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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资暇集四

资暇集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1 段

则龙之致雨,上下所践之钟,固淋漓溅淀矣。义当止此。余俟该通啑咒。今人每啑,必自祝所祈云云。案《邶》《终风》篇注:「愿,犹思也。言,犹我也。」盖他人思我,我则啑之也。郑又称古遗语,每啑云:「人道我以为他人说我,我则啑此。」正得其愿。言者非咒愿之愿,非语言之言。今则自祝,乃由误解诗句尔。

译那么龙降下雨水,上下所踩踏的钟器,本来就已经淋漓湿透了。道理应当止于此。其余的等待精通咒语的人来解释。现在的人每次念咒,必定自己祝祷所祈求的内容等等。查《邶风·终风》篇的注释说:“愿,就是思的意思。言,就是‘我’的意思。”大概是别人思念我,我就念咒回应他。郑玄又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话语,每次念咒说:“人道我以为他人说我,我则念此。”正好符合那“愿”的意思。这里的“言”不是祝祷的“愿”,也不是语言的“言”。现在人们自己祝祷,是由于误解了诗句的缘故。

阿茶公郡县主宫禁呼为宅家子盖以至尊以天下为宅四海为家不敢斥呼故曰宅家亦犹陛下之义至公主已下则加子字亦犹帝子也又为阿宅家子阿助词也急语乃以宅家子为茶子既而亦云阿茶子或削其子遂曰阿家以宅家子为茶子既而亦云阿茶子削其子字遂曰阿茶一说汉魏已来宫中尊美之呼曰大家子今急讹以大为宅焉

下俚俗呼下俚家为嘉李家者【秦人呼云】以俚与国姓音同,不敢聮下字呼,因改爲嘉。下声逐近,亦以家美故也。▯声防筵之室,俾妓婢唱悲切声以助主人之哀者,谓之▯声。不知起自何代?案其嘪嘪然,宜呼为羊声,义取报羔羊跪尔。不唯助也,抑用邀之,岂不深乎哉!

屋头俗命如厠,为屋头称,并州人咸凿土为室,厠在所居之上,故也。一说,北齐文宣帝怒其魏郡丞崔叔寳,以溷汁沃头,后人或食,或避,亲长不能正言溷,因影为沃头焉。

车轾,俚语以车顿前为质者,乃由不识轾字故也【轾音致】诗云:“如轾如轩”,前重为轾,后重为轩。俚见轾字似桎字,便以支乙音呼【俚语之谬,放此者触类而思,从可知矣。至如见马首之低者,遂为头质,乃由车质之误也。亦宜云头轾,其义与车同矣】

竹笪麄籧篨,因江东呼为笪,今京洛皆呼为竹笪【今俗字音笪为怛,盖此字音旦,又音闼,当是有于笪旁书旦、闼二音者,遂误合二音反,谓是怛,遂以成俗】余尝因市,此呼作闼,音为轻薄所嗤曰:“真村里书生。”余应之曰:“声亦呼作旦音,知乎【若是者又多难悉言】

驴为卫代呼,驴为卫于文字未见。今卫地出驴,义在斯乎?或説以其有防有槽,譬如诸卫有胃曹也,因目为卫【自前汉有直庐郎吏居之,令则卫士处之,至今紫宸、宣政殿外皆有庐舍以宿卫士是也】

奴为邦呼,奴为邦者,盖旧谓僮仆之未冠者曰竖,人不能直言其奴,因号奴为竖。髙欢东魏用事时,相府法曹卒子炎误犯欢奴,杖之。欢讳树,而威权倾于邺下,当是郡寮以竖同音,因目奴为邦。义取邦君树塞门,以句内有树字,假竖为树,故歇后为言。今兼删去君字呼之。一说,邦字类拜字,言奴非唯郎主是宾,则拜。

措大代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醋而冠四人之首。一说衣冠俨然,黎庶望之有不可犯之色,犯必有验,比于醋而更验,故谓之焉。或云往有士人贫居新郑之郊,以驴负醋巡邑而卖,复落魄不调,邑人指其醋防而号之。新郑多衣冠所居,因总被斯号,亦云郑有醋沟,士流多居其州,沟之东尤多甲族,以甲乙叙之,故曰醋大。愚以为四说皆非也。醋宜作措,止言其能举措大事而已。抱木,南土有木以抱为名者,言其轻满不能成斤,亦以造器满抱,如无因以怀抱名之也。南土多陂塘,多生水松,其抱木蹙水沬,依松而成,似松之疣赘,浮绕其株,悉去水面三寸,原其化徴,假松之气尔,故其臭芳,其质轻。抱木突轻于赤脚,诚哉斯言。然余为南漳守,命工为函匣筒▯,抑造清明毬,卯轻赍而归,北人莫不称便而异焉。

