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

○五代

南唐后主李煜自号锺峯隠居，又略其言曰锺隠。后人能文善画，书作颤笔樛曲之状，遒劲如寒松霜竹，谓之金错刀。画山水人物禽鸟墨竹，皆清爽不凡，别为一格。然书画同体，髙出意外。

韩求【一作虬】李祝【一作柷】二人倜傥不拘，有经略才能。属唐祚陵季，不仕，以丹青自污，而好游晋唐间。时朱全忠簒唐，晋王李克用欲图之，而惧，求柷知，乃命往陜画龙兴寺回廊列壁二百余堵。由是为天下画流所妬，乃譛于克用，谓二人露其异图。克用遂为水嬉而溺之。君子为之太息，二人画实神品。张图字仲谋，洛阳人。朱梁时掌行军资粮簿籍，故时人呼为张将军。善泼墨山水，尤长于大像作衣文，不师吴带当风、曹衣出水之例，用浓墨麄笔，如草书颤掣飞动，势甚豪放。至于手面及服饰仪物，则用细笔轻色，详缓端慎，无一欹昃，怪怪奇奇，自一家法。朱瑶字温琪，尝客雍洛间，所画作吴道子笔迹。跋异，汧阳人，眉目疎秀，举止详雅，善画佛道鬼神及大像。异恃能自负，尝于广爱寺为张图排斥，洛阳谣曰：「赫赫洛下，唯说异画，张氏出头，跋异无价。」后画福先寺，方朽约，忽一人自称滑台人，姓李，善画罗汉，人称为「李罗汉」，当与汝对。异嘿然，恐如张图者，遂让西壁与之。异乃竭精竚思，屹成一神，侍从严毅，又设色鲜丽，葢平生之所未能者。李服其精妙入神，非己所及，遂手足失错。时人谣曰：「李生来，跋君怕，不意今日却増价。不画罗汉画驼马，异大有得色，遂夸咤曰：「昔见败于张将军，今取捷于李罗汉。」李倐起如厕，异往视之，已缢于僧园矣。曹仲元，丰城人。江南李氏时，为翰林待诏。少学吴道玄画释道鬼神，后乃顿弃吴法，别作细密，自为一家。尤工傅彩。陶守立，池阳人，世业儒，通经史。南唐李璟时，应举下第，退处齐山，禁门却扫，琴棋酒外，以丹青自娱。释道鬼神，殿阁山川，车马靡不精妙。王仁寿，汝南宛人。石晋时，作待诏，工释道鬼神及马。竹梦松，建康溧阳人，仕南唐为东川别驾，尝画春景士女，其布景命意，绰约体态，宛得周昉之格。陆晃，嘉禾人，性疎逸，沈湎于酒，多画村野人物，遇笔挥洒，略不预构，故妍丑互出，或在絶格，或入末品。荆浩，字皓然，沁水人，业儒，善属文。五季多故，退隠太行之洪谷，自号洪谷子。尝画山水树石以自适。时邺都青莲寺沙门大愚乞画于浩，寄诗曰：「六幅故牢建，知君恣笔踪。不求千涧水，止要两株松。树下留盘石，天边纵逺峰。近岩幽湿处，惟藉墨烟浓。」浩画山水，仍答以诗：「恣意纵横扫，峰峦次第成。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岩石喷泉窄，山根到水平。禅房时一展，兼称苦空情。」着有《山水诀》一卷。米海岳云：「荆浩善为云中山顶，四面峻厚。」闗仝，长安人。山水师荆浩，晚更出蓝。脱略毫楮，笔愈简而气愈壮，景愈少而意愈长。深造古淡，石树出于毕宏，有枝无干。当时郭忠恕亦师事之。然仝于人物非所长，多求胡翼为之。胡瓌，山后契丹人，善画蕃马。其于穹庐、部族、帐幙、旗斾、弧矢、鞍鞯，或随水草放牧，或在驰逐弋猎。而又胡天惨冽，沙碛平逺，能曲尽塞外不毛之景。东丹王李赞华，契丹大姓，善画马之权奇者。梁、唐及晋初重之。然画鞍马人物，不作中国衣冠，亦安于所习也。锺隠字晦叔，天台人。少清悟，不婴俗事，好肥遁自处。画鸷禽榛棘，能以墨色深浅分其向背。李唐后主重之。升元中，齐安张校尉得鹖鸟二轴。张之宾次，金昌宗题诗曰：「为厌翻翔下苇丛，戢翰侧脑思何穷。侍童莫便褰帘过，只恐惊飞入碧空。」郭干辉，北海营丘人，俗呼郭将军。师锺隠，飞走特构一第，止蓄禽鸟。澄思涤虑，纵玩其间，故举意肆笔，率得其真。

