是顿首。注释说稽首拜,头到地;顿首拜,头叩地。又奇拜,一拜;褒拜,再拜;肃拜,只是俯身下手,就是现在的作揖。好奇的人有称肃拜的,不知道它处于傲慢。而称顿首的,也没有不可以的,如果称奇拜褒拜也通。

《野客丛书》说影字古时用景字,葛洪撰写《字苑》才加彡为影。战阵的阵,古时用陈,王右军《小学》阜旁作车为阵。隋国隋州,古时用随,杨坚因为它接近遁走,去掉走作隋。叠字古时作叠,王莽因为三日大盛,改从三田作叠。古时的对字萃下从口,汉文帝因为口多不实,改从土。罪字自下从辛,秦始皇因为字形像皇字,于是改从网从非。古劭字从刀,刘宋太子名劭,而恶字文为召刀,于是改刀为力。

《尚书》的尚本应当读上音,有人说,秦朝时人臣避上字,所以读常音,至今沿袭不改。如果二十八宿读秀,那么洪景卢认为应当读本音。并且引用《说苑》辨物篇说,天上的五星,运行于五行,所谓宿者,是日月五星所宿的地方。

。按宿之音秀,北音误之,盖元词曲皆入秀字去上韵,至宿州之宿则入徐字,而以近徐州,故别呼为南徐州。北音之谬若此。

译查“宿”字的读音应为“秀”,北方语音将其读错了。因为元代词曲中,“宿”字都归入“秀”字的去声和上声韵部,而宿州这个“宿”字则归入“徐”字的韵部,又因为宿州靠近徐州,所以特别被称为南徐州。北方语音的错误就像这样。

《左传》币锦二两注云: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一两一匹也。然则一端不可以言一匹。公羊传乘马束帛,束帛谓玄三▯二,玄三法天,▯二象地。然则今人以一匹帛为束帛亦非也。

泗州僧伽顶有一孔,以絮窒之,发絮则异香出,氛氲满室。佛图澄左乳下一孔,围七寸,亦以絮窒之,夜欲读书,发絮则光照一室。时时水边引肠胃氵攸之,复纳于内,物理有不可致诘者。重瞳四乳,不足道矣。

今人称法令曰令甲,以汉宣帝诏令甲死者不可生,然是法令首卷。曰江充传注令乙骑乘行驰道中,章帝诏曰,令丙▯长有数见鼠璞甚明。然则令乙者第二卷也,令丙者第三卷也。汉律当有十卷。

每见人称前导者伍伯,晋书贾充戏庾纯云,君行常在人前,今何以后?盖纯之先人有为伍伯者。按古今注云,一伍之长也,五人为伍曰伍伯。一曰户伯,汉制兵吏五人一户一灶,每灶四直一伯,故曰户伯。又曰大伯,诸王公行户伯,服赤帻绿衣常▯,率其伍以导引也。

杨用修著《赤牍清裁》,既不序赤名所以,唯于▯丸林伐山载《禽经》云,隹▯上无寻,鹨上无常,雉上有丈,▯上有赤,云赤与尺通。《庄子》云,斥▯斥亦尺也,此其所以谓之赤牍欤。然则谓之斥牍亦可乎。按汉西岳石阙铭云,弘农太守常山元氏,张勋为西岳华山作石阙,高二丈二赤。又北齐平等寺碑云,铜像一躯,高二丈八赤。《广州记》称虾须长四赤,然则赤果与尺通也。余故于广赤牍改正作尺,而记于此,以见用修未睹二碑也。

中国初无西瓜,见洪忠宣皓《松漠纪闻》。盖使金虏,贬遁阴山,于陈王悟室得食之。云种以牛粪,结实大如斗,绝甘冷,可蠲暑疾。丹铅余录引五代▯阳令胡峤《陷虏记》云,于回纥得瓜,名曰西瓜。其言与忠宣同,以为至五代始入中国。按忠宣使虏,乃称创见,则峤尝之于陷虏之日,而不能种之于中国也。其在中土,则自靖康而后。其在江南,或忠宣移种归耳。