薛陶牋,松花牋,代以为薛陶牋误也。松花牋,其来旧矣。元和初,薛陶尚斯色,而好制小诗,惜其幅大,不欲长【賸长之长】乃命匠人狭小之。蜀中才子既以为便,后减诸牋亦如是,特名曰薛陶牋。今蜀纸有小様者,皆是也,非独松花一色。

稠枽砚。稠枽砚,始因元和初,愚之叔翁宰虢之耒阳邑,诸季父温凊之际,必访山水,以防一日于涧侧见一紫。

石憩息于上,佳其色且欲【阙】随至,遂自勒姓氏年月,遂刻成文,复无刓缺,乃曰:“不刓不麸,可琢为砚矣。”既就琢一砚而过,但惜重大,无由出之,更行百歩许,往往有焉,又行乃多,至有如拳者,不可胜纪,遂与从僮挈数拳而出,就县第制斲。时有胥性巧,请斲之形,出甚妙。季父每与俱之涧所,胥父兄稠枽逆肆人也,因季父请解,胥借而归父兄之业,于是来斲▯席于大路,厥利骤肥,土客竞効,各新其意,爰臻诸器焉。季父大中壬申嵗授陕,今自元和后往还京洛,每至稠枽镌者相率輙

译阿茶公,是郡县主在宫禁中的称呼,被称为“宅家子”。这是因为至尊以天下为宅,四海为家,不敢直呼其名,所以称为“宅家”,这也如同“陛下”的含义一样。至于公主以下,则加上“子”字,这也如同“帝子”一样。又被称为“阿宅家子”,“阿”是发语词。说话急促时,就把“宅家子”说成“茶子”,后来也就说成“阿茶子”,或者省去“子”字,就说成“阿茶”。另一种说法是,从汉魏以来,宫中尊称美称为“大家子”,现在说话急促讹误,把“大”说成了“宅”。

下俚俗呼,下俚人称家为“嘉李家”的【秦人说】,因为“俚”与国姓读音相同,不敢连“下”字一起称呼,因此改称为“嘉”。下声逐渐接近,也是因为家美好的缘故。〇声,是防止筵席之室,让妓女婢女唱悲切的歌声来辅助主人哀伤的人,称为〇声。不知道起源于哪个朝代?考察其嘪嘪的声音,应该称为“羊声”,意义取自报答羔羊跪乳。不仅是为了辅助,更是用来邀请,难道不深刻吗!

屋头,俗命如厕,称为屋头,并州人都凿土为室,厕所在所居之上,所以这样叫。另一种说法,北齐文宣帝恼怒他的魏郡丞崔叔寳,用溷汁浇头,后人或者吃,或者避,亲长不能正言溷,因此影射为“沃头”。

车轾,俚语以车顿前为“质”的,乃是因为不认识“轾”字所以这样【轾音致】。《诗经》说:“如轾如轩”,前重为轾,后重为轩。俚人看见“轾”字像“桎”字,便以“支乙”的音称呼【俚语的谬误,像这样的触类而思,就可以知道了。至于看见马首低下的,就称为“头质”,乃是因为车质的错误。也应该说“头轾”,其义与车相同】。

竹笪麄籧篨,因为江东称为“笪”,现在京洛都称为“竹笪”【现在俗字音“笪”为“怛”,大概这个字音“旦”,又音“闼”,应当是有在“笪”旁书“旦”、“闼”二音的,于是误合二音反切,认为是“怛”,于是成为俗音】。我曾经因为买这个,呼作“闼”,音被轻薄的人嗤笑说:“真是村里的书生。”我回答说:“声也呼作‘旦’音,知道吗【像这样的又多难以尽言】。

驴为卫代呼,驴为卫,在文字中没有见到。现在卫地出产驴,意义在于此吗?或者说因为它有防有槽,譬如诸卫有胃曹,因此目为“卫”【从前汉有直庐郎吏居住,法令则卫士居住,到现在紫宸、宣政殿外都有庐舍来宿卫士就是这样】。

