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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阅史郄视四

阅史郄视卷三 蠡县李塨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31 段

,故汉兵最强。今宋乃诏良民子弟不愿为军者退还,是以兵为辱也,示人以兵之苦也,是为兵者必皆不良之民而后可也。谁复有乐荷干戈而为君父敌忾者乎!至明发罪人充军,是等征戍于流放,宜人之恶而避之矣。古有出罪人为兵者,盖用其愧耻之心而开以洗涤之路,使之踊跃杀敌耳,岂因其有罪而置之死地也哉!南朝之兵孱,皆士大夫创立法度者学术不明之过也。

译所以汉代的军队最为强大。如今宋朝却下诏让不愿当兵的良民子弟回家,这是把当兵当作耻辱,向人们展示当兵的苦楚,意味着只有品行不端的人才能当兵。谁还愿意乐于拿起武器,为君主和父母报仇雪恨呢!至于明朝将罪犯充军,这类人把征发戍守当作流放,人们自然厌恶并躲避它。古代也有将罪犯编入军队的做法,大概是利用他们的羞愧耻之心,并给他们提供洗刷罪名的途径,使他们踊跃杀敌罢了,哪里是因为他们有罪就把他们置于死地呢!南朝军队孱弱,都是那些创立法度的士大夫学术见解不明造成的过错。

工虞水火,尧舜相传之治道也,神宗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河工役,吕公着言遣光相视董役,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然则禹之四乘自轻耶?舜之使禹贱之耶?而胡为乎谆谆于治水之功德必以天下让之耶?自此言出,士之徒虚言而无实学者,不惟不愧,且以自高矣!

  咸平四年杨亿上疏曰:国家忧铨拟不允,置审官之司;虑议谳或滥,设审刑之署;恐命令或失,建封驳之局。臣以为在于纪纲植立,不在于琴瑟更张。若辨论官材归于相府,即审官之司可废矣;详评刑辟属于司寇,即审刑之署可去矣;出纳诏命关于给事中,即封驳之局可罢矣。又言:唐之盛时,官奉甚厚。昔汉宣帝下诏云,吏能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无侵渔百姓,难矣。遂加吏奉。今结发登朝,陈力就列,其奉也不能致九人之饱,不及周之上农;未尝有百石之入,不及周之小吏。若乃左右仆射,百僚之师长,位莫崇焉,月奉所及,不及军中千夫之帅,岂稽古之意哉?夫事不责所任而重置官,是东坡所谓廐长增立而马益癯者也;官不厚其禄而望以廉,是夏竦所谓衣食困于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者也。亿之所陈,固后世两不可解之政也。

  宋太祖即位,申明周显德三年之令,课民种树,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等种杂树百,每等减二十,梨枣半之。男女十岁以下种韮一畦,阔一步,长十步。乏井者邻伍为凿之。令佐春秋巡视,书其数,秩满第其课为殿最。又诏所在长吏,谕民能广植桑枣、垦辟荒田者止输旧租。县令佐能招徕,使户增田辟者议赏。若风土不宜种艺者,不须责课,丰岁则谕民谨盖藏、第费用以备不虞。民伐桑枣为薪者罪之,剥桑三工以上[宋制四十二尺为一工],为首者死,从者流三千里。不满三工者减死配役,从者徒。明太祖劝民稼穑树植之政,亦甚详悉。则知帝王开国,无不由于农事也,岂独成周而已哉。

  宋至治平年间,天下垦田无虑三千余万项,而赋租所不入者十居其七。固见宋政之宽大,而亦可知继乱之治,垦荒为第一要政也。

  东南水利,自钱镠而后,南宋浚治甚悉,宜其以半壁而御北方一二百年无脱巾之患也。然扬州古称下,下地之肥瘠,岂不以其人哉。

  知袁州何蒙请以金折本州岛二税,真宗曰:若是,将尽废耕农矣。不许。绍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赋租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今之为绢者,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艰,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折,则大熟之后反为民害。愿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罚。今世之一条鞭,曷不思及此哉?徽宗爱书画修道观采花石,天下绎骚,然佛道寺观、骨董图画糜财至巨,为今时牢不可破之弊。不知何时乃一洗而去之也!

  宰相见天子议大政事,必命坐面议之,从容赐茶而退。唐及五代皆行此制。范质等惮宋祖英睿,每事辄具剳子进呈,曰如此庶尽禀承之力、免妄庸之失。坐论礼遂废。庸愞之人,真不可以为宰相也!

  宋初西北相抗,太祖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勋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戌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其厚。郡中筅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军事皆得便宜,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燕赍。由是边臣能养死士为间谍,洞知敌情,多致克捷。盖宋帝之雄才大略者,惟艺祖。艺祖亡,而天下不能混一矣。

  许骧父唐,值后唐季,知契丹将扰边,白其父信曰:今国政废弛,狄人乘衅而动,朔易之民不即去者必为所虏。信以厚资不乐他徙,唐遂潜赍百金而南。未几石晋果以燕蓟赂契丹,唐归路遂绝。有识之士遇乱世而不能自遂,父子阻越,诚可叹也。然保其宗嗣,累世贵显,不毙虎

译工虞水火,是尧舜相传的治国之道。神宗任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治二股河的工程,吕公着说派遣司马光去视察督工,并不是用来褒奖尊崇近臣、优待儒臣的做法。那么,大禹亲自乘坐四乘马车去治水,是轻视自己吗?舜派大禹去治水,是轻视他吗?为什么还要谆谆告诫,认为治水功德必须把天下禅让给他呢?自从这种言论出现,那些只说空话而没有真才实学的士人,不仅不感到羞愧,反而以此自高自大!

咸平四年,杨亿上疏说:国家担忧官员选拔任命不恰当,所以设立审官院;顾虑案件审理或许会泛滥,所以设立审刑院;害怕政令或许会失误,所以建立封驳司。臣认为,关键在于确立纲纪,而不在于频繁更改制度。如果辨别官员才能归于宰相府,那么审官院就可以废除了;详细评定刑罚属于司寇的职责,那么审刑院就可以撤去了;发布诏命关系到给事中,那么封驳司就可以罢免了。又说:唐朝盛世时,官员俸禄很优厚。从前汉宣帝下诏说,官吏能够勤勉办事而俸禄微薄,想要他们不侵吞掠夺百姓,是困难的。于是增加官吏俸禄。如今刚成年就入朝做官,贡献力量担任职位,他们的俸禄不能养活九个人,比不上周朝的上农;从来没有百石的收入,比不上周朝的小吏。至于左右仆射,是百官的师长,地位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了,每月俸禄所及,比不上军中千夫长,这难道符合考察古制的意思吗?事情不责成负责的人而增设官职,这是苏东坡所说的马厩长增设而马反而更加瘦弱;官职不优厚俸禄却希望他们廉洁,这是夏竦所说的衣食困窘于家,即使是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也不能约束他们的子女。杨亿所陈述的,确实是后世两种无法解决的弊政。

宋太祖即位,重申后周显德三年的法令,督促百姓种树,将百姓户籍定为五等,第一等种杂树一百棵,每等减少二十棵,梨树枣树减半。男女十岁以下种韭菜一畦,宽一步,长十步。缺乏水井的,邻里共同挖掘。县令县佐春秋两季巡视,记录数量,任期届满根据考核结果评定优劣。又诏令各地长官,告知百姓能够广泛种植桑树枣树、开垦荒田的只缴纳旧租。县令县佐能够招徕百姓,使户数增加田地开垦的,商议奖赏。如果风土不适合种植,不必责成考核,丰收年成则告知百姓谨慎储藏、节制费用以备不测。百姓砍伐桑树枣树当柴火的治罪,剥桑皮三工以上[宋代制度四十二尺为一工],为首者处死,随从者流放三千里。不满三工的减死罪配役,随从者徒刑。明太祖劝勉百姓耕种种植的政策,也非常详细。由此可知帝王开国,无不源于农事,难道只有成周时期如此吗。

宋朝到治平年间,天下开垦的田地大概三千多万顷,而赋税租赋不能征收的占十分之七。固然可见宋朝政令的宽大,也可以知道继乱世之后的治理,开垦荒地是第一要务。

东南的水利,自从钱镠之后,南宋疏浚治理非常详尽,适宜以半壁江山抵御北方一二百年没有脱巾之患。然而扬州古称下,下地之肥瘠,难道不是因为那里的人吗。

袁州知州何蒙请求用金折抵本州的两税,真宗说:如果这样,将要完全废弃耕种农业了。不许。绍熙元年臣僚说:古代赋税租赋出自百姓所有的,不强迫他们没有的。现在织绢的,一倍折换成钱,再倍折换成银。银越贵,钱越难,得到谷物越不可出售。让百姓贱卖而贵折,那么大丰收之后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希望诏令州郡凡是多取而多折的,重重处罚。当今的一条鞭法,为什么不考虑到这一点呢?徽宗喜爱书画修道观采集花石,天下骚动,然而佛道寺观、古董图画耗费钱财巨大,成为当今牢不可破的弊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洗刷去除它!

