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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公是先生弟子记二

卷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4 段

政莫美于简易,何为而可?曰:繁矣而后求简焉,难矣而后求易焉,简之而简者,繁不可如何矣。易之而易者,难不可如何矣。

  儒者之原仁义也,乐工之本律吕也。本律吕者众,而知律吕者寡;原仁义者众,而通仁义者寡。律吕之所以乱,淫声乱之;仁义之所以毁,小道毁之。淫声出乎律吕,而非所以正律吕也;小道生乎仁义,而非所以明仁义也。善治声者择乎律吕,善治道者择乎仁义。

  天下之道莫大乎学,莫贵乎学。夫学者匹夫也,而居圣人之业,可不谓大乎。匹夫也而言王者之事,可不谓贵乎[案以上二条,一本误连为一条]。

  圣人辩必能穷万物而不言,智必能兼万物而不为。不言者有所止之,不为者有所因之。

  君人议道,有司守法。君人议道,故议道者君人之徳也;有司守法,故守法者有司之器也。

  古所以治者,当其分也。古所以乱者,违其分也。当其分而劝,违其分而竞。劝则事立,竞则怨作。

  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何谓也?曰:徳之至也。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乐也不淫其色。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哀也。无伤善之心,此之谓也。

  古之教者言不足而征,征不足而谕,谕不足而类,类不足而辩。古之君子言而已矣,辩其末也。

  天有常运也,地有常势也,人有常性也,物有常理也。是故天地始者由今曰知之,万世后者由今曰知之,虽有至愚之人,而不疑于天、不惑于地,审必然也。审必然则不可敓以辞,不可敓以辞者众人皆然,而君子为甚。是故圣贤之事出于上古者,虽甚逺必有以信之,虽甚幽必有以明之,虽甚繁必有以诏之,虽甚乱必有以治之。书所以纪逺,而书未必尽信也;信有理言所以交近,而言未必尽聴也;聴有理,故信理者不惑于书。聴理者不惑于言、不惑于书可以为师。不惑于言可以为友、

  汉武帝好马,而余吾渥洼为之出马;叶公好龙,而龙亦下之。髙宗好贤,恭黙思道,梦帝赉以良弼,此皆可以谓笃好之矣。

  柱厉叔事莒敖公,不见用而死。其难曰,吾以羞后世不知臣者。狼瞫黜于晋,不肯为乱而死国事,亦以使上知也。

  不肖之君讳言死亡,秦人不敢言死,衰宋之主怒言白也。

  赵王杀其良将李牧,而作山木之讴;项羽既败,悲歌慷慨泣下沾衣;李斯就戮东市,嘻吁感动。使彼早自警安,有此患哉。

  齐灵公淫于崔氏,崔氏杀之,将死曰请自刃于庙。楚成王求食熊蹯而死,赵武灵王梁武帝探鸟鷇而食,胡亥曰愿为黔首。皆不忍平居为善,而希望须臾之生。

  楚灵王闻诸公子被杀,自投车下曰,予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商君设法残民,及死之曰叹曰,为法之敝一至此乎。使此两人幸而免,犹自以为行之是也。楚荘王曰吾以不祥道民,则灾及吾身。

  桀纣可与为善,哀平不可与图存。非桀纣优也,时势失也。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而誓司徒司马司空,此三卿三军也。诸侯以百乘为军,不以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下天子也。以百乘为军者一乘,凡八十家,家出一人,其中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其余以为厮役扈养者,凡一乘则一右,右皆虎贲勇士也。故武王戌军三百两,则虎贲三百人。

  汉武帝初好兵,事征伐,故卫青霍去病李广杨仆诸酷吏皆为用。及后悔之,封丞相为富民侯,而捜粟都尉赵过平都令光更以务农重谷进,天下亦翕然赖之。此一君之身终始相反如此,而随其取舍,辄皆得人,外则伸威四海,内则赡养百姓。世岂乏士哉,常患人主不求也。礼不以近人为达,乐不以易备为乐,事不以便用为利,味不以爽口为美。行之似迂逺,作之似疎拙,居之似愚朴,安之似淡泊,化民成俗,俗既已成,偷伪者不能入。