古有称金貂者,常侍侍中插貂以金为柱也。汉称金紫者,金印紫绶也。其后江左入衔曰,金紫光禄,银青光禄,犹此意也。唐所谓金紫者,紫衫金带也。又赐紫及金鱼袋,后元复以金紫银青入衔,国初亦因之。印在秦汉以为佩服之章,至六朝尚因之,故至小,其丞相列侯不过寸余,不以施奏牍也。唐用龟鱼以代印,而印用之奏牍矣。至明而印之寸分加大矣,明之所谓绶,非绶制也,芾也,其牙牌则以代印及龟鱼也。古王公列侯皆金印,承相将军亦金印。今法亲王金宝,一二品银印,余皆铜印。右印列侯存者多铜印,人不能晓所谓。按古赐印外,许得自制铜木牙印,盖仿印制而为之。金银印不能存,而铜独得存故也。

唐时宰相告身用金花五色绫纸,至宋则用织成花绫,以品次有差。宋敕俱草书,后用三省长官佥押尚书印,然无御宝。当时每授官则有之。至国朝考最始给与,一品至二品皆诰,六品以下敕,花色殊异。公侯一品玉轴,伯及二品举轴,三品四品镀金轴,余角轴。内唯御宝加于年月之上。其特使则有敕,敕用小龙墨栏黄纸。

《传灯录》谓二祖慧可初事达磨,尝断一臂置前,达磨知是法器。始传以祖心印及楞伽经。至续高僧传则云,周灭佛法,可与林法师同学,共护经像,遭贼断臂,以法御心,不觉痛苦。火烧斫处,血断帛裹,乞食如故,曾不告人。后林又被贼砍其臂,叫号通夕,可为治裹,乞食供林,林怪可手不便怒之。可曰:饼食在前,何不自裹?林曰:我无臂也,可不知耶?可始曰:我亦无臂,复何可怒。二记皆开士所述。而慧可一臂,一以为求法,一以为遇寇,不同乃尔。

吊字矢贯弓也,古者葬弃中野,礼贯弓而吊,以除鸟兽之害。

周礼方相氏殴罔象,罔象好食亡者肝而畏虎与柏,墓上树柏,路口致虎为此也。

或言狼狈是两物,俱前足绝短,每行常驾两狼,失狼不

译《左传》中“币锦二两”的注解说: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两,一两也就是一匹。既然如此,那么一端就不能说是一匹。《公羊传》中提到“乘马束帛”,所谓束帛是指玄色三匹、白色二匹,玄色三匹效法天,白色二匹象征地。既然如此,那么现在人们把一匹帛称为束帛也是不对的。

泗州僧伽头顶有一个孔,用棉絮塞住,拔出棉絮就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香气弥漫满室。佛图澄左乳下有一个孔,周长七寸,也用棉絮塞住,夜里想要读书,拔出棉絮就会光照满室。他时常在水边把肠胃拉出来洗涤,再纳回体内,事物的道理有的确实无法深究。至于重瞳、四乳这些异相,就不值得多说了。

现在人们称法令为“令甲”,是因为汉宣帝诏令中“甲死者不可生”,这是法令的首卷。《江充传》注中提到“令乙骑乘行驰道中”,章帝诏令中提到“令丙”,〇长有数见鼠璞,这些都非常明确。既然如此,那么令乙就是第二卷,令丙就是第三卷。汉代的律法应当有十卷。

每次看到人们称前导的人为“伍伯”,《晋书》中贾充戏弄庾纯说:“你走路常常在别人前面,现在怎么在后面?”大概是因为庾纯的先人曾做过伍伯。查《古今注》说,伍伯是一伍之长,五个人为一伍,称为伍伯。一说叫户伯,汉代制度中兵吏五人一户一灶,每灶四个值班一个伯,所以叫户伯。又叫大伯,诸王公出行时,户伯穿着赤色头巾、绿色衣服,率领他们那一伍来引导。