宰相见天子商议重大政事,一定命令坐下面议,从容赐茶后退出。唐朝及五代都实行这个制度。范质等畏惧宋太祖英明睿智,每件事都准备剳子进呈,说这样或许能尽禀承之力、避免妄庸之失。坐论礼于是废除。庸懦之人,真不可以做宰相啊!

宋朝初年西北相抗,太祖注意于谋帅,命令李汉超屯驻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勋领棣州,以抵御北敌。又用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防御太原。赵赞屯驻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驻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防备西夏。他们的族人在京师的,抚慰他们很优厚。郡中盐铁专卖之利,全部给他们,任凭他们贸易,免除他们所过的征税,允许他们召募亡命之徒作为爪牙。军事上都能便宜行事,来朝见一定召对,命令坐,厚加宴饮馈赠。因此边臣能养死士为间谍,洞悉敌情,多致克捷。大概宋朝皇帝中雄才大略的,只有艺祖。艺祖去世,而天下不能混一了。

许骧的父亲许唐,正值后唐末年,知道契丹将要侵扰边境,告诉他的父亲许信说:如今国政废弛,狄人乘隙而动,朔易的百姓不立即离开的必定被他们俘虏。许信因为厚资不愿他徙,许唐于是秘密携带百金向南。不久石晋果然以燕蓟贿赂契丹,许唐归路于是断绝。有识之士遇到乱世而不能自遂,父子阻隔,实在可叹啊。然而保全其宗嗣,累世贵显,不毙虎

穴,是则孝之大者矣。

译选择葬穴,这就是孝道中最大的体现了。

孔道辅论王德用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狄青亦以得士心为吕景初欧阳修等所论。嗟乎,选将者将选不得士心之人而用之耶?宋人如三尺童子,见一魁岸巨人,则愯愳号呼,不待其怒搏也。削也固宜。

  小之敌大也以奇,非奇则情见势屈立致溃败。大之平小也以正,非正则疏虞偶失,坐损国威。李药师破突厥,马隆讨树机能,皆以正兵,是千古最知兵者。宋之征元昊,正当用此策,方轨徐进,来则抵战,去勿急迫,不求奇、不争利,直逼其穴。彼弹丸之地、蚁子之众,乌能当之哉?乃一时盈廷聚讼,言攻言守,毫无一是。

  欧阳修赞王彦章尚悔西事不用奇用速。文人之不知兵乃尔。惟杨偕论八阵图,进神楯劈阵刀。其法外环以车,内比以楯,王吉用之败元昊于兔毛川,颇得制之之道矣。王昆绳曰:奇正因敌变化,不可方物,乌能先定哉?予曰:然。有方者所用无方,无方者乃所以成有方也。

  太祖太宗既平天下,乃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甲兵、彻武备者二十余年。书生领州,大郡给二十人,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荡若平地。所以盗贼敌国,一发则跳梁莫御,良由贻谋之未善也。

  颜习斋先生曰:宋主以将得众心而窃天下,故销将权去藩镇,一闻士心服将则惧而销其位,而不知将缩兵弱,遂至于积衰而丧亡也。悲夫!

  元昊反,张元为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渭州,累迁右骐骥使忠州剌史,徙郦延路知墉州,上疏曰:旧制诸路总管钤辖都监,各不过三两员,余官虽高,止不过一路总管钤辖,不预本路事。今每路多至十四五,最少亦不减十员,皆兼本路分事,不相统制。凡有论议,互报不仝。按唐总管统军都统处置制置使,各有副贰。国朝亦有经略排阵使。请约故事别置使名,每路军马事止以三两员领之。又泾原一路自总管钤辖都监巡检及砦所城部六十余所,兵多者数千人,少者才千人。兵势既分,不足以当大敌。若敌以万人为二十队,多张声势以缀我军,后以三五万人大入奔突,则何以支?又比来主将与军伍移易不定,人马强弱配属未均。今泾原正兵五万,弓箭手二万,鄜延正兵不减六七万,若能预为团结,明定节制,迭为应援,以逸待劳,则乌合饥馁之众,岂能窥我浅深乎?请下韩琦范仲淹分按逐路,以马步军八千已上至万人择才位兼高者为总领,其下分为三将,一为前锋一为策前锋一为后阵,每将以使臣中佐三两人分屯要害之地,敌小入则一将出,大入则大将出。昨延州之败,盖由诸将自守,不相应援。宜令边臣定法,敌寇某所则某将为先锋、某将出某所为奇兵、某将出某所为声援、某城砦相近出敢战死士、某所设覆,都同巡检则各扼要害。又令邻路取某路出应,仍潜用旗帜为号。昨刘平救廷州,前锋陷贼者已二千骑,平犹不知;赵瑜步马军间道先进,而赵振与王逵趋塞门至高头,平路白马报敌张青盖驻山东,振麾兵掩袭,乃瑜也。臣在山外策应,未尝用本指挥旗号,自以五行支干别为引旗。若甲子日本军相遇,则先见者张青旗,后见者以绯旗应之,此是干相生,其干相克及支相生克亦如之。盖兵马出入,昼则百步之外不能相知,若不预为之号,必误军事。国家承平日久,失于训练,今每指挥艺精者不过百余人,余皆瘦弱不可用。且官军所恃者,步军与强弩尔。臣知渭州日,见广勇军彍弩者三百五十人,引一石二斗者仅百人,余仅及七八斗,正欲阅习时易为力尔。臣以跳镫弩试,皆不能张,阅习十余日,裁得百余人。又教以小坐法,亦十余日,又教以带甲小坐法,五十余日始能服熟。若安前弊以应新敌,安有胜理?又兵官务张边事以媒进邀赏,刘平之败,正繇贪功轻进,镇戎军最近贼境,每报贼骑至,不问多寡,凡主兵者皆出,至边壕则贼已去矣。盖权均势埒,各不相下,若不出,则恐得怯懦之罪。且诸路骑兵不能驰险,计其刍粟,一马之费,可养步军五人。马高不及格,宜悉还坊监,

译孔道辅议论王德用因为深得士兵之心,不适宜长久掌管机密事务;狄青也因为深得士兵之心,被吕景初、欧阳修等人所弹劾。唉,选拔将领的人,难道要挑选那些不能深得士兵之心的人来任用吗?宋朝人就像三岁孩童,见到一个魁梧高大的巨人,就恐惧惊叫,不等他发怒搏斗就已经害怕了。削减将领的权力确实是应当的。

弱小的对抗强大的,要用奇兵,不用奇兵就会暴露实情、处于劣势,立刻导致溃败。强大的平定弱小的,要用正兵,不用正兵就会因疏忽偶有失误,白白损害国家威严。李靖击败突厥,马隆讨伐树机能,都是使用正兵,他们是千古以来最懂军事的人。宋朝征讨元昊,正应当采用这种策略,沿着正道缓缓推进,敌人来就抵挡交战,敌人退就不急于追击,不追求奇谋、不争夺小利,直接逼近敌人的巢穴。他们那弹丸般的地方、蚂蚁般的兵力,怎么能抵挡得住呢?然而当时朝廷上下争论不休,有的主张进攻,有的主张防守,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欧阳修称赞王彦章,还后悔西夏战事没有使用奇兵和速战。文人不懂军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只有杨偕论述八阵图,进献神楯和劈阵刀。他的方法是外面用车环绕,里面排列盾牌,王吉使用这种方法在兔毛川打败了元昊,颇为掌握了克制敌人的方法。王昆绳说:奇兵和正兵要根据敌人变化而变化,无法用固定事物来衡量,怎么能预先确定呢?我说:是的。有固定方法的人所使用的是没有固定方法的,没有固定方法的人正是用来成就有固定方法的人。

宋太祖、宋太宗平定天下后,于是命令江淮各郡毁坏城墙、收缴兵器、撤除武备长达二十多年。书生担任州官,大郡只给二十人,小郡减少五人作为常随护卫,号称长官,实际上如同旅客;名义上是郡城,却空旷得像平地。因此盗贼和敌国一旦发动,就猖狂作乱无法抵御,实在是因为留下的谋划不够完善。

颜习斋先生说:宋朝君主认为将领因为获得民众之心而窃取天下,所以削弱将领权力、废除藩镇,一听说士兵信服将领就恐惧并撤销他们的职位,却不知道将领退缩、兵力衰弱,最终导致积弱而灭亡。可悲啊!