奴为邦呼,奴为邦者,大概旧谓僮仆之未冠者曰“竖”,人不能直言其奴,因此号奴为“竖”。高欢在东魏用事时,相府法曹卒子炎误犯高欢的奴,杖打他。高欢讳“树”,而威权倾于邺下,当时郡僚以“竖”同音,因此目奴为“邦”。意义取自邦君树塞门,因为句内有“树”字,假“竖”为“树”,所以歇后为言。现在兼删去“君”字称呼。另一种说法,“邦”字类“拜”字,说奴不仅郎主是宾,就拜。

措大代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醋而冠四人之首。另一种说法衣冠俨然,黎庶望之有不可犯之色,犯必有验,比于醋而更验,所以称为“醋大”。有人说从前有士人贫居新郑之郊,以驴负醋巡邑而卖,又落魄不调,邑人指其醋防而号之。新郑多衣冠所居,因此总被斯号,也说郑有醋沟,士流多居其州,沟之东尤多甲族,以甲乙叙之,所以曰“醋大”。愚以为四说皆非也。醋宜作“措”,止言其能举措大事而已。抱木,南土有木以抱为名者,言其轻满不能成斤,也以造器满抱,如无因以怀抱名之也。南土多陂塘,多生水松,其抱木蹙水沬,依松而成,似松之疣赘,浮绕其株,悉去水面三寸,原其化徴,假松之气尔,故其臭芳,其质轻。抱木突轻于赤脚,诚哉斯言。然而我为南漳守,命工为函匣筒〇,抑造清明毬,卯轻赍而归,北人莫不称便而异焉。

薛陶牋,松花牋,代以为薛陶牋误也。松花牋,其来旧矣。元和初,薛陶尚斯色,而好制小诗,惜其幅大,不欲长【賸长之长】,乃命匠人狭小之。蜀中才子既以为便,后减诸牋亦如是,特名曰薛陶牋。今蜀纸有小様者,皆是也,非独松花一色。

稠枽砚。稠枽砚,始因元和初,愚之叔翁宰虢之耒阳邑,诸季父温凊之际,必访山水,以防一日于涧侧见一紫。石憩息于上,佳其色且欲【阙】随至,遂自勒姓氏年月,遂刻成文,复无刓缺,乃曰:“不刓不麸,可琢为砚矣。”既就琢一砚而过,但惜重大,无由出之,更行百歩许,往往有焉,又行乃多,至有如拳者,不可胜纪,遂与从僮挈数拳而出,就县第制斲。时有胥性巧,请斲之形,出甚妙。季父每与俱之涧所,胥父兄稠枽逆肆人也,因季父请解,胥借而归父兄之业,于是来斲〇席于大路,厥利骤肥,土客竞効,各新其意,爰臻诸器焉。季父大中壬申嵗授陕,今自元和后往还京洛,每至稠枽镌者相率輙

有所献,以报其本,迄今不怠。季父别业在河南福昌邑下,至于弟侄市其器,称福李家,则价不我贱【然则其石以为诸器尤愈于砚】

译有进献之物,用来报答他的根本,至今未曾懈怠。叔父的产业在河南福昌邑下,至于弟侄们出售他的器物,号称是福李家的,那么价格就不会比我的低。

石▯饼,石▯饼,本曰喭饼。同州人好相喭,将投公状,必怀此而去,用备狴牢之粮。后増以甘辛,变其名质,以为贡遗矣。

李环饧苏乳煎之轻饧,咸云十年来始有出河中,余实知其由此武臣李环家之法也。余弱冠前歩月洛之绥福里,方见夜作,问之,云乳饧时新开是肆,每斤六十文。明日市得而归,不三数月,满洛阳盛▯矣。▯成初,余从叔听之镇河中,自洛招致饧者居于蒲,蒲上因有是饧。其法寜闻▯得,唯【阙】军人窃得法之十八九,故今奉天亦出轻饧,然而劣于蒲者,不尽其妙焉。

风炉,子以周绕通风也。一说,形像名,烽炉子。理亦近焉。相思子,豆有圎而红,其首乌者,举世呼为相思子,即红豆之异名也。其木斜斫之,则有文,可为弹博局及琵琶槽。其树也,大株而白,枝叶似槐,其花与皂荚花无殊。其子若▯豆,处于甲中,通身皆红。李善云:「其实赤如▯瑚」是也。

