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史郄视卷一 清蠡县李塨着
英布奉命归汉,汉王方踞床洗足,召布入见。布大悔,欲自杀,及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皆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盖布雄杰暴骜,可以富贵邀者也,故简于礼以消其暴骜之气,厚以恩以收其雄杰之心。若以此待淮阴,则大不可,筑坛具礼,拜于上座,又是一番作用。知此可知高祖之将将矣。可知驾御英雄之道矣。
淮阴胯下之辱,固少年无识,亦必淮阴之骄情锐状有以致之也。夫英忽傲大之气,最足以误事,非阅历不能平,非挫折不能降。圯下之履,市上之胯,其磨砺英雄等耳。宜淮阴之既为楚王而壮之哉。然淮阴葅醢,卒以傲致之,则有愧于胯下者不尚多欤?
班史刑法志曰:天下既定,踵秦而置材官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至武帝平百粤,内增七校,外有楼船,皆岁时讲肄。汉宫仪曰:高祖定天下,选能引关蹶张、材力武猛者以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以秋后讲肄课试,各有员数。平地用车骑,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楼船。易祓曰:是时兵农未分,南北两军实调诸民,北军番上与南军等,南军卫士调之郡国,北军兵卒调之左右京辅。林駉曰:汉制南军卫宫,卫尉主之。北军护京,中尉主之。南军则有郎卫兵卫之别,如三署诸郎;羽林期门则皆郎卫也,如卫士令丞;诸屯卫侯则皆兵卫也。是卫也,非南军守宫之卫乎?北军则有调兵募兵之分,如三辅兵卒,则是调兵;而卫如八校胡骑,则是募兵而卫。是卫也,非北军护京之卫乎?此南北军之制也。汉调兵之制,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二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驰战阵,年六十五衰老乃得免为庶人,就田里。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迭为之,一月一更,为更卒也。如淳曰: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践更者,以钱雇直代行者也;过更者,亦以钱雇直不行者输之县官以给代者也。苏轼曰:汉出征皆以虎符调发郡国之兵,事已则复其初。其余发兵散见于史者,有发关东轻锐士及郡国三百石吏能骑射者从军,有发殊死罪以下从军。后汉宿卫常选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凡六郡良家子弟补羽林郎,比三百石百一十八人,此汉之军制大略可考者如此。大抵犹有周秦之遗也,迁、固不知志兵,遂使一代戎制无从详考,可慨也哉。
汉吏皆言守某治,察得其绩乃为真,事亦可法。
季孙意如每有所居,必葺其墙垣而后行。薛宣思省吏职,下至财用笔砚,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郭有道逆旅居停必洒扫而行,岳鹏举宿兵造食,临行令士涤濯其什器。故王五公尝教我小事克勤,谓小事皆有次第节奏,然后大事可为也。
汉高击韩信还,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归其县,县给衣衾棺葬具,祠以少牢,长吏视葬,重之厚之如此。士真乐为死矣。
汉高大启九国,自雁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渐于海,为齐、赵;谷、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诸侯北境周匝三垂,外接外国,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而公主列侯颇食邑其中。然当时不闻供亿之缺,至于文帝,粟红贯朽,后世版图一归天子,赋租及于锱铢,而每忧不足。可以观矣,可以思矣[所以然者,备多而费广也]。
周之支费浮于汉,以什一三十一见之,此中有大得失大机括在焉[亦由七国以来杀人多而户口少]。
汉宣帝追尊悼考为皇考,立寝庙,宋儒非之,非也,张永嘉继统不继嗣之说,乃千载不易之定论。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云者,犹以父母称之,为本生父母,不问亲疏,皆齐衰不杖期。则虽继嗣如汉哀帝、宋英宗,亦当异于诸王,致其特尊之典,但不可追称皇耳。至光武崛起中兴,而不追尊南顿,更失之矣。张文升曰:兴献入庙称宗,而竟居武
译英布奉命归附汉朝,汉王正蹲在床边洗脚,召英布进来拜见。英布非常懊悔,想要自杀,等到出来住进馆舍,发现帷帐、侍从、饮食、随从官吏都跟汉王住的一样,英布又大喜过望。大概英布雄健杰出、粗暴傲慢,可以用富贵来招揽他,所以用简略的礼节来消解他粗暴傲慢的气焰,用厚重的恩惠来收服他雄健杰出的心志。如果用这种方式对待淮阴侯韩信,那就大错了,修筑高坛、备办礼仪,拜他坐在上座,又是另一种作用。懂得这一点,就知道汉高祖驾驭将领的方法了,也就知道驾驭英雄的道理了。
淮阴侯韩信受胯下之辱,固然因为少年无知,也一定是韩信骄傲轻狂的神态招致的。那种倨傲自大的气焰,最足以误事,不经历世事就不能平复,不遭受挫折就不能降伏。圯上老人让张良替他穿鞋,集市上让人从胯下爬过,这些对英雄的磨砺是相等的。难怪韩信做了楚王后还觉得壮烈呢。然而韩信最终被剁成肉酱,终究是因为骄傲导致的,比起当初受胯下之辱时,难道不惭愧得多吗?