杨慎(字用修)著《赤牍清裁》,却没有说明“赤”名的由来,只在〇丸林伐山所引《禽经》中说:“隹〇上无寻,鹨上无常,雉上有丈,〇上有赤”,说赤与尺相通。《庄子》说:“斥〇”,斥也是尺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它被称为赤牍的原因吧。既然如此,那么称之为斥牍也可以吗?查汉代西岳石阙铭文说:“弘农太守常山元氏人张勋为西岳华山建造石阙,高二丈二赤。”又北齐平等寺碑说:“铜像一躯,高二丈八赤。”《广州记》称虾须长四赤,既然如此,那么赤果然与尺相通。所以我曾在广赤牍中改正作尺,并记录在这里,以表明杨慎没有看到这两块碑。

中国最初没有西瓜,见于洪皓(字忠宣)的《松漠纪闻》。大概是他出使金国,被贬逃到阴山,在陈王悟室那里吃到了西瓜。说西瓜是用牛粪种植的,结的果实大如斗,极其甘甜清凉,可以消除暑热疾病。《丹铅余录》引用五代〇阳令胡峤的《陷虏记》说,在回纥得到瓜,名叫西瓜。他的话与洪皓相同,认为直到五代才传入中国。查洪皓出使金国,尚且说是初次见到,那么胡峤在陷落金国时尝过,却不能种植在中国。它在中土出现,应当是在靖康之变以后。它在江南出现,或许是洪皓移植回来种植的。

古代有称金貂的,常侍、侍中插貂蝉,以金为柱。汉代称金紫的,是指金印紫绶。后来江左(东晋南朝)官衔中称为金紫光禄、银青光禄,还是这个意思。唐代所谓金紫,是指紫衫金带。又赐紫袍及金鱼袋,后来元朝又以金紫、银青入官衔,明朝初年也沿袭了它。印在秦汉时期作为佩戴的符信,到六朝还沿袭它,所以印很小,丞相、列侯的印不过一寸多,不用于奏章文书。唐代用龟纽、鱼纽代替印,而印开始用于奏章了。到明代,印的尺寸加大了。明代所谓的绶,不是绶带的制度,而是芾(蔽膝),其牙牌则是用来代替印及龟鱼纽的。古代王公、列侯都是金印,丞相、将军也是金印。现在法亲王用金宝,一二品用银印,其余都用铜印。右边列侯存世的印多为铜印,人们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查古代赐印之外,允许自制铜、木、牙印,大概是仿照印的制度而制作。金银印不能保存下来,而铜印唯独能保存下来,所以如此。

唐代宰相的告身(任命状)用金花五色绫纸,到宋代则用织成花的绫纸,按品级有差别。宋代的敕书都是草书,后来用三省长官联署并盖尚书印,但没有御宝。当时每次授官都有御宝。到本朝考核政绩优异才给予,一品至二品用诰,六品以下用敕,花色各异。公侯、一品用玉轴,伯爵及二品用举轴,三品、四品用镀金轴,其余用角轴。其中只有御宝加在年月之上。那些特使则有敕,敕书用小龙墨栏黄纸。

《传灯录》说二祖慧可起初侍奉达磨,曾经断一臂放在面前,达磨知道他是法器,才开始传授祖心印及《楞伽经》。到了《续高僧传》则说,周灭佛法,慧可与林法师同学,共同保护经像,遭遇贼人断臂,以佛法驾驭内心,不觉痛苦。火烧砍处,血断帛裹,乞食如故,曾经不告诉别人。后来林法师又被贼人砍断手臂,叫号通宵,慧可为他治疗包扎,乞食供养林法师,林法师奇怪慧可手不方便而发怒。慧可说:“饼食在前面,为什么不自己包扎?”林法师说:“我没有手臂,你不知道吗?”慧可这才说:“我也没有手臂,又何必发怒。”两篇记载都是高僧所述。而慧可断臂一事,一个说是为了求法,一个说是遭遇寇贼,竟然如此不同。

