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史会要卷二

画史会要卷二

（明）朱谋垔撰○北宋仁宗赵氏讳祯，帝天纵神资，偶及艺事，遽超庶品。献穆公主失明，亲画龙树菩萨，命待诏镂板印施。又尝画赭白御马，玉衔勒上有宸翰押字印宝。又见小猿一轴，禁中有天王菩萨像，皆帝手笔。徽宗讳佶，万几之暇，笃好书画。秘府之藏，上自曺弗兴，下及黄居宷，集为一百秩，列十四门，总一千五百件，名之曰《宣和睿览集》。于是圣监悉周备，兼六法，独于翎毛尤为注意。多以生漆点睛，隐然豆许，髙出纸素，几欲活动。其画墨花石，作墨竹，紧细不分，浓淡一色焦墨，丛宻处微露白道，自成一家。画后押字，用天水及宣和、政和小玺，或用瓢印虫鱼篆文。《太平清话》云：徽宗《竹禽卷》，赵子昻题其后，有云：“小物得圣人图，及何其幸耶？”又畵六石，玲珑古雅，不用皴法，以水墨生晕。学呉道子，曽兴畵学，教育众工。下题取士，如进士科，时有宋子房中博士之选。试题为“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自第二人以下，多繋空舟岸侧，或拳鹭于船间，或栖鸦于蓬背。独魁则不然，畵一舟人卧于舟尾，横一孤笛，其意谓非无舟人，止无行人耳，以见舟人之甚闲也。又如“乱山藏古寺”，魁则畵荒山满幅，上出幡竿，以见藏意。余人乃露塔尖或鸱吻，往往有见殿堂者，则无复藏意矣。又以“竹琐桥边卖酒家”为题，众皆向酒家着工夫。惟李唐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上喜其得“琐”字意。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众皆畵马畵花，有一人但畵数蝴蝶飞逐马后，上亦喜之。又试“万緑丛中红一点”，有畵杨柳美人者，有畵万松一鹤者，独刘松年畵万派海水，而海中一轮红日，上见之大喜，其规模阔大，立意超絶也。又龙徳宫成，命待诏图畵宫中屏壁，皆极一时之选。上来幸，一无所称，独喜柱廊拱眼斜枝月季花，赐以绯。近侍莫测其故，请于上，上曰：“月季鲜有能画者，葢四时朝暮花蕋叶皆不同，此作春时日中者，无毫发差，故厚赏之。”又宣和殿前植荔枝，旣结实，喜动天颜。偶孔雀在其下，亟召画苑众史令图之，各极其思，华彩烂然。但孔雀欲升藤墩，先举右脚，上曰：“未也。”众史愕然，莫测。后数日，再呼问之，不知所对，则降旨曰：「孔雀升高，必先举左。」众史骇服，其鉴别之精，如此故一时作者，咸竭精力，以副上意。画继云：「画院界作最工，专以新意相尚。尝见一轴，画一殿廊，金碧焜耀，朱门半开，一宫女露半身于户外，以箕贮果皮，作弃掷状，如鸭脚、荔枝、胡桃、桠栗、榛芡之属，一一可辨，各不相同。笔墨精微，有如此者。」燕恭肃王元俨画竹鹤图，曲尽其妙。尝自朽十六罗汉，令蜀人尹质描染。棱棱风骨，非尝所能及。端献王頵，英宗第四子。喜冩墨竹，戱作小笔花果，亦妙。郓王楷，徽宗第二子。花鸟极为精到，尤善墨花。但用墨粗，欠生动耳。光州防御使令穰，字大年，读书能文，游戏丹青，所作小轴甚清丽。雪景类王维，汀渚水鸟有江湖意。又学东坡作小山丛竹，思致殊佳，但笔意柔嫩耳。每画一图，必出新意。人或戏之曰：「此必朝陵一畨回矣。」葢讥其不能逺适，所见止京洛间景也。右武卫将军令松，字永年，大年弟也。山谷跋其画筴云：「调麝煤作花果，殊难工。永年遂臻此，殊不易。然作朽蠧太多，是其小疵。」又云：「永年作狗，意态甚逼。」

叔盎字伯充善画马士雷字公震，长于山水，清雅可爱。嗣濮王宗汉，字献甫，安懿王幼子也。作芦雁，有佳思。士暕字明发，读书能文，兼工画艺，有《髙轩过图》。士衍号花一相公，长于着色山水。宣和初，进十图，特转一官。士遵善山水。绍兴间，一时妇女服饰及琵琶筝面所作，多以小景山水实唱于士遵。高宻侯克敻画游鱼，尽浮沉之态。叔傩多得意于禽鱼，每下笔皆合诗人句法。景物虽少，而意常多。景王宗汉字献甫，濮王幼子，博雅该洽，无声色之好，唯以丹青自娯。常为鴈图，气韵潇洒，有江湖荒逺之趣。孝颕字师纯，端献魏王之子，翰墨之余，雅善花鸟，仕至徳庆军节度使。和国公仲佺，字隐夫，明敏，无他嗜好，一意于文词翰墨间。至于难状之景，则寄兴于丹青，善作草木禽鸟，皆诗人之思致也。荣国公仲僴，字存道，善花鸟，出游以笔簏粉墨自随，遇兴见髙屏素壁，随意作画，率有真趣，或求则未必应也。武节郎士腆画寒林晴浦甚多，思致其竹石禽鸟亦佳。衡州防御使令庇、墨竹宗文同落笔潇洒可爱。士安长于墨竹，不遵川派，好作筀竹，殊秀润。