班固《汉书·刑法志》说:天下平定后,沿袭秦朝制度在郡国设置材官,京城有南北军的驻屯。到汉武帝平定百越,对内增加七校军,对外有楼船军,都按时节进行操练。《汉宫仪》说:汉高祖平定天下,挑选能拉开强弓、勇猛有力的人作为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常在秋后操练考核,各有定额。平地用车骑,山地险阻用材官,水泽用楼船。易祓说:这时兵农尚未分离,南北两军实际是征调百姓,北军轮班与南军相等,南军卫士从郡国征调,北军兵卒从京城附近征调。林駉说:汉朝制度南军守卫宫殿,由卫尉主管。北军护卫京城,由中尉主管。南军有郎卫和兵卫的区别,像三署诸郎;羽林、期门都属于郎卫,像卫士令丞;各屯卫侯都属于兵卫。这卫士,不就是南军守卫宫殿的卫士吗?北军有调兵和募兵的区别,像三辅兵卒,就是调兵;而像八校胡骑,就是募兵来守卫。这卫士,不就是北军护卫京城的卫士吗?这就是南北军的制度。汉朝征调士兵的制度,百姓二十三岁服正役,一年做卫士,两年做材官骑士,学习射箭、驾车、驰骋、战阵,六十五岁衰老才得以免役成为平民,回到乡里。还有三种更役,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代正卒没有固定的人,都轮流担任,一个月轮换一次,称为更卒。如淳说:卒更,是本人亲自服正役;践更,是用钱雇佣代替服役的人;过更,也是用钱雇佣代替服役的人,把钱交给县官用来支付代替者。苏轼说:汉朝出征都用虎符征调郡国的军队,事情结束后就恢复原状。其余征发军队散见于史书的,有征发关东轻锐士兵及郡国三百石官吏中善于骑射的人随军出征,有征发死罪以下的人随军出征。东汉宿卫常选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个郡良家子弟补充羽林郎,比照三百石俸禄,共一百十八人,汉朝军制大略可以考证的就是这样。大致还保留着周秦的遗制,司马迁、班固不知道记载兵制,致使一代军事制度无法详细考证,令人感慨啊。
汉朝官吏都说暂守某地职务,考察得到政绩才正式任命,这件事也可以效法。
季孙意如每次居住的地方,一定要修葺好墙垣然后才离开。薛宣思考反省官吏的职责,下至财物、笔墨纸砚,都为他们制定方略,利用资源而节省费用。郭有道在旅店住宿,一定要打扫干净然后才离开,岳飞驻扎军队做饭,临行命令士兵洗涤他们的器物。所以王五公曾经教导我小事要勤勉,说小事都有次序节奏,然后大事才能做成。
汉高祖击败韩信回来,命令士兵从军战死的用薄棺运回他们的县,县里供给衣衾棺木葬具,用少牢祭祀,长官监看安葬,重视和厚待他们到了这种地步。士兵真愿意为他效死了。
汉高祖大封九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设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转,渡过黄河、济水,延伸到海边,设为齐、赵;谷水、泗水往南,囊括龟山、蒙山,设为梁、楚;东边濒临长江、湖泊,迫近会稽,设为荆、吴;北边以淮河为界,大致包括庐江、衡山,设为淮南;汉水之北,横贯九嶷山,设为长沙。诸侯北境周围三面,外接外国,天子自己拥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蜀,北边从云中到陇西,加上京师、内史,共十五郡,而公主列侯在其中有不少食邑。然而当时没听说供应不足,到了文帝时,粮食多得红腐,穿钱的绳子都朽断了,后世版图全部归于天子,赋税征收到了极细微的程度,却常常担心不足。可以观察了,可以思考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防备多而费用广]。
周朝的支用超过汉朝,以十分之一和三十分之一的比例来看,这里有大的得失和关键所在[也是因为七国以来杀人多而户口少]。
汉宣帝追尊悼考为皇考,建立寝庙,宋朝儒者反对,这是不对的,张永嘉继统不继嗣的说法,是千载不变的确论。礼制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还是称他们为父母,为本生父母,不论亲疏,都穿齐衰不杖期。那么即使是继嗣如汉哀帝、宋英宗,也应该不同于诸王,给予特别的尊崇典礼,只是不能追称为皇罢了。至于光武帝崛起中兴,却不追尊南顿君,就更错了。张文升说:兴献王入庙称宗,而竟然居于武
鼍错说文帝令民入粟于边,受爵免罪,边食可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则贵粟务农,天下安宁。上从其言,公私皆足。此虽非圣王之政,若但加以虚爵、免其轻罪,亦后世蓄积之善术也。而今纳粟入监以折色,则非昔人本意矣[近则更成弊薮矣。然使用以救荒,犹为有实济]。
伍被知淮南谋叛之无幸,乃不引退,卒与其祸,是智而不勇者也。
贾长沙劝文帝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文帝谦让未遑。复上疏言诸国皆已强大,皇太子所恃者,梁王无后,惟淮阳、代二国耳[文帝三子]。代北边匈奴,与强敌为邻,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大,比诸侯仅如黑子之着面,适足以饵大国耳。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北,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此二世之利也[言文帝及太子嗣位]。文帝乃徙淮阳王武为梁王,北泰山西至高阳,得大县四十余城,卒以御七国之变。使当时不从谊言,不立梁王,吴楚直趋洛阳,钲鼓震于长安,虽有亚夫,胜败正未可知耳。呜呼,行谊之次策犹足以定大难若此,则谊不惟汉之巨儒,亦汉之元勋也,乃不得与绛灌比功,惜哉!
平七国之功,长沙第一,条侯次之。
长沙眼界识见,高出汉人以上。
郑当时,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尝事项籍,籍死而属汉,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君死,孝文时,当时以任侠自喜,脱张羽于阨,声闻梁楚间。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郊;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明旦。常恐不徧,戒门下:客至,亡贵贱,亡留门下者,执宾主之礼。以其贵下人,性廉,又不治产,仰奉赐以给诸公,然其馈遗人不过算器食,每朝,候上间说,未尝不言天下长者。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为贤于己,未尝名吏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山东诸公以此翕然称郑庄,使视河决,自请治行五日。上曰:吾闻郑庄行千里不赍粮,治行者何也?贤哉,不亦宜乎!而郑君不名故君,尤可嘉焉。
李广素恨霸陵尉辱,拜右北平太守,请与俱,至而斩之,上书自陈谢罪。上报曰:振旅抚师,以征不服,怒形则千里悚,威震则万物伏,夫报忿以除害,损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武帝御将,荡佚不规常法,皆此类。所以北扫南平,东渐西被也。后人尾尾文法,何当焉。
孔光谏辄削草藁,有所荐,惟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不泄如是,可以法矣。
汉官廪禄皆月给之,半钱半谷,制诚善也。
宋枭患凉州寇暴,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盖勋谏以为不急静难之术,徒取笑朝廷,果如其言。宋明之儒,见多与宋枭类。陆秀夫于倥偬败亡之秋,犹日进大学衍义,与陈败而讲老子,梁亡而谈苦空,不同一可笑也哉!
