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暇集卷上
旧文“使”字作“▯”,▯写之误,误作“李”焉【旧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
译旧版文献中“使”字写作“〇”,这是“〇”字书写时的错误,误写成了“李”字【旧版文献中“使”字,山字下面为“人”,“人”字下面为“子”】
禄里,汉四皓其一,号角里。角音禄,今多以觉音呼乖也。是以魏子及孔氏秘记、荀氏汉纪,虑将来之误,直书禄里,可得而明也。案《玉篇》等字书皆云东方为角音,龣禄或作角字,亦音禄。魏子、秘记、汉纪不书龣而作禄者,以其字僻,又虑误音,故也。以愚所见,角是当东方,何者?案《陈留志》称京师亦号为灞上,儒生灞既在京之东,则角星为东方,不疑矣。字书言角直宜作龣尔。然龣字亦音角,角音觉者,乐声也。或亦通作防,角之角字,是以今人多乱其音呼之。稍留心为学者,则妄穿凿云音禄之角字与音觉之角字,▯画有分别处,又不知角、龣各有二音,字体皆同,而其义有异也。又《礼记》“君大夫鬊爪实于緑中”,郑司农注云:“緑当为角声之误也。”既云声误,是郑读角中为禄中,禄与緑是双声。若读角为觉,觉是腭际声,緑是舌头之声,何以破声误之説也?注复云:“角中谓棺内四隅也。”据此则又似音禄之角与音觉之角义略同矣。陆氏《释文》、孔公正疏不能穷声尽义,亦但云緑当为角,何忽后学之甚?故愚自读汉之“角里”、礼之“緑中”皆作禄音,亦岂敢正诸君子耶?然好学者,幸试详之。客散,今见宾旅出主人之门,必曰“客散孟尝门”,但风闻便用,不寻其源,使主人知其源,必恶而不乐矣。实为客去就不可不知也。此是王右丞维悲府主已没之句,上句云“秋风正萧索”,盖痛其主人殁后,同僚皆散,其可用乎?
虫霜旱潦【曲子名并辞】饮坐令作有不悟而饮罚爵者,皆曰虫伤旱潦,或云虫伤水旱,且以为薄命不偶,万口一音,未尝究四字之意,何也?虫伤宜为虫霜,盖言田农水旱之外,抑有虫蚀霜损,此四者田农之大害,《六典》言之数矣。呼曲子名,则下兵为下平,阁罗凤为閤罗凤;着辞则河内王为何柰王,樯竿上为长竿上,如斯之语,岂可殚论?
生子绐俗,生男必绐云女,女绐云男。意者以其形新魄怯,虑鬼物知而逼摄,不欲诚告。当由髙齐斛律皇后诞女,后主茍欲恱后,兄光意诈称生男而大赦。后大臣家效之,因主失徳不道,或以此戯,渐至成风。今为忌讳,乖欤?
戯源驿,京兆昭应县东有戯源驿。案其地在戱水之傍。《汉书》陈渉将周章西入闗,至戯。苏林云在新丰东南三十里。小顔又云今有戯源驿,音平声,人所知也。何为举世皆以去声呼此驿号?彼从徒尔,我辈其可终误哉?梅槐丛有似蔷薇而异,其花叶稍大者,时人谓之枚櫰【音瓌】实语讹强名也,当呼为梅槐。在灰部韵,音回。案《江陵记》云:洪亭村下有梅槐树,尝因梅与槐合生,遂以名之。今似蔷薇者,得非分枝条而演▯哉?至今叶形尚处梅槐之间,取此为证,不乃近乎?且未见梅槐之义也。直使便为玫瑰字,岂百花中独珍是耶?取象于玫瑰耶?玫瑰,瑰亦音回,不音瓌。其瑰字音瓌者,是琼瑰;音回者,是玫瑰。字书有证也。
药栏,今园亭中药栏,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非花药之栏也。有不悟者,以为藤架、蔬圃堪作切对,是不知其由乖之矣。按汉宣帝诏曰:“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苏林注云:“以竹绳连绵为禁药,使人不得往来。”尔《汉书》“阑入宫禁”字多作“草下閳”,则“药栏”作“药兰”,尤分明易悟也【一本无作“药兰”三字】
月令,礼记之月令者,今人咸依陆徳明所说,云是《吕氏春秋》十二纪之首,后人合为之,误也。盖出于《周书》第七卷《周月》、《时训》两篇。蔡邕《玉篇》云周公所作,是也。《吕纪》自采于《周书》,则不得言戴礼取诸《吕纪》,明矣。
昼寝,《论语》宰子昼寝。郑司农云:“寝卧息也。”梁武帝读为“室之寝”,“昼”作胡卦反,且云当为“▯”字,言其绘▯寝室。故夫子叹:“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然则曲为穿凿也。今人罕知其由,咸以为韩文公愈所训解也。
问马伤人乎?不问马。今亦为韩文公读不为否?言仁者圣之亚,圣人岂仁于人不仁于