元昊反叛,张元担任泾原路兵马钤辖、渭州知州,多次升迁至右骐骥使、忠州刺史,后调任鄜延路、墉州知州,上疏说:旧制各路总管、钤辖、都监,各不超过两三人,其余官员即使职位高,也只担任一路总管、钤辖,不参与本路事务。现在每路多达十四五人,最少的也不少于十人,都兼任本路分事,互不统制。凡是有议论,互相报告意见不一。按照唐代总管、统军、都统、处置、制置使,各有副职。本朝也有经略、排阵使。请求参照旧例另外设置使职名称,每路军马事务只由两三人统领。又泾原一路从总管、钤辖、都监、巡检到寨所城部六十多处,兵多的有数千人,少的才一千人。兵势既然分散,不足以抵挡大敌。如果敌人用一万人分为二十队,多张声势来牵制我军,随后用三五万人大举入侵奔突,那么怎么支撑得住?又近来主将与军队调动不定,人马强弱搭配不均。现在泾原正兵五万,弓箭手二万,鄜延正兵不少于六七万,如果能够预先团结,明确节制,交替应援,以逸待劳,那么乌合之众、饥饿之兵,怎么能窥探我们的深浅呢?请求命令韩琦、范仲淹分别巡视各路,从马步军八千人以上到一万人中,选择才能和职位都高的人作为总领,其下分为三将,一为前锋,一为策应前锋,一为后阵,每将用使臣中佐两三人分屯要害之地,敌人小股入侵则一将出击,大举入侵则大将出击。昨天延州战败,是因为诸将各自防守,不相互应援。应当命令边臣制定法规,敌人侵犯某处,则某将作为先锋,某将出某处作为奇兵,某将出某处作为声援,某城寨相近出敢死之士,某处设伏,都同巡检则各自扼守要害。又命令邻路取某路出兵应援,仍然暗中使用旗帜作为信号。昨天刘平救援延州,前锋陷入贼军中的已有两千骑兵,刘平还不知道;赵瑜步马军从小路先进,而赵振与王逵赶往塞门至高头,平路白马报告敌人张青盖驻扎在山东,赵振挥兵掩袭,原来是赵瑜。我在山外策应,不曾使用本指挥的旗号,自己用五行干支另外制作引旗。如果甲子日本军相遇,那么先看到的张青旗,后看到的用绯旗回应,这是干相生,其干相克及支相生克也如此。因为兵马出入,白天百步之外不能相知,如果不预先制定信号,必定误了军务。国家太平日久,疏于训练,现在每指挥技艺精熟的不过百余人,其余都瘦弱不可用。而且官军所依赖的,是步军和强弩罢了。我在渭州任职时,见广勇军能拉弩的三百五十人,能拉一石二斗的仅百人,其余仅能拉七八斗,正是想要演习时容易用力罢了。我用跳镫弩试验,都不能拉开,演习十余天,才得到百余人。又教以小坐法,也十余天,又教以带甲小坐法,五十多天才能熟练。如果安于以前的弊端来应对新的敌人,哪里有取胜的道理?又兵官务求夸大边事以谋求晋升邀功,刘平战败,正是由于贪功轻进,镇戎军最靠近贼境,每次报告贼骑到来,不问多少,凡主兵者都出击,到了边壕贼军已经离开了。因为权力均等、势力相当,各不相让,如果不出击,就害怕被定罪为怯懦。而且各路骑兵不能驰骋险地,计算他们的草料粮食,一匹马的费用,可以养活五名步军。马高不及标准,应当全部归还坊监,

止留十之三,余以步兵代之。又比来禁卫队长,繇年劳换前班者,或为诸司使副,白丁试武技,亦命以官,而诸路弓箭手生长边陲,父祖效命,累世捍贼,乃无进擢之路,何以激劝边民?窃闻大帅议五路进师,自用兵以来屡出无功,若一旦深入,臣切以为未可也。山界部州城砦距边止二三里,夏兵器甲虽精利,其战斗不及山界部族,而财粮又尽出山界。若十月后令诸将分番出界,使夏人不得耕牧,然后出步兵,负十日粮,人日给米一升,马日给粟四升、草五分,贼界有草地,以半资放牧,亦可减挽运之半。王师既行,使唃厮啰及九姓回纥分制其后,必荡覆巢穴。初,元请乘驿入对,诏令手疏上之,后多施用。又奏边政失宜者十事,言:王师每出不利,岂非节制不立、号令不明、训练不至、器械不精?或中敌诡计,或自我贪功,或前后左右自不相救,或进退出入未知其便,或兵多而不能用,或兵少而不能避,或为持权者所逼,或因懦将所牵,或人马困饥而不能奋,或山川险阻而不能通。此皆将不知兵之弊也。未闻深究致败之由而为之措置,徒益兵马,未见胜术。一也;去春敌至延州,诸路发援兵,而河东、秦凤各逾千里,泾原、环庆不减十程。去秋贼出镇戎,远自鄜延发兵,千里远斗,锐气已衰,如贼已退,乃是空劳师旅。异时更寇别路,必又如此,是谓不战而自弊。二也;今鄜延副都总管许怀德兼管勾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复兼鄜延,其泾原、秦凤总管等亦兼邻路,虽令互相策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驿,径赴亦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凤千里,若发兵互援,而山路险恶,人马之力已竭。三也;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罄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万人,夫兵无节制一弊,无奇正二弊,无应援三弊,士将不一四弊,兵分势弱五弊。有此五弊,虽百万亦无益于事。四也;古之教习,须三年而后成,今之用兵已三年矣,将帅之材孰贤孰愚,攻守之术孰得孰失,累年败衄,而居边要者未知何谋。使更数年未罢兵,国用民力何以克堪。若因之以饥馑,加之以他寇,则安危之策,未知如何。五也;今言边事者甚众,朝廷或即奏可,或再详究以闻,或付有司。前条方行,后令即变,胥史有钞录之劳,官吏无商略之暇,边防军政一无定制。六也;夏竦、陈执中皆朝廷大臣,凡有边事,当付之不疑。今但主文书、守诏令,每有宣命,则翻录行下;如诸处申禀,则令候朝旨。如是则何必以大臣主事?七也;前河北用兵,减冗官以省费,今陕西日以增员,如制置青白盐使副、招抚蕃部使臣十余员,所占兵士千余人,请给岁约万缗。复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之类,诸州并募克敌、致胜、保捷、广锐、宣毅等兵,久未曾团结训练,但费军廪,无益边备。八也;今军有手艺者,管兵之官,每一指挥抽占三之一。如延州诸将不出,即有兵二万,除五千守城之外,其余止一万五千。若有警急,三日内不能团集,况四十里外便是敌境,一有奔突,何以备之?九也;陕西教集乡兵共十余万人,市井无赖,名挂尺籍,岂无奸盗杂于其中?苟无措置,他日为患不细。十也。既而复请面陈利害,不报。观此二疏,宋之朝议,宋之兵将,靡乱纷纠如在目前。其不能制元昊也固宜。夫元昊地小兵寡,而以种世衡之计,遂杀野利兄弟,则其智略亦未必大过人,乃宋人无具,坐恣横逆深,可叹哉!

