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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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亢仓子四

农道第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9–9 段

得时之禾,长秱而大穗,团粟而薄糠,米饴而香,舂之易而食之强。失时之禾,深芒而小茎,穗锐多秕而青蘦。得时之黍,穗不芒以长,团米而寡糠。失时之黍,大本华茎,叶膏短穗。得时之稻,茎葆长,秱穗如马尾。失时之稻,纤茎而不滋,厚糠而菑死。得时之麻,疏节而色阳,坚枲而小本。失时之麻,蕃柯短茎,岸节而叶虫。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其荚二七以为族,多枝数节,竟叶繁实,称之重,食之息。失时之菽,必长以蔓,浮叶虚本疏节而小荚。得时之麦,长秱而颈族二七以为行,薄翼而醇色,食之使人肥且有力。失时之麦,胕肿多病,弱苗而荚穗。是故得时之稼丰,失时之稼约。庶谷尽宜,从而食之,使人四卫变强,耳目聪明,凶气不入,身无苛殃。善乎孔子之言,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夫温凉时适,则人无疾疢。人无疾疢,是疫厉不行。疫厉不行,咸得遂其天年。故曰:谷者人之天。是以兴王务农。王不务农,是弃人也。王而弃人,将何国哉!

  兵道第九

  秦景主将视强兵於天下,使庶长鲍戎必致亢仓子,待以壤邑十二,周实迫之。亢仓子至自荣泉,宾于上馆,景主三日弗得所问。下席北首顿珪曰:天果无意恤孤耶!亢仓子油然觑眄,曰:朕以主为异之问,而宁弊弊焉以斫剌为故抑者,亦随丌欲而得正焉?无如可矣。景主一拜再举,敛黼衽,端珪抑首而坐,曰:实惟天所命。亢仓子仰榱而嘘,俯正颜色曰: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俱夫。凡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於天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少选之不用,贵贱长少贤愚相与同察兵之兆:在心怀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侈斗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黄帝用水火矣,共工称乱矣,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夫有以咽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舩非也;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则为福,不善用之则为祸。是故怒笞不可偃於家,刑罚不可偃於国,征伐不可偃於天下。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人人之悦也。若孝子之见慈亲,饿隶之遇美食,号呼而走之。若强弩之射深谷也。胜负之决勿征于他,必反人情。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古之至兵,盖重令也。故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於此,则胜之于彼。诚若此,则敌胡足胜也。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令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敌皆以走为利,则刃无所与接矣。此之谓至兵。傲虐奸诈之与义理反也,其势不俱胜、不两立,故义兵之入於敌之境,则人知所庇矣。兵至於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厚而归之,信与人期以敚敌资,以章好恶、以示逆顺。若此而犹有愎狠凌傲、遂宕不听者,虽行武焉可也。先发声出号令,曰兵之来也,以除人之雠,以顺天之道。故克其国,不屠其人,独诛所诛而已矣。于是举选秀士贤良而尊封之,求见孤疾长老而拯救之,发府库之财,散仓廪之谷,不私其物,曲加其礼。今有人於此,能生死人,一人则天下之人争事之矣。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悦?故义兵至,则邻国之人归之若流水,诛国之人望之如父母。行地滋远,得人滋众。辞未终,景主兴,稽首曰:孤获闻先生教言,不觉气盈宇宙,志知所如也。而心滋益龚。于是步前称觞,为亢仓子寿。拜居首,列师位,严于斋室。又月涉旬,辰加天关,白昼行道。行弟子礼。

译顺应时节生长的禾苗,茎秆修长且穗大,谷粒饱满而糠皮薄,米质甘甜且香气浓郁,舂捣容易且食用后使人精力充沛。违背时节生长的禾苗,芒刺深长而茎秆细小,穗尖且多瘪粒,甚至青枯未熟。顺应时节生长的黍子,穗长而无芒,米粒饱满而糠皮少。违背时节生长的黍子,根部粗大但茎秆虚浮,叶片肥厚而穗短小。顺应时节生长的稻子,茎秆挺拔修长,穗子如马尾般下垂。违背时节生长的稻子,茎秆纤细且生长不旺盛,糠皮厚且容易枯死。顺应时节生长的麻,节间稀疏且色泽鲜明,纤维坚韧而根部细小。违背时节生长的麻,枝叶繁茂但茎秆短小,节间高耸且叶片生虫。顺应时节生长的豆类,茎秆长而根部短,每簇荚果由十四粒组成,枝条多且节数多,叶片茂盛果实繁多,称量起来沉重,食用后使人休息恢复。违背时节生长的豆类,必定长得细长蔓延,叶片浮泛、根部空虚、节间稀疏且荚果细小。顺应时节生长的麦子,茎秆修长且穗颈排列整齐,麦芒薄而色泽纯正,食用后使人肥胖且有力气。违背时节生长的麦子,茎秆浮肿多病,幼苗柔弱且结穗不良。因此,顺应时节的庄稼丰收,违背时节的庄稼歉收。各种谷物都适宜种植,顺时而食,能使人四肢强健,耳目聪明,邪气不入,身体没有灾祸。孔子说得好,冬天吃饱身体温暖,夏天吃饱身体凉爽。冷暖适宜,人就没有疾病。人没有疾病,瘟疫就不会流行。瘟疫不流行,人们都能安享天年。所以说:谷物是人的天。因此,兴盛的君王致力于农业。君王不致力于农业,就是抛弃人民。君王抛弃人民,还能有什么国家呢!