译禄里,是汉代四皓之一,号角里。角音禄,现在大多按“觉”的音来称呼,这是错误的。因此魏子以及孔氏秘记、荀氏汉纪,考虑到将来可能产生的错误,直接书写为禄里,这样就能明白无误了。查考《玉篇》等字书都说东方对应角音,龣禄有时写作角字,也读禄音。魏子、秘记、汉纪不写龣而写禄,是因为这个字生僻,又担心读音出错,所以如此。依我看来,角对应东方,为什么呢?查考《陈留志》称京师也号为灞上,儒生灞既然在京师的东边,那么角星代表东方,就没有疑问了。字书说角字应当写作龣。然而龣字也读角音,角读觉音的,是乐声。或许也通用作防,角的角字,所以如今很多人混淆了它们的读音来称呼。稍微留心做学问的人,就胡乱穿凿说读禄音的角字与读觉音的角字,笔画有区别之处,又不知道角、龣各有两个读音,字体都相同,但意义不同。又《礼记》中“君大夫鬊爪实于緑中”,郑司农注说:“緑应当是角字的声误。”既然说是声误,就是郑玄读角中为禄中,禄与緑是双声。如果读角为觉,觉是腭际声,緑是舌头声,怎么能破除声误的说法呢?注又说:“角中是指棺内的四个角落。”据此那么又似乎读禄音的角与读觉音的角意义大致相同了。陆氏《释文》、孔公正疏不能穷尽声音和含义,也只说緑应当是角,怎么如此忽视后学呢?所以我自读汉代的“角里”、礼记中的“緑中”都读禄音,又岂敢向君子们正名呢?然而喜好学习的人,希望试着详细考察一下。客散,现在看见宾客离开主人的门,一定说“客散孟尝门”,只是听风就是雨便使用,不探寻其源头,让主人知道其源头,必定厌恶而不高兴了。实在对于宾客的去留不可不知道。这是王维悲叹府主已死的诗句,上句说“秋风正萧索”,大概是痛惜其主人死后,同僚都散去,这还能用吗?
虫霜旱潦【曲子名并辞】饮酒坐令作,有不明白而饮酒罚爵的,都说虫伤旱潦,有人说虫伤水旱,并且认为这是命运不好、遭遇不幸,众口一词,未曾探究这四个字的含义,为什么呢?虫伤应当是虫霜,大概是说农田除了水旱之外,还有虫蚀霜损,这四者是农田的大害,《六典》中多次提到。称呼曲子名,就把下兵说成下平,阁罗凤说成閤罗凤;加上辞句就把河内王说成何柰王,樯竿上说成长竿上,像这样的话,哪里能说完呢?
生子欺骗习俗,生男孩一定欺骗说是女孩,女孩欺骗说是男孩。意思大概是认为他们形体新弱魂魄怯懦,担心鬼怪知道而逼迫摄取,不想如实告知。应当是从高齐斛律皇后生女儿,后主只想取悦皇后,兄长斛律光意图诈称生男孩而大赦。后来大臣家效仿,因为君主失德不道,或许以此戏弄,逐渐形成风气。现在作为忌讳,真是违背常理啊?
戏源驿,京兆昭应县东有戏源驿。查考那地方在戱水旁边。《汉书》陈涉将领周章向西进入关,到达戏。苏林说在新丰东南三十里。小颜又说现在有戏源驿,读平声,人所共知。为什么举世都读去声来称呼这个驿站名?他们跟随俗流罢了,我们难道可以始终错误吗?梅槐丛有类似蔷薇但不同的,其花叶稍大的,当时人称为枚櫰【音瓌】,这是语言讹误强行命名的,应当称为梅槐。在灰部韵,音回。查考《江陵记》说:洪亭村下有梅槐树,曾经因为梅与槐合生,于是以此命名。现在类似蔷薇的,难道不是分枝条而演变吗?至今叶形还在梅槐之间,取这个作为证据,不是接近吗?况且没见到梅槐的含义。即使就说是玫瑰字,难道百花中唯独珍贵这个吗?取象于玫瑰吗?玫瑰,瑰也音回,不音瓌。瑰字音瓌的,是琼瑰;音回的,是玫瑰。字书有证据。
药栏,现在园亭中的药栏,栏就是药,药就是栏,犹如说围援,不是花药的栏。有不明白的人,认为藤架、蔬圃可以作切对,是不了解其由来而违背了。查考汉宣帝诏书说:“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苏林注说:“用竹绳连绵作为禁药,使人不得往来。”那么《汉书》“阑入宫禁”字多作“草下閳”,那么“药栏”作“药兰”,尤其分明容易明白【一本无作“药兰”三字】
月令,礼记的月令,现在人都依据陆德明所说,说是《吕氏春秋》十二纪之首,后人合编而成,这是错误的。大概出自《周书》第七卷《周月》、《时训》两篇。蔡邕《玉篇》说周公所作,是对的。《吕纪》自己采自《周书》,那么就不能说戴圣的礼记取自《吕纪》,明白了。
昼寝,《论语》宰予昼寝。郑司农说:“寝卧息也。”梁武帝读为“室之寝”,“昼”作胡卦反,并且说应当是“〇”字,说其绘〇寝室。所以孔子感叹:“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然而这是曲解穿凿。现在人很少知道其由来,都以为是韩愈所训解的。
问马伤人乎?不问马。现在也按韩愈读不为否?说仁者是圣人的次一等,圣人难道对人仁对马不仁吗?
马?故贵人所以前问,贱畜所以后问。然而乎字下,岂更有助词?斯亦曲矣。况又非韩公所训。按陆氏释文已云:一读至不字句絶,则知以不为否,其来尚矣。诚以不为否,则宜至乎字句絶,不字自为一句。何者?夫子问伤人乎,乃对曰否。既不伤人,然后问马,又别为一读,岂不愈于陆云乎?