郭干佑干辉之弟亦工花鸟施璘字仲寳，京兆蓝田人。善画生竹、老根、薄石、笋枝，附箨扶疎交映，青翠满庭，宛得三湘髙秋之野色。故后周起居郎韦重过留题曰：「枯箨危根缴石头，千竿交映近清流。堪珍仲寳穷幽笔，留得荆湘一片秋。」丁谦，义兴人。始师萧悦杂画，后専写生竹。卫贤，京兆人。仕南唐为内供奉。初师尹继昭，后学吴生。长于楼观殿宇、盘车水磨。尝作《春江钓叟图》。南唐李煜金索书《渔父词》二首。其一曰：「阆苑有情千里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其二曰：「一棹春风一叶舟，一轮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何遇河南长水人，善画宫室池阁，尤善山水树石，其间人物则假手于人。王商工画道释仕女，尤精外国人物，与胡翼同时，并为都尉赵嵓所厚。李升，成都人，小字锦奴。弱冠，工山水，天纵生知，不从师授。初得张藻员外山水一轴，玩之数日，弃去，曰：“未尽妙也。”遂出意写蜀中山川平逺，心思造化，创一家之能。唐明皇朝，有李将军思训，擅名山水，蜀中乃呼升为“小李将军”，葢艺相匹云。

燕筠工画天王笔师周昉支仲元，鳯翔人。画神仙人物，多作奕棊之势。宋髙宗题作“晋六朝”者，多仲元所作。左礼，成都人。道释像学，吴道玄描染，与杨庭光相类，但行笔差细耳。宣和画谱谓与张南本相似。朱繇，长安人，工道释，妙得吴生笔意，所画必以为法，时出新意，千变万态，动人耳目。有弟子赵裔，亦知名。杜子瓌，成都人，一云华阴人，善于赋采，拂淡偏长，唯工佛像。王蜀时，于龙华禅院画毗卢佛，据红日轮，乘碧莲花座。每夸同辈云：“某妆此圆光如日初出，浅深莹然，无笔玷之迹。”杜齯龟，秦人，避地居蜀，事王衍，为翰林待诏，博学强记，善画佛像。