  物谓之命,生谓之性,道谓之情。情者圣人所贵也,诗书礼乐所由作也,仁义忠信所由显也。五帝三王所以有其人民也。

  忘情者自以为达,悖情者自以为难,直情者自以为真。三者异趋同乱,不可以为王霸之民。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颜回。季康子问弟子好学,子曰颜回好之者乐之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此圣人之好学也。

译政令没有比简易更美好的,怎样才能做到呢?回答说:繁杂了然后才追求简略,困难了然后才追求简易。如果简略本身就很简略,那么繁杂就无可奈何了;如果简易本身就很简易,那么困难就无可奈何了。

儒者以仁义为根本,乐工以律吕为根本。以律吕为根本的人很多,但通晓律吕的人很少;以仁义为根本的人很多,但精通仁义的人很少。律吕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淫邪的声音扰乱了它;仁义之所以被毁弃,是因为旁门左道毁坏了它。淫邪的声音出自律吕,但不是用来匡正律吕的;旁门左道产生于仁义,但不是用来阐明仁义的。善于治理声音的人选择律吕,善于治理大道的人选择仁义。

天下的道理没有比学习更大的,没有比学习更尊贵的。学习的人是平民百姓,却从事圣人的事业,能说不伟大吗?平民百姓却谈论君王的事,能说不尊贵吗?

圣人辩才足以穷尽万物却不言说,智慧足以兼包万物却不作为。不言说是因为有所止境,不作为是因为有所遵循。

君主议论大道,官吏遵守法令。君主议论大道,所以议论大道是君主的德行;官吏遵守法令,所以遵守法令是官吏的才能。

古代之所以治理得好,是因为符合各自的本分;古代之所以混乱,是因为违背了各自的本分。符合本分就勤勉,违背本分就争竞。勤勉则事业建立,争竞则怨恨产生。

《关雎》快乐而不淫乱,悲哀而不伤害,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德行的极致。窈窕淑女,用琴瑟来亲近她,快乐而不淫乱她的色相。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是悲哀。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古代的教化,言语不足以说明就用征引,征引不足以说明就用比喻,比喻不足以说明就用类比,类比不足以说明就辩论。古代的君子只靠言语罢了,辩论是末节。

天有恒常的运行,地有恒常的形势,人有恒常的本性,物有恒常的道理。因此天地开始的情况可以从今天知道,万世以后的情况也可以从今天知道,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怀疑天、迷惑于地,因为这是审察必然的结果。审察必然就不能被言辞所欺骗,不能被言辞所欺骗是众人都这样,而君子更是如此。因此圣贤的事迹出自上古的,虽然很远一定有办法相信它,虽然幽深一定有办法明白它,虽然繁杂一定有办法教导它,虽然混乱一定有办法治理它。书籍用来记载久远的事情,但书籍未必完全可信;相信有道理的话用来交流近事,但言语未必完全听从;听从有道理的话,所以相信道理的人不被书籍所迷惑。听从道理的人不被言语所迷惑、不被书籍所迷惑可以做老师。不被言语所迷惑可以做朋友。

汉武帝喜欢马,所以余吾、渥洼因此产马;叶公喜欢龙,所以龙也降临。高宗喜欢贤人,恭敬沉默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予良佐,这些都可以说是笃好。

柱厉叔侍奉莒敖公,不被重用而死。他的遗言说:我用死来羞辱后世不知道臣子的人。狼瞫被晋国罢黜,不肯作乱而死,也是为了让上级知道。

不贤的君主忌讳谈论死亡,秦国人不敢谈论死,衰败的宋国君主发怒谈论白色。

赵王杀了他的良将李牧,而作《山木》之歌;项羽失败后,悲歌慷慨,泪水沾湿衣服;李斯在东市被杀,叹息感动。如果他们早点自我警惕安定,会有这样的祸患吗?