译马?所以尊贵的人先问,卑贱的牲畜后问。然而“乎”字下面,难道还有助词吗?这说法也太牵强了。况且这也不是韩愈所解释的意思。查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已经说:一种读法是在“不”字处断句,由此可知把“不”当作“否”字,这种用法由来已久。如果确实把“不”当作“否”字,那么就应当在“乎”字处断句,“不”字自成一读。为什么呢?孔子问“伤人了吗”,于是回答说“没有”。既然没有伤人,然后再问马,另外作为一读,难道不比陆德明的说法更好吗?
字辨:稷下有谚曰:“学识何如观▯书?书之难,不唯句度义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发平声,即为某字发上声,变为某字去入,又改为某字转平上去入,易耳。知合发不发为难,不可尽条举之。今略推一隅。至如亡字、无字、毋字,并是正音,非借音也。今见▯书,每遇亡有字,必以朱发平声,其遇毋有,亦然是。不知亡字、亾字、毋字、母字▯画各有区分。亡字之亡,从一▯一画一□,观篆文当知矣。是以无字正体作亾,失之亾□中有人。毋有字其画尽通也。父母字中有两▯,刘伯庄《音义》云:“凡非父母字之母,皆呼为无字。”是也。义见《字书》。其无旡【上无下既】今多混书,陆徳明已有论矣。学者幸以三隅反焉,可不起予乎?
非五臣,世人多谓李氏立意注《文选》,过为迃繁,徒自骋学,且不解文意,遂相尚习五臣者,大误也。所广徴引,非李氏立意,盖李氏不欲窃人之功,有旧注者必逐,毎篇存之,仍题元注人之姓字,或有迃濶乖谬,犹不削去之。茍旧注未备,或兴新意,必于旧注中称「臣善」以分别。既存元注,例皆引据,李续之雅宜殷勤也。代▯数本,《李氏文选》有初注、成者、覆注者、有三注、四注者,当时旋被▯写之,其絶笔之本,皆释音训义,注解甚多,余家幸而有焉。尝将数本并校,不唯注之赡略有异,至于科段互相不同,无似余家之本该备也。因此而量五臣者,方悟所注尽从李氏注中出。开元中进表,反非斥李氏,无乃欺心欤?且李氏未详处,将欲下笔,宜明引凭证,细而观之,无非率尔。今聊各举其一端。至如《西都赋》说逰猎云:「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李氏云:「许少、秦成未详。」五臣云:「昔之防人壮士,抟格猛兽,施巧力折,固是捷壮,文中自解矣,岂假更言?况又不知二人所从出乎?」又注「作我上都」云:「上都,西京也。」何大浅近忽易欤?必欲加李氏所未注,何不云「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防耶?」况秦地厥田上上,居天下之上乎?又轻改前贤文防,若李氏注云「某字或作某字」,便随而改之,其有李氏不解而自不晓,輙复移易。今不能繁駮,亦略指其所改字。曹植乐府云:「寒鳖炙熊蹯。」李氏云:「今之腊肉谓之寒,盖韩国事馔尚此法。」复引《盐鐡论》「羊淹鸡寒」,《刘熙释名》「韩羊、韩鸡」为证,寒与韩同。又李以上句云「脍鲤▯胎鰕」,因注诗曰「炰鼈脍鲤」,五臣兼见上句有脍,遂改「寒鼈」为「炰鼈」,以就《毛诗》之句。又子建《七啓》云:「寒芳莲之巢,▯脍西海之飞鳞。」五臣亦改「寒」为「搴」,「搴」取也,何以对下句之「脍」耶?况此篇全说修事之意,独入此「搴」字于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为「搴」,即下句亦宜改「脍」为「取」,纵一聮。稍通,亦与诸句不相承接。以此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岂可改为炰搴耶?斯类篇篇有之,学者幸留意,乃知李氏絶笔之本,悬诸日月焉。方之五臣,犹虎狗凤鸡耳。其改字也,至有翩飜对恍惚,则独改翩飜为翩翩,与下句不相收。又李氏依旧本不避国朝庙讳,五臣易而避之,宜矣。其有李本本作泉及年代字,五臣贵有异同,改其字却犯国讳,岂唯矛楯而已哉?
杜度世徴,名与姓音同者,必称杜度。愚或非之,曰:“杜不名度。”其人则冷哂曰:“韩文公讳辨,亦引之子,独不然,妄也。”愚见其信韩文公如信周孔,故不敢与之言。归而自纪曰:“按《笃论》云:杜伯度,名操,字伯度,善草书。曹魏时,以其名同武帝,故隐而举字【犹蒯通名彻,字犯汉武讳,称字通是也】后人见其姓杜,字伯度,遂又削去伯字,呼为杜度。明知度非名也。且《笃论》是杜恕所着,恕亦曹魏时人也,与伯度实为一家,岂可不信《杜笃论》之本真,而从韩文公之末误也?”《初学记》对《初学记》月门中,以吴牛对魏鹊。吴牛以不耐热,见月亦喘然。魏鹊者,引魏武帝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译字辨:稷下有个谚语说:“想考察一个人的学识如何,就看他读什么书?读书的难处,不仅在于句读和义理,还在于知道字的正音和借音。如果某个字用朱笔标注发平声,就作为某个字发上声,变为某个字发去声或入声,又改为某个字转平、上、去、入四声,这很容易。知道应当发而不发的情况很难,不能一一列举。现在只略举一个方面。至于‘亡’字、‘无’字、‘毋’字,都是正音,不是借音。现在看到书,每当遇到‘亡有’这个词,必定用朱笔标注发平声,遇到‘毋有’也是这样。不知道‘亡’字、‘亾’字、‘毋’字、‘母’字的笔画各有区别。‘亡’字的‘亡’,从一、一画、一□,看篆文就知道了。因此‘无’字的正体写作‘亾’,‘失’字的‘亾’中间有人。‘毋有’字的笔画全部相通。‘父母’的‘母’字中间有两个圈,刘伯庄《音义》说:‘凡是并非父母之“母”的,都读作“无”字。’这是对的。义理见《字书》。‘无’和‘旡’【上无下既】现在大多混写,陆德明已经论述过了。学者如果能举一反三,难道不会启发我吗?