已上俱都汴梁时帝王宗室驸马都尉王诜，字晋卿，太原人，尚英宗女蜀国公主，为利州防御使。虽在戚里，而被服礼仪，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山水学李成皴法，以金緑为之，不古不今，自成一家。墨竹师文湖州，筑堂曰「寳绘」，収藏古今法书名画，以为胜玩。东坡为之记。诜又善乐府长短句及碑版书，极佳。山谷称其如蕃锦。驸马都尉李玮，字公照，钱塘人，尚仁宗兖国公主，善作水墨画，竹石亦佳，官至海平军节度使。李成，营丘人，世业儒，为郡名族。成幼属文，能画山水林木，当时称为第一。开寳中，孙四皓者，延四方之士，知成妙手，不可遽得，以书招之。成曰：“吾儒者，粗识去就，性爱山水，弄笔自适耳，岂能奔走豪士之门，与工技处哉？”遂不应。孙甚衔之，遣人往营丘，以厚利啖当涂者，卒获数图。后成举进士，来集于春官。孙卑辞坚召，成不得已往之，见其数图，惊忿而去。直史馆刘鳌者，时推精鉴，见成山水图，爱之不已有诗曰：“六幅氷绡挂翠庭，危峰叠嶂斗峥嵘。却因一夜芭蕉雨，疑是岩前瀑布声。”识者以为实録。成之为画，精通造化，笔尽意在，扫千里于咫尺，冩万趣于指下。峰峦重叠间，露祠墅，此为最佳。至于林木稠薄，泉流深浅，如就真景，思清格老，古无其人。郭熈云：“画亦有相法，李成子孙昌盛，其山脚地面皆浑厚阔大，上秀而下丰，合有后之相也。”非特论相，兼理当如此。成着有《山水诀》几八百言。邓椿云：“山水家雪景多俗，尝见营丘所作雪图，峰峦林屋皆以淡墨为之，而水天空处全用粉填，亦一竒也。”范寛姓范，名中正，字仲立，华原人。性温厚有大度，故时人目为范寛。居山林间，常危坐终日，纵目四顾，以求其趣。虽雪月之际，必徘徊凝览，以发思虑。学李成笔，虽得精妙，尚出其下。遂对景造意，不取繁饰，冩山真骨，自为一家。故其刚古之势，不犯前辈。由是与李成并行。时人议曰：「李成之笔，近视如千里之逺；范寛之笔，逺望不离坐外。」皆所谓造乎神者也。然中正好画冒雪出云之势，尤有气骨。米海岳云：「范寛山水，嶪嶪如恒岱，逺山多正面，折落有势。」晩年用墨太多，土石不分。本朝自无人出其右。溪出深虚，水若有声。其作雪山，全师世所谓王摩诘者。王瓘字国噐，洛阳人。少于北邙老子庙见呉生画壁，精心仿效，寒暑无倦，由是得其遗法。又能变通不滞，取长舍短，声誉藉甚，动于四逺。虞部员外郎武宗元每叹曰：“吾观国器之笔，则不知有呉生矣。”呉生画天女，颈领麄促，行歩陂侧，又树石浅近，不能相称。国噐则舍而不取，故于事物尽工，复能设色清润，古今无伦。

刘道醇云：“本朝丹青，以瓘为第一者，谓其废古人之短，成后世之长，不拘一守，奋笔皆妙。”王霭，开封人，长于冩真，追学呉生之笔，于佛像人物能尽其妙。五季时流转梁晋间，宋有天下，还国为待诏。艺祖以江右未归疆土，有意吊伐，命霭微服往锺陵，冩其谋臣宋齐丘、韩熈载、林仁载等形状，如上意，受赏。当时时殿壁多奉诏冩，评者曰：「霭笔法豪迈，意思宛约，皆不下王瓘，但气焰稍劣耳。」冩人形者，全在气宇，霭能停分取像，侧背分衣，周旋变通，不失其妙。孙梦卿，郓州人，家世豪右，不事产业，志于图绘，常曰：“吾所好者呉生耳，余无所取，故尽得其法。”里中目为孙脱壁，言能全脱呉生之壁，无小异处。又曰：“孙呉生评者曰：‘唐张懐瓘以呉生为僧繇后身，予谓梦卿亦呉生之后身，而列于瓘霭之下，何哉？呉生画天女及树石有未到处，瓘霭能变法取工，梦卿则拘于摹范，虽得其法，往往袭其所短，不能自发新意，谓之脱壁，岂诬哉？’”端明学士苏轼，字子瞻，睂山人。高名大节，照映今古。所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倪；石皱亦竒怪，如胸中蟠郁也。作墨竹，从地一直起至顶。或问：“何不逐节分？”曰：“竹生时何尝逐节生耶？”虽文与可自谓：“吾墨竹一派在徐州。”而先生亦自谓：“吾为墨竹，尽得与可之法。”亦尝作寒林，以书告王定国曰：“予近画得寒林，已入神品。”沂公王曽字孝先，青州益都人。昭陵名臣，谥文正。书画皆合格。龙眠居士李公麟，字伯时，为舒城大族，登进士第，博览法书名画，故悟古人用笔意，作书有晋宋风格，绘事集顾、陆、张、呉及前世名手所善以为已有，专为一家，作画多不设色，独用澄心堂纸为之，惟临摹古画用绢素着色，笔法如云行水流，有起倒，论者谓鞍马愈于韩干，佛像追呉道元，山水似李思训，人物似韩滉，尤好画马，故坡诗有云：「龙眠胸中有千驷，不惟画肉兼画骨。」以其好禅，多交衲子，一日秀铁面忽劝之曰：「不可画马，他日恐堕其趣。」于是絶笔不为，专意于诸佛矣。其佛像每务出竒立异，尝作长带观音，其绅甚长，过一身有半，又作石上卧观音，皆前此所未见者。又画自在观音，趺跏合爪而具自在之相，曰：「世以坐破为自在，自在在心，不在坐也。」乃知髙人达士，纵施横设，无所不可。平生所画不作对，多以澄心堂纸为之，不为缣素，不施丹粉，其所以超乎一世之上者，此也。董源字北苑。米海岳云：「董源平淡天真，多唐无此品，在毕宏上。近世神品，格高无与比也。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岚色郁苍，枝干挺劲，咸有生意。