张元简州人善罗汉赵嵓，梁驸马都尉，本名霖，后改今名。工人物，格韵超絶，尤能鉴画。杜霄仕女，得周昉笔法，尤工蜂蝶。丘文播，广汉人，又名潜，与弟文晓俱以人物、山水得名，又善画牛。子仁庆，尤长花雀。阮郜为太庙斋郎，工人物，特于仕女得纎秾淑婉之态。胡翼字鹏云，工道释人物、车马、楼台、山水，尝临摹古今名笔，目之曰《安定鹏云记》。杜楷【一作措】蜀人也。幼喜摹李升山水，长亦勤学，廿年中昼夜不舍，作枯木、断崖、云崦、烟岫之态，思致颇逺。房从真，成都人。王蜀时，为翰林待诏，画甲马、人物、鬼神，冠絶当时。罗塞翁隠之子为吴中从事，善画羊，精妙卓絶。张及，之京兆人，画犬马、花鸟颇工。画犬得敦龎之状，无摇尾乞怜之态。李霭之，华阴人，善山水林石，尤善画猫。于药苖间，雅为罗绍威所厚。建一亭，为霭之援毫之所，名曰金波，号为金波处士。胡擢，博学，能诗，善画花鸟，亦诗人感物之作也。梅竹思【一作再思】江夏人，画人物、牛、马，最工于鸡，为南唐李氏翰林待诏。黄筌，字原叔，成都人。学画早，得时名。十七岁仕蜀王衍，为待诏。至孟昶，加捡较少府监。花竹师滕昌佑，鸟雀师刁光，山水师李升，鹤师薛稷，人物龙水师孙位。资诸家之善，而兼有之，无不臻妙。蜀王少，广政时，淮南通聘使有生鹤数只。蜀王命筌画鹤于殿壁：警露者，啄苔者，理毛者，整羽者，唳天者，翘足者。精彩体态，更愈于生。往往生鹤立于画侧。蜀王叹赏，遂目为「六鹤殿」焉。又构「八卦殿」成，命筌于四壁画四时花竹、兎雉、鸟雀。五坊使于此殿前进白鹰，误认殿上画雉为生，掣臂数四。蜀王叹异，久之，遂命翰林学士欧阳炯撰《画壁奇异记》以旌之。筌有《春山》《秋山》《山家晚景》《山家早景》《山家雨景》《山家雪景》《山居诗意》及《潇湘》等图。黄居寳，字辞玉，筌之次子也。事蜀为待诏，累迁至水部员外郎。前辈画太湖石，皆以浅深墨淡，嵌空而已。居寳以笔端摤攃，文理纵横，夹杂砂石，棱角峭硬，如虬虎将踊厥状，非一。其画松竹花雀，变态旧规，皆如湖石之类。黄居寀，字伯鸾，筌少子也。事蜀，授翰林待诏。曽奉命画《秋山图》，学士徐光溥作歌纪之，有「运思潜通造化根，挥毫空得神仙诀」之句。花竹翎毛，亦工。黄居实《绍兴秘阁》中有《灰禽图》一，而诸书不载其名。筌有五子，不审其为第几人。滕昌佑字胜华，吴人，后游蜀，以文学从事，初不婚宦，志趣髙洁，脱略时态，工花鸟蝉蝶，傅彩鲜泽，宛有生意，尤长于画鹅。李颇【一作坡】南昌人，善画竹，气韵飘举，不求小巧，而多于情，任率落墨，便有生意。于兢梁之相国也，善画牡丹。幼年从学，因覩槛中牡丹，乃命笔仿之。不浃旬夺真，遂酷思无倦。动必増奇。刘彦齐，梁千牛卫将军也。善画竹，有《孟宗泣竹》《湘妃寺图》传于世。人物多假胡翼之手。王殷工画佛、道士、女，尤精外国人物。

李羣唐宗室也工画人物李玄应洎弟玄审并工蕃马，専学胡瓌。韦道丰，江夏人，善人物、寒林、逸思，奇僻不拘小节，当代珍之。然经岁月，方成一图，成则惊人。

朱简章江夏人工人物屋木王乔士工佛道人物郑唐卿工人物兼长写貌郭权江南人师锺隠史琼善雉兎竹石程凝善竹鹤兼长逺水王道古善雀竹当时号雀儿王唐垓善野禽生菜水族诸物王道求工，佛道、鬼神、人物、畜兽，始仿周昉，后学卢棱迦。宋卓工道释志，学吴笔，不事傅彩。

富玫工佛道黄延浩工人物王伟工释道张质定州人工田家风俗宋艺工写貌，王蜀时为翰林待诏。阮知诲，成都人，工写贵戚子女，兼长写貌。王蜀时，为待诏。髙从遇道兴之子，袭父艺为孟蜀翰林待诏。阮惟徳知，诲之子绍精父业，事孟蜀为翰林待诏，善状宫闱禁苑、皇妃帝戚富贵之事。杜敬安齯龟之子，孟蜀翰林待诏，妙于佛像，尤能傅彩。赵忠义，徳玄之子，妙于鬼神，屋木为孟蜀翰林待诏。故事，翰林每年冬杪例进钟馗。忠义所进，以第二指挑鬼眼睛；蒲师训所进，以拇指剜之。蜀主问黄监，孰为优劣？筌优师训。蜀主曰：“师训力在拇指，忠义力在食指。二者笔力相敌，义难升降，并赐之。”蒲师训，蜀人，晓音律，善谈论。幼师房从真学，纔十年，从真自以为不及。仕孟蜀，为待诏，长于车服冠冕旌旗器械神鬼。蒲延昌师训子也。孟蜀待诏工佛道鬼神，尤精狮子。福感寺僧模写宗展子虔狮子于壁，延昌见之曰：「但得其様，未得其笔尔。」遂写狮子图献进。时王昭逺公有嬖妾患痁，以之悬于卧内，其疾遂减。怪而问之，对云：「宋展氏子虔于金陵延祚寺殿壁画二狮子，患者坐壁下，或有愈者。」又梁昭明太子以张僧繇狮子愈疾，名曰辟邪，其来久矣。按僧繇之画狮子飜身侧视，鬃尾俱就八分，爪牙似二龙拿珠之状。展氏古本，一则奔走奋迅，一则回掷咆哮。