非五臣:世人大多认为李善立意注解《文选》,过于迂阔繁复,只是炫耀自己的学问,而且不理解文意,于是大家崇尚并学习五臣注,这是大错特错。李善广泛征引,并非他刻意如此,大概是李善不想窃取别人的功劳,有旧注的地方必定逐一保留,每篇都存留着,仍然题写原注者的姓名,即使有迂阔乖谬之处,也不删去。如果旧注不完备,或者有新意,一定在旧注中称“臣善”来加以区分。既然保留了原注,按照惯例都要引证,李善继续这样做,本来就应该殷勤细致。历代有几个版本,《李氏文选》有初注本、成者本、覆注本、有三注本、四注本,当时随即被抄写,那些绝笔的本子,都解释音训义,注解非常多,我家有幸拥有。曾经将几个本子一并校勘,不仅注释的详略有异,至于科段也互相不同,没有像我家这个本子那样完备的。因此由此衡量五臣注,才明白他们所注全都出自李善注中。开元年间进表,反而非议斥责李善,岂不是欺心吗?况且李善没有详细解释的地方,将要下笔时,应当明确引用凭证,仔细观看,无不草率。现在姑且各举一个例子。至于《西都赋》说游猎时说:“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李善说:“许少、秦成不详。”五臣说:“以前的防人壮士,搏杀猛兽,施展技巧力量折断,本来就是敏捷强壮,文中自解了,哪里需要再说?况且又不知道这两个人从哪里出来呢?”又注“作我上都”说:“上都,西京也。”多么浅近容易啊?一定要增加李善没有注释的内容,为什么不说是“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防呢?”况且秦地田地等级为上上,居于天下之上呢?又轻易改动前贤的文字,如果李善注说“某字或作某字”,就随之改动,那些李善不理解而自己也不懂的,就随意移易。现在不能详细驳斥,也略指出他所改的字。曹植乐府说:“寒鳖炙熊蹯。”李善说:“现在的腊肉叫做寒,大概韩国事馔崇尚这种方法。”又引《盐铁论》“羊淹鸡寒”,《刘熙释名》“韩羊、韩鸡”为证,寒与韩同。又李善以上句说“脍鲤胎鰕”,因此注诗曰“炰鼈脍鲤”,五臣兼见上句有脍,于是改“寒鼈”为“炰鼈”,以符合《毛诗》的句子。又子建《七启》说:“寒芳莲之巢,脍西海之飞鳞。”五臣也改“寒”为“搴”,“搴”是取的意思,怎么对下句的“脍”呢?况且这篇全说修事之意,独入这个“搴”字在理上很不安。上句既然改“寒”为“搴”,即下句也宜改“脍”为“取”,纵然一联稍通,也与诸句不相承接。由此说来,明显子建故意用寒字,哪里可以改为炰搴呢?这类情况篇篇都有,学者幸而留意,才知道李善绝笔之本,悬于日月。相比五臣,犹如虎狗凤鸡。其改字,至有翩飜对恍惚,则独改翩飜为翩翩,与下句不相收。又李善依旧本不避国朝庙讳,五臣改而避之,适宜。那些李本本作泉及年代字,五臣贵有异同,改其字却犯国讳,岂止矛盾而已哉?
杜度世徴:名与姓音同者,必称杜度。我或许反对,说:“杜不名度。”那人则冷笑着说:“韩文公《讳辨》,也引之子,独不然,妄也。”我见他信韩文公如信周孔,所以不敢与他言。归而自纪曰:“按《笃论》云:杜伯度,名操,字伯度,善草书。曹魏时,以其名同武帝,故隐而举字【犹蒯通名彻,字犯汉武讳,称字通是也】后人见其姓杜,字伯度,遂又削去伯字,呼为杜度。明知度非名也。且《笃论》是杜恕所着,恕亦曹魏时人也,与伯度实为一家,岂可不信《杜笃论》之本真,而从韩文公之末误也?”《初学记》对《初学记》月门中,以吴牛对魏鹊。吴牛以不耐热,见月亦喘然。魏鹊者,引魏武帝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爲据,斯甚疎阔。如此则盍言魏乌乎?汉武帝秋风词云:“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今月门既云魏鹊,则风事亦用汉鴈矣。若是采掇文字,何所不可?东海徐公,硕儒也,何乖之甚。
译作为依据,这实在过于疏漏宽泛。既然如此,为何不说魏地的乌鸦呢?汉武帝的《秋风辞》写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如今既然月门已经用了魏地的喜鹊,那么关于风的事例也就采用了汉代的鸿雁了。如果这样随意摘取文字,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东海的徐公,是位大学者,为何如此严重地违背常理呢。
七歩陈思王,七歩之捷,用事者移于常人,宜矣。若襃今朝诸王,则大不佳。何者?七歩所成诗,即燃萁煮豆之二十字也。细而思之,其可当诸王所用哉?梁代任昉襃竟陵王行状云:「淮南取贵于食时,陈思见称于七歩。」虽梁人襃王,固无忌讳,然欠审尔。若以诸王为捷,幸有十歩事相当而新,何不采于后魏耶?