甘草所言甘草,非国老之药者,乃南方藤名也。其丛似蔷薇而无刺,其叶似夜合而黄细,其花浅紫而蕊黄,其实亦居甲中。以枝叶俱甜,故谓之甘草藤。土人异呼为草而已。出在潮阳,而南漳亦有,故备载之。

投子,投子者,投掷于盘筵之义。今或作头字,言其骨头所成,非也因此。兼有作骰字者,案诸家之书,骰即股字尔,不音投【史记·蔡泽说范睢曰:博者或欲大投。裴注云:投琼也。则知以玉石为投掷之义,安有头骰之理哉】

熊白防贞元初,穆寜为和州刺史,其子故宛陵尚书及给事已下尚未分官,列侍寜前。时穆氏家法切峻,寜命诸子直馔,愁不如意则杖之。诸子将至直日,必探求珍异,罗于鼎俎之前,竞新其味,计无不为,然而未尝免笞叱之过者。一日,给事直馔,鼎前有熊白及鹿脩,忽曰:“白肥而脩瘠,相滋其宜乎?”遂同试曰:“甚异常品。”即以白裹脩,改之而进。寜果再饱,宛陵与诸季望给事,盛形羡色曰:“非唯免笞,兼当受赏。”给事颇亦自得。寜饭讫,戒使令曰:“谁直可与杖俱来。”于是罚如常数,给事将拜杖,遽命前曰:“有此味奚进之晚耶?”于是闻者笑而▯之。

生肝镂防,今缕生肝肚,为饭食之一味,曰生肝镂。防,言细切如雕镂之义。一说名生肝虏胙,言似胡虏祭之余胙,声譌故云镂防也。凡诸饭食名号字,余撰《变王子泉僮约》并杂字,在集中言之详矣。所未该者,今之五味詈爚▯茄及猪肉,俗谓之丑甲音者,而臆▯▯脥字反,是字书内□字音丑猎者,譌呼丑甲反。尔此字火旁云下木,别有火旁世世下木,音士甲反。是沸汤渫菜字,其音丑猎者,义由暗爚也。

毕罗毕罗者,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今字从食,非也。馄饨,以其象浑沌之形,不能直书浑沌而食避之,从食可矣。至如不托,言旧未有刀机之时,皆掌托烹之。刀机既有,乃云不托。今俗字有馎饦,乖之且甚,此类颇多,推理证辨可也【元和中有奸僧鉴虚,以羊之大府特造一味,▯之于今,时人不得其名,遂以其号目之,曰鉴虚。今往往俗字又加食旁,率多此类也】

阮咸乐器有似琵琶而圎者曰阮咸。大厯中,愚之再从叔翁司徒汧公之镇滑也,因与宾客会琹话及斯乐,曰:“往中宗朝,元宾客行中为太常少卿时,有人于古冢获其铜铸成者,献之。元曰:‘此阮仲容所造,乃命工人木为之。’音韵清朗,颇难为名,权以仲容姓名呼焉。于今未防佳号,况阮云?昔贤岂可以名氏而号乐器乎?其形象月,其声合琴,目为月琹宜矣。”自是知之者不以旧名呼。今人以为李崖州在相日所号,非也【晋书称阮咸善琵琶,此即是也。案后周书云:武帝弹琵琶,后梁宣帝起舞,谓武帝曰:“陛下既弹五弦,臣何敢不同百兽?”则周武所弹乃是今之五▯明知前代凡此之类,总号琵琶尔。又案风俗通云:“以手枇杷谓之琵琶。”自拨弹已后,唯今四▯始専琵琶之名。因依而言,则刘餗所云贞观中裴洛儿始弃拨用手,以指琵琶,足是不知故事之言也。又因此而征,今之五

译石〇饼,石〇饼,原本叫做喭饼。同州人喜好互相戏弄,将要递交公堂诉状时,必定怀揣这种饼离开,用来准备牢狱中的口粮。后来增加了甘甜辛辣的调料,改变了它的名称和质地,把它作为贡品和馈赠之物了。