韩信谓汉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者,非项王耶?为人喑哑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谨慈爱,悯人疾病,然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妇人之仁耳;项王雄伯天下,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所过无不残灭,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取?马援对隗嚣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
译鼍错劝说汉文帝让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以此授予爵位或免除罪责,这样边境的粮食储备可以维持五年;若让百姓向郡县输送粮食,足以维持一年以上的供应,便可适时赦免罪犯,不征收农民的租税。如此则重视粮食、致力于农业,天下就能安宁。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公私储备都充足了。这虽然不是圣王的政治,但如果只是授予虚爵、免除轻罪,也是后世积蓄物资的好方法。而现在纳粟入监以折抵实物,这就不是古人的本意了[近来甚至更成为弊端聚集的地方。然而如果用来救灾荒,还算是有一定的实际救济作用]。
伍被知道淮南王谋反没有成功的可能,却不引退,最终招致祸患,这是有智谋而缺乏勇气的人。
贾谊劝谏汉文帝多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文帝谦让而没有来得及实行。贾谊又上疏说各国都已经强大,皇太子所依赖的,只有梁王没有后嗣,以及淮阳、代国这两个国家[文帝有三个儿子]。代国北边与匈奴接壤,与强敌为邻,能够自保就足够了;而淮阳的疆域之大,比起其他诸侯国就像黑痣长在脸上一样微小,正好足以作为大国的诱饵。臣的愚见,希望将淮南国的土地划给淮阳国,并为梁王立后嗣,割让淮阳国北边的两三座城池和东郡的土地来增加梁国的领土;如果不行,可以将代王迁徙到睢阳建都。梁国从新郪以北,延伸到黄河;淮阳国包括陈县以南,延伸到长江,那么那些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吓破胆而不敢图谋,梁国足以抵挡齐、赵,淮阳足以遏制吴、楚,这是两代人的利益[指文帝及太子继位后]。文帝于是将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北至泰山,西至高阳,得到大县四十余座,最终凭借梁国抵御了七国之乱。假使当时不听从贾谊的建议,不立梁王,吴、楚军队直接趋向洛阳,战鼓声震动长安,即使有周亚夫,胜负也还难以预料呢。唉,实行贾谊的次等策略尚且足以平定如此大的危难,那么贾谊不仅是汉朝的大儒,也是汉朝的元勋,竟然不能与周勃、灌婴相比功绩,可惜啊!
平定七国之乱的功劳,长沙王第一,条侯周亚夫第二。
长沙王的见识,高出汉朝众人之上。
郑当时,字庄,是陈地人。他的祖先郑君,曾经侍奉项羽,项羽死后归附汉朝,高祖命令所有曾侍奉项羽的人直呼项羽的名字,只有郑君不遵从诏令。诏令任命所有直呼项羽名字的人为大夫,而驱逐了郑君。郑君死后,孝文帝时,郑当时以任侠自喜,将张羽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名声传遍梁、楚之间。孝景帝时,担任太子舍人,每五天休假一次,常在长安各郊外设置驿马;拜谢宾客,夜以继日,直到天明。常担心接待不周全,告诫门客:客人到来,不论贵贱,没有让客人留在门下的,都要行宾主之礼。因为他以尊贵身份谦下待人,生性廉洁,又不经营产业,依靠皇帝的赏赐来供给各位宾客,然而他馈赠别人的东西不超过一算器食物。每次上朝,等候皇帝空闲时进言,没有不谈论天下长者的。他推荐士人及下属官吏,确实觉得他们的话有味道。常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从未直呼官吏和下属的名字,说话时唯恐伤害他们。听到别人的好话,推荐给皇帝唯恐落后。山东的各位士人因此一致称赞郑庄。皇帝派他视察黄河决口,他自请准备行装五天。皇帝说:我听说郑庄行千里不带粮食,准备行装是为什么呢?贤德啊,不也应当如此吗!而郑君不直呼旧主项羽的名字,尤其值得嘉奖。
李广一向怨恨霸陵尉的侮辱,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后,请求将霸陵尉一同带来,到达后将其斩首,上书陈述并谢罪。皇帝回复说:整顿军队安抚士兵,以征讨不服从的人,怒气显露则千里震慑,威严震动则万物臣服,用报复私愤来消除祸害,减少残杀,这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免冠赤脚,磕头请罪,难道这是朕的本意吗?汉武帝驾驭将领,放纵不拘常法,都是这类情况。所以能北扫匈奴、南平百越、东渐朝鲜、西被西域。后人拘泥于细碎的法令条文,哪里能相提并论呢。
孔光劝谏皇帝时总是删去草稿,有所推荐,唯恐被推荐的人知道。休假回家休息,与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的树都是什么树,孔光沉默不回答,改说其他的话。不泄露机密到这种程度,可以作为法则了。
汉朝官员的俸禄都是按月供给,一半是钱一半是谷物,制度确实很好。
宋枭担忧凉州寇盗暴乱,想要大量抄写《孝经》,让家家户户学习,或许能使人知道道义。盖勋劝谏认为这不是平息祸乱急迫的方法,只会取笑朝廷,结果果然如盖勋所说。宋明时期的儒者,大多与宋枭类似。陆秀夫在仓促败亡之际,还每天进献《大学衍义》,与陈败谈论老子,梁亡谈论苦空,难道不是同样可笑吗!
韩信对汉王说:现在向东争夺天下权位的,不就是项王吗?他为人声哑却叱咤风云,千人皆废,然而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对人恭敬慈爱,怜悯病人的疾苦,然而有功应当封爵的人,印信磨破了角也忍心不给。这是妇人之仁罢了;项王称霸天下,不占据关中而都彭城,所过之处无不残害毁灭,天下多怨恨,百姓不亲附,只是被威势强迫罢了。名义上虽然是霸王,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的心。现在大王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的武勇之士,有什么不能诛灭的?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有什么不能使人心服的?率领义兵跟随思念东归的士兵,有什么不能取得的?马援对隗嚣说:以前到朝廷,皇上引见数十次,每次接见闲谈,从晚上到早晨。才明勇略,不是别人能比敌的。而且开诚布公,无所隐藏,豁达大度,大体上与高帝相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
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耶?荀彧、郭嘉谓曹操曰: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也;桓、灵以来政失于宽,绍以宽济宽,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也;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惟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惟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绍高议揖逊,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直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此武胜也。合而观之,帝王英雄成败得失之机,了然目中矣!
译马援说:“您认为我怎样?”马援回答:“不如汉高祖。汉高祖无所不可,无所不可,当今皇上喜好处理政务,举动合乎法度,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中不悦,说:“照你所说,难道反复无常就能取胜吗?”荀彧、郭嘉对曹操说:“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他虽然强大,却无能为力。袁绍繁文缛节、礼仪过多,您顺应自然,这是道义上的胜利;袁绍以逆势而动,您奉顺天道来统领天下,这是道义上的胜利;自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之于宽纵,袁绍以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使人畏惧。您以严厉来纠正,上下都知道法制,这是治理上的胜利;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却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而内心明察,用人不怀疑,只根据才能适宜与否,不问远近,这是气度上的胜利;袁绍多谋少断,失误在于事后。您得到计策就执行,应变无穷,这是谋略上的胜利;袁绍高谈阔论、谦让推辞,以收买名誉,喜欢言辞修饰外表的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之心待人,不追求虚名,忠诚正直、有远见且有实绩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胜利;袁绍看到别人饥寒,怜悯之情表现在脸色上,他所看不见的,考虑或许不到。您对眼前的小事有时有所忽略,至于大事,与天下相接。恩惠所施加的,都超过人们的期望。即使所看不见的,考虑没有不周全的。这是仁爱上的胜利;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正道驾驭下属,谗言无法渗透,这是明察上的胜利;袁绍是非不可知,您所肯定的以礼进用,所否定的以法纠正,这是文明上的胜利;袁绍好做虚势,不懂用兵关键。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这是武略上的胜利。综合来看,帝王英雄成败得失的关键,一目了然了!”