渭阳徴舅氏,事必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亦然。兹失于识,岂可轻相承耶?审诗文,当悟其不可征用矣。是以齐杨愔防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阳,未愔便号泣,子恭亦对之欷戯。又有思恋二字,亦不可轻用其义,类此故附说之,亦见诗矣。
方寸乱,今见他人稍惑挠未决,则戯云方寸乱矣。此不独误也,何失言甚欤?按《蜀志》:颍川人徐庶从昭烈王率兵南行,被曹公追破,而庶母为其所虏。庶将辞昭烈以诣曹公,乃自指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圗王霸之业,以此方寸地耳。今母为彼获,方寸乱矣,无益于事。」遂弃蜀入魏。茍事不相类,其可轻用耶?若撰节行、倡娃▯,引用虽非正文,其为此事则云善矣。
緑竹漪漪,诗《卫淇澳》篇云:「緑竹漪漪」。按陆玑《草木疏》称郭璞云:「緑竹,王刍也。」今呼为白脚苹,或云即鹿蓐草,又云篇竹,似小防,赤茎节。《韩诗》作「▯【音笃】亦云「▯篇竹」,则明知非笋竹矣。今为辞赋皆引「漪漪」入竹事,大误也。当时谢庄《竹賛》云:「瞻彼中唐,緑竹漪漪」,便袭其谬,殊乖尔。按谢賛若佳,何不预《文选》?所以为昭明之弃也。故尽引陆、郭之注疏云:「陆玑字从玉旁,非士衡也。」愚宗人大著作祝,尝有显论。今秘阁西南廊新碑,古人姓名若此叅误多矣。故愚撰《十四代蠲疑》史目,以别白也。
万防万防,字出于《尚书·臯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防也”。案孔安国云:“防,微也。言当戒万事之微也。”史以晋太宗为丞相时,于事动每经年,桓温患其稽迟,而问对之曰:“万防,那得速耶?”斯对真得书义。近者改为“枢机之机”,岂《尚书》之前别有所见?始未闻也。当由汉王嘉奏封事,引用误从木旁也。顔氏不引孔注以证,又后人不根其本,遂相承错谬。且曰《汉书》尚尔,曽不知班、顔亦自误后学也。
请长缨,终军请长缨。今多云将系单于,分门书防亦然,所未喻也。按《汉书》本▯,云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斯文甚明,何其相承而戾正史耶?盖由终军▯内有当发匈奴使,军自请行之处,旋又叙请缨事,读者误合为一叚,遂此乖谬矣。终军自请使于匈奴曰:“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匈奴之前。”今将说者宜云终军请画吉凶于虏廷,不则言请长缨以羁南越王。若系单于,乃贾谊之事,非终军也。按班賛云,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且非以长缨系之也。又按陈思王表云,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占其王,羁致北阙,断可知矣。
鄼侯,汉相,萧何封为鄼侯,举代呼为鹾,有呼賛者,则反掩口而咥,深可讶也。邹氏分明云:属沛郡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賛。又茂陵书云:萧何国在南阳,合二家之说,音賛不音鹾,明矣。司马贞诚知音賛,不能痛为指掸将来,而但云字当音賛,今多呼为嵯,遂使后学见今呼为嵯字,咸曰且宜从众,是误也,可归罪于司马氏【学家自文颍、孙检、斐龙驹及小顔之徒,皆作賛音,即不得云今多呼为嵯矣,所以更举之者,贵好学知司马公之失矣】栢台乌,御史台有栢及乌,固在朱博之前也。《汉书》叙朱博请罢大司农,复置御史大夫,云是时御史府吏舎百余区,井水皆竭,又府中列栢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盖史言御史大夫之职休废也。井竭乌去后二年,朱博为大司空,虑乆废御史大夫职业,无以典正法度,固请罢所任
译七步陈思王:七步成诗的敏捷,被用事者移用于常人,是适宜的。但如果用来褒扬当今的诸王,那就非常不妥当了。为什么呢?七步所成的诗,就是那“燃萁煮豆”的二十个字。仔细想想,这能当作诸王所用的典故吗?梁代任昉在《竟陵王行状》中说:“淮南取贵于食时,陈思见称于七步。”虽然梁代人褒扬亲王,本来没有忌讳,但还是不够审慎。如果认为诸王敏捷,幸好有十步成诗的事例相当且更新,为什么不采用后魏的典故呢?