李环饧,是李环家制作的苏乳煎轻饧,都说近十年来才开始在河中府出现,我确实知道这是出自武臣李环家的方法。我二十岁之前在洛阳绥福里散步赏月,正看见夜里制作,询问后,说是制作乳饧时新开的这家铺子,每斤六十文钱。第二天买了一些带回去,不到几个月,洛阳城里就盛行〇了。〇成初年间,我的堂叔李听之镇守河中府,从洛阳招来制作饧的人居住在蒲州,蒲州因此有了这种饧。它的制作方法难道能轻易〇得吗?只有【阙】军人偷学到了其中八九成的方法,所以现在奉天也出产轻饧,然而比蒲州的差,没能完全掌握其中的妙处。

风炉,炉子四周环绕通风。另一种说法,是形状像名字,叫烽炉子。道理也相近。相思子,豆子中有圆而红的,顶端黑色的,全世界都叫它相思子,也就是红豆的别名。它的木头斜着砍,就有纹理,可以做弹棋局和琵琶槽。它的树,树干粗大且白,枝叶像槐树,它的花和皂荚花没有区别。它的种子像〇豆,处在豆荚中,通身都是红色。李善说:“它的果实红得像〇瑚”,是对的。

甘草所说的甘草,不是国老那种药,而是南方的一种藤名。它的丛生样子像蔷薇但没有刺,它的叶子像夜合花但黄而细,它的花浅紫色且花蕊黄色,它的果实也处在豆荚中。因为枝叶都甜,所以叫它甘草藤。当地人特别称呼它为草罢了。出产在潮阳,而南漳也有,所以详细记载它。

投子,投子,是投掷在盘筵上的意思。现在有人写成头字,说是骨头做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写成骰字的,查考各家的书,骰就是股字罢了,不读投【《史记·蔡泽说范睢》说:博戏的人有时想大投。裴注说:投琼玉。就知道用玉石作为投掷的意思,哪有头骰的道理呢】

熊白,贞元初年,穆寜担任和州刺史,他的儿子已故的宛陵尚书以及给事以下的人还没有分派官职,排列侍立在穆寜面前。当时穆氏家法严厉,穆寜命令众儿子轮流负责膳食,愁于不合心意就杖责他们。众儿子快到轮值那天,必定探寻珍奇食物,罗列在鼎俎之前,竞相追求新奇的味道,无所不用其极,然而未曾免于鞭打呵斥的过错。一天,给事轮值负责膳食,鼎前有熊白和鹿脩,忽然说:“白肥而脩瘦,互相滋润合适吗?”于是一起尝试说:“非常不同于平常的菜品。”就用白包裹脩,改换后进献。穆寜果然再次吃饱,宛陵和众弟弟望着给事,满脸羡慕的神色说:“不仅免于鞭打,还应当受到赏赐。”给事也很自得。穆寜吃完饭,告诫仆人说:“谁轮值可以和杖一起拿来。”于是处罚像平常一样,给事将要拜受杖责,穆寜忽然命令上前说:“有这种美味为什么进献得晚呢?”于是听到的人笑着〇他。

生肝镂防,现在细切生肝肚,作为饭食的一种味道,叫生肝镂。防,是说细切像雕刻的意思。另一种说法叫生肝虏胙,说是像胡虏祭祀后的剩余肉,声音讹误所以叫镂防。凡是各种饭食名称的字,我撰写《变王子泉僮约》和杂字,在文集中详细说了。没有涵盖的,现在的五味詈爚〇茄和猪肉,俗称为丑甲音的,而臆〇〇脥字反,是字书内□字音丑猎的,讹误呼叫丑甲反。这个字火旁云下木,另有火旁世世下木,音士甲反。是沸汤洗菜的字,它音丑猎的,意思来自暗爚。

毕罗,毕罗,是蕃中毕氏、罗氏喜好这种味道。现在字从食,不对。馄饨,因为它像浑沌的形状,不能直接写浑沌而食物避讳,从食可以了。至于不托,是说以前没有刀机的时候,都用手掌托着烹煮。刀机有了,才说不托。现在俗字有馎饦,违背得很厉害,这类很多,推理证辨可以【元和年间有奸僧鉴虚,用羊的大府特制一种味道,〇之于今,当时的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就用他的号命名,叫鉴虚。现在往往俗字又加食旁,大多这类】