光武既息兵革,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有一,民其得息肩矣。
昆阳之战,势如压卵,光武谋共拒御,诸将各欲分散。光武乃笑而起,尤来贼攻光武,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当此天动地岋之时,而谈笑应之,真人杰也!诸将策立更始,刘伯升恐赤眉复有所立,王莽未灭,宗室相攻,议且称王以号令诸将。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从之;如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称帝未晚。此千古图中兴者之所当知也[明末诸藩惟不此之知也,故粤与闽、浙自斗于穴中,而王师得以乘其敝]!
刘秀击铜马,吴汉将突骑来会,悉上兵簿于莫府,请所付与。不敢自私若是,则韩、彭之祸奚至焉。
朱鲔降光武,封为扶沟侯。夫举大事者不忌小怨,光武所言,自是大略耳。然司徒之仇,当不反兵而鬬者,小云乎哉!孙策别袁术行,收兵告谕诸县:乐从军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不强。大略哉!
萧望之案劾杀韩延寿,马融代疏杀李固,千载有余恨矣。二子乌可称哉[望之真庸人鄙夫耳,本无可称;若扶风者,又进退失据者也]!
孔融才疏意广,高谈可玩,而诵考实难可悉行,但能张磔网罗。而自理甚疏,造次能得人心,久久亦不愿附也。况所任又多剽轻小才耶?
李翼为兖州刺史,司马师遣使收之,翼妻荀氏曰:可及诏书未至赴吴,何为坐取死亡?左右可同赴水火者为谁?翼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与同死生者,虽去亦不免。乃止死。智哉荀氏也!人生在世,而无同生死之人,以之处患难颠沛之秋,其寄存幸耳。
曹公征刘晔、蒋济等五人,皆扬州名士,每至亭传,辄谋进见效论之具。晔独卧不言,人怪之,晔曰: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乎?此言有至理微机,非上智不知也。及进见,曹公问扬州先贤、贼之形势,四人争对。待次而言,再见如此,公每和悦,晔终不一言。四人笑之。后一见,公止无所复问,晔乃设远言以动公,公适知便止。若是者三。其旨趣以为远言宜征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于揋坐说也。公探见其心,坐罢,寻以四人为令,而授晔以腹心之任。每有疑事,辄以函问,一夜数十至。观古人心腹之得君乃如此,彼媟媟婞然者何以为哉[晔所谓远言,盖舜禹之事耳。故以腹心任之也]?
陈寿志不惟略,亦不知经济,不能使一代兴乱之机昭然纸上。大抵当时曹魏之政,伤于苛虐,魏略载郡被书录寡妇,或有已相配嫁,皆录夺,啼泣道路。又记他书载将民妻女与士其好者入宫,故张悌言其刑烦役重,诸葛孔明言陷赤子于豺狼,陈羣言天下人民不过文景时一大郡,则享国之不永,宜哉。且待宗于太薄,亦大失策也。
魏取天下之策,得十之三四,而守则全无焉,晋取诸人之怀耳。取守两无可纪矣,然晋祚尚延于魏,则以其积泽于民较魏犹浮也。
吴蜀之和也,登坛歃血,声曹氏篡窃之罪告神,示民中分天下,使士民各知所归。此亦千古偏安者之一大兴会也。
鲁子敬好奇节,计天下将乱,学击剑骑射,聚少年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父老咸曰:鲁氏世衰,生此狂儿。后中州扰乱,乃命其属曰:淮泗间非遗种之地,惟江东可以避害。使细弱在前,强壮在后,男女三百余人,州骑追之,不敢偪而还。周瑜将数百人,故过候,并求资粮,遂指三千斛一囷米与之。一见孙权,即建鼎足江东、兼并荆楚、分据帝王之策,何其明也!及后破曹瞒、和关羽、借元德地,识见高出公瑾辈矣。且营垒整肃,令行禁止,路不拾遗,盖才德俱胜之豪杰也。
张温清浊太明,善恶太分,孔明以为败废之由。然后知华而不实者,怨之府也。
世说云: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说色。惟有临海一客姓任,及数外国人为未洽。公因便还过到任边云:君出,临海便无复人。任大喜说
译光武帝既然平息了战乱,天下事务较少,公文和徭役务必追求简约稀少。甚至达到了十分之一的程度,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了。
昆阳之战,形势如同压碎鸡蛋一样容易,光武帝谋划共同抵御敌人,各位将领却都想分散兵力。光武帝于是笑着站起来,尤来贼寇进攻光武帝,追击紧迫,短兵器相接,光武帝自己跳上高岸,遇到突骑将领王丰下马把马交给光武帝,光武帝抚着他的肩膀上马,回头笑着对耿弇说:差点被俘虏嘲笑。在这种天摇地动的时候,却能谈笑应对,真是杰出的人才啊!各位将领策划拥立更始帝,刘伯升担心赤眉军再拥立别人,王莽尚未消灭,宗室互相攻伐,商议暂且称王来号令各位将领。如果赤眉军拥立的人贤明,就率领众人跟随他;如果没有拥立合适的人,打败王莽投降赤眉军,称帝也不晚。这是千古以来谋求中兴的人所应当知道的[明末各藩镇唯独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广东与福建、浙江在穴中自相残杀,而清军得以乘其疲敝]!
刘秀攻打铜马军,吴汉率领突骑前来会合,把全部兵员名册上报给幕府,请求分配任务。不敢如此自私,那么韩信、彭越那样的灾祸怎么会发生呢。
朱鲔投降光武帝,被封为扶沟侯。做大事的人不忌讳小的怨恨,光武帝所说的,自然是大略罢了。然而司徒的仇敌,应当是不用反兵就能战胜的,这难道是小事情吗!孙策离开袁术出行,收兵并告谕各县:愿意从军的人单身前往,免除门户赋税;不愿意的人不强迫。真是大略啊!