渭阳征舅氏:用渭阳典故来指代舅父,事情必定要引用渭阳前辈的名公,往往也是这样。这是见识上的失误,怎么可以轻易地沿袭呢?审察诗文,应当领悟到它不可以随意征用。因此齐代杨愔防备时,他的舅父源子恭问他读《诗经》读到《渭阳》篇,杨愔还没有理解就号啕大哭,源子恭也对着他叹息流泪。又有“思恋”二字,也不可以轻易使用其义,类似这样的缘故附带说一下,也见于《诗经》了。
方寸乱:现在看到别人稍微迷惑动摇、犹豫不决,就戏称“方寸乱了”。这不仅仅是错误,失言也太严重了!查考《蜀志》:颍川人徐庶跟随昭烈王率兵向南行进,被曹操追击打败,而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虏。徐庶将要辞别昭烈王去投奔曹操,于是自己指着心说:“本来想和将军共同图谋王霸之业,凭借的就是这方寸之地罢了。现在母亲被他们抓获,方寸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于是放弃蜀汉投奔魏国。如果事情不相似,怎么可以轻易使用呢?如果撰写节义品行、倡妓之类的文章,引用虽然不是正文,但为此事这样说就对了。
绿竹漪漪:《诗经·卫风·淇澳》篇说:“绿竹漪漪。”查考陆玑《草木疏》称郭璞说:“绿竹,就是王刍。”现在叫作白脚苹,有人说就是鹿蓐草,又有人说叫篇竹,像小防草,赤茎有节。《韩诗》作“笃”,也说“笃篇竹”,那么就知道不是笋竹了。现在写辞赋都引用“漪漪”入竹事,是大错特错的。当时谢庄《竹赞》说:“瞻彼中唐,绿竹漪漪”,就沿袭了这个错误,非常违背事实。查考谢赞如果好,为什么不收录进《文选》?所以被昭明太子舍弃了。因此全部引用陆玑、郭璞的注疏说:“陆玑字从玉旁,不是陆士衡。”我的同宗人大著作祝,曾经有明确的论述。现在秘阁西南廊的新碑,古人姓名像这样参差错误很多了。所以我撰写《十四代蠲疑》史目,来辨别清楚。
万微万微:字出于《尚书·皋陶谟》“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微也”。查考孔安国说:“微,细微也。说应当戒慎万事的细微之处。”史书记载晋太宗做丞相时,对于事务动辄拖延经年,桓温担忧他稽迟,于是问他对答说:“万微,怎么能快呢?”这个回答真正符合《尚书》的原意。近来改为“枢机之机”,难道《尚书》之前另有见解吗?起初没听说过。应当是因为汉王嘉奏封事,引用错误从木旁了。颜氏不引用孔注来证明,又后人不探究根本,于是沿袭错误。而且说《汉书》尚且如此,曾不知道班固、颜师古也自己误导后学啊。
请长缨:终军请长缨。现在多说是将系单于,分门书类也是这样,所不明白的。查考《汉书》本传,说南越与汉朝和亲,于是派遣终军出使南越,劝说他们的王,想要让他入朝比照内诸侯,自己请求愿受长缨,一定羁留南越王而把他带到阙下。这文章很明白,为什么沿袭而违背正史呢?大概是因为终军传内有应当派遣匈奴使者,终军自己请求前往的地方,随即又叙述请缨的事,读者误合为一段,于是这就乖谬了。终军自己请求出使匈奴说:“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匈奴之前。”现在将说者应当说终军请画吉凶于虏廷,否则说请长缨以羁南越王。如果系单于,那是贾谊的事,不是终军。查考班固赞说,贾谊想试用属国,施行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况且不是用长缨系他。又查考陈思王表说,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出使越地,想要得到长缨,占其王,羁留带到北阙,断然可以知道了。
鄼侯:汉相,萧何封为鄼侯,举代呼为鹾,有呼赞者,就反掩口而笑,深可讶也。邹氏分明说:属沛郡的音嵯,属南阳的音赞。又茂陵书说:萧何国在南阳,合二家之说,音赞不音鹾,明白了。司马贞诚知音赞,不能痛为指掸将来,而但云字当音赞,今多呼为嵯,遂使后学见今呼为嵯字,咸曰且宜从众,是误也,可归罪于司马氏【学家自文颍、孙检、斐龙驹及小颜之徒,皆作赞音,即不得云今多呼为嵯矣,所以更举之者,贵好学知司马公之失矣】
栢台乌:御史台有柏及乌,固在朱博之前也。《汉书》叙朱博请罢大司农,复置御史大夫,云是时御史府吏舍百余区,井水皆竭,又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盖史言御史大夫之职休废也。井竭乌去后二年,朱博为大司空,虑久废御史大夫职业,无以典正法度,固请罢所任
大司空得为大夫,愿尽力为百僚率,哀帝从之,正史甚明。今多以为栢自博栽,乌自博集,职由防求,朱博乌集而复,白家六帖注引不尽然也。