阮咸,乐器中有像琵琶而圆的叫阮咸。大厯年间,我的再从叔翁司徒汧公镇守滑州时,因为和宾客聚会弹琴谈到这种乐器,说:“过去中宗朝,元宾客行中担任太常少卿时,有人从古冢中获得铜铸成的,献给他。元说:‘这是阮仲容制造的,于是命令工匠用木头制作。’音韵清朗,很难命名,暂且用仲容的姓名称呼。到现在没有〇佳号,何况阮云?古代贤人难道可以用名字来称呼乐器吗?它的形象像月,它的声音合琴,称为月琹合适了。”从此知道的人不用旧名称呼。现在的人认为是李崖州在相位时所起的名字,不对【《晋书》称阮咸擅长琵琶,这就是。查考后周书说:武帝弹琵琶,后梁宣帝起舞,对武帝说:‘陛下既然弹五弦,臣怎么敢不和百兽一起?’那么周武所弹的就是现在的五〇,明白前代凡是这类,总称琵琶罢了。又查考《风俗通》说:‘用手枇杷称为琵琶。’自从拨弹以后,只有现在四〇才专称琵琶。根据这个来说,那么刘餗所说贞观中裴洛儿开始弃拨用手,以指琵琶,足以是不知故事的话了。又因此考证,现在的五

弦之号,即出于后梁宣帝之语也。而今阮氏琵琶正以手指,反不得古琵琶之名,都失本义也】

译“弦”这个名称,就出自后梁宣帝的话。而现在的阮氏琵琶正是用手指弹奏,反而不能称为古琵琶,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含义。

琴甲,今弹琴或削竹为甲,以助食指之声者,亦因汧公也。尝患代指,而旧甲方堕,新甲未完,风景廓澄,援琴思泛,假甲于竹,聊为权用。名徳既崇,人争仿效。好事者且曰:“司徒甲。”夫琴韵在乎轻清,且竹于自然之甲,厚薄刚柔殊矣。况弃真用假,舍清从浊乎?盖靡知其由也。至如箜篌之与秦筝,若能去假还真,其声宛美矣【案《中容乐论》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桓问孟嘉此义,嘉曰:“以其渐近自然,故知甲宜从真矣】

茶托子始建中,蜀相崔寜之女,以茶杯无衬,病其熨指,取楪子承之。既啜而杯倾,乃以蜡环楪子之央,其杯遂定。即命匠以漆环代蜡,进于蜀相。蜀相竒之,为制名而话于宾亲。人人为便,用于代。是后▯者更环其底,愈新其制,以至百状焉【贞元初,青郓油缯为荷叶形,以衬茶椀,别为一家之楪。今人多云托子始此,非也。蜀相即今升平崔家,讯则知矣】

拆封刀子起于郭汾阳书吏也。旧但用刀子小者,而汾阳虽大度廓落,然而有晋陶侃之性,动无废物。每収其书皮之右所剺下者,以为逐日须取文帖,余悉卷贮。每嵗终则散主守家吏,俾作一年之簿。所剺之处多不端直,文帖且又繁积,胥吏不暇剪正,随曲斜聮糊。一日所由剺刀忽折,不余寸许,吏乃铦以应急,觉愈于全时渐出新意。因削木如半环势,加于折刄之上,使才露锋榼其书而剺之。汾阳嘉其用心,曰:“真郭子仪部吏也【言不废折刄也】每话于外,后因传之益妙其制。

书题籖,大僚题上纸籖,起于丞相李赵公也。元和中,赵公权倾天下,四方缄翰日满阍者之袖。而潞帅郄士美时有珍献,赵公喜而回章,盈幅曲叙殷勤,误卷入振武封内以遣之。而振武别纸则附于潞,时阿跋光进帅麟览盈幅,手字知误,画时飞还赵公。赵公因命书吏,凡有尺题,各令籖记以送,故于今成风也。

门状,文宗朝以前无之。自朱崖李相贵盛于武宗朝,且近代稀有。生一品,百官无以希取其意,以为旧刺轻【刺则今之名纸】相扇留具衔,▯起居状。而今又益竞以善价纸,如出印之字,巧谄曲媚,犹有未臻之遗恨。井丹、祢正平生于今日,其亦如是乎?