吊字是矢贯弓的意思,古代埋葬时弃尸于野外,礼制规定贯弓而吊,以驱除鸟兽的危害。

《周礼》中方相氏驱赶罔象,罔象喜欢吃死者的肝脏而害怕虎与柏树,墓上种柏树,路口放置虎像,就是为此。

有人说狼狈是两种动物,都前足极短,每次行走常驾两狼,失去狼就……

能动,故世言事乖者称狼狈。

译因为能够行动,所以世人把事情不合、处境狼狈的情况称为“狼狈”。

鲵鱼如鲇,四足长尾能上树,天旱辄含水上山,以草叶覆身张口,鸟来饮水,即吸食之。声如小儿,峡中人食之,先缚于树鞭之,身上白汗出如■汴,此方可食,不尔有毒。

蟹八月腹中有芒,芒真稻芒也,长寸许,向东输与海神,未输不可食。

蝉未脱时名复育,相传言▯吉蜣所化。秀才韦▯庄在社曲,常冬中掘树根,见复育▯付于朽处,怪之。村人言蝉固朽木所化也。▯因剖一视之,腹中犹实烂木。

冷地,申王有肉疾,腹垂至▯,每出则以百练束之。至暑月尝▯息不可过。玄宗诏南方取冷蛇长数尺,色白不螫人,执之冷如握冰。申王腹有数约,夏月置于约中,不复觉烦暑。

蚊害物虫也,凡有血气者恒病焉。然其所化不一。江南有孑孑,生ㄜ水中,好屈伸水上,见人泳去。久则蜕为蚊,此虫化也。塞比有蚊母草,草▯而蚊变。岭南有蚊子木,实如卢橘,熟则绽,蚊出贯空。此草木化也。江东有蚊母鸟,生池泽茹芦中,黄白杂文,鸣如鸽,每鸣吐蚊一二升,此禽化也。

人顺生,草木倒生,禽兽横生。胎生者九窍,卵生者八窍。胎生者眼胞自上而瞑,卵生者眼胞自下而螟。湿生者眼无胞而不寐,化生者眼无窍而有光。草木可插而活者,胎生类也,以实而产者,卵生类也,荷芡湿生也,芝茵化生也。有雌无雄,龟鳖是也。有雄无雌,蜂虿是也。龟虽有鼻而息以耳,牛虽有耳而听以鼻。龙蜃能飞而无翼,鹅鸭有翼而不飞。阳鸟之飞头伸而足缩,阴鸟之飞头缩而足伸。马之卧起自前足,牛之卧起自后足。鹿豕直行,蛇蚓曲行,郭索横行,蔸踵却行,率然两头行,▯尺蠖屈伸行。木皆中实,而娑罗树则中空。竹皆中空,而广藤竹则中实。沉香木至轻也,而以水浸之则沉。中冷泉亦水也,而锡器盛之泄。昆吾刀亦金也,而可以切玉。萧山火至凉也,而可以供爨物。生之不齐类如此,造物者果有穷乎哉!

与之齿者去其用,付之翼者两其足。甘瓜则抱苦蒂,美枣则生荆棘,荔枝非名花,牡丹无佳实。鹰▯能搏鸠雁,而反受逐于▯▯,崖鹘能搏▯鹭,而不能得飞。鸽雉善听,狼善视,狐善疑,犹善豫,骆驼善知泉,象善知地虚实,而终不免于人之手,物各有能有不能也。

虹虮或能盗酒,雷霆或能书字。草能指佞,虫能书叶。硫黄可以乾汞,水银可以化锡。德化之水可以煮铁为铜,置阳遂于日中而火出。陈方诸于月中而水生,铜山崩而洪钟自鸣。神剑藏而龙光不掩,金石之品,或阴极而飞,或逢阳而起。磁石可以引针,琥珀可以拾芥。雉羽可以候雨,鹊尾可以占风。终归知往,猩猩知来。

百粤间有草,结实如小球,俗名颠茄。服之则心狂颠倒,惑乱叫啸,腾舞竟日不能自止。若为鬼物所恁者。

魏贾▯将家累千金,博学善著作。有仓头善别水,常令乘艇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器中色赤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酒之芳味,世中所绝。