译大司空得以担任大夫,愿意竭尽全力作为百官的表率,哀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正史记载得非常明确。如今许多人认为栢树从博栽而来,乌鸦从博集而来,官职由防求而得,朱博像乌鸦一样聚集后又离去,但白氏《六帖》的注释引用并不完全如此。
除授,除授二字,当路分明,今多不能穷审意义。俗吏非调选得官者,皆自大曰:“我乃堂除。”而亦有随俗语,新拜官者曰:“某乙除某官。”至有遗贺书题之云:“送上新除某官。”以除故乃以诅新官,俾除去之也。案《汉书》,凡言除其官,以除故官,就新官;而晋、宋已降史书,既非班、马之笔,多不根义理,或以拜授为除。及载本语,则义防宛在。今聊举其一,如《晋王导让中书监,请为三师表》云:“臣乞得除中书监,竭诚保傅。”是也。又《汉王彭祖》每二千石至其国,则迎之除舎。注云:“初除所至之舎。”此注亦须细味之。若以初到之舎,乃州宅也,盖初除替移出之馆亭尔,以临歧路,故迎之于此。除之义明如皎日,其可不悟哉!今授代无新拜之官者,云有除无授,唯此语允当。其有谓之除书者,乃除去前人旧官与新人也。
徧谢近有因览授之说,问予曰:“今新拜官,非恩荐之地,佥申谢礼,无乃不诚乎?斯甚无谓。”予曰:“却是故事,刘歆拜黄门侍郎,其父向戒曰:‘今若年少得显处,新拜宜皆谢贵人,叩头谨慎,战战栗栗,乃可免也。’今之徧谢,其暗合耶?当行学家之教也。”
资暇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资暇集卷中
唐 李匡乂 撰
甘罗世咸云甘罗十二为秦相,大误也。案《史记》云,罗事相吕不韦【战国防云为吕不韦庶子】因说赵有功,始封为上卿,不曽为丞相也。相秦者,是罗祖名茂。
押牙武职令有押衙之目,衙宜作牙。此职名非押其衙府也,盖押牙旗者,今又有押节者之类是也。案《兵书》云:“牙旗者,将军之旌。”故必竖牙旗于门,是以史▯咸作“牙门”字。今者押牙既作“押衙”,而“牙门”亦为“衙门”乎?
▯州,▯州者,以其风俗轻▯,故号其州。今作杨栁之杨,谬也。
星货肆有以筐以筥,或倚或垂,鳞其物以鬻者,曰星货铺,言其列货丛杂,如星之繁,今俗呼为星火铺,误也。合酱人间多取正月晦日合酱,是日偶不暇为之者,则云时已失,大误也。案昔者王政趋民,正月作酱,是日以农事未兴之时,俾民乘此闲隙,备一嵗调鼎之用,故绐云“雷鸣不作,酱腹中当鸣”。所贵今民不于三二月作酱,恐夺农事也。今不躬耕之家,何必以正晦为限,亦不须避雷,但问菽麴得法否耳。
座前身卑致书于宗属近戚必曰座前降几前之一等案座者座于牀也言卑末之使不当授受置其书于所座牀之前俟隙而发不敢直进之意今或贻书中外言座前则以重空前则以轻遂剏坐前无义也其字既不居下是使前人坐于地非礼之甚欤不尔直云座字空前可矣【至如閤下字案礼云凡诸侯朝觐防遇傧介将命文书不相指斥是以天子则曰陛下太子曰殿下公卿已下曰閤下或云执事足下侍者应劭云此盖进阙之辞也今无贵贱通书皆云閤下其执事足下不施用矣侍者二字移于道者僧徒山人处士之俦噫岂独斯一二字乎相借与行路之人谄其富贵至有下慈孝之字斯不当谦奈体何】
起居又卑,致书将结其语云附状。起居状字下宜加▯字也。案王肃云,起居犹动静也。若不加▯字,其可但言附状动静乎?语既不了,理遂有乖。末吏短啓亦然也。不仅,又今尺题多云不仅。人情,仅字训劣不劣?人情是何言欤?茍云仅旬、仅别,则如此之类可用矣。不尔,交不近人情也。
彭原公,今代多称故丞相彭原李公,谓其子廓曰:“吾不如尔有令子。”盖言廓子画蚤修辞赋,而廓不辨屯毛。案刘氏代说,张凭父不才,凭祖镇谓凭父曰:“我不如汝有佳儿。”时凭仅数岁,敛手对曰:“阿翁讵宜以子戱父。”好事者见彭原公尚谈谐,遂移之以资一时之噱,而不知小亏丞相之甚,其诬厚矣。不然者,彭原公岂不见张凭之语耶【或云是彭原公引旧事以勉廓】
朝祥今俗释服多用昏时,斯颇非礼。按《戴记》,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其是日便歌,夫子虽抑子路云:“三年之防,亦已乆矣。”而复曰:“逾月则其善明知月晦之朝去缟从吉也,
译除授,“除授”这两个字,在当权者那里分明有定论,如今许多人却不能彻底审察其意义。俗吏中那些不是通过调选得到官职的人,都自大地说:“我是由尚书省直接任命的。”也有跟随俗语,新被任命官职的人说:“某人被任命为某官。”甚至有人在赠送贺书的题写上写道:“送上新任命的某官。”因为“除”的缘故,竟然用来诅咒新官,使他被除去官职。查考《汉书》,凡是说“除其官”,是指除去旧官,就任新官;而晋、宋以后的史书,既然不是班固、司马迁的笔法,大多不依据义理,有的把拜授官职称为“除”。等到记载本来的语句,那么义理的界限宛然存在。现在姑且举出一例,如《晋书·王导让中书监,请求担任三师表》中说:“臣请求免除中书监之职,竭诚担任保傅。”就是这样。又如《汉书·楚元王刘交传》中记载,王彭祖每当二千石官员来到他的封国,就迎接他们并安排住宿。注解说:“初次任命时到达的住所。”这个注释也需要仔细体味。如果说是初到时的住所,那就是州官的宅第,大概是指初次任命替换调动时居住的馆亭,因为临近分岔路口,所以在这里迎接他们。“除”的意义明亮如皎洁的日光,难道可以不醒悟吗?现在任命代替没有新拜官的人,说只有“除”没有“授”,只有这句话是恰当的。那些称为“除书”的,是指除去前任的旧官和新人。