药忌医方云:牛膝忌牛肉。余好穷物性,尝于冬日以牛肉裹牛膝,经旬,肉药俱不败。因知始剏此论意者,徒以名类然也。即思本草云:▯茨令人脐下常痛,斯堪絶倒。若尔,则王莽末南方饿甿掘食,何不东观书载其多患脖脐气乎?牛膝之忌,当由痔疾不宜食雉肉,痔风也。偶然此肉发动肠风,而病名与▯茨同尔。

席防,永贞之前,组藤为盖,曰「席防」,取其轻也。后或以太薄,冬则不御霜寒,夏则不障暑气,乃细色▯代藤,曰「氊防」,贵其厚也。非崇贵莫戴,而人亦未尚。元和十年六月,裴晋公之为台丞,自化理第,早朝时,青镇一帅拒命,朝廷方参议兵计,而晋公预焉。二帅俾捷歩张晏等倳刄伺便,谋害至里东门,导炬之下,霜刄歘飞,时晋公繄防是赖,刄不即及,而防折其檐。既脱祸,朝贵乃尚之,近者布素之士亦皆戴焉【折檐防尚在裴氏私帑中】大和末,又染缯而复代▯,曰「叠绡防」,虽示其妙,与氊防之庇悬矣。防昌已来,吴人衒巧,抑有结丝防,若网其巧之淫者,织花鸟相厠焉【近又染藤为紫,复以轻相尚】

被袋非古制,不知孰起也。比者逺防行,则用大和九年以十家之累者,逦迤窜谪,人人皆不自期,常虞仓卒之遣。每出私第,咸备四时服用。旧以纽革为腰囊,置于殿乘。至是服用既繁,乃以被易之。成俗于今,大中已来,吴人亦结丝为之。或有饷遗,豪徒翫而不用也。

注子偏提,元和初,酌酒犹用樽杓,所以丞相髙公有斟酌之誉。虽数十人,一樽一杓,挹酒而散,了无遗滴。居无何,稍用注子,其形若防,而盖觜柄皆具。大和九年后,中贵人恶其名同郑注,乃去柄安系,若茗瓶而小异,目之曰偏提。论者亦利其便,且言柄有碍而屡倾仄。今见行用。

承床近者,绳床皆短其倚衡,曰折背

译琴甲,如今弹琴时削竹制成指甲,用来辅助食指发声的,也是源于汧公。他曾经患有代指病,旧指甲脱落,新指甲尚未长成,恰逢风景清朗开阔,他拿起琴想弹奏,便借用竹片作为假指甲,暂且权宜使用。因为他的名望德行崇高,人们争相仿效。好事的人甚至称它为:“司徒甲。”然而琴音的韵味在于轻清,况且竹子与天然的指甲,在厚薄刚柔上截然不同。何况舍弃真实使用虚假,舍弃清越追随浑浊呢?大概没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至于箜篌和秦筝,如果能去除虚假回归真实,那声音就会婉转美好了【案《中容乐论》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桓温问孟嘉此义,孟嘉说:“因为逐渐接近自然,所以知道指甲应该用真的”】

茶托子始于建中年间,蜀相崔宁的女儿,因为茶杯没有衬垫,担心烫手指,便取楪子来承托茶杯。喝完茶时杯子倾斜,于是用蜡环绕楪子的中央,杯子这才稳固。随即命令工匠用漆环代替蜡环,进献给蜀相。蜀相认为它奇特,为之命名并向宾客亲友讲述。人人都觉得方便,在代宗朝流行开来。此后,有人又在底部加环,不断更新其形制,以至于有上百种样式【贞元初年,青州、郓州用油缯做成荷叶形状,用来衬垫茶碗,另成一家的楪子。现在人多说茶托子始于此时,这是不对的。蜀相就是现在的升平崔家,询问便可知晓】

拆封刀子起源于郭汾阳的书吏。过去只用小刀子,而郭汾阳虽然气度宽宏,却有晋代陶侃那样的习性,行动不浪费物品。每次收取书信封皮右侧被划下的部分,作为每天必须取用的文帖,其余的都卷起来储存。每年年终就分发给主管家吏,让他们制作一年的账簿。所划下的地方大多不端正平直,文帖又堆积繁多,胥吏没空闲剪整齐,就顺着弯曲斜着粘贴糊合。有一天,负责划刀的刀突然折断,只剩下一寸左右,书吏便磨尖断口应急使用,发觉比完整时更好,渐渐产生新意。于是削木片做成半环形,加在断刃之上,使刀锋仅露出一点,用来划开封皮。郭汾阳赞赏他的用心,说:“真是郭子仪部下的吏员啊【意思是连断刃也不废弃】他常常对外人讲述,后来因此流传开来,形制更加精妙。