齐灵公在崔氏那里淫乱,崔氏杀了他,临死时说请求在宗庙自刎。楚成王寻求熊掌而死,赵武灵王、梁武帝探取鸟雏而吃,胡亥说愿意做平民。都不忍心平时行善,而希望片刻的生存。

楚灵王听说众公子被杀,自己跳下车说:我杀人的儿子多了,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商君设立法令残害百姓,临死时叹息说:法令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如果这两个人侥幸免死,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是对的。楚庄王说:我用不祥的道理教化百姓,灾祸就降临到我身上。

桀纣可以和他们行善,哀帝平帝不能和他们图谋生存。不是桀纣优秀,而是时势失去了。

武王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而誓司徒、司马、司空,这是三卿三军。诸侯以一百辆车为一军,不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低于天子。以一百辆车为一军的,一辆车,总共八十家,每家出一人,其中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其余作为厮役扈养的人,总共一辆车则一个车右,车右都是虎贲勇士。所以武王戍军三百辆,则虎贲三百人。

汉武帝起初喜欢战争,从事征伐,所以卫青、霍去病、李广、杨仆等酷吏都被任用。后来后悔,封丞相为富民侯,而搜粟都尉赵过、平都令光更以务农重谷进用,天下也欣然依赖他们。这一个君主的一生始终相反如此,而随其取舍,辄皆得人,对外则伸展威势于四海,对内则赡养百姓。世上难道缺乏士人吗,常患人主不寻求。礼不以亲近人为通达,乐不以简易为快乐,事不以便利为利益,味不以爽口为美味。实行起来似乎迂远,制作起来似乎疏拙,居住起来似乎愚朴,安处起来似乎淡泊,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风俗已经形成,偷伪的人不能进入。

物称为命,生称为性,道称为情。情是圣人所珍视的,《诗》《书》《礼》《乐》由此产生,仁义忠信由此显扬。五帝三王因此拥有他们的人民。

忘情的人自以为通达,悖情的人自以为艰难,直情的人自以为真实。三者趋向不同但同样混乱,不可以作为王霸之民。

哀公问弟子谁好学,孔子说颜回。季康子问弟子好学,孔子说颜回,喜欢他的人以他为乐,十户人家的地方一定有忠信像我这样的人,但不如我好学。这是圣人的好学。

齐桓欲用管仲,求之于鲁。鲁施父曰不如杀之。卫鞅为秦伐魏破魏师,魏安厘王曰吾悔不用公叔痤之言以诛鞅也。夫不忍克已为徳而谋害人之臣,犹窃铃掩耳也。智止于自欺而已。

  教民者礼乐为急,非谓三王之礼五帝之乐也,时礼时乐,礼谕其制,乐谕其功,百姓鼓之舞之而不敢叛焉。

  教民以学,为将行之也;试人以言,为将用之也。是故学不可行者,君子弗取也;言不可用者,君子弗询也。书曰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

  智不求隠,辩不求给,名不求难,行不求异。推鬼神虚无诡聴易视乘人以[缺]如此者,执而杀之。

  民难聚也而易散,难安也而易危。聚之有道,安之有术,不出于人情而已矣。

  叔赣问曰:尚书记人之功忘人之过,春秋収毫毛之善贬纎芥之恶,二者无异乎?曰:无异。何谓无异也?曰:忘其过不忘其恶,贬其恶无贬其过。

  仁义礼智信,五者霸王之器也,爱之而仁,利之而义,严之而礼,谋之而智,示之而信,之谓霸。仁不待爱,义不待利,礼不待严,智不待谋,信不待示,之谓王。王者率民以性者也,霸者动民以情者也。性者莫自知其然,情者如畏不可及。王者百年而立百年而备百年而裕百年而衰百年而踣,有过之矣。霸者十年而立十年而备十年而裕十年而衰十年而踣,有不及矣。率人以教人,其政乃纯;率人以事神[案此句人字一本讹作神],其鬼乃神。政之不纯,教之过也;鬼之不神,事之过也。教人过于觳,事神过于渎,民不见严而烦是亵非渎乎[案此二句有脱佚字]古之事神者必有则弗征弗征民弗信也,必无则弗畏弗畏民弗从也。事神若疑,故筮则弗非,盟则弗叛,祷则壹,斋则洁,言则信,令则从,居则谨,行则顺,郊则见帝,庙则见先王,奥则见主,而谁职思乱。