译只留下十分之三,其余的用步兵替换。近来禁卫军的队长,因年资劳绩调换到前班任职的,有的担任各机构的使职副使;平民百姓通过武技考试,也被授予官职。然而各路弓箭手生长在边疆,父祖效命,世代抵御贼寇,却没有晋升的途径,这怎么能激励和劝勉边民呢?我私下听说大帅商议五路出兵,自从用兵以来屡次出击都没有功效,如果一旦深入敌境,我深切认为不可行。山界部族所在的州城寨距离边境只有二三里,西夏的兵器铠甲虽然精良锋利,但其战斗力不及山界部族,而且财力粮草都出自山界。如果在十月之后命令各位将领分批次出界,使西夏人无法耕种放牧,然后派出步兵,携带十天的粮食,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匹马每天供给粟四升、草五分,贼界有草地,用一半的草料供马放牧,这样可以减少一半的转运负担。王师既然出动,让唃厮啰和九姓回纥分头牵制他们的后方,必定能扫荡摧毁他们的巢穴。起初,元请求乘驿车入朝应对,皇帝下诏让他亲手写疏呈上,后来很多建议被采纳施行。他又上奏边疆政务不适宜的十件事,说:王师每次出击都不利,难道不是因为节制没有建立、号令不清晰、训练不到位、器械不精良吗?有时中了敌人的诡计,有时自己贪功冒进,有时前后左右不能互相救援,有时进退出入不知道什么有利,有时兵力多却不能用,有时兵力少却不能避开,有时被掌权者逼迫,有时被懦弱的将领牵制,有时人马困乏饥饿而不能奋起,有时山川险阻而不能通行。这些都是将领不懂军事的弊端。没有听说深入追究导致失败的原因并为此做出安排,只是增加兵马,却没有看到取胜的策略。这是第一点;去年春天敌人到达延州,各路发出援兵,而河东、秦凤两地各自超过千里,泾原、环庆两地不少于十天的路程。去年秋天贼寇出犯镇戎,从遥远的鄜延发兵,千里之外作战,锐气已经衰退,如果贼寇已经撤退,那就是白白劳师动众。将来如果再次侵犯别的路,必定又这样,这叫不战而自己疲敝。这是第二点;如今鄜延副都总管许怀德兼管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又兼管鄜延,那泾原、秦凤的总管等也兼任邻路的职务,虽然命令他们互相策应,然而环州到延州十四五驿,直接奔赴也不下十驿;泾原到秦凤千里,如果发兵互相救援,而山路险恶,人马的力量已经耗尽。这是第三点;四路军马各自不下五六万,朝廷竭尽全力供给,而边臣只说兵少,每路想要再增加十万人,军队没有节制是第一弊,没有奇正变化是第二弊,没有应援是第三弊,将士不统一是第四弊,兵力分散势力弱小是第五弊。有这五种弊端,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对事情没有益处。这是第四点;古代的训练,必须三年而后才能成功,如今用兵已经三年了,将帅的才能谁贤谁愚,攻守的战术谁得谁失,连年败退,而占据边疆要职的人不知道有什么计谋。如果再过几年不罢兵,国家用度和民力怎么能承受。如果因此发生饥荒,再加上其他寇患,那么安危的策略,还不知道会怎样。这是第五点;如今谈论边疆事务的人很多,朝廷有时立即批准上奏,有时再次详细考究后上报,有时交给有关部门。前面的条文刚施行,后面的命令就改变,胥吏有抄录的劳苦,官吏没有商讨筹划的空闲,边防军政没有一定的制度。这是第六点;夏竦、陈执中都是朝廷大臣,凡是有边疆事务,应当托付给他们而不怀疑。如今他们只主管文书、遵守诏令,每当有宣命,就翻录下发;如果各地申报禀告,就命令等候朝廷旨意。像这样何必用大臣主持事务?这是第七点;以前河北用兵,削减冗官以节省费用,如今陕西日益增加员额,如制置青白盐使副、招抚蕃部使臣十余人,所占用的兵士一千多人,每年的请给大约一万缗。又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之类,各州都招募克敌、致胜、保捷、广锐、宣毅等兵,长久未曾团结训练,只是耗费军粮,对边防没有益处。这是第八点;如今军队中有手艺的人,管兵的官员,每一指挥抽取占用三分之一。如延州诸将不出征,就有兵二万,除去五千守城之外,其余只有一万五千。如果有紧急情况,三天内不能集结,何况四十里外就是敌境,一旦有奔突,怎么防备?这是第九点;陕西教习乡兵共十万余人,市井无赖,名字挂在军籍上,难道没有奸盗混杂其中吗?如果不加处置,将来为患不小。这是第十点。随后又请求当面陈述利害,没有回复。看这两篇奏疏,宋朝的朝议,宋朝的兵将,混乱纷纠如在眼前。他们不能制服元昊,本来就应该如此。元昊地小兵少,凭借种世衡的计策,于是杀了野利兄弟,那么他的智谋也不一定大大超过别人,却是宋人没有准备,坐视横逆深入,可叹啊!

张元谋击琉璃堡,使媟伏敌砦旁草中,见老羌方炙羊髀占吉凶,惊曰:明当有急兵,且趋避之。众笑曰:漠儿皆藏头膝间何敢。元知无备,夜引兵袭击大破之,夏人弃堡去。吁,宋人为小丑所轻笑如此,闻之能无汗颜乎。

  元昊反,时一时材勇之士未见有出狄武裹右者。为人慎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行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无一士敢后先者。尤喜推功与将佐。始与孙沔破侬智高,谋一出己,贼既平,经营余事悉以诿沔,退若不用意者。沔始叹其勇,既而服其为人,自以为不如也。贼尸有衣金龙衣者,众谓智高已死,欲以上闻,武襄曰:安知非诈耶?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始交趾愿出兵助讨智高,余靖言其可信,具万人粮于邕钦待之,诏以缗钱三万赐交趾为兵费,许贼平厚赏之。武襄既至,檄余靖无通使假兵,上奏曰:李德政赴援非其情实,且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利也。以一智高而横蹂二广,力不能讨,乃假兵蛮夷;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何以御之?请罢交趾助兵。从之。真大将材也!使西事专委此一人,而以如张玉、种世衡、张元者为之偏禆,元昊可计日而平也。乃宋不能格外用人,而徒倚办于庞籍、范仲淹、韩琦诸文臣,何能制敌之死命哉!

  狄武襄之讨侬智高也,未至广西,钤辖陈曙辄以步兵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殿直袁用等皆遁。武襄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孙沔、余靖相顾愕眙,诸将股栗。盖宋以文弱为习,赏罚悠柔,将卒怠玩,何以制胜?武襄此一着,已得平贼之本矣。

  王德用狄青之流也,在元昊反时,名位尚未大着。德用则赫然有闻矣,乃自请讨之,而朝廷不许,何也?

  夏国主秉常被篡,滕甫言: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升下,若再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也。神宗奇其策,然不果用,何哉!

  郭谘上平燕议曰:契丹之地,自瓦桥至古北口,地狭民少,自古北口至中原属奚契丹,自中原至庆州,道旁才七百余家。盖契丹疆土虽广,人马至少,傥或南牧,必率高丽渤海黑水女直室韦等国。其来既远,其粮匮乏,臣闻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用兵之善计。又闻得敌自至者胜,先据便地者佚。以臣所见,请举庆历之策,合众水于溏泊之北界以限戎马,然后以景德故事,顿兵自守,步卒十二万、骑卒三万、强壮三万,岁计粮饷百八十三万六千斛;又傍河郡邑可水运以给保州,然后以拒马车三千、陷马枪千五百、独辕弩三万,分选五将,臣可以备其一,来则战去则勿追,幽州粮储既少,敌不可久留。不半年间,当遁沙漠。则进兵断古北口砦松亭关,传檄幽蓟,燕南自定。且彼之所恃者惟马而已,但能多方致力,使马不获伸用,则敌可破,幽燕可取。仁宗壮其言而不能用。夫宋以天下之全力而制一隅之契丹,苟使强将劲兵各剳边要,练卒裕粮,用车为营,方轨徐进,得地守地,得城守城。彼兵寡财少,日不得暇,其何以支?不数年间直抵沙漠,易易耳!乃宋人视之如猛虎毒蛇,不可向迩;不则欲决胜负于一朝,真不知兵者也。

  辽使萧禧来议疆事,神宗诏问羣臣。韩琦上言:近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复燕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招高丽朝贡,契丹必谓将以图我,一也;攻吐蕃之地建熙河,契丹必谓行将及我,二也;植榆柳于西山,制其蕃骑,三也;创团保甲,四也;筑河北城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矢新式,大作战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臣谓如将官之类,宜因而罢之,以释其疑。噫,荆公此数举,颇强人意,而魏公乃欲罢之耶?盖鳃鳃焉惟惧辽之败

译张元谋划攻击琉璃堡,派王媟埋伏在敌军营寨旁的草丛中,看见老羌人正在烤羊腿占卜吉凶,惊叫道:“明天将有紧急的敌兵来犯,应当赶快躲避。”众人嘲笑说:“宋军都缩头缩脑地藏在膝盖之间,哪里敢来。”张元知道对方没有防备,夜里率领军队袭击,大败敌军,西夏人丢弃堡垒逃走。唉,宋朝人被小角色如此轻视嘲笑,听到这件事能不感到羞愧吗?

元昊反叛时,当时一时之间勇武的人才,没有能超过狄青的。狄青为人谨慎周密、少言寡语,他谋划事情必定审慎地契合时机才行动,行军时整顿部队行列、严明赏罚,与士兵同甘共苦,即使敌人突然侵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落后或争先。他尤其喜欢把功劳推给将领和副手。起初与孙沔一起击败侬智高,计谋全出自狄青,贼寇平定后,处理后续事务全都委托给孙沔,自己退居幕后好像没有用心一样。孙沔起初赞叹他的勇猛,后来佩服他的为人,自认为不如他。贼尸中有穿着金龙衣的,众人说侬智高已经死了,想要上报朝廷,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术呢?宁可放跑侬智高,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起初交趾愿意出兵帮助讨伐侬智高,余靖说他们可信,在邕州、钦州准备了万人的粮食等待他们,皇帝下诏赐给交趾三万缗钱作为军费,答应贼寇平定后厚赏他们。狄青到达后,发文书命令余靖不要通使借兵,上奏说:“李德政前来支援并非真心,况且借外兵来清除内寇,对我们没有好处。因为一个侬智高而横行蹂躏两广,无力讨伐,竟然向蛮夷借兵;蛮夷贪婪得寸进尺、背信弃义,从而引发祸乱,怎么抵御他们?请求停止交趾的援兵。”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真是大将之才啊!如果西边的战事专门委托给这个人,而让像张玉、种世衡、张元这样的人做他的副将,元昊可以计算日子来平定。然而宋朝不能打破常规用人,只是依赖庞籍、范仲淹、韩琦等文臣,怎么能制服敌人呢!