萧望之查办弹劾并杀害韩延寿,马融代替皇帝下诏书杀害李固,千载以来都留有遗憾。这两个人怎么能称赞呢[萧望之真是庸俗鄙陋之人,本来无可称赞;至于马融,又是进退失据的人]!
孔融才能浅薄而志向远大,高谈阔论值得玩味,但考察起来实在难以全部实行,只能张开罗网。而自己治理得很疏漏,仓促间能得人心,长久也不愿依附。况且他所任用的又多是不稳重的小才呢?
李翼担任兖州刺史,司马师派使者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说:可以趁诏书未到之时前往吴国,为什么坐等死亡?左右能一同赴汤蹈火的人是谁?李翼思考未回答,妻子说:您在大州任职,不知道能同生共死的人,即使离开也无法免祸。于是停止逃跑而死。荀氏真聪明啊!人生在世,却没有同生共死的人,以此处在患难颠沛的时期,不过是寄托侥幸罢了。
曹操征召刘晔、蒋济等五人,都是扬州的名士,每到驿站,就谋划进见时效验论说的具体方法。刘晔独自躺着不说话,人们感到奇怪,刘晔说:面对英明的君主,没有精神交流是不行的,精神可以学习得到吗?这话有极深的道理和细微的机理,不是上等智慧的人不知道。等到进见,曹操询问扬州先贤、贼寇的形势,四人争相回答。按次序而言,再次这样,曹操每次都温和喜悦,刘晔始终一言不发。四人嘲笑他。后来一次进见,曹操停止不再询问,刘晔于是用深远的话来打动曹操,曹操刚明白就停止了。像这样三次。他的旨趣认为深远的话适宜征召精神,独到的见解以穷尽其机理,不适宜在座位上谈论。曹操探知他的心意,坐罢后,不久任命四人为县令,而授予刘晔心腹的重任。每当有疑难之事,就用函件询问,一夜多达数十次。看古人得到君主的心腹信任竟如此,那些轻率急躁的人怎么能做到呢[刘晔所说的深远的话,大概是关于舜禹的事情。所以以心腹重任待他]?
陈寿的志向不仅粗略,也不懂经世济民,不能使一代兴衰的机理在纸上昭然若揭。大体上当时曹魏的政治,伤害在于苛酷暴虐,《魏略》记载郡县接到文书记录寡妇,有的已经改嫁,都被记录夺走,在道路上啼哭。又记载其他书说将民妻女与士兵喜好的人送入宫中,所以张悌说刑罚烦苛役使沉重,诸葛孔明说使百姓陷入豺狼之口,陈群说天下人民不过相当于文景时期一个大郡,那么享国不长久,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对待宗室过于刻薄,也是大失策。
曹魏夺取天下的策略,得到了十之三四,而防守则全无,晋朝只是夺取众人的怀抱罢了。夺取和防守都无可记载,然而晋朝的国祚比魏朝长,是因为它积累恩泽于民比魏朝稍多。
吴蜀和好,登坛歃血,声讨曹氏篡窃的罪行告慰神明,向民众展示平分天下,使士民各自知道归属。这也是千古以来偏安者的一次大盛会。
鲁肃好奇节,计算天下将乱,学习击剑骑射,聚集少年打猎,暗中组织训练,讲习武事。父老都说:鲁氏世代衰微,生出这个狂儿。后来中原扰乱,就命令他的部属说:淮泗之间不是遗种之地,只有江东可以避害。让老弱在前,强壮在后,男女三百余人,州兵骑兵追赶他们,不敢逼近而返回。周瑜率领数百人,特意经过问候,并请求资粮,于是指着三千斛一囤米给他。一见孙权,就建立鼎足江东、兼并荆楚、分据帝王之策,多么英明啊!后来打败曹操、和解关羽、借给刘表土地,见识高出周瑜等人了。而且营垒整肃,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大概是才德都胜出的豪杰。
张温清浊太分明,善恶太区分,孔明认为是败废的原因。然后知道华而不实的人,是怨恨的聚集地。
《世说新语》说:王导拜扬州刺史,宾客数百人,都加以接待,人人有喜悦的神色。只有临海一位姓任的客人,以及几位外国人为未融洽。王导于是顺便回到任客身边说:您出来,临海就没有人了。任客大喜
。因过外国人前,弹指云:兰阇兰阇。外国人皆笑。四坐并欢。又晋阳秋曰:导接诱应会,少有牾者,虽疏交常宾,一见多输写款诚,自谓为导所遇,同之旧昵,真干济之宏才也。我之刚愎粗疏,其必以此为师而后可[或者不免巧言令色之讥耶?以丞相下士则可矣,非我辈所当学也]。
译于是走到外国人面前,弹指说道:“兰阇兰阇。”外国人都笑了。在座的人都十分欢乐。《晋阳秋》又说:王导善于接待诱导、应对会客,很少有人与他抵触,即使是交往疏浅的普通宾客,一见之下大多能倾吐真诚,自认为被王导所赏识,便将他视为像老朋友一样亲密,这真是具有治国才能的宏大之才啊。我性格刚愎、粗疏,一定要以他为师然后才行[或许难免会受到巧言令色的讥讽吧?以丞相的身份礼贤下士是可以的,但这不是我们这类人应当学习的]。
观六朝加九锡及禅授之文,语藻规模如出一手,惜哉。
袁淑尝诣彭城王义康,义康问其年,答曰:邓仲华拜衮之岁。又曰:陆机入洛之年。义康并不知。李延寿志之,讥其浅陋。义康固非全材,此非其短也。帝王卿相之学,自有要领,不在广览博记间也。霍光、张安世不失为桢干,沈约、沈佺期不失为邪佞。南北史才不逮古人,而学识亦愈下矣。
桂阳王休范自寻阳昼夜取道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道欣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步。上攻新亭垒,分遣杜墨蠡、丁文豪等直向朱雀门,战胜入之。可谓迅雷疾电,知所向矣,乃以轻信伪降见杀,非战之罪也,萧道成之胜幸耳。
胡藩谓刘裕曰:豁达大度,功高天下,连百万之众,允天人之望,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涉猎记传,一咏一谈,自许以雄豪,加以夸伐,搢绅白面之士,辐凑而归,此毅不肯为公下也。呜呼,毅之所长,乃幺么腐儒自求灭亡之具耳,乃不以服人乎?后车其鉴之。
刘道和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壅滞。宾客辐凑,求诉百端,内外谘禀,盈阶满室。目览词讼,手答笺书,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皆悉赡举。又言谈赏笑,弥日亘时,未尝倦苦。裁有闲暇,手自写书,寻览篇章,相定坟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辄为十人馔,未尝独餐。真近古之人豪哉!王昆绳闻予言,曰:穆之固奇才,然非经理天下之大道也。君相要务,在知人善任使而已。事事自为,亦何为者?且因此而有矜才竞胜之心,则愈偾厥事矣。此论固可补予言之未备也。
谢灵运狂妄人耳,何足以言学?且已仕宋矣,而曰龚胜、李业,然乎哉?然乎哉?