溪桥渔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王思善云：「董源小山石，谓之矾头。山上有云气，坡脚下多碎石，乃金陵山景。皴法要渗软，下有沙地，用淡墨扫屈曲为之，再用淡墨破。」莫是龙云：「董北苑画树，多有不作小树，有作小树，但只逺望之似树，其实慿点缀以成形者。余谓此即是米氏落茄之原委。」又云：「画法要以天真幽淡为宗，若不从董北苑筑基，不容易到耳。」襄阳漫士米黻字符章自述云：「黻即芾也，即作芾。世居太原，后徙于呉。歴官校书郎、太常博士，出知常州，入为书画学博士，赐对便殿，擢礼部员外郎，以言罢知淮阳军。芾人物萧散，被服效唐人，所与游皆一时名士。常曰：『伯时病右手，后余始作画。以李常学呉生，终不能去其气。余乃取顾高古，不使一笔入呉生。又李笔神采不高，余为睛目面文骨，本自是天性，非师而能，惟作古忠贤像也。』又尝与伯时论分布次第，作子敬书练裙图，复作支许王谢于山水间纵歩，自挂斋室。又以山水古今相师，少有出尘格，因信笔为之，多以烟云掩映树木，不取工细。有求者只作横挂三尺，惟寳晋斋中挂双幅成对，长不过三尺，标出乃不为椅所蔽，人行过肩，汗不着。更不作大图，无一笔闗仝、李成俗气。邓公寿曽见其纸上横松梢，淡墨画成，针芒千万攅错如鐡。今画松未见此制。又见梅松兰菊相因于一纸之上，交柯互叶而不相乱，乃知好名之士，其欲自立于世者如此。」又尝以画为赋无声之诗。晁补之字无咎，济北人，官至知泗州。自画山水《留春堂大屏》上题云：“胸中正可吞云梦，盏里何妨对圣贤。”有意清秋入衡霍，为君无尽冩江天。又题自冩山水寄人云：“虎观他年清汗手，白头田畆未能闲。自嫌麦垄无佳思，戱作南斋百里山。”陈无己独爱重其迹，亦尝咏其扇云：“前身阮始平，今代王摩诘。偃屈葢代气，万里入咫尺。”晁说之字以道，未三十，东坡以著述科荐之，仕终待制侍读。山谷尝题其《雪鴈图》，又自题横轴画云：「黄叶满青山，枯蒲净寒水，鳬鴈下陂塍，牛羊散墟里，担获暮来归，儿迎妇窥篱。」虎头无骨相，田野有余思。蔡襄字君谟，兴化人。官至端明学士。欧阳公撰墓志云：「工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作。」今端明绘事絶迹矣。张舜民，字芝叟，号浮休居士。绍圣入党，贬均州。绍兴初，追复直学士。生平嗜画，题评精确。虽南迁羇旅中，每所经渉必搜访题识。亦能自作山水，有自题扇云：「忽忽南迁不记年，二妃祠外橘洲前。眼昏笔战谁能画，无奈霜纨似月圆。」又题秋景末句云：「我有故山常自冩，免教魂梦落天涯。」文同字与可，梓潼永泰人，称石室先生，又自号笑笑先生，锦江道人。

善画墨竹，以墨深为面，淡为背，自与可始。东坡有《文湖州竹记》云：「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跗，至于劔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竹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兎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夫旣心识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与可曽以所画篔筜谷偃竹遗坡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篔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东坡作《篔筜谷诗》曰：「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曽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畆在胸中。」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晩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元丰二年，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夕，坡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与可亦善山水，或戏作古槎老枿，淡墨一扫，虽丹青极豪楮之妙者，形容所不能及也。官湖州守，至司封员外郎，充秘阁校理。郭熈河阳温县人，为御画院艺学。山水寒林，宗李成法，得云烟出没，峰峦隠显之态，布置笔法，独歩一时。子思亦善画，崇观中应制作《山海经》图，其中瑞马颇得曹、韩遗法。陆文通，江南人，山水学董元、巨然，尤善道释、楼台。硕徳缣，建康人，喜冩道像，杂工动植，风格特异。李后主尝谓之曰：「古有凯之，今有徳缣。」其爱重如此。武洞清，长沙人。父岳学呉生，天神星像。洞清能世其学，过父逺甚。作佛像、罗汉，善战掣笔作髭发，尤工布置，落墨神妙不俗。李景道，南唐李升亲属。作文会图，颇极其思。李景游，景道，季孟，行也。作《谈道图》，有风度。顾闳中，江南李氏待诏，尝与周文矩同画《韩熈载夜宴图》。