  任天下之忧者,相天下者也。苦天下之重者,君天下者也。任天下之忧者,非忧败也。言以已为天下法,苦天下之重者,非实可苦也;言富贵之非已伊尹,非忧天下任天下之忧者也,故举于畎亩而相汤舜禹,非乐天下苦天下之重者也,故受天下禅也。

  古之君子为义于其学,为功于其业。义非其学,虽刑不避。为政者有以徇之,而劝事师也,功非其业,虽赏不就;为政者有以置之,则劝事君也,事师贵一,事君贵一,一之外毋敢动其心。人人一以事师,人人一以事君,天下治矣。义非其学,虽刑不避者谁欤?曰若齐景公虞人魏绛栾氏之臣是也。功非其业,虽赏不就者谁欤?曰若董安于屠羊说者是也。

  五经者五常也:诗者温厚仁之质也,书者训告信之纪也,易者渊微智之表也,春秋褒贬义之符也。惟礼自名,其道専也。

  利已者亡,利民者霸。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者王。君临臣丧以桃茢先,非古也。周之未造也。古者教民不倍死,臣已死,君不忍呼其名。

  事师者北面,言臣之也。就养无方,死则为三年之服,言子之也。故受道焉不敢倍,倍之者君不以为臣,士不以为友。故善事其师者,必善事其亲;善事其亲者,必善事其君。故人君莫不欲其臣之善师也,故立师保之官;人父莫不欲其子之善师也,故易子而教。

  孟子曰:人之性善,人之性皆可以为尧舜。孟子可谓言过其实矣。人之性善,且有上有中有下。于上也又有上焉,于中也又有中焉,于下也又有下焉,九品也。故上者圣,中者君子,下者有常。不及乎圣而为仁,不及乎君子而为善,不及乎有常而为齐民。故性不同也而善均,善不同也而性均,故人不可以为尧舜,犹尧舜不可为人也。寿莫如召公,不能至乎圣而止;夭莫如颜子,亦不能至乎圣而止。使召公而夭使颜子而寿,其材亦若是而止矣。此性之不可过也。人何可为尧舜哉?故开难到之期者,人不能信也;人不能信者,学不能益也。

  古之教者,诗书礼乐。至仲尼益之以易春秋,乐自此没矣。礼者徳行之本也,诗者言语之本也,书者文学之本也,春秋者政事之本也。此四本者,君子之所尽心也。

译齐桓公想要任用管仲,便向鲁国请求要人。鲁国的施父说:“不如杀了他。”卫鞅替秦国攻打魏国,大破魏国军队,魏安厘王说:“我后悔没有听从公叔痤的话去杀掉卫鞅。”那种不忍心克制自己以成就德行,却反而图谋杀害别人的臣子,就像偷铃铛时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样。智慧仅仅停留在自我欺骗罢了。

教化百姓,以礼乐最为急迫,并不是说一定要用三王的礼制和五帝的音乐,而是根据时代的礼乐,礼用来阐明制度,乐用来彰显功德,百姓随着鼓声起舞,而不敢背叛。

让百姓学习,是为了让他们将来能够实践;通过言语来考察人,是为了将来能够任用他。因此,所学的东西如果无法付诸实践,君子就不会采纳;所说的话如果无法应用,君子就不会询问。《尚书》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未经询问的谋划不要采用。”

智慧不追求深奥隐晦,辩才不追求敏捷应对,名声不追求奇特难解,行为不追求与众不同。那些宣扬鬼神虚无、怪异听闻、容易让人视听混乱、借机操控他人的人,抓住他们就要杀掉。