狄青讨伐侬智高时,还没到广西,钤辖陈曙擅自率领八千步兵进攻贼寇,在昆仑关溃败,殿直袁用等都逃跑了。狄青说:“号令不统一,所以军队失败。”早晨在厅堂上集合众将,作揖让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人,按照他们战败逃跑的罪状,将他们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互相看着惊愕失色,众将双腿发抖。大概宋朝以文弱为习惯,赏罚优柔寡断,将卒懈怠轻慢,怎么能够取胜?狄青这一招,已经掌握了平定贼寇的根本了。

王德用是狄青一流的人,在元昊反叛时,名声地位还没有显赫。王德用却已经很有名望了,于是自己请求讨伐元昊,而朝廷不允许,为什么呢?

西夏国主李秉常被篡位,滕甫说:“李继迁死的时候,李氏几乎不能立足了,当时的大臣不能分封各个豪强,反而把完整的土地封给国王,至今成为祸患。现在李秉常失去地位,众将争夺权力,上天把机会留给陛下,如果再次错过此时,后悔就来不及了。请求挑选一位贤能的将领,授予重权,让他经营分化瓦解西夏,可以不费力气就平定了。”神宗认为他的计策奇特,但没有采纳,为什么呢!

郭谘上呈平定燕地的策略说:“契丹的土地,从瓦桥到古北口,地狭人少,从古北口到中原属于奚族和契丹,从中原到庆州,道路旁边才七百多家。大概契丹疆土虽然广阔,人马却很少,如果向南放牧侵扰,必定率领高丽、渤海、黑水女真、室韦等国。他们来得遥远,粮食匮乏,臣听说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是用兵的好计策。又听说让敌人自己送上门来就能胜利,先占据有利地形就能安逸。以臣所见,请求采用庆历年间的策略,在塘泊以北汇聚众水以限制戎马,然后按照景德年间的旧例,驻扎军队自我防守,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强壮民兵三万,每年计算粮饷一百八十三万六千斛;又在沿河郡县可以水路运输供给保州,然后用拒马车三千辆、陷马枪一千五百支、独辕弩三万张,分别选拔五名将领,臣可以担任其中一名,敌人来就作战,敌人走就不追击,幽州粮草储备本来就少,敌人不能久留。不到半年时间,他们应当逃回沙漠。那么进军切断古北口营寨和松亭关,传布檄文到幽蓟地区,燕南自然平定。况且他们所依仗的只有马匹而已,只要能够多方努力,使马匹无法施展,那么敌人就可以被击败,幽燕就可以攻取。”仁宗认为他的话壮烈但不能采用。宋朝用天下的全力来制约一隅之地的契丹,如果让强将劲兵各自扼守边关要害,训练士兵、充裕粮草,用车作为营垒,并排缓缓前进,得到土地就防守土地,得到城池就防守城池。他们兵少财少,每天不得安宁,怎么支撑?不到几年时间直接抵达沙漠,很容易啊!然而宋朝人看待他们像猛虎毒蛇,不敢接近;不然就想一朝决出胜负,真是不懂用兵啊。

辽国使者萧禧来商议边界事务,神宗下诏询问群臣。韩琦上奏说:“近来朝廷行事,好像不把大敌放在眼里。他们看到形势产生怀疑,必定认为我有收复燕地的意图,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所以导致怀疑。事情有七件:招揽高丽朝贡,契丹必定认为将以此图谋我,这是第一;攻取吐蕃土地建立熙河路,契丹必定认为将要波及我,这是第二;在西山种植榆柳,制约他们的骑兵,这是第三;创立团保甲制度,这是第四;修筑河北城池,这是第五;设置都作院,颁布弓矢新式样,制造大战车,这是第六;设置河北三十七将,这是第七。臣认为像将官之类,应当借此机会罢免,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唉,王安石这几项举措,颇能振奋人心,而魏公却想要罢免他们吗?大概是过分担忧辽国失败

盟而已矣。夫辽使之来也,宜告之曰:论疆界非汝之利也,若正封疆,燕云十六州,古岂汝有哉!辽人特故造事端以震宋人耳。宋能自强,彼必不敢败盟也。如其败盟,我之训甲练兵何为者?正当声罪以讨,恢复先王疆宇,何为罢我制敌之策而求释其疑耶?每阅靖康时朝臣谓用李纲非金所喜,因罢李纲以谢金人,辄叹宋人恐惧颠倒至于如此!奈何如魏公者,乃已先有此种识见矣,又何怪于李邦彦之流乎!然荆公卒割东西七百里与辽,盖亦不免于震惧矣,使神宗安所倚赖哉?

译结盟也就罢了。辽国使者前来,应当告诉他们:争论疆界对你们没有好处,如果真要划定边界,燕云十六州,自古以来难道就是你们的吗!辽国人不过是故意制造事端来震慑宋朝人罢了。宋朝如果能够自强,他们一定不敢破坏盟约。如果他们破坏盟约,我们训练军队、操练士兵又是为了什么呢?正当声讨他们的罪行去征伐,恢复先王的疆土,为什么要废除我们制敌的策略而去寻求消除他们的疑虑呢?每次读到靖康年间朝臣说任用李纲不是金人所喜欢的,因此罢免李纲来向金人谢罪,就感叹宋朝人的恐惧慌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像魏公这样的人,竟然已经先有了这种见识,又怎么能怪李邦彦那一类人呢!然而王安石最终割让东西七百里土地给辽国,大概也是不免于震惊恐惧了,这让神宗皇帝还能依靠谁呢?

辽之视宋小矣,夏益小矣。当日情事,譬如防风与侏儒持,防风畏动,侏儒好动,防风遂不胜其扰而自困耳。若使防风与侏儒一拳一脚,或后或先,不失节奏,则侏儒奉头抱腹号呼不暇矣,尚敢倔强哉。然辽之于宋,亦非好动也,但以动吓之,而宋人遂倒矣。异哉!

  寇准劝幸澶渊之策,所谓相席行令也。使在汉唐,一将之任耳,安事天子自出哉?

  神宗锐然有为,积财练兵,意在刷耻。一时才略之士,若熊本、萧注、陶弼、林广、王韶等,皆卓然立功戎间。但宋朝一代气习安于柔靡,羣臣异同,动多掣肘,故功业远逊汉唐耳。元佑初司马光无故欲弃河湟,幸赖孙路言而止,后卒用苏辙议,而不听游师雄之言,弃兰州米脂等五砦。宋人之偏激怯弱,不知远略,乃如此哉!今天下如川广云贵,朝廷不惟不享其赋入,而且有屯兵助饷之费。然使忽然弃之,则自生变故矣,乌乎可哉?

  沈括笔谈云:范文正尝言,史称诸葛亮能用度外人,用人者莫不欲尽天下之才,常患近己之好恶而不自知也。能用度外人,然后能周大事。诚哉是言。

  神宗以陈升之平章事,谓司马光曰:近相升之,外议如何?对曰:闽人狡猃,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里之士充塞朝廷,风俗何以更得醇厚?邵雍在天津桥闻杜鹃声,曰:天下治,地气自北而南;乱,地气自南而北。此后南人作相,天下多事矣。宋有南人不可为相之论,明有浙不入户、闽不入相之规。夫天之生才,何地蔑有?用人者本不必以南北拘,但北方风气刚劲,人常厚重;南方风气柔弱,俗易轻靡,其大概也。考廿一史,三代而上,南方不入中国版图无论已;汉唐时,宏功伟业多出北方来。自神宗以前,天下治平,大任十九北人。明太祖仁宗注意北人,杨东里、王忠肃亦皆言北人可倚赖。古人谅有所见,而岂皆偏哉。

  金以孤军入汴,种师道请迟西师之至,待其惰归歼诸河上。李纲误听姚平仲之言,以为怯缓,使平仲斫营而败,金人长驱上党。种师中上言黏罕已至泽州,臣欲由邢相间捷出上党,捣其不意,当可以逞。朝廷疑而不用。后黏罕至太原,悉破诸县为琐城法困之,避暑云中,许翰误信觇者之言,以为将遁,责师中逗挠,遂进战而败。李许岂有心误国者,但以逢掖不知兵,动失机宜,国事以败。可叹也哉!

  苏轼上议曰: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着而不可挹。此亦切中当时谈学者之病。

  陆佃受经于王安石,及安石行新法,数谏诤之,不肯依阿。至哲宗时,修神宗实录,数与范祖禹、黄庭坚争辨,大要多是安石。庭坚曰:如公言,盖佞史也。佃曰:尽用君意,岂非谤书乎?观此,则何怪乎蔡卞之请重行刊定也。

  宋自元佑而后,分党攻激此进彼退,迭改史文。则宋史固难以尽信矣。

  元佑二年召彭汝砺为起居舍人,时相问新旧之政,对曰:政无彼此,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盖司马光德厚而才短,志诚而识闇,不能以虚明行之,所以卒互激递变而靡定也。

  宋史记载甚滥,文章甚冗,论断亦无见解,非大删修不可成书也。

  靖康敌退之后,吴敏等秉政,有八不管之谣云: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安石;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河界,却管举人免解;不管河东,却管陈东;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腐儒之误国,为天下所传笑如此!