徧谢,近来有人因为阅览关于“授”的说法,问我道:“如今新拜官职,如果不是因为恩荫推荐的地方,全都申报谢礼,岂不是不真诚吗?这非常没有意义。”我说:“这却是旧例,刘歆拜为黄门侍郎,他的父亲刘向告诫他说:‘如今如果年少得到显贵的职位,新拜官职应该都去拜谢贵人,叩头谨慎,战战兢兢,才可以避免灾祸。’现在的普遍拜谢,难道是暗合这个意思吗?应当遵循学者的教诲。”
资暇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资暇集卷中
唐 李匡乂 撰
甘罗,世人常说甘罗十二岁担任秦国丞相,这是大错特错。查考《史记》说,甘罗侍奉丞相吕不韦【《战国策》记载他是吕不韦的庶子】,因为游说赵国有功劳,开始被封为上卿,不曾担任丞相。担任秦国丞相的,是甘罗的祖父名叫甘茂。
押牙,武职令中有押衙的名目,“衙”应该写作“牙”。这个职名不是指押守衙府,大概是押守牙旗的人,现在又有押节之类的官职就是这样。查考《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所以必须在门前竖立牙旗,因此史咸写作“牙门”二字。如今“押牙”既然写作“押衙”,那么“牙门”也变成“衙门”了吗?
〇州,〇州,是因为那里的风俗轻〇,所以称那个州为〇州。现在写作杨栁的“杨”,是错误的。
星货,店铺里有用筐用篓,有的倚靠有的悬挂,像鱼鳞一样陈列货物来售卖的,叫做星货铺,是说它陈列货物丛杂,像星星一样繁多,现在俗称为星火铺,是错误的。
合酱,人间多在正月晦日制作酱,这天如果偶然来不及制作,就说时节已经错过,这是大错特错。查考过去王政驱使百姓,正月制作酱,是因为这天农事还没有兴起,让百姓趁着这个空闲,准备一年的调味之用,所以欺骗说“雷鸣时不制作,酱会在腹中鸣响”。所重视的是现在百姓不在三二月制作酱,恐怕耽误农事。现在不亲自耕种的家庭,何必以正月晦日为限,也不需要躲避雷声,只要问豆子和曲法得当与否罢了。
座前,身份低微的人给宗族近亲写信,必定说“座前”,比“几前”低一等。查考“座”是指坐在床上,意思是卑贱的使者不应当直接授受,把信放在所坐的床前,等待空隙时打开,不敢直接递进的意思。现在有时在书信中外言“座前”,那么把“重”字空在前面,把“轻”字空在前面,于是创造“坐前”这个没有意义的词。这个字既然不居下位,是让前人坐在地上,不是非常无礼吗?不这样的话,直接说“座”字空在前面就可以了。【至于“閤下”这个字,查考《礼记》说,凡是诸侯朝见、会盟、相遇,傧相传达命令,文书不直接指斥,所以天子称为陛下,太子称为殿下,公卿以下称为閤下,有人说执事、足下、侍者,应劭说这大概是进阙的言辞。现在无论贵贱,书信都称閤下,执事、足下就不使用了。侍者这两个字,移到道士、僧徒、山人、处士这类人那里。唉,难道只是这一两个字吗?互相借用,对路人谄媚其富贵,甚至有下慈孝这样的字,这不恰当,谦让的体制如何安放呢?】
起居,又身份低微的人,写信将在结尾处说“附状”。“起居”的“状”字下面应该加〇字。查考王肃说,起居犹动静也。如果不加〇字,难道可以只说附状动静吗?话语既然不完整,道理就违背了。末吏的短启也是这样。
不仅,又如今尺牍题头多写“不仅”。人情,“仅”字解释为劣,不劣吗?“人情”是什么话呢?如果说仅旬、仅别,那么像这类情况可以使用。不这样的话,交往就不近人情了。
彭原公,现在世人多称已故丞相彭原李公,对他的儿子李廓说:“我不如你有好儿子。”大概是说李廓的儿子李画早早就修饰辞赋,而李廓不辨屯毛。查考刘氏世代传说,张凭的父亲没有才能,张凭的祖父张镇对张凭的父亲说:“我不如你有好儿子。”当时张凭只有几岁,拱手回答说:“阿翁难道应该用儿子来戏弄父亲吗?”好事的人看到彭原公喜欢谈谐,于是移用这个故事来作为一时的笑料,却不知道大大损害了丞相的名声,他的诬蔑太严重了。不这样的话,彭原公难道没有见过张凭的话吗【有人说这是彭原公引用旧事来勉励李廓】
朝祥,现在世俗脱去丧服多用黄昏时分,这很不合礼制。查考《礼记》,鲁国有人在早晨脱去丧服,傍晚就唱歌的,子路嘲笑他当天就唱歌,孔子虽然抑制子路说:“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但又说:“过了一个月就很好了,知道月晦的早晨脱去丧服,穿上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