百姓难以聚集却容易离散,难以安定却容易陷入危险。聚集他们有一定的道理,安定他们有一定的方法,都不超出人情常理罢了。

叔赣问道:“《尚书》记载人的功劳而忘记人的过错,《春秋》收录毫毛般的善行而贬低细微的恶行,这两者没有区别吗?”回答说:“没有区别。”问:“为什么说没有区别呢?”回答说:“忘记的是过错而不是恶行,贬低的是恶行而不是过错。”

仁、义、礼、智、信,这五者是成就霸业和王业的工具。爱护百姓就是仁,使百姓得利就是义,严肃法度就是礼,谋划策略就是智,展示诚信就是信,这就叫做霸。仁不依赖爱护,义不依赖利益,礼不依赖严肃,智不依赖谋划,信不依赖展示,这就叫做王。王者是顺应百姓的本性来引导他们,霸者是触动百姓的情感来驱使他們。本性是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情感就像畏惧那样难以触及。王者百年建立基业,百年完备制度,百年富裕,百年衰落,百年灭亡,这是超过了常理的。霸者十年建立基业,十年完备制度,十年富裕,十年衰落,十年灭亡,这是不及常理的。用教化来引导人,政治才会纯正;用事奉神灵的态度来对待人,鬼神才会灵验。政治不纯正,是教化的过错;鬼神不灵验,是事奉的过错。教化人过于苛刻,事奉神过于亵渎,百姓看不到威严而只会感到厌烦,这难道不是亵渎吗?古代事奉神灵的人一定有所准则,没有准则百姓就不相信;一定有所畏惧,没有畏惧百姓就不服从。事奉神灵如果心存疑虑,所以占卜时不会非议,盟誓时不会背叛,祈祷时专一,斋戒时洁净,说话时守信,发令时服从,居处时谨慎,行动时顺从,在郊外祭祀时能见到天帝,在宗庙祭祀时能见到先王,在室内祭祀时能见到主神,那么谁会去思谋作乱呢?

承担天下忧患的人,是辅佐天下的宰相。承受天下重担的人,是统治天下的君主。承担天下忧患的人,并不是担忧失败。意思是把自己作为天下的法则;承受天下重担的人,并不是真的感到痛苦;意思是富贵不属于自己。伊尹并不是担忧天下、承担天下忧患的人,所以从田野中被举荐而辅佐商汤;舜和禹并不是乐于天下、承受天下重担的人,所以接受天下的禅让。

古代的君子在学问中追求道义,在事业中建立功绩。道义不属于他的学问,即使受刑也不躲避。执政者有办法遵循这一点,就能鼓励人们侍奉老师;功绩不属于他的事业,即使有赏赐也不接受;执政者有办法安置这一点,就能鼓励人们侍奉君主。侍奉老师贵在专一,侍奉君主贵在专一,除了专一之外,不敢动摇内心。人人都专一地侍奉老师,人人都专一地侍奉君主,天下就治理好了。道义不属于他的学问,即使受刑也不躲避的人是谁呢?回答说:像齐景公的虞人、魏绛、栾氏的臣子就是这样的人。功绩不属于他的事业,即使有赏赐也不接受的人是谁呢?回答说:像董安于、屠羊说就是这样的人。

五经就是五常:《诗经》是温和敦厚、仁爱的本质,《尚书》是训诫告谕、诚信的法纪,《易经》是深奥微妙、智慧的表征,《春秋》是褒扬贬斥、道义的符验。只有《礼》以自身命名,因为它的道理专一。

利己的人灭亡,利民的人成就霸业。能够用美好的利益造福天下而不说自己所获利益的人成就王业。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用桃枝和苕帚走在前面,这不是古制,是周朝未建立时的做法。古代教化百姓不背弃死者,臣子已经死了,君主不忍心呼唤他的名字。

侍奉老师时面向北方,表示臣服于他。奉养老师没有固定的方位,死后为他服丧三年,表示像儿子一样对待他。所以接受了老师的教导就不敢背弃,背弃他的人,君主不把他当作臣子,士人不把他当作朋友。所以善于侍奉老师的人,一定善于侍奉父母;善于侍奉父母的人,一定善于侍奉君主。所以君主没有不希望他的臣子善于侍奉老师的,因此设立师保的官职;父亲没有不希望他的儿子善于侍奉老师的,所以交换孩子来教育。