顾大中画人物牛马兼工花鸟汤子，升蜀人，画山水人物，有《铸鉴图》，描法佳。

宋永锡蜀人花竹禽鱼学梁广徐易暨弟白，海州人。画鱼，论者谓其皆出水鳞，不过刀杌间物耳。兼工杂画，尤能篆隶，为御书院艺学。刘泾，字巨济，简州人。熈寜中进士，官太常博士。米元章之书画友也。善作林石槎竹，笔墨狂逸，体制拔俗。苏过字叔党，坡公之季子也。善作怪石、丛筱，咄咄逼翁。又画山水，逺水多纹，依岩多屋木，皆人迹絶处，并以焦墨为之，此出竒也。官至中山倅。宋子房，字汉杰，郑州荥阳人。画山水，不古不今，稍出新意。官至正郎。程堂字公明，眉人，举进士，为驾部郎中。墨竹宗文，湖州好画鳯尾竹，其稍极重，作回旋之势，而枝叶不失向背。尤喜冩园蔬，极佳。范正夫字子立，颕昌人文正公之诸孙，长于水墨杂画，标格高秀，尝冩《雪夜访戴图》《脊令图》《竹石图》，寄兴清逺，真士人之笔。颜博，文字持约，徳州人，登甲科，长于水墨，作人物，笔法位置略如李伯时，又善墨梅。任諠字才仲，官至沣州通判。平日凢所经歴，江上佳处则舐笔吮墨，輙成图轴髣髴浓淡，清润可喜。亦能画花。杭士林王作江湖景，芦鴈水禽，气格清絶。米老谓唐无此画，可并徐熈，在艾宣、张泾、宝觉之右。李甲，字景元，自号华亭逸人，作逸笔翎毛，有意外趣，但木柯未佳耳。坡题其《喜鹊图》云：「闻说神仙郭恕先，醉中狂笔势澜飜。百年牢落何人继，只有华亭李景元。」周纯字忘机，成都华阳人。后久留荆楚，故亦自称楚人。山水师思训，衣冠师凯之，佛像师伯时，又能作花鸟、松竹、牛马之属，变态多端，一一清絶。画家于人物，必九朽一罢，谓先以土笔扑取形似，数次修改，故曰九朽；继以淡墨一描而成，故曰一罢。罢者，毕事也。独忘机不假乎此，落笔便成，而气韵生动。每谓人曰：「书画同一闗捩，善书者岂先朽而后书耶？」此葢卓识也。髙焘字公广，沔州人，自号三乐居士，作小景，自成一家，清逺净深，一洗工气，眠鸭浮鴈，衰桞枯枿，最为珍絶。刘明复为直龙图阁，师李成，特细秀，作松枝而无向背，荆楚秀甚。蒋长源，字永仲，官至大夫。作着色山水，山顶似荆浩，松身似李成，叶取真松为之，如灵鼠尾，大有生意。石不甚工作，凌霄花纒松亦佳。鄢陵王主簿亡其名，长于花鸟。东坡题其折枝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为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邉鸾雀冩生，赵昌花传神。如何此两幅，踈淡含精匀？谁言一点墨，解寄无邉春。李世南，字唐臣，安肃人，明经及第，终大理寺丞，长于山水。东坡尝题其《秋景平逺》云：“人间斤斧日创夷，果见龙蛇百尺姿。

不是溪山曽独往，何人解作挂猿枝。”野水参差落涨痕，踈林欹倒出霜根。浩歌一棹归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赵宗闵尝于铜官僧舍画墨竹一枝，笔势妙天下。山谷题之，官至尚书郎。薛判官不得其名，浮休题其所作《秋溪烟竹》云：“深墨画竹，竹明白；淡墨画竹，竹带烟。”髙堂忽尔开数幅，半隠半见，如自然。倪涛，字巨济。宣和间，为都司。墨戏草虫、蜥蜴、蝇、蟾之类，甚佳。文勋字安国，元佑末作太府寺丞，善山水。刘延世，新喻人。公是先生敞之犹子。少有盛名。尝作墨竹题诗云：「酷爱此君，心常将墨点真。毫端虽在手，难冩淡精神。」又云：「静室焚香，盘膝坐；长廊看画，散衣行。」趣尚之髙，有如此者。王冲隐名持字，正叔，长安人。翎毛学崔白，颜鲁公鹿脯帖后有题跋，妙于笔法，葢其人也。赵光辅，耀州人。太宗朝为图画院学生，性喜幽旷，无仕进意，潜自逃去。郷人犹呼为赵评事。长于佛像、人物及蕃马，笔锋劲利，名“刀头燕尾”。评者曰：“善画马者，必求其精神筋力。精神完则意出，筋力劲则势在。必以眼、鼻、蹄踠为本，神哉！”光辅之为也，虽鬃尾一毛不可得而议，故列神品。髙益本契丹涿州人，太祖时遁来中国。初于都市卖药，有来赎者，輙画鬼神犬马藉药与之，得者惊异。有孙四皓者，客礼遇之甚厚，益画鬼神搜山图以酬其意。歳初复画钟馗为献，孙遽张于宾馆。或曰：“鬼神用力，此伤和。”重益乃睨目奋笔，画一异状者，举石猊狻以撃厉鬼。后张旧所观者，惊其劲捷，握手滴汗。尝于四皓楼上画卷云芭蕉，京师之人摩肩争玩，当时天下楼阁亭庑为之者，自益始也。评者曰：“益之为画，色轻而墨重，变通应手，不拘一态。”武宗元，字总之，河南白波人，官至虞部员外郎。景徳末，章圣营玉清昭应宫，募天下画流逾三千数，中程者不减一百人，分为二部，宗元为左部之长。丁朱厓为宫使，语僚佐曰：“适见靡旗乱辙者，悉为宗元所逐矣。”上亦优劳之。宗元亦不常奋笔，虽贵人名臣日走于门，求之甚勤，未肯轻诺。京师富商髙生有画癖，常拜刺于庭下，迨十余年，欲得水月观音一轴。宗元许之，又三年方成，携诣髙生，已殂矣。焚画埀泣而去。所长道释，造呉生阃奥，行笔如流水，神彩活动，如冩草书，竒作也。王齐翰，建康人，事江南李后主，为待诏，画道释人物，多思致，好作山林丘壑，隠岩幽卜，无一点朝市风埃气。王士元，汝南宛丘人，王仁寿之子。人物师周昉，山水师闗仝，屋木师忠恕。凢所下笔，无一笔无来处，故皆精微。但多作楼台桥径，如家中景，乏深山大谷烟霞之气耳。