兵道第九

秦景公打算在天下展示强大的兵力,派庶长鲍戎务必请亢仓子前来,许诺给他十二座城邑作为封地,周实也极力催促。亢仓子从荣泉来到,被安置在上等馆舍,景公三天没能提出想问的问题。景公走下席位,面朝北跪坐,叩击玉圭说:上天果真无意怜悯我这个孤寡之人吗!亢仓子从容地环顾四周,说:我以为君主有与众不同的问题,却为何如此急切地以杀伐为事呢?这也只是顺着您的欲望而求得正道罢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景公拜了一次又举起双手,收敛衣襟,端正玉圭,低头坐着说:这确实是上天所命。亢仓子抬头望着屋梁叹息,低头端正脸色说:探究兵事产生的根源和起始,它与人类一同存在。大凡兵事,是出于人的威势。人之所以有威势,是天生禀受于天的缘故。兵事由来已久了。曾经没有片刻不使用兵事,无论贵贱长幼贤愚,都共同观察兵事的征兆:心中怀恨而未发作是兵事,愤怒地观看脸色是兵事,傲慢言语推搡是兵事,奢侈争斗攻战是兵事。这四种是大小之争。在蚩尤之前,人们就已经拿着木材搏斗了。黄帝使用水火,共工发动叛乱,五帝相互争斗,一时兴起一时衰败,胜利者掌权。有人因为吃药而死,想要禁止天下的医生是不对的;有人因为乘船而死,想要禁止天下的船只是不对的;有人因为用兵而亡国,想要禁止天下的兵事是不对的。兵事不可废除,好比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成了福,不善于使用它就成了祸。因此,怒责鞭打不可在家废除,刑罚不可在国家废除,征伐不可在天下废除。古代的圣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废除兵事。兵事如果正义,用来诛杀暴君而拯救苦难,人人都会喜悦。就像孝子见到慈爱的父母,饥饿的奴隶遇到美食,欢呼着奔向那里。就像强弩射入深谷一样。胜负的决定不求助于其他,一定要回归人情。人的本性是求生而厌恶死亡,求荣而厌恶耻辱,生死荣辱的道理一致,那么三军将士就可以一心一意了。大凡军队想要人数众多,内心想要统一,三军一心,那么命令就可以无敌了。古代最好的用兵,大概重视法令。所以法令强硬的,敌人就软弱;法令守信的,敌人就屈服。在此先胜,则在那也胜。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敌人哪里值得战胜呢。大凡敌人来犯,是为了求利,命令他们来却得到死亡,况且以逃跑为利。敌人都以逃跑为利,那么刀刃就没有接触的对象了。这就叫做最好的用兵。傲慢暴虐奸诈与义理相反,它们的形势不能同时胜利、不能两立,所以正义之兵进入敌境,人们就知道有所庇护了。兵事到达城邑郊外,不践踏庄稼,不挖掘坟墓,不毁坏积聚,不焚烧房屋,俘获的人厚待后归还,与人约定信用以夺取敌方物资,以彰显好恶、以示逆顺。像这样还有固执凶狠凌驾傲慢、放纵不听的人,即使动用武力也是可以的。先发声发布号令,说兵事到来,是为了除去人民的仇敌,顺应天道。所以攻克其国,不屠杀其人,只诛杀该诛杀的人罢了。于是举荐选拔优秀贤良的人而尊崇封赏他们,寻找孤寡残疾老人而拯救他们,打开府库的财物,散发仓廪的粮食,不私占物品,周全地施加礼遇。现在有人在这里,能起死回生,一个人就能让天下的人争相侍奉他。正义之兵使人生还,一个人也很多。谁不喜悦?所以正义之兵到来,邻国的人归附他像流水一样,被诛杀国家的人盼望他像父母一样。行走的地方越远,得到的人越多。话没说完,景公起身,叩头说:我听到先生的教诲,不觉气盈宇宙,志向知道所向了。而内心更加恭敬。于是走上前举杯,为亢仓子祝寿。拜居首位,排列师位,在斋室中严肃对待。又过了一个月十天,时辰加到天关,白天行道。行弟子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