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人的本性都可以成为尧舜。”孟子可以说是言过其实了。人的本性虽然是善的,但有上、中、下之分。在上等的里面还有更上等的,在中等的里面还有更中等的,在下等的里面还有更下等的,这就是九品。所以上等的人是圣人,中等的人是君子,下等的人是常人。达不到圣人标准的是仁人,达不到君子标准的是善人,达不到常人标准的是普通百姓。所以本性不同但善的程度相同,善的程度不同但本性的基础相同,所以人不能成为尧舜,就像尧舜不能成为普通人一样。长寿没有比得上召公的,但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而止步;短命没有比得上颜回的,也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而止步。假使召公短命,假使颜回长寿,他们的才能也是这样而止步。这是本性不可超越的。人怎么能成为尧舜呢?所以开启难以达到的期望,人们不能相信;人们不能相信,学习就不能增加益处。

古代的教化,依靠诗、书、礼、乐。到了孔子,增加了《易经》和《春秋》,音乐从此就失传了。礼是道德行为的根本,诗是言语的根本,书是文学的根本,春秋是政事的根本。这四个根本,是君子竭尽心力的地方。

聚无功之人者,乏百姓之食也。地不加辟而赋粟倍,民不益进而廪饩广,贫则不能富也,流则不能止也,殍则不能救也。此率人而使食人也,人相食则不祥莫大焉。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门人问曾子,曾子曰忠恕而已矣。施之已曰忠,施之人曰恕。

  圣人之功与人同也,圣人之徳与人同也。圣人之性不可及也。圣人之功不过治人,圣人之徳不过治身,圣人之性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恶可及哉。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是故举功徳以言圣人者,其由不知圣人者也。

  有材而不知道,材非其材也;有功而不知道,功非其功也。

  古者祭盖必有配,配必有尸,尸者人道也。非祭人则无尸。

  天子七庙,二王后六庙,诸侯五庙,孤卿四庙,大夫三庙,上士二庙,官师一庙。故生异宫者祭异庙也。

  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如何斯可谓之无为矣?曰:因尧之臣,袭尧之俗,用尧之政,斯孔子谓之无为也。正朔无所改,制度无所变,教令无所易,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王者承极敝之后者则新之,改正朔以新其时也,异徽号服色以新其目也,殊声音律吕之变以新其耳也,一制度法令以新其俗也,非所谓无为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继汤武伐,其义一也。

  不王不禘,非诸侯不祫。祫及其坛墠。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及其夹室。

  庙有二昭,汉之失礼也,古者一昭一穆。

  非学之难,知所学之难也。非所学之难,知道之难也。非知道之难,知行道之难也。知所学者亦鲜矣,知道者吾未之见也。譬知道者其犹止水乎,止水能尽物之形,此之谓一以贯之。

  商贾有千百之利则勤,农夫有终岁之食则勉,是其乐之者也。为道者亦然。苟得其乐终身不厌,苟为不得终身愁苦,亦勤之而已矣。如商贾之谋富,农夫之望岁,安有不及哉。诗曰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今之为学者多若此,勿为名则名随之,勿为利则利随之,故学者去名利之心而已矣。

  徳之亲民甚于子孙,子孙天性也,服有时而杀,庙有时而迁。至于徳,或累十世,民悲思享尝之,诗曰岂弟君子胡不万年。

  宾之初筵,饮酒之礼也。古者非祭祀不饮酒,不至于醉。书曰庶国饮惟祀徳将无醉。

  秦之亡不亦宜乎,多为利者大夫则君之,妇人则客之,以是教其民焉,民是以共利之。为政者慎所以导民,导民于善其报亦善,导民于恶其报亦恶。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莫之为仁者而谓之不可为,犹莫之行而忌逺也。熊蹯之美,不食则不知其美。知熊蹯之美者,必其食之者也。先王之礼,其犹熊蹯乎。