  方腊将反,召其众谓曰:吾等起事,旬日之间万众可集,守臣闻之,固将招徕商议,未必申奏。延滞一两月,江南列郡可一鼓而下也。朝廷得报,亦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食,非半年不可。是我起兵己首尾期月矣。二敌闻之,亦将乘机而入。我但画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民力,十年之间,终当混一矣。呜呼,郡

译辽国看待宋朝,已经觉得它小了,西夏更是显得渺小。当时的情势,好比巨人防风氏与矮人侏儒搏斗,巨人害怕动作,矮人喜好动作,巨人于是受不了骚扰而自我困顿。假如巨人能与矮人一拳一脚地较量,或后或先,不失节奏,那么矮人只会抱头捂腹、号叫不暇,还敢倔强吗?然而辽国对宋朝,也并非喜好动作,只是用动作来恐吓,而宋朝人于是倒下了。奇怪啊!

寇准劝皇帝亲临澶渊的策略,所谓是坐在席上玩令游戏。如果是在汉朝唐朝,这只是将领的职责罢了,何必要天子亲自出征呢?

宋神宗锐意有所作为,积蓄财富、训练军队,意在洗刷耻辱。当时有才能谋略的人,如熊本、萧注、陶弼、林广、王韶等,都在军中卓然立功。只是宋朝一代风气习惯于柔弱萎靡,群臣意见不一,动辄牵制掣肘,所以功业远远不如汉唐。元祐初年,司马光无故想要放弃河湟地区,幸好依靠孙路的进言而作罢,后来最终采纳了苏辙的建议,而不听游师雄的话,放弃了兰州、米脂等五个寨堡。宋朝人的偏激怯弱,不知长远谋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天下如四川、广东、云南、贵州等地,朝廷不仅不享受那里的赋税收入,而且有屯兵助饷的费用。然而假如忽然放弃这些地方,就会自生变故,怎么可以呢?

沈括《笔谈》说:范仲淹曾经说,史书称诸葛亮能任用超出常规的人,用人者无不想要尽用天下的人才,常常担心自己近处的喜好厌恶而不自知。能任用超出常规的人,然后才能成就大事。这话确实正确。

宋神宗任命陈升之为平章事,对司马光说:“最近任命陈升之,外面的议论如何?”司马光回答说:“闽地人狡诈,楚地人轻率。现在两位宰相都是闽地人,两位参政都是楚地人,必定会援引同乡人士充塞朝廷,风俗怎么能变得醇厚呢?”邵雍在天津桥听到杜鹃声,说:“天下太平,地气从北向南;天下混乱,地气从南向北。此后南人担任宰相,天下多事矣。”宋朝有南人不可为宰相的言论,明朝有浙江人不入户部、福建人不入宰相的规矩。上天降生人才,哪里没有呢?用人者本来不必以南北来拘束,只是北方风气刚劲,人常厚重;南方风气柔弱,习俗容易轻浮靡烂,这是大概的情况。考察二十一史,夏商周三代以上,南方不纳入中国版图,不用说;汉唐时期,宏大的功业多出自北方。自神宗以前,天下太平,大任十九由北人担任。明太祖、仁宗注意任用北人,杨士奇、王翱也都说北人可信赖。古人大概有所见,难道都是偏见吗?

金国以孤军进入汴京,种师道请求等待西军到来,待敌军懈怠归来时在河上歼灭他们。李纲误听姚平仲的话,认为这是怯懦迟缓,让姚平仲夜袭金营而失败,金人长驱直入上党。种师中上奏说黏罕已到泽州,臣想经由邢、相之间捷径出上党,出其不意,应当可以取胜。朝廷怀疑而不采用。后来黏罕到太原,全部攻破各县,用琐城法困住他们,在云中避暑,许翰误信侦察者的话,认为敌军将要逃跑,责备种师中逗留畏缩,于是进军交战而失败。李纲、许翰岂是有心误国的人,只是穿儒服的人不懂军事,动辄失去时机,国事因此败坏。可叹啊!

苏轼上奏议说:“性命之说,子贡尚且听不到,而现在的学者以不谈性命为耻。读他们的文章,浩荡无边际而无法穷尽观看。他们的样子超然无着落而无法汲取。这也切中当时谈论学问者的弊病。”

陆佃向王安石学习经学,等到王安石推行新法,多次劝谏争辩,不肯依附迎合。到了哲宗时,修撰神宗实录,多次与范祖禹、黄庭坚争辩,大多是为王安石辩护。黄庭坚说:“如你所说,大概是佞臣写的史书。”陆佃说:“全用你的意思,岂不是诽谤之书吗?”看这个,那么何怪乎蔡卞请求重新刊定呢。

宋朝自元祐以后,分党相攻,此进彼退,交替修改史文。那么《宋史》固然难以完全相信了。

元祐二年召彭汝砺为起居舍人,当时的宰相问新旧政事,他回答说:“政事没有彼此之分,只有一个‘是’罢了。现在所更改的,大的是取士及差役法,而士民都感到痛苦,未见其可行。大概司马光德行深厚而才能短浅,志向真诚而见识昏暗,不能以虚明之心推行,所以最终互相激愤、交替变化而没有定论。”

《宋史》记载甚滥,文章甚冗,论断也无见解,不大大删修就不能成书。

靖康之变敌军退去之后,吴敏等人执政,有八不管的谣谚说: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王安石;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河界,却管举人免解;不管河东,却管陈东;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腐儒误国,被天下传笑竟如此!

方腊将要反叛,召集他的部众说:“我们起事,十天之内万众可集,守臣听说后,固然会招徕商议,未必上报。拖延一两个月,江南各郡可一鼓而下。朝廷得到报告,也未必决策发兵,迁延集议,调集兵粮,非半年不可。这样我们起兵已经首尾一个月了。两敌听说后,也将乘机而入。我们只要画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民力,十年之间,终当混一了。”唉,郡

县无权,簿书繁密,往来迟滞,为奸盗所窥伺如此。治天下者尚不知变计哉!

译县里没有实权,文书档案繁杂细密,公文往来迟缓停滞,被奸邪盗贼窥探利用竟到了这种地步。治理天下的人还不改变策略吗!

高宗初立,李纲请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傅亮为河东经略副使,有能全州复郡者如唐方镇,使自为守以保中原。又言巡幸之所,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又请暂驻南阳,乃还汴都。及高宗不用而南,又请于淮之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以临之,皆石画也。高宗愚弱,动辄不用。可慨也哉!

  岳飞命牛臬及王贵、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筹经略东西京、汝邹颖陈曹光蔡诸郡,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捷于宛亭捷于渤海庙,董先姚政捷于颖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颖昌淮宁府,王贵之将杨成复郑州,张应韩清复西京,牛皋及傅选捷于京西捷于黄河上,孟邦杰复永安军,其将杨遇复南城军,又与刘政捷于西京,梁兴会大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破金人于垣曲,又捷于沁水,追至孟州之邵原,金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又破金高太尉兵于济源,乔握坚复赵州,李兴捷于河南府捷于永安军,梁兴在河北取淮卫二州,大破兀朮军,断山东河北金帛马纲之路,金人大扰。呜呼,燕云唾手可取矣,以奸臣败之,可恨也哉。

  李迨具奏曰:臣尝考刘晏传,是时天下岁入缗钱千二百万,而管榷居其半。今四川榷盐榷酒岁入一千九十一万,过于晏所榷多矣。诸窠名钱已三倍刘晏岁入之数,彼以一千二百万赡中原之军而有余。今以三千六百万贯赡川陕一军而不足;又如折估及正色米一项通计二百六十五万石,止以绍兴六年朝廷取会官兵数计六万八千四百四十九人,决无一年用二百六十五万石米之理。数内官员一万一千七员,军兵五万七百四十九人,官员之数比军兵之数约计六分之一,军兵请给钱比官员,请给不及十分之一。是宂滥在官不在兵也。夫后世官宂权分、坐糜廪禄,凡职皆然,不独兵官也。至有明知其弊而恐庸才候选之人怨望,遂不敢议裁,何为也哉!

  邓肃言外夷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繁,繁故迟。呜呼,此宋明之所以削也。

  虞允文为相,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真宰相事也。

  辛弃疾有宋一代奇伟之士也。何物王蔺沮其功业?然其初乃历城人,为耿京掌书记。耿京者,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者也。宋时中原豪杰之大起也有三:宋始南渡一也,金主亮死二也,元人困金三也。此种人不惟忠义懔然,其才略必皆有大过人者。宋室君臣不能接济,胥以沦亡,宋之负中原豪杰甚矣!