亦能画天廐马，虽驽骀羸劣，亦能为之。官止郡推官。周文矩，建康句容人，美风度，能画冕服、车器、人物、子女。

李端开封人偏工梨花鸠子刘益，京师人，字益之，以字行。工花鸟，尤长小景。作莲塘背风荷叶百余，独一红莲花半开其中，创意可喜。富燮，京师人。宣和间，与刘益同供御画。布景运思，过于益。夏奕画鸂■〈氵鵣〉作对而皆雄，葢求脱俗也。田逸民，济南人，长于墨竹，多作欹风冒雨、带雪含烟之状。李诞，河间人，多画丛竹笋箨鞭节，色色毕具，宣和体也。

刘国用汉州人工画罗汉陈自然工画，佛像、秋水、寒禽图，亦可观。于氏不记名，河东人，寓阆州，工佛道鬼神。

雷宗道商州人能仁甫以字行，本画院出身，官至县令。

吉祥平阳人右三人并工佛像、山水、祥冩佛像、星辰，多置山水中，人更罕及。费宗道，蔡州人，来京师，画太乙宫主火神，顷刻而成，众工疾之，告监牧中使曰：“画太速成，殊不加意。”中使遂令墁毁，一夕愤怒而卒。成宗道：“长安人工人物，兼善刻石临摹，呉笔上石，其迹细如丝发，而不失精神，体段宛如呉作，或云因能勒石而转为画也。”马司寇汝州人杨杰阆州人张通鄜延人右三人长于仙佛鬼神，杰每下笔，必先画手足四肢，然后用三两笔成就全体。郑希古，河东人，长于平画，每出新意，輙过人。李雄，北海人。太宗时，祗候于图画院。上一日出纨扇，令画。雄曰：“臣之技，不精于此。所学者，不过鬼神，虽三五十尺，亦能为之。”评者曰：“画鬼神者，多形状怪异为能，于吾何取？必求诸筋力焉。以考其精神，究其威怒，三者能备，独雄而已。”郭忠恕字恕先，雒阳人。有艺文，善篆籕隶书，尤能丹青。为屋木楼观，一时之絶。上折下算，一斜百随，咸取砖木诸匠本法，略不相背。其气势髙爽，户牖深秘，尽合唐格。尤有所观，凢欲画，多与王士元对手。而忠恕于人物不深留意，往往自为屋木，假士元冩人物于中，以成全美。评者曰：「画之有屋木，犹书之有篆籕。葢一定之体，必在端谨详备，然后为最。」忠恕俱为当时第一，岂其二者之法相近而然耶？可列神品。太宗时为国子监主簿，以忤旨流岭南。至齐之临邑道中，尸解仙去。蔡润，建康人，善画舟船及江河水势，随李煜赴宋，籍为八作司赤白匠。太宗尝览润舟车图，赏之，遽诏入图画院为待诏，勅画《楚襄王游江图》，尤为精备。刘文通，京师人，善画楼台屋木。真宗时入图画院为艺学。大中祥符初，上将营玉清昭应宫，勅文通先立小图様，然后成葺。丁朱厓命移冩道士吕拙、郁罗、萧台，仍加飞阁于上，以待风雨。画毕，下匠氏为凖，谓之七贤阁者是也。天下目为壮观。赵楼台不得其名，相州人画屋宇深邃，背阴向阳，不失绳墨。郭待诏，赵州人。每以界画自矜，云：“置方卓上，令众工纵横画之，往往不知向背尺度。”真所谓良工心独苦也。任安，开封人，入画院，工界画，每与山水贺真合手作图轴。一日，安先作横披，当中界楼阁，分布亭榭满中，以困真。真止作坡岸于下，上则层峦迭嶂出于屋杪，由是不能困。

陶缜金陵人花果精致可玩薛志字子尚，长于水墨杂画，然翎毛不逮花果。志不善设色，尝学于刘益，益不肯尽授，以非志所长也。明达皇后阁初成，左廊有益所画百猿，后志于右画百鹤以对之，举动各无相犯，颇称上旨。马贲，河中人。作《百鴈百鹿百马百猿百牛百羊图》，虽极繁伙，而位置不乱。周曽与马贲同时差髙于贲又长山水。

段吉先善小景李达，京师人，好作沙汀逺岸，含蓄不尽之意，一时妙手也。刘浩居华阴，爱作雪驴、水磨故事，人物布叙，景致意象幽远，笔法轻清。

杨威绛州人工画村田乐赵邈卓，亾其名。以其性不灵慧，故人以邈卓目之。轻财好施，犹嗜歌酒。与人交，有始卒善。画虎多气韵，具形似。夫气韵全而失形似，虽活而非；形似备而无气韵，虽似而死。二者俱得，惟邈卓焉。裴文睍，开封人。仁宗朝翰林待诏，画水牛为当时第一。隋唐而下，画牛者止三人：戴嵩、厉归真与裴文睍是也。其余非陋可鄙。