禹治水获无支祈,形如猕猴,力逾九象,命庚辰制之,锁子龟山之足,淮水乃安。

待制查道奉使高丽,见沙中一妇人,红裳双袖,髻鬟纷乱,肘后微有红■,查命扶于水中,拜手感变而没,乃人鱼。

元载不饮,人以针挑鼻尖,出一小虫,谓之酒么,即日饮一斗。

福建按察副使沈文敏,其母随养时,双目失明。延一医疗之,云障翳已重,药不能效,乃先药之使不知痛,寻以物拨转眼睛向内,一面向外,封闭三日而开。视物无一不见,云眼睛惟两角有筋系之,故可拨转,然非削鼻垩手不能也。

成化壬辰三月,鹰扬卫巡捕官捉一僧人,领一男子可十七八,腹中能语,人问之,腹中应答可怪。及观医书治奇疾方,有人腹中有物作声,随人言语,谓之应声虫。当服雷丸自愈,则知乃疾也,非怪也。

丁大用征岭南,入贼境掠得寇稻,以给军食。京军以

译鲵鱼像鲇鱼,有四只脚和长尾巴,能爬上树。天旱时,它嘴里含着水上山,用草叶覆盖身体,张开嘴,鸟来喝水,它就吸食鸟。它的声音像小孩,峡中的人吃它,先把它绑在树上鞭打,身上冒出像乳汁一样的白汗,这时才可以吃,否则有毒。

螃蟹八月时腹中有芒,这芒真的是稻芒,长约一寸,向东输送给海神,没输送前不可吃。

蝉未蜕皮时叫复育,相传是蜣螂所化。秀才韦庄在社曲,常在冬天挖树根,看见复育附着在腐朽的地方,觉得奇怪。村里人说蝉本来就是朽木所化。于是剖开一个看,腹中还填满了烂木。

冷地,申王患有肉疾,腹部下垂到膝盖,每次出门就用百练布束住。到了暑月,常常休息也不能通过。玄宗下诏从南方取来冷蛇,长几尺,白色不咬人,握着它冷得像握冰。申王腹部有几道束带,夏天放在束带中,不再觉得烦热。

蚊子是害物的虫,凡是有血气的生物常受其害。然而它的化生方式不一。江南有孑孓,生在水草中,喜欢在水上屈伸,看见人游泳就离开。久了就蜕变成蚊子,这是虫的化生。塞北有蚊母草,草枯萎而蚊子变化出来。岭南有蚊子木,果实像卢橘,熟了就裂开,蚊子从中飞出,这是草木的化生。江东有蚊母鸟,生在池泽芦苇中,黄白杂色,鸣叫像鸽子,每次鸣叫吐出蚊子一二升,这是禽类的化生。

人是顺生的,草木是倒生的,禽兽是横生的。胎生的有九个窍,卵生的有八个窍。胎生的眼睑从上往下闭合,卵生的眼睑从下往上闭合。湿生的没有眼睑而不睡觉,化生的没有眼窍而有光。草木可以扦插而活的,属于胎生类,用果实繁殖的,属于卵生类,荷花菱角是湿生的,灵芝蘑菇是化生的。有雌无雄的,龟鳖是。有雄无雌的,蜂蝎是。龟虽然有鼻子但用耳朵呼吸,牛虽然有耳朵但用鼻子听。龙蜃能飞但没有翅膀,鹅鸭有翅膀但不飞。阳鸟飞翔时头伸脚缩,阴鸟飞翔时头缩脚伸。马卧起从前足开始,牛卧起从后足开始。鹿猪直行,蛇蚯蚓曲行,螃蟹横行,蜥蜴后退行,两头蛇两头行,尺蠖屈伸行。树木都中间实心,而娑罗树则中间空心。竹子都中间空心,而广藤竹则中间实心。沉香木最轻,但用水浸泡就沉。中冷泉也是水,但用锡器盛就漏。昆吾刀也是金属,但可以切玉。萧山火最凉,但可以供炊事。生命的不齐类如此,造物者果真有限吗!