  庶子为后为其母,不敢贰尊者也。庶祖母之丧三年,非礼也,吾未之闻也。

  圣人之治天下,结之不以恩惠,威之不以刑罚,不为而治者,民自治也。一曰宗族,二曰师友,三曰宾客,四曰祭祀,五曰丧纪。

  所谓命者道而已矣。生死贵贱贫富,道之制也。君子以为命,所谓天者,人而已矣。人归之则为诸侯,诸侯归之则为天子,人之制也,非已制也。君子以为天,知道者其知命也,知人者其知天也。

  孙不后祖,故有嫡子无嫡孙。嫡孙者继嫡子者也。为嫡子三年,为嫡孙朞祖不以孙为后也。祖不以孙为后,孙亦不敢后祖也。然则孰后,后嫡子。嫡子死有子则庙,庙则以昭穆治之;无子则不庙,不庙则不以昭穆治也。孙后祖者,惟始封君及始为大夫之嫡子,前死者子未为后其孙代之,于是乎为祖三年。后者后宗庙也。庶子不为长子,三年言不为后也。礼曰祖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此之谓也。

卷二

  或问曰:太公治齐尊贤而尚能,周公曰后世必有簒夺之臣;周公治鲁尊尊而亲亲,太公曰后世寖弱矣。若是乎圣贤之无益于治乱之数也?曰:否,此非圣贤之语也。致功兼并者文其过之言尔。齐不用太公之法故齐夺,鲁不用周公之政故鲁弱。尊贤尚能,非所以启簒也。尊尊亲亲,非所以致弱也。齐桓公修太公之法而霸天下,鲁僖公修周公之政,诗人颂之,以比三王。恶在其无益于治乱也?

译聚集没有功劳的人,就会耗尽百姓的粮食。土地没有开垦而赋税加倍,百姓没有增加而粮仓充实,贫困的人无法致富,流亡的人无法安顿,饿死的人无法救济。这等于率领百姓去互相残杀,人吃人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孔子说:“参啊,我的道用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始终。”曾子说:“是。”门人问曾子,曾子说:“不过是忠和恕罢了。”对自己尽忠叫作忠,对别人宽恕叫作恕。

圣人的功业与常人相同,圣人的德行与常人相同。圣人的本性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圣人的功业不过是治理百姓,圣人的德行不过是修养自身,圣人的本性不用行动就能到达,不用快速就能迅速,怎么能企及呢?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这样忠诚守信的人。”所以,用功业和德行来谈论圣人的人,大概是不了解圣人的吧。

有才能却不明白大道,这才能就不是真正的才能;有功业却不明白大道,这功业就不是真正的功业。

古代祭祀大概一定有配享,配享一定有尸,尸代表的是人道。如果不是祭祀人,就没有尸。

天子有七座宗庙,两位前代王的后裔各有六座宗庙,诸侯有五座宗庙,孤卿有四座宗庙,大夫有三座宗庙,上士有两座宗庙,官师有一座宗庙。所以,生前住在不同宫室的人,死后祭祀在不同的宗庙。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怎么样才能称为无为呢?回答说:沿用尧的大臣,沿袭尧的风俗,使用尧的政治,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无为。正朔没有改变,制度没有变更,教令没有更易,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面坐着罢了。孔子说:“舜和禹拥有天下,多么崇高啊,却不参与具体事务。”王者继承极度衰败之后的局面,就要革新它,改正正朔来革新时令,改变徽号服色来革新视觉,区分声音律吕的变化来革新听觉,统一制度法令来革新风俗,这不是所谓的无为。孔子说:“唐尧虞舜禅让,夏商周三代继承,商汤周武王征伐,它们的义理是一致的。”

不称王就不举行禘祭,不是诸侯就不举行祫祭。祫祭要祭到坛墠。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用祖先配享,并祭到夹室。