南史宋齐以后,文人武士浪得虚名者,皆所谓小有才而未闻大道之人也。其覆败者十之八九,非不幸也。
览王谢诸子弟传,不终篇,即知其必败。既而果然。乃知放诞风流之习,可以败国、可以杀身也。而当时皆钦以为才望,国家安得不乱哉?呜呼,何、邓之祸,至五代而极,不惟无三代之英,并汉室人物,望之如在云端矣。盖读史必先得一代大势,方可论古。五代之速亡,非仅五代之罪也,自魏晋以来习尚气势驱迸而前,如颓波之东下,溃散颠倒所必至也。极则必反,至唐而变矣。
佛教虽自汉明入中华,然当时士大夫崇奉之者,百无一二。至晋,惟北朝时信崇之,南朝亦尚未闻。迄宋、齐后而渐盛矣。盖邪教必盛于乱世也。
柳元景令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但各衔枚疾战,一听吾营鼓音。此亦战之一道也。
梁武临雍州,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独悟其旨,私具橹数百张。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船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须橹甚多,僧珍乃出所具,每船付二张。亦智矣。
南史所载隐逸传,如刘慧斐、顾欢辈,惑溺佛老,比比而是。乃俱以隐逸称之,学衰道废,于斯极矣。
陈后主之败,江总、孔范诸狎客致之也。诗文之无用,而且以亡人国也,甚矣。
汉史外国传无信佛者,至南北史而外国始多佞佛者矣。乃知治乱之相寻,邪正之相胜,中外一耳。
史有纪传而无表志,则当时之天文地理、兵刑礼乐,缺焉泯焉。何以考其治乱乎?不可以言史矣。
高贺六浑军士有盗杀驴者,应死弗杀,将至并州决之。明日战,奔西军告贺六浑所在,西师尽锐来攻,众溃几不免。此以知军法言赏不过时、罚不踰刻,万世宜遵也。
高洋猖徉淫贼,近古未之有也,真非人类矣。至后主高纬,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鬬鸡亦号开府,一时纡青拖紫者与狗马仝班,亦汗颜哉。
梁中宗萧詧不入于南史,以继梁朝之统,乃入于北史,以备周附庸之数,何哉。
李延寿笔削史文,多有点金成铁处,为冯梦祯所标甚多,至尤难通句。屡曰:某人性好释学。夫佞佛乃由性生也哉?
译观察六朝时期加九锡以及禅让授位的文书,其辞藻华丽、格式规范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真是可惜啊。
袁淑曾经拜访彭城王刘义康,刘义康询问他的年龄,他回答说:“是邓仲华拜受三公之位的年份。”又说:“是陆机进入洛阳的年份。”刘义康都不知道。李延寿记载了这件事,讥讽他浅薄鄙陋。刘义康固然不是全才,但这并不是他的短处。帝王卿相的学问,自有其关键要领,并不在于广泛阅览和博闻强记之中。霍光、张安世不失为国家的栋梁,沈约、沈佺期不失为奸邪谄媚之徒。《南史》《北史》的才识不及古人,而学识也愈发低下了。
桂阳王刘休范从寻阳昼夜兼程,取道大雷,戍守的主将杜道欣快马加鞭向下报告变故,杜道欣到达后住了一夜,刘休范已经到达新林步。皇上攻打新亭垒,分派杜墨蠡、丁文豪等人直冲朱雀门,战胜后攻入城中。这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知道所向之处,却因轻信伪降而被杀,这不是作战的罪过,萧道成的胜利不过是侥幸罢了。
胡藩对刘裕说:“豁达大度,功高天下,统领百万大军,符合天人的期望,刘毅因此信服您;至于涉猎史传,吟咏谈论,自许为雄豪,加上夸耀功劳,使得士大夫们纷纷归附,这是刘毅不肯屈居您之下的原因。”唉,刘毅的长处,却是那些渺小迂腐的儒生自取灭亡的工具,难道不能用来使人信服吗?后来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刘道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务没有积压停滞。宾客纷纷到来,诉求各种各样,内外咨询禀报,台阶和室内都挤满了人。他眼睛阅览诉讼文书,手回答信件,耳朵听取汇报,口同时应酬,互不干扰,都能妥善处理。又加上言谈赏笑,整天整日,未曾疲倦苦恼。稍有闲暇,亲手抄写书籍,寻览篇章,校定典籍。他生性奢侈豪放,吃饭必定摆满一桌,早晨就准备十人的饭菜,从未独自用餐。真是接近古代的英雄豪杰啊!王昆绳听了我的话,说:“刘穆之固然有奇才,但这并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君相的重要任务,在于知人善任罢了。事事亲力亲为,又能做什么呢?况且因此产生矜持才华、争强好胜之心,那就更加败坏事情了。”这个议论确实可以补充我话中未尽之处。
谢灵运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哪里值得谈论学问?况且他已经出仕宋朝了,却说龚胜、李业,对吗?对吗?