  宋末襄阳人有张惟孝者,襄乱后卜居江陵,至沙市,众舟大集不可涉,顷有峩冠张盖、从者数十,则宣抚姚希得之弟也,令曰:敢有争岸者投水中。惟孝睥倪良久,提剑驱左右而出,举白旗以麾令众船登岸,毋敢乱次。干官锺蜚英见而异之,以告唐舜甲,舜甲曰:吾故人也。具言惟孝生平。蜚英谓曰:今日正我辈趋事赴功之秋。惟孝不答。又叩之,则曰:朝廷负人。明日蜚英道希得罗致之,宴仲宣楼,蜚英酒酣,曰: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将安归乎!惟孝跃然曰:从公所命!乃请空名帖三十以还。逾旬与三十骑俱拥甲士五千至,旗帜鲜明,部伍严肃,上至公安下及墨山,游踏相继。希得大喜,请所统姓名,惟孝曰:朝廷负人,福难祸易,聊为君侯纾一时之难,姓名不可得也。时鼎澧五州危甚,于是击鼓耀兵,不数日众至万人,数战俱捷,江上平。制使吕文德招之,不就而遁,物色之不可得。或云已趋淮甸,后不知所终。如此奇人,千载下闻之,令人悲歌叹想。宋以小朝廷不能用之,惜哉!

  余玠言:今世冑之彦、场屋之士、田里之豪,一或即戎,即指之为粗人,斥之为哙伍。愿陛下视文武之士为一,勿令偏有所重。偏必至于激,文武交激非国之福。

  宋明气习皆如此,欲不孱而亡得乎!朱子曰:去同甫事功始可入道。范希文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事于兵?呜呼,天下气习之

译宋高宗刚即位时,李纲请求任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傅亮为河东经略副使,规定有能保全州郡恢复府县的人,就像唐代方镇那样,让他们自行镇守以保卫中原。李纲又说,皇帝巡幸的地方,关中是上策,襄阳是次策,建康是下策。又请求暂时驻扎南阳,然后再返回汴京。等到高宗不采纳他的建议而南逃,李纲又请求在淮河东西以及荆襄地区设置三大帅来统辖,这些都是长远的谋划。高宗愚昧软弱,动不动就不采纳,真是令人感慨啊!

岳飞命令牛臬以及王贵、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筹划经略东西京、汝、邹、颖、陈、曹、光、蔡等郡,又派遣梁兴渡过黄河,纠合忠义社,攻取河东的北州县。不久,李宝在曹州、宛亭、渤海庙获胜,董先、姚政在颖昌获胜,刘政在中牟获胜,张宪收复颖昌、淮宁府,王贵的部将杨成收复郑州,张应、韩清收复西京,牛皋及傅选在京西、黄河上获胜,孟邦杰收复永安军,他的部将杨遇收复南城军,又与刘政在西京获胜,梁兴会合大行忠义社以及两河的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在垣曲大破金军,又在沁水获胜,追击到孟州的邵原,金将张太保、成太保等率领部下投降。又在济源大破金将高太尉的军队,乔握坚收复赵州,李兴在河南府、永安军获胜,梁兴在河北攻取淮、卫二州,大破兀朮的军队,切断了山东、河北金军运送钱帛马匹的通道,金人大为惊扰。唉,燕云之地唾手可得啊,因为奸臣而败坏,真是可恨啊!

李迨上奏说:我曾考察刘晏的传记,当时天下每年的收入是一千二百万缗钱,其中专卖税收占了一半。现在四川专卖盐和酒每年的收入是一千九十一万,超过了刘晏所征收的很多。各种名目的钱已经三倍于刘晏每年的收入,他凭一千二百万缗钱供养中原的军队还有剩余。现在凭三千六百万贯供养川陕一地的军队却不够;又如折估以及正色米这一项总计二百六十五万石,仅以绍兴六年朝廷统计的官兵人数六万八千四百四十九人来计算,绝对没有一年要用二百六十五万石米的道理。其中官员一万一千七员,士兵五万七百四十九人,官员的数量比士兵的数量大约占六分之一,士兵领取的钱比官员领取的钱,不到十分之一。这说明冗滥的问题在于官员而不在于士兵。后世官员冗杂、权力分散、白白消耗俸禄,凡是任职的都是这样,不只是武官如此。甚至有明知弊端却担心平庸之才等待候选的人怨恨,于是就不敢议论裁减,这是为什么呢!

邓肃说,外族人的巧妙在于文书简略,简略所以迅速。中原的祸患在于文书繁杂,繁杂所以迟缓。唉,这就是宋朝和明朝衰亡的原因。

虞允文担任宰相,将人才登记为三等,有所见闻就记录下来,称为《材馆录》。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事。

辛弃疾是宋朝一代奇伟之士。什么东西王蔺阻挠了他的功业?然而他起初是历城人,担任耿京的掌书记。耿京,是在金主完颜亮死后,中原豪杰并起,在山东聚集军队,自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的人。宋朝时中原豪杰大规模兴起有三次:宋朝刚开始南渡是一次,金主完颜亮死是第二次,元人困住金人是第三次。这种人不仅忠义凛然,他们的才略必定都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宋朝的君臣不能接济他们,全都沦亡了,宋朝辜负中原豪杰太深了!

宋朝末年襄阳人有个叫张惟孝的,襄阳战乱后占卜居住在江陵,到达沙市时,众多船只聚集无法渡河,不久有戴着高帽、张着华盖、随从几十人的,是宣抚使姚希得的弟弟,下令说:敢有争抢岸边的投入水中。张惟孝斜视良久,提剑驱赶左右的人出来,举起白旗指挥众船登岸,不敢乱次序。干官锺蜚英看见后觉得他奇异,告诉唐舜甲,唐舜甲说:这是我的老朋友。详细说了张惟孝的生平。锺蜚英对他说:今天正是我们趋事赴功的时候。张惟孝不回答。又追问他,就说:朝廷辜负人。第二天锺蜚英通过姚希得招致他,在仲宣楼宴请,锺蜚英酒喝得正酣,说:有国家然后有家,天下如此,将归向哪里呢!张惟孝跃然起立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请求三十张空名帖子回去。过了十天与三十骑兵一起拥着五千甲士到达,旗帜鲜明,部队严肃,上到公安下到墨山,游骑相继。姚希得大喜,询问所统领的姓名,张惟孝说:朝廷辜负人,福难祸易,暂且为您缓解一时的危难,姓名不可得。当时鼎、澧五州危急得很,于是击鼓炫耀兵力,没几天众人达到万人,几次战斗都获胜,江上平定。制置使吕文德招抚他,他不接受而逃跑,到处寻找他找不到。有人说他已经前往淮甸,后来不知下落。如此奇人,千年后听到,令人悲歌叹想。宋朝以小朝廷不能用他,可惜啊!

余玠说:现在世家的子弟、科举的士子、乡里的豪杰,一旦从军,就指斥他们是粗人,斥责他们是哙伍。希望陛下看待文武之士一样,不要让他们偏重某一方。偏重必定导致激变,文武交激不是国家的福气。

宋朝和明朝的风气都如此,想要不孱弱而灭亡能吗!朱子说:去掉陈同甫的事功才能入道。范希文说: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事于兵?唉,天下风气

靡,谁实倡之哉!

译这种奢靡之风,究竟是谁首先倡导的呢!

衡州有灵祠,吏民夙所畏事。胡颖至彻之,作来谂堂奉母居之。尝语道州教授杨允恭曰:吾夜必瞑坐此室察影响,咸无有。允恭曰:以为无则无矣。从而察之,则是又疑其有也。颖甚善其言。真最上理也。

  朱熹尝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旨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力著书。夫谓圣贤之道寄于经书,未尝不是,然遂以注经为得道统,则叶公之画龙也。曷不观圣门之言道传,一则曰文不在兹乎,一则曰文武之道在人,贤者识大,不贤者识小。俱指礼乐法度而言乎。曷不竭力于此求之。

  陈淳往见朱熹,陈其所得。熹曰:如今所学已见本原,所阙者下学之功耳。是上达而后下学也,毋乃非圣人之学教耶?

  陈亮盖世奇才也,中兴诸论,字字石画。乃不惟举朝迂儒以为狂怪,天亦促其年。宋之日颓,岂气数使然耶?

  江南初平,汰李氏时所度僧十减六七。胡旦曰:彼无田卢可归,将聚而为盗。悉黥为兵。亦一策也。

  石介尝患文章之弊,佛老为蠹。着怪说中国论,言去此三者,乃可以有为。卓识哉!