杨辉江南人袁义，河南登封人。右二人俱善画鱼，不务末节，但奋其噞喁形势，尤多涵泳之态。至如众工以鳞甲数目为拘者，辉■〈山上义下〉则遗之矣。亦工水草萍蘩之画，真若秋景，甚可爱。龙章字公绚，京兆人，性淳静好古，居亦冠带，善画虎兎，亦工佛道及冕服等，尤长于妆染。玉清昭应宫绘玉皇像，犹未装饰，画师争先创意，至于团科斜枝，莫不详画。主者刘承珪曰：“天帝法服，岂如是耶？”置赏募工，章应之曰：“今长乐鄊古太华观有唐人杨惠塑玉皇像，被九色螭罗帔，此可为法。”由是得装其像。常于京师见药肆中鏁活虎，章熟视之，命茟成于一挥，识者惊赏。平生所画止有六虎。冯清，阌鄊人。真宗时入画院，所居城南，相近逆旅多槖驼。清常遇之，虽身务所廹，必引视不已，求其形情，然后命笔。亦能画火。荀信，江南人。真庙时待诏，工画龙水。天禧中，会灵观凝祥池御座殿扆上，冩吐雾龙。观其蟠伏蹲据，波涛涌喷，使人惊骇。呉懐，江南人，善画龙水。其最佳处据孤岛慿老木，伏平碐，拏怒浪，呼云自蔽，有天矫欲飞之势董羽字仲翔，毗陵人，善龙鱼，尤长于海水。仕南唐为待诏，后归宋为图画艺学。曽画海水于清凉寺，戏水龙于开寳寺，弄珠龙于经藏院，皆为精笔。王道真画鱼，得杨辉之奥，亦能画车盘。尝为惠子《五车书图》及《挽粮济水图》，皆为精备。李用及，开封人，能画鬼神。其体格雄赡，筋力魁壮，既无所羁束，又不专诡怪。凢为鬼神者，多以面拟金刚，身拟善神。用及则不然，独宗呉生之笔。曽同画相国寺壁，兼画马，得韩干笔法。张翼，一名钤，豳国人，善蕃马及人物。师赵光辅，得其笔法，但为蕃族面目，多类汉人，于体为失。

辛成隶籍军中工画虎冯进成，江南人，工画犬兎，思虑精巧，尤善染泽。

李遵易以画鱼名侯宗古郗七右二人俱画院人能冩龙郝章汾州人长于人马路皋，并州人，每醉画槖驼，不过数笔，捽擉而成，颇全生意。河东有三絶之称，谓路皋槖驼，郝章人马，张逺山水也。

龚吉长于画兎呉九州岛燕人善画鹿，穷尽番鹿之态。牛马鹿飬茸退角，老嫩之别，无不曲尽。

周照画院人专画狗老侯，泸州人，善画猿鹿，兼长花果。陈皋，汉州人，长于蕃马，颇尽其态。侯翌，字子冲，安定人。学呉生，释道墨。路谨细，笔力刚健，富于气焰。孙知微字太古，眉阳彭山人。世本田家，天机隶悟，丹青非学而能，清净寡欲，飘飘然真神仙中人。凢画释老事迹，则不茹荤食，在于山墅，经时方成。寓居青城白矦埧，爱其水竹深茂，以助其兴。孟显字坦之，华池人，骨气清楚，语论通博，画佛像、人物、车马，笔无少滞，运动飘逸，观者不能穷其来去之迹，评者云：「孟显能作猛风之势，瘦影圆面，识者犹以为疵。」张昉，字升卿，汝南人。画佛道人物，得呉生法。然用意敏速，变态皆善。王端字子正，瓘之子，喜读书山水，师闗仝，好为罅石溅水，怪树老根，有出人意思，亦善墨竹，取唐希雅生竹情状而为之，故于向背不失，尤长冩真。勾龙爽，蜀人。神宗时，为图画院祗候。善作中古人物，其状质野者，有返朴之思。陈用志，颍川人，为画院祗候，工道释人马，亦善山水。文潞公宅有用志，出云山水壁髙丈余，宛有不崇朝雨天下之意。厉昭庆，建业人，工佛像，尤长观音。每欲挥毫，必求虚静之室，无尘埃处，覆其四面，止留尺余，始肯命意，其专谨如此。人有问者，以陆探微去梯之事答之。故其笔精色泽，久而如新。授图画祗候。王兼济，洛阳人，简傲嗜酒，不修人事。学呉生为画，得其余趣。

杨裴京师人髙文进，蜀人，从遇之子，工佛道。师效曺呉，笔力快健，施色鲜润。与长子懐节同为太宗朝翰林待诏，次子懐寳为画院祗候。懐节有父风，兼长屋木；懐寳专工花鸟、草虫、蔬果。髙氏自道兴以来，四世皆以画进，延赏于世，诚可嘉矣。