宗庙中有两个昭位,这是汉朝违背礼制的地方,古代是一个昭位一个穆位。

不是学习难,而是知道该学什么难。不是知道该学什么难,而是明白大道难。不是明白大道难,而是知道践行大道难。知道该学什么的人也很少了,明白大道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比喻明白大道的人就像静止的水,静止的水能完全映照出万物的形状,这就叫作一以贯之。

商贾有千百倍的利润就勤奋,农夫有一整年的粮食就勤勉,这是因为他们以此为乐。修道的人也是这样。如果得到其中的乐趣,终身不厌倦;如果得不到,终身愁苦,也只是勤奋罢了。就像商贾谋求财富,农夫盼望丰收,哪有达不到的呢?《诗经》说:“如果不像行走时那样谋划,因此无法达成目标。”不得到大道,现在的求学的人大多像这样,不要追求名声,名声就会跟随;不要追求利益,利益就会跟随,所以求学的人只要去除名利之心罢了。

德行亲近百姓胜过子孙,子孙是出于天性,服丧有时而减轻,宗庙有时而迁毁。至于德行,有的延续十代,百姓悲伤思念,祭祀品尝,所以《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何不能长寿万年。”

《宾之初筵》是饮酒的礼仪。古代不是祭祀不饮酒,不至于喝醉。《尚书》说:“各国饮酒只有在祭祀时,德行将败坏时不喝醉。”

秦朝的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多行利欲的大夫被君主宠信,妇人被当作宾客对待,用这些来教导百姓,百姓因此共同追求利益。执政的人要谨慎引导百姓的方法,引导百姓向善,回报也是善;引导百姓向恶,回报也是恶。《诗经》说:“你的教导,百姓都会效仿。”

没有人做仁德的事却说不可做,就像没有人走路却忌讳远方一样。熊掌的美味,不吃就不知道它的美味。知道熊掌美味的人,一定是吃过它的人。先王的礼制,大概就像熊掌吧。

庶子作为继承人,为母亲服丧,是不敢有二尊的缘故。庶祖母的丧事服三年,不符合礼制,我没有听说过。

圣人治理天下,不靠恩惠来联结,不靠刑罚来威慑,不做事而治理,百姓自我治理。一是宗族,二是师友,三是宾客,四是祭祀,五是丧纪。

所谓命,就是道罢了。生死贵贱贫富,是道的制约。君子把它看作命,所谓天,就是人罢了。百姓归附他就成为诸侯,诸侯归附他就成为天子,这是人的制约,不是自己的制约。君子把它看作天,明白道的人就明白命,明白人的人就明白天。

孙子不继承祖父,所以有嫡子没有嫡孙。嫡孙是继承嫡子的人。为嫡子服丧三年,为嫡孙服丧一年,祖父不把孙子作为继承人。祖父不把孙子作为继承人,孙子也不敢继承祖父。那么谁继承呢?继承嫡子。嫡子死了有儿子就立庙,立庙就按昭穆次序治理;没有儿子就不立庙,不立庙就不按昭穆次序治理。孙子继承祖父的,只有始封君和始为大夫的嫡子,前面死了儿子还没成为继承人,孙子代替他,于是为祖父服丧三年。继承者是继承宗庙。庶子不为长子服丧三年,说的是不作为继承人。礼说:“祖父去世后,然后为继承祖父的人服斩衰,说的就是这个。”

卷二

有人问:太公治理齐国尊重贤人崇尚才能,周公说后代一定有篡夺的臣子;周公治理鲁国尊重尊贵亲近亲人,太公说后代逐渐衰弱。难道圣贤对治乱的规律没有益处吗?回答说:不,这不是圣贤的话。这是致力于兼并的人掩饰过错的言论。齐国不采用太公的法度所以被篡夺,鲁国不采用周公的政治所以衰弱。尊重贤人崇尚才能,不是用来开启篡夺的。尊重尊贵亲近亲人,不是用来导致衰弱的。齐桓公修明太公的法度而称霸天下,鲁僖公修明周公的政治,诗人歌颂他,把他比作三王。哪里说圣贤对治乱没有益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