《南史》中宋齐以后,文人武士徒有虚名的,都是所谓小有才华而未闻大道的人。他们覆灭失败的十有八九,并非不幸。
阅读王谢等家族子弟的传记,没读完,就知道他们必定败亡。后来果然如此。由此可知,放荡不羁、风流倜傥的习气,可以败坏国家、可以杀身。而当时的人都钦佩他们为才望,国家怎能不乱呢?唉,何曾、邓艾的祸患,到五代时达到极点,不仅没有三代的英明,就连汉室的人物,望之如在云端了。大概读史必须先了解一代的大势,才能评论古人。五代之所以迅速灭亡,不仅仅是五代的罪过,自魏晋以来的习尚气势驱策向前,如同东下的颓波,溃散颠倒是必然的。物极必反,到了唐朝才发生变化。
佛教虽然从汉明帝时传入中华,但当时士大夫崇奉它的,百中无一二。到了晋代,只有北朝时信奉崇奉,南朝也尚未听说。直到宋、齐以后才逐渐兴盛。大概邪教必定在乱世兴盛。
柳元景命令军队说:“鼓声频繁士气容易衰竭,呼喊多次力气容易耗尽,只要各自衔枚疾战,一切听从我的营鼓声音。”这也是作战的一种方法。
梁武帝巡视雍州,命令巡查城西空地。将要建造数千间房屋,大量砍伐木材竹子,沉入檀溪,堆积茅草像山丘一样,都没有使用。僧珍独自领悟了他的意图,私下准备了数百张船桨。等到战事兴起,全部取出檀溪的木材竹子,装成船舰,用茅草覆盖,立刻办妥。众军将要出发,各位将领需要很多船桨,僧珍于是拿出所准备的,每船给两张。这也是智慧啊。
《南史》所载的隐逸传,如刘慧斐、顾欢等人,迷惑沉溺于佛老,比比皆是。却都以隐逸称之,学问衰微道统废弃,在这里达到了极点。
陈后主的败亡,是江总、孔范等狎客导致的。诗文不仅无用,而且导致亡国,严重啊。
《汉书》外国传中没有信佛的人,到了《南史》《北史》外国才开始有很多佞佛的人。由此可知,治乱相继,邪正相胜,中外是一样的。
史书有纪传而没有表志,那么当时的天文地理、兵刑礼乐,缺失泯灭。怎么考察其治乱呢?不能称之为史了。
高贺六浑军中有偷杀驴的人,应死却没有杀,将带到并州决断。第二天作战,逃到西军报告贺六浑所在,西军精锐全部来攻,众军溃败几乎不能幸免。由此可知军法说赏赐不过时、惩罚不延迟,万世应当遵循。
高洋猖狂淫乱,近古未有,真不是人类。到了后主高纬,马和鹰犬都有仪同郡君的称号,斗鸡也号称开府,一时穿青戴紫的人与狗马同列,也感到汗颜啊。
梁中宗萧詧不列入《南史》,因为继承梁朝正统,却列入《北史》,以充周朝附庸之数,为什么呢。
李延寿删改史文,有很多点金成铁的地方,被冯梦祯标出的很多,甚至有难以通顺的句子。屡次说:“某人性好释学。”佞佛是由本性产生的吗?
异矣。
李崇为兖州刺史,村置一楼,楼置一鼓。盗发之处,双槌乱击,四面诸村闻鼓,皆守要路,俄顷之间声布百里,其中险要悉有伏人。盗窃始发,便尔禽送。此合乡兵以弭盗之策也。然其妙在四面诸村各伏要路,今乃合团聚守,与贼死角,非策矣。
译真是奇怪啊。
李崇担任兖州刺史时,在每个村落设置一座楼,每座楼放置一面鼓。盗贼作案的地方,用双槌胡乱敲击,四面各村的百姓听到鼓声,都去把守要害道路,顷刻之间鼓声传遍百里,其中的险要之处全都埋伏着人员。盗贼刚一开始作案,就被擒获并押送官府。这是联合乡兵以平息盗贼的策略。然而其精妙之处在于四面各村各自埋伏在要害道路上,现在却合并成团聚集防守,与贼人死磕到底,这就不是好策略了。
高洋苻生等传,人不可以不观。观之,则遭乱世而贪位慕禄之心息矣。
尔朱荣令侯深讨韩楼,配众甚少。或以为言,荣曰:深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止给骑七百。深遂广张军声,率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余里。遇贼帅陈周马步万余,大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深曰:我兵少不可力战,须为计以离隙之。深度其已至,遂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遁走,追禽之。荣又言:尔朱兆虽勇,所将不过三千,多则乱。此知人才有长短用者,不可一丝紊也。
诵读诗文,非圣贤之学也,而人君效之,更速其败。梁主绎将降魏,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以宝剑击柱,折之,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或问何意,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嗟乎,读书万卷,正当有今日耳!且绎并不知文武之道为何如者,而猥云尽,何也?周官周礼、礼乐兵农,可以易乱为治、易危为安,昭昭可行也。有教之日读书,而不知为政者乎?有教之敌兵临城,犹口占为诗、君臣倡和者乎?徒以书为文武之道,此文武之道所以亡也。
隋炀幸楡林,内史令元寿曰:汉武出塞,旌旗千里。今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日别遣一军发,相去三十里,旗帜相望,钟鼓相闻,首尾连注,千里不绝。此亦出师之盛者也。周法尚曰:不然,兵互千里,动间山川,卒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阻且长,难以相救。虽是故事,此乃取败之道也。宜结为方阵,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姓家口并住其间。若有变起,当头分抗,内引奇兵,外出奋击。车为壁垒,重设句陈,此外与据城理亦何异。若战而捷,抽骑追奔;或战不利,屯营自固,乃牢固万全之策也。隋炀曰:善诚善也哉。
阅史郄视卷二 蠡县李塨着
唐高祖以有道伐无道,汤武之会也,乃听裴寂、殷开山邪说,准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故事,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帝,自蹈纂逆之罪。不学无术莫甚于此。
国家有事求助于外兵,是饮鸩毒以疗恶疮也。唐之中叶,借兵回纥、土番可鉴已。高祖命刘文靖请兵突厥,私谓曰:彼骑入中国,生民之大蠹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刘武周引之共为边患,聊借之为声势耳。数百人之外,无所用之。盖策在鼓行而西,使晋阳无内顾之忧而已。又突厥送马千匹互市,高祖择善者,止市其半。将士请以私钱市其余马,高祖曰:彼饶马而多利,其来将不止,恐汝不能市。此等识见,真英主也。
唐太宗曰:俗云生日可嘉乐,于吾之情翻成感思。君临天下而追求侍养,永不可得。泣下数行。羣臣皆掩泣。其言甚是。至于明皇之千秋节,肃宗之地平天成节,加以侈大之名,非礼也。且唐至五代,皆命缁黄讲经设斋,甚者令羣臣赴僧寺斋会,其祟邪害治,不已甚乎。王钦若册府元龟诞圣一则,不记太宗之语而记此等事,小人之无识如此[生日节于义理毫无所据,时俗相沿不可禁,贤者有所不免矣]。