孙怀说安定灵台人王道真字干叔新繁人已上五人俱宗呉生作佛像，懐节兼长屋木。赵元长，字虑善，蜀人，工释道人物，兼工翎毛。太祖令画驯雉于御座，会五坊人按鹰有离鞴欲举者，上命纵之，径入殿宇，抟画雉。上惊赏，久之。曽仕伪蜀，以通天文为灵台官，凢星宿象纬，皆命画之。赵元亨，字彦徳开封人，一名懐宝。状京城车马市肆，尽人物之情。南简，平凉人，性简傲，闭门独居，以画自乐。尝画《少微星》一轴，甚有气韵。牟谷字子冲，美风表，深晓相术，故于丹青中尤工冩貌。太宗龙潜时，谷往事之。曁登位，得图画院祗候。及太宗晏驾，章圣卽位，谷乞冩太宗圣容。云：“虽闻已勅沙门元霭为之。”元霭之技能侧面，臣窃以南向恭己，圣人所以尊也。臣工正面者，上许之。工毕加赐。尹质，字化元，成都人，工冩貌，善佛像，尤精于真人。陈士元，京师人。初名允，喜丹青之学，尤好王士元笔，窃相如慕蔺之意，遂改其名。王拙，字守拙，河东人。善为佛道，于大像尤备。虽放纵矜逸，往往失于卑懦。王居正，拙之子，画士女，尽闲冶之态。尝于苑囿、寺观众游之处，必据髙隙以观士女态格。凢欲命笔，则澄秘思虑，故于形似为得。叶进，成江南人，性通敏，善画时体人物、士女，称为江左敏手。作《醉道士图》，观其趋向清野，陶然相乐，尤有佳处。燕文贵，呉兴人，▯军中，多画山水人物，货于天门之道。待诏髙益见而惊异，遂闻于太宗，且曰：“臣奉诏冩相国寺壁，其间树石，非文贵不能成。”上亦赏其精笔，遂诏入画院。尝画《七夕夜市图》，状其浩穰之形，至为精备。又画《舶船渡海像》一本，大不盈尺，舟如叶，人如麦，而樯帆槔橹，指呼踊跃，尽得情状。至于风波浩荡，岛屿相望，蛟蜃杂出，咫尺千里，何其妙也！叶仁遇，江南人，好画世俗人物。唐紫微家有仁遇《维扬春市图》，状其土俗繁浩，货殖相委，往来缓疾之态，深可嘉赏。至于春色骀荡，花光互照，不远数幅，深得淮楚之胜。郝澄，字长源，句容人，长于佛道鬼神。毛文昌，字则之，蜀中人。好画郊野村堡人物，能与真逼。又为村童入学图，其行歩动止、拜立诵冩，备其风槩。李士云，金陵人，传荆公神赠诗曰：「衰容一见便疑真，李氏挥毫妙入神。欲去钟山终不忍，谢渠分我死前身。」又善山水，荆公赠古风有「李子好山水，而常寓城郭；毫端出窈窕，心手初不着」之句。程懐立，南郡人，曽为东坡传神。坡记有「懐立举止如诸生，萧然有意于笔墨之外」之语朱渐，京师人。宣和间，冩六殿御容。俗云：「未满三十岁，不可令朱待诏冩真，恐其夺尽神也。」朱宗翼，画院人也。常与任安合手画慕容夫人宅堂影壁《神州图》楼观屋木。任安主之，山水人物；宗翼主之。

徐确善冩照刘宗道，开封人。作照盆孩儿，以手指水影，影亦相指。形影自分，每作一扇，必画数百本，然后出货。即日流布，实恐他人模冩之先也。杜孩儿，开封人。在宣政间，其笔盛行，而不遭遇，流落辇下。画院众工必转求之，以应宫禁之须。徐熈，金陵人，世为江南显族。熈所尚髙雅，寓兴闲放，画花木、禽鱼、蝉蝶、蔬果，妙夺造化。今之画花者，往往以笔晕淡而成，独熈落墨以冩其枝叶蕋蕚，然后傅色，故骨气风神为古今絶笔。所画多在澄心堂纸上，至于画绢，绢文稍麄，米元章谓“徐熈绢如布”是也。议者谓黄筌之画神而不妙，赵昌之画妙而不神，兼二者一洗而空之，其惟熈欤？熈尝作风牡丹图，叶几千余片，花只三朶，一在正面，一在右，一在众枝乱叶之背，石窍圆润，上有一猫儿。徐崇嗣，熈之孙，花鸟绰有祖风，又出新意，不用描冩，止以丹粉点染而成，号没骨图，以其无笔墨骨气而名之，尤喜为连树及坠地枣、草虫、蚕蠒之类。徐崇矩，熈之孙。崇嗣，崇勲其季孟焉。花鸟不坠家学，作士女益工。崇勲与崇嗣同艺。唐希雅，嘉兴人。妙于画竹，作翎毛亦工。学江南李后主金错刀书，有一笔三过之法。虽若甚痩，而风神有余。变而为画，故颤掣三过处，书法存焉。喜作荆槚荒野之趣，气韵萧踈，非画家绳墨所拘。