  尹源在仁宗时作唐说及叙兵十篇上之。其唐说略云:弱唐者诸侯也,既弱而久不亡者,诸侯维之也。其叙兵略云:唐自中世以来,凡有征伐,皆假诸侯外兵以集事,朝廷所出禁军,不过为声援而已。故所至有功。今患藩镇之强,兵俱萃于京师,虽滨塞大郡,籍兵不踰数千。每岁防秋,则戍以禁兵,将帅任轻而事分,军事往往中御。此可施于无事时,苟外入侵轶,未必能取胜也。何则?兵主于外则勇,主于内则骄。勇生于劳,骄生于逸。故唐失于诸侯之不治,非失于外兵之强,故有骄将,罕有骄兵。今失于将太轻,而外兵不足以应敌。内兵鲜得其用,故有骄兵,不闻有骄将。宜稍革旧制,大募豪勇,益外兵以备战,使内兵为声援,重边将之任,使得专一方之事。斯获近利而亡后患。此言切中当时之弊。夫京师兵重,固强干弱枝之意,然有事必发京军,远则不及,数则自惫,岂善策哉?而况以轻将而驭骄兵,安能奏指臂之功耶?

  李全张林等南归,山东已为宋有。大豪杰干旋之,中原可图也,乃以庸才如贾涉许国者驾驭之,乌能制虎狼之命哉?徒招乱耳。

阅史郄视卷四 蠡县李塨着

  辽太祖选三万骑以攻幽州,后述律氏指帐前树曰:无皮可以生乎?太祖曰:不可。述律氏曰:幽州之有土有民,亦犹是耳。吾以三千骑掠其四野,不过数年困而归我矣。夫三代之师诛暴而安民,即汉唐宋之兴,亦争城争野兵相杀戮耳,断不肯杀民也。而辽人乃建此策,不仁哉。然使如周之封建、汉之重郡县,处处皆兵,人人习战,则此策亦安能行哉?孟子曰仁者无敌,盖必仁者而始无术以敌之也。

  辽累世子孙自相屠戮,金太宗子孙为海陵所杀无噍类,阿鲁补以罪杀挞懒,以逆图被杀,及其二子。兀朮子孙亦为海陵所诛。干离不二子京文以谋反诛,黏罕孙秉德共海陵弒熙宗,后海陵忌而杀之,遂尽杀黏罕子孙三十余人。皆所谓以杀启杀也。开国君臣,何为而不行仁耶。

  金南渡后,至以二十五人为谋克,四谋克为猛安,除旗鼓司火头五人,任战者只十八人,不足成队伍,但务存其名而已。每下令签军民家丁男,或尽取无遗,号泣盈于道路。又尽籍山东河间大名猛安人为兵,老弱城守,壮者捍御。贞佑时,任子为监当者赴吏部选,宰执命取为监军官。元光末,备潼关黄河,又签军,自见居官外,无文武大小职事官皆充军,愤愠哀号卒不能行。嗟乎,弊之溃乱至此,得不亡哉。

  金史曰:金初入中夏,民多流亡,土多旷闲,遗黎惴惴,何求不获。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制,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仿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何至百年之内弊政纷纭、度支日匮乎?此言甚善。予尝谓,颜习斋先生曰:井田必于开创行之,盖谓斯也。

  金刷官田与女直,其实皆民田也。如城燕子城之类,乃秦汉以来名称民业

译衡州有一座灵祠,官吏百姓向来敬畏供奉。胡颖到任后将其拆除,建了来谂堂,让母亲居住在那里。他曾经对道州教授杨允恭说:“我夜晚必定在这房间里闭目静坐,观察是否有灵异迹象,结果什么都没有。”杨允恭说:“认为没有就没有了。但如果去观察它,却又怀疑它存在。”胡颖非常赞赏他的话。这是最高明的道理。

朱熹曾经说,圣贤道统的传承散落在典籍中,如果圣经的宗旨不明确,那么道统的传承就开始晦暗不明。于是他竭力著书立说。说圣贤之道寄托在经书中,未尝不对,但因此把注解经书当作获得道统,那就是叶公好龙式的画龙了。为什么不看看圣门关于道统传承的言论呢?一处说“文不在兹乎”,一处说“文武之道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这都是指礼乐法度而言的。为什么不在这方面竭力探求呢?

陈淳去拜见朱熹,陈述自己的心得。朱熹说:“如今你所学已经见到了本源,所欠缺的是下学的功夫罢了。”这是先上达而后下学,恐怕不是圣人的学问教化吧?

陈亮是当世奇才,中兴诸论,字字如金石刻画。不仅满朝迂腐儒生认为他狂怪,上天也缩短了他的寿命。宋朝日益衰败,难道是气数使然吗?

江南刚平定,淘汰李氏时期度牒的僧人,减少了十分之六七。胡旦说:“他们没有田地房屋可归,将会聚集成为盗贼。”于是全部刺字编入军队。这也是一个策略。

石介曾经担忧文章的弊端,认为佛老像蛀虫一样有害。他写了《怪说》和《中国论》,说去除这三者,才可以有所作为。真是卓识啊!

尹源在仁宗时作《唐说》及《叙兵》十篇呈上。他的《唐说》大致说:削弱唐朝的是诸侯,既然削弱却长久不灭亡,是因为诸侯维系着它。他的《叙兵》大致说:唐朝自中期以来,凡有征伐,都借助诸侯的外兵来成事,朝廷派出的禁军,不过是作为声援罢了。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战功。现在担忧藩镇强大,军队都聚集在京城,即使是边境的大郡,登记在册的士兵也不超过几千。每年秋季防边,就用禁军戍守,将帅职权轻而事务分散,军事往往由朝廷直接指挥。这可以在太平无事时施行,如果外敌入侵,未必能取胜。为什么呢?军队在外则勇敢,在内则骄纵。勇敢产生于劳苦,骄纵产生于安逸。所以唐朝失在于诸侯不得治理,并非失于外兵强大,所以有骄纵的将领,很少有骄纵的士兵。现在失在于将领职权太轻,而外兵不足以应对敌人。内兵很少得到使用,所以有骄纵的士兵,没听说有骄纵的将领。应该稍微改革旧制,大量招募豪勇之士,增加外兵以备战,让内兵作为声援,加重边将的职责,让他们能够专断一方面的军务。这样就能获得眼前的利益而没有后患。这些话切中当时的弊端。京城兵力重,固然有强干弱枝的意思,但有事必定要调发京军,路途远则来不及,次数多则自己疲惫,难道是好的策略吗?何况用轻权的将领来驾驭骄纵的士兵,怎么能发挥指臂相使的功效呢?

李全、张林等人南归,山东已经归宋所有。有大豪杰从中斡旋,中原可以图谋,却用庸才如贾涉、许国等人来驾驭他们,怎么能制服虎狼的性命呢?只是招致祸乱罢了。

阅史郄视卷四 蠡县李塨著

辽太祖挑选三万骑兵攻打幽州,后述律氏指着帐前的树说:“没有树皮可以活命吗?”太祖说:“不可以。”述律氏说:“幽州有土地有百姓,也像这棵树一样。我用三千骑兵掠夺它的四郊,不过几年就会困顿而归顺我们了。”三代军队诛杀暴虐而安抚百姓,即使是汉唐宋的兴起,也是争城夺地、兵戎相杀罢了,断然不肯杀害百姓。而辽人却建立这样的策略,太不仁了。然而如果像周朝那样分封、汉朝那样重视郡县,处处都有军队,人人都习战,那么这种策略又怎么能施行呢?孟子说仁者无敌,大概是必定是仁者,才开始没有术数来抵挡他。

辽朝累世子孙自相屠戮,金太宗的子孙被海陵王杀得无一幸存,阿鲁补因罪被杀,挞懒因谋逆被杀,连同他的两个儿子。兀朮的子孙也被海陵王诛杀。干离不的两个儿子京文因谋反被诛,黏罕的孙子秉德与海陵王一起弑杀熙宗,后来海陵王忌恨而杀了他,于是尽杀黏罕子孙三十余人。这都是所谓以杀戮开启杀戮。开国的君臣,为什么不行仁政呢?

金朝南渡后,甚至以二十五人为谋克,四个谋克为猛安,除去旗鼓司和火头军五人,能作战的只有十八人,不足以组成队伍,只是保留名义罢了。每次下令征发军民家中的男丁,有时全部取走无一遗漏,哭号声充满道路。又全部登记山东、河间、大名的猛安人为兵,老弱的守城,强壮的抵御敌人。贞佑年间,任子担任监当官的去吏部选官,宰执命令取他们为监军官。元光末年,防备潼关黄河,又征发军队,除了现任官员外,没有文武大小职事的官员都充军,愤怒怨恨哀号,最终没能成行。唉,弊端溃乱到这种地步,能不灭亡吗?

《金史》说:金初进入中原,百姓多流亡,土地多荒闲,遗民战战兢兢,有什么求取不能得到的。即使不能恢复井田沟洫的制度,如果用唐朝的永业口分来限制民产,仿照其租庸调的法度来满足国家财政,何至于百年之内弊政纷纭、度支日益匮乏呢?这话很好。我曾经对颜习斋先生说:井田必定在开创时施行,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金朝刷夺官田给女真人,其实都是民田。像城燕子城之类,是秦汉以来名称的民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