天下有一法即有一弊,惟在权其弊之轻重何如耳。周行封建,其亡也以封建;汉重郡县,其亡也以郡县;唐有藩镇,其亡也以藩镇;秦、宋、明去封建、轻郡县、无藩镇,其亡也遂以匹夫矣。周弱于封建,而实延数百年之命于封建;汉亡于郡县,而亦延数十年之命于郡县;唐亡于藩镇,而亦延数十年之命于藩镇。固不若秦宋明之一败涂地、蹶然而尽也。孔子曰:先有司一邑且然,况天下乎。天下之权必欲总搅于一人,究之一人亦不能总揽,徒使天下之事善不即赏、恶不即诛,兵以需而败,机以缓而失,政以掣肘而无成。平时则簿书杂沓,资猾吏上下之手;乱时则文移延迟,启奸雄跳梁之谋而已矣。此郡县之权太轻,陈龙川所以窃叹也。宋与金之将亡也,乃议封建藩镇。余谓今日者,封建即难骤复,而郡县之权必宜如汉故事,使之得专生杀人,使之得操兵柄,使之有事直达天子,祇
译高洋、苻生等人的传记,人们不可不阅读。阅读之后,在遭遇乱世时贪恋权位、羡慕俸禄的念头就会平息了。
尔朱荣命令侯深讨伐韩楼,配给的兵力很少。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尔朱荣说:“侯深善于临机应变,这是他的长处。如果统领大军,未必能发挥效用。”于是只给他七百骑兵。侯深便大肆张扬军威,率领几百骑兵深入韩楼境内,距离蓟城一百多里。遇到贼帅陈周率领的一万多步骑兵,大败敌军,俘虏士兵五千多人。不久归还他们的马匹兵器,放他们进城。左右劝谏,侯深说:“我兵力少,不能靠武力硬拼,必须设计离间他们。”侯深估计他们已经到达,于是率领骑兵夜间进发,天刚亮就攻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内应,于是逃跑,被追击擒获。尔朱荣又说:“尔朱兆虽然勇猛,但他所率领的不过三千人,多了就会混乱。”这说明人才各有长短,使用的人不可丝毫混淆。
诵读诗文,并不是圣贤的学问,而君主效法它,反而加速败亡。梁主萧绎将要投降北魏时,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用宝剑击打柱子,剑折断了,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断绝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读了万卷书,还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所以烧掉它们。”唉,读了万卷书,正该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啊!况且萧绎并不知道文武之道究竟是怎样的,却轻率地说断绝了,为什么呢?《周官》《周礼》中的礼乐兵农,可以使乱世变为治世、危局变为安定,这是明显可行的。难道有教导君主读书,却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的人吗?难道有教导君主敌军兵临城下,还口占作诗、君臣唱和的人吗?仅仅把书本当作文武之道,这就是文武之道灭亡的原因。
隋炀帝驾临榆林,内史令元寿说:“汉武帝出塞,旌旗绵延千里。现在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遣一军出发,相距三十里,旗帜互相望见,钟鼓互相听见,首尾相连,千里不绝。这也是出师盛大的表现。”周法尚说:“不对,军队分散在千里之间,中间隔着山川,突然发生不测,就会四分五裂;腹心之地有事,首尾还不知道。道路险阻且长,难以互相救援。虽然是旧例,这却是取败之道。应该结成方阵,四面向外抵御,六宫及百姓家眷都住在中间。如果有变故发生,当头分头抵抗,内部引出奇兵,外部奋力出击。用车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阵势,这与据守城池在道理上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作战胜利,抽出骑兵追击逃敌;如果作战不利,屯驻军营自我巩固,这才是牢固万全的策略。”隋炀帝说:“好,确实好啊。”
阅史郄视卷二 蠡县李塨著
唐高祖以有道伐无道,这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时机,却听从裴寂、殷开山的邪说,依照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的旧例,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皇帝,自己陷入篡逆的罪责。不学无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国家有事向外部军队求助,这是喝毒酒来治疗恶疮。唐朝中期,借兵回纥、吐蕃,足以作为鉴戒。唐高祖命令刘文靖向突厥借兵,私下对他说:“突厥骑兵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祸害,我之所以想要得到他们,是担心刘武周引他们共同成为边患,暂且借他们作为声势罢了。几百人之外,没有什么用处。”大概策略在于大张旗鼓向西进军,使晋阳没有内顾之忧罢了。又突厥送来一千匹马进行贸易,唐高祖挑选好的,只买下一半。将士请求用私钱购买剩下的马,唐高祖说:“他们马多且贪利,来的将不止这些,恐怕你买不起。”这样的见识,真是英明的君主。
唐太宗说:“俗话常说生日可以欢乐,在我心里反而变成感伤思念。君临天下却追求侍奉赡养,永远不可能得到。流下几行泪水。群臣都掩面哭泣。”他的话很对。至于唐明皇的千秋节,肃宗的地平天成节,加上奢侈盛大的名号,是不合礼制的。况且唐朝到五代,都命令僧道讲经设斋,严重的甚至命令群臣赴僧寺斋会,这种崇信邪说危害治理,不是太过分了吗?王钦若《册府元龟》中“诞圣”一条,不记载唐太宗的话却记载这类事,小人的无知就是这样[生日节在义理上毫无依据,时俗沿袭不可禁止,贤者也有所不免]。
天下有一种法度就有一种弊端,只在于权衡弊端的轻重如何罢了。周朝实行封建制,它的灭亡是因为封建制;汉朝重视郡县制,它的灭亡是因为郡县制;唐朝有藩镇,它的灭亡是因为藩镇;秦、宋、明朝废除封建制、轻视郡县制、没有藩镇,它们的灭亡于是因为匹夫造反了。周朝因封建制而衰弱,却实际上因封建制延续了数百年的国运;汉朝因郡县制而灭亡,却也因郡县制延续了数十年的国运;唐朝因藩镇而灭亡,却也因藩镇延续了数十年的国运。确实不如秦、宋、明朝一败涂地、突然彻底灭亡。孔子说:“先任用有司”,一个城邑尚且如此,何况天下呢。天下的权力一定要总揽在一人手中,究其根本一人也不能总揽,只是使得天下的事情善行不能立即奖赏、恶行不能立即诛杀,军队因等待而失败,战机因迟缓而丧失,政事因掣肘而无成。平时则文书繁杂,助长狡猾官吏上下其手;乱时则公文传递延迟,开启奸雄跳梁的阴谋罢了。这是郡县制的权力太轻,陈龙川所以私下感叹的原因。宋朝与金朝将要灭亡时,才议论恢复封建制和藩镇。我认为现在,封建制难以骤然恢复,而郡县制的权力必须像汉朝旧例那样,使他们能够专断生杀大权,使他们能够掌握兵权,使他们有事可以直接上达天子,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