给它牙齿的去除它的用处,给它翅膀的加倍它的脚。甜瓜抱着苦蒂,美枣生在荆棘上,荔枝不是名花,牡丹没有佳果。鹰能搏击鸠雁,反而被鹞逐,崖鹘能搏击鹭,却不能飞。鸽雉善于听,狼善于看,狐善于疑,犹善于豫,骆驼善于知泉,象善于知地虚实,而最终不免于人手,物各有能有不能。

虹虮有时能盗酒,雷霆有时能书字。草能指佞,虫能书叶。硫黄可以干汞,水银可以化锡。德化之水可以煮铁为铜,把阳遂放在日中火就出来。把方诸放在月中水就出来,铜山崩而洪钟自鸣。神剑藏而龙光不掩,金石之品,有时阴极而飞,有时逢阳而起。磁石可以引针,琥珀可以拾芥。雉羽可以候雨,鹊尾可以占风。终归知往,猩猩知来。

百粤间有草,结实像小球,俗名颠茄。服用后心狂颠倒,惑乱叫啸,腾舞整天不能自止。像被鬼物所凭。

魏贾将家累千金,博学善著作。有仓头善于辨别水,常让他乘艇在黄河中,用瓠匏接河源水,一天不过七八升。经过一夜器中颜色红如绛,用来酿酒,名昆仑觞,酒的芳味,世中所绝。

禹治水获无支祈,形如猕猴,力逾九象,命庚辰制之,锁在龟山之足,淮水乃安。

待制查道奉使高丽,见沙中一妇人,红裳双袖,髻鬟纷乱,肘后微有红痕,查命扶于水中,拜手感变而没,乃人鱼。

元载不饮,人以针挑鼻尖,出一小虫,谓之酒么,即日饮一斗。

福建按察副使沈文敏,其母随养时,双目失明。延一医疗之,云障翳已重,药不能效,乃先药之使不知痛,寻以物拨转眼睛向内,一面向外,封闭三日而开。视物无一不见,云眼睛惟两角有筋系之,故可拨转,然非削鼻垩手不能也。

成化壬辰三月,鹰扬卫巡捕官捉一僧人,领一男子可十七八,腹中能语,人问之,腹中应答可怪。及观医书治奇疾方,有人腹中有物作声,随人言语,谓之应声虫。当服雷丸自愈,则知乃疾也,非怪也。

丁大用征岭南,入贼境掠得寇稻,以给军食。京军以

刀盔为臼,边鄙老校笑其拙,教于高阜择净地,坎之如臼,然煎茅火锻之令坚实。乃置稻其中,伐木为杵,以椿甚便。

译用刀和盔做成臼,边境的老兵嘲笑他笨拙,教他在高处选择干净的地方,挖坑做成臼的形状,然后烧茅草火煅烧它,使其坚实。于是把稻米放在里面,砍木头做杵,用来舂米非常方便。

大宗以北兵渡淮时,无一苇之楫。有人于囊中取乾猪脬十余,内气其中,环著腰间,泅水而南,径夺舟以济。

汉时,南方有虫,其形如蟑,其子著草叶如蚕种,得子以归。则母飞来就之,杀其母以血涂八十一文,又以其子涂八十一文。凡市物,或先用母,子复飞归,循环无已,名曰青蚨钱。

译大宗率领北方军队渡淮河时,没有一根芦苇做的小船。有人从口袋里取出十几个干猪膀胱,往里面充气,环绕绑在腰间,游水向南,径直夺取船只渡河。

汉代时,南方有一种虫子,它的形状像蟑螂,它的卵附着在草叶上像蚕种,得到虫卵带回家。那么母虫就会飞来靠近它,杀死母虫用它的血涂抹八十一枚钱币,又用它的卵涂抹八十一枚钱币。凡是买卖物品,有时先用母虫的血涂过的钱,子虫的卵涂过的钱又会飞回来,循环往复没有止境,名叫青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