唐宿唐忠、祚二人皆希雅之孙，花竹翎毛，得世传之妙。墨竹棘针，虽易元吉不能及之。赵昌字昌之，剑南人，善画花果，兼工草虫。所作不求形似，直以花传神而已。初师滕昌佑，后过其艺。时州伯郡牧争求笔迹，昌不肯轻与，故得者以为珍玩。大中祥符中，丁朱崖闻之，以白金五百金为赠。昌往谢之，朱崖延以东阁，命画生菜数窠及烂瓜、生果等。命笔遽成，及迁蜀，尤有声誉。晩年多出金购其旧画，其自秘也如此。门生王友亦知名。陶裔，京兆鄠人。幼警悟，多巧思，隶后苑造作所。为匠者，组织珠翠为副珈、歩揺、花奁、璎珞之属，其功甚微。太宗嘉赏之，且曰：“以此意移于丹青，安知无后世名？”裔感上言，潜志营学，遂得祗候于图画院。精于冩生，日有増至。召入画御扆屏，裔极其精神，两岁方毕。又画大殿十二幅屏，多作祝寿之意，迁待诏。裔之笔法与黄筌相近，故时人语曰：“西蜀黄筌，东京陶裔。”梅行思，江南人，工画斗鸡。至于爪起，项引廽环相击，宛有角胜之势。解处中，江南人，为南唐后主翰林司艺，俗呼为解将军。善画雪竹，有冒寒之意。其间多作禽鸟，或羣聚，或孤立，如畏凛冽，足有所观。王晓，泗州人，善画鸣禽、藂棘、鹰鹞，师郭干晖，而精神骨力尤胜于郭。画人物亦古拙。母咸之，江南人，善画鸡。毛色明润，瞻视清爽，大有生意。冯待制有咸之紫朝鸡一幅，甚佳。傅文用，开封人，俗以三翁目之。每见禽鸟飞立，必凝神详视，都忘他好，遂精于画。其为鹑鹊，能分四时毛羽。议者谓傅三翁翎毛浑得生意，较其真者如鉴中见之。夏侯延佑字景休，蜀人。师黄筌花竹翎毛官艺。学刘文惠，亦善花竹翎毛，京师重之，至有携金玉换而不得者。王友字仲益，蜀人。师赵昌，画花不由笔墨，专尚设色，得芳艶之意。阎士安，宛丘人，家世业医，喜作墨戱。荆槚枳棘，荒崖断岸，蟹燕蒲藻，皆极精妙。尤长于竹，干怪万状，有带风、烟、雨、雪之势者，尤尽其景。刘梦松，江南人，善以水墨作花鸟，于浅深之间，互相映发，虽采绘无以加也。尤善墨竹。尹白，汴人，专工墨花。东坡尝赋之云：「花心起墨晕，春色散毫端。」刘常，金陵人，善画花竹，气格清秀，名重江左。家置园圃，植花竹，日游息其间，得意輙索纸落笔，遂与造物者为友。染色不以丹铅衬傅，调匀深浅，一染而就。米海岳谓常之学不减赵昌。张泾姑，蘓人。米元章称其芦鴈不俗。陈常，江南人，以飞白笔作树石，有清逸意，折枝花亦以逸笔一抺为枝，以色乱点花，欲夺造化，妙手也。张希颜，汉州人，初名适，大观初，累进所画花，得旨特补将仕郎，画学谕希颜，始师昌，后到京师，稍变院体。

任源汉州人师张希颜费道寜，懐安人。画花多作交枝，比赵昌有笔格。

杨宠成都人画花可亚费道寕杨祁，彭州崇寜人，善画竹翎毛，有百禽帐，又画笼鸡如生，昭觉寺超然堂旧有倦翼知还等壁。李猷，河内人，长于鹰鹘。世所作多抟搦狐兎鳬鹥之属，流血淋漓，颇乖好生之意。猷尽反之，常见其画二鹰坐于枯株之上，貌甚闲暇，略无猛鸷惨烈之状，而不失英姿劲气，可尚也。韩若拙，洛人，善作翎毛。每作一禽，自觜至尾足，皆有名，而毛羽有数，又能传神。孟应之精于翎毛，尝画扇作秋老海棠，子着枝已干而不枯，犹带生意，坐一白头翁，生动。宣亨，开封人，久在画院。承平时入蜀，终晋州兵官。精花鸟，初离院时，徽宗留之，亨牢辞而去。旣出，当途命画者甚众，颇厌苦之。每云：“上尝戒我勿出，必为措大所殃，今果然也。”老麻闽中人熈寕间以花鸟称胡竒长安人长于芦雁鲍洵西京人鲍洋、洵之弟俱工花鸟，尤长布景。卢章，汴人，久在画院，多画禁中物像，如白杏花、緑蕚梅、白鹦鹉，皆其本也。朱义，江南人，画牛得斜阳荒草、村落荒闲之趣，虽望戴嵩不及，而亦后来名家。朱莹，义族也。画牛马得名，尤工人物。甄慧，睢阳人。画佛像，脱落世间形相，具天人之威仪。亦工牛马。王凝为画院待诏，花竹翎毛，下笔有生意，又工鹦鹉、狮、猫等。祁序江南人工花竹禽鸟，又工画牛，人或谓有戴嵩遗风。至于画猫，近罕其俦。李植，字化光，京兆人，观察使士衡之孙。自幼好道，不乐婚宦，工山水。刘贡父常赞之。丘庆余，蜀人，文播之子，善画花禽，兼长草虫，风韵髙雅，为世所推。初师滕昌佑，晚遂过之。易元吉，字庆之，长沙人。初工花鸟，及见赵昌画，乃曰：“世不乏人。”遂逰荆湖，搜竒访古，几与猿狖、鹿豕同游，故口传心击之妙，一冩于毫端。又于长沙舍后开圃凿池，以乱石、丛篁、梅菊、葭苇，驯飬水禽山兽，以伺其动静，资于画思，故冩动植，无出其右。尤喜画獐猿，评者谓徐熈以后一人而已。画上多自书“长沙助教易元吉画”。崔白字子西，濠梁人。善画花鸟、道释、人物、山林飞走之类，尤长于冩生，极工于鹅。宋画院较艺者，必以黄筌父子笔法为程序，自白及呉元瑜出，其格遂变。仁宗朝画埀拱殿宸扆称旨，补龙图画院艺学。弟悫字子中，亦工花鸟，尤喜作兎，自成一家。官至左班殿直。

艾宣金陵人丁贶濠梁人葛守昌开封人画院祗候右三人并工花鸟，宣尤喜画鸽，守昌兼善草虫、蔬菜。刘承年字公锡，彭城人，喜读书，晓兵法，写释道人物，得贯休之竒逸，而用笔非画家纎毫细管，遇得意处，虽垩帚可用，此画史所不能及，官至崇信军节度使。呉元瑜字公安