徐徳昌张玫，右二人，成都人，为孟蜀翰林祇候，工人物，仕女，玫兼长写貌。周行通、赵才、右二人，亦蜀人，俱工人物、鬼神。周精婴孩，赵精甲骑。程承辩，睂州彭山人也。工画人物鬼神。当孟氏广政年，与蒲师训、蒲延昌、赵才递相较敌，皆推妙手。承辩兼善雕刻，机巧人、鬼、禽、兽之类。孔嵩，蜀人，善画龙，兼工花雀与蝉，师刁处士。姜道隠一云张姓，绵竹人。龆龀好画，及长不务农桑，无妻孥，孑然一身。常戴一竹笠，随身布衣草履，笔墨而已。不事谈论，不与人交往，不拜跪。人谓之猱头。相国李昊使画屏风，因问姓名，则蜀语答云：“姜姓，无名。”昊曰：“既无名，是以道隐也。”自此名为道隠。居绵竹山中，读老庄，暇则好图龙。兴思忽至，即画百尺之状，飘飘然云阴雨气作，蜿蜒势。已而掷笔抚掌，常以此为适意。撰集《龙证笔诀》三卷。尝于浄泉寺画山水松石，赵廷隠赠之十缣，置僧堂前，拂衣而去。

杨元真蜀人画释道罗汉董从诲，成都人。世本儒家，游心绘事。佛道人物，举意皆精。张景思，金水石城山张玄之裔，工佛道。李文才，华阳人，孟蜀待诏，工人物、山水，兼写真。

杜弘义蜀晋原人工佛道罗汉吴越王钱镠画墨竹朱澄髙太冲，右二人俱江南李中主翰林待诏，澄工屋木，太冲工写真，二人合画《雪景宴图》，时称絶手。李仁章，并州人，学吴画长于鬼神，当时谓非卢棱迦无以并辔李夫人，西蜀名家，未详世胄，善属文，尤工书画。郭崇韬伐蜀得之，夫人以崇韬武弁，常郁郁不乐。月夕独坐南轩，竹影婆娑可喜，即起挥毫濡墨，模写窓纸上。明日视之，生意具足，人间往往效之，遂有墨竹。童氏，江南人，所学出王齐翰，工道释人物。童以妇人而能丹青，故当时缙绅家妇女往往求写照焉。道士厉归真，莫知其乡里。善画牛、虎，并竹、雀、鸷禽，笔简意尽，气韵萧爽。坡岸山林，亦佳。尝游洪州信果观，内塑像是玄宗时夹纻雀蛤粪其上。归真画一鹞于壁，笔迹奇异，自是鸟雀无复栖者。僧贯休，俗姓姜氏，字徳隠，婺州金溪人。初以诗得名，后入两川，颇为王衍待遇，因赐紫衣，号禅月大师。能画，唯罗汉最着，其像多作古野之貌，不类世间所传。傅古，四明人，画龙笔墨遒爽，善为蜿蜒之状，弟子徳饶、无染，皆臻其妙。楚安，汉州什邡人，俗姓勾氏，善画山水人物楼台，点缀甚细。论者谓笔踪全亏六法，非大手髙格。智藴，河南人，工佛像人物，学深曹体。

徳符画松柏气韵潇洒令宗乃丘文播异姓弟，工山水、人物、佛像、天王。

浙僧藴能工杂画及佛像方匡髙季迪题其画云：「画图忽见白云峰，茶屋香台树几重。身若在师行道处，晚来惟讶不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