书题签,高官在信纸上题写签条,始于丞相李赵公。元和年间,赵公权势倾天下,四方来的书信每天塞满守门人的袖子。而潞州节度使郄士美当时有珍贵的贡品,赵公高兴并回信,满纸曲折叙述殷勤,误卷入振武的封套内寄出。而振武的附信却附在潞州的信上,当时阿跋光进统帅麟州,看到满纸手书知道弄错了,立刻飞马归还赵公。赵公于是命令书吏,凡是有信件的,都各自让签条标记以便发送,所以至今成为风气。

门状,文宗朝以前没有。自从朱崖李相在武宗朝显贵,且近代罕见。他生为一品,百官无法探知他的心意,认为旧式名刺太轻【名刺就是现在的名纸】,于是相扇留具衔,〇起居状。现在又更加争用高价纸,像盖印一样的字迹,巧言谄媚,还有未能达到的遗憾。井丹、祢正平如果生活在今天,大概也会这样吧?

药忌医方说:牛膝忌牛肉。我喜欢穷究物性,曾经在冬天用牛肉包裹牛膝,过了十天,肉和药都没有败坏。由此知道最初创立这个说法的人,只是因为名字同类罢了。随即想到本草说:〇茨让人脐下常痛,这简直让人绝倒。如果是这样,那么王莽末年南方饿民挖掘食物吃,为什么东方朔的书里没有记载他们多患脖脐气呢?牛膝的禁忌,应当是因为痔疾不宜吃雉肉,这是痔风。偶然这种肉引发肠风,而病名与〇茨相同罢了。

席防,永贞之前,用藤编织成盖,叫“席防”,取其轻便。后来有人觉得太薄,冬天不能抵御霜寒,夏天不能遮挡暑气,于是用细色〇代替藤,叫“氊防”,取其厚重。不是显贵不戴,而人们也未崇尚。元和十年六月,裴晋公担任台丞,从化理第出发,早朝时,青镇一帅抗拒命令,朝廷正商议军事计划,而晋公参与其中。两位节度使派快腿张晏等人持刀伺机,谋害到里东门,在火炬引导下,霜刃突然飞出,当时晋公依靠席防,刀刃没有立刻击中,而席防折断了檐角。脱祸后,朝中显贵于是崇尚它,近来布衣之士也都戴它【折断檐角的席防还在裴氏私库中】大和末年,又染缯而再次代替〇,叫“叠绡防”,虽然显示其精妙,但与氊防的庇护相差悬远。防昌以来,吴人炫耀技巧,又有结丝防,像网一样,技巧淫靡,织花鸟相间【近来又染藤为紫色,又以轻便相尚】

被袋不是古制,不知道谁发起的。近来远行,则用大和九年以十家之累者,逦迤窜谪,人人皆不自期,常虞仓卒之遣。每次离开私宅,都备齐四季衣物。过去用纽革做腰囊,放在殿乘上。至此衣物繁多,于是用被袋代替。至今成为习俗,大中以来,吴人也用结丝制作。有人赠送,豪徒玩弄而不使用。

注子偏提,元和初年,斟酒还用樽杓,所以丞相髙公有斟酌的美誉。虽然几十人,一个樽一个杓,舀酒分发,没有遗漏一滴。没过多久,渐渐使用注子,形状像防,而盖、觜、柄都具备。大和九年后,中贵人厌恶它名字同郑注,于是去掉柄安上系绳,像茗瓶而略有不同,称它为偏提。议论的人也认为它方便,且说柄有妨碍而屡次倾斜。现在流行使用。

承床近来,绳床都缩短其倚衡,叫折背

様。言髙不及背之半,倚必将仰脊,不遑纵,亦由中贵人剏意也。盖防至尊赐坐,虽居私第,不敢傲逸其体,常习恭敬之仪。士人家不穷其意,往往取様而制,不亦乖乎【绳床当作承字,言轻赍可随人来去】

译样式。说它的高度不超过背部的二分之一,倚靠时脊背必然要仰起,不能随意伸展,这也是由宦官首创的想法。大概是防备皇帝赐坐时,即使身处私宅,也不敢让身体傲慢放纵,经常练习恭敬的礼仪。士人家庭不明白其中的用意,往往照搬样式来制作,不也很荒谬吗【绳床应当是“承”字,意思是轻便携带,可以随人往来】

资暇集巻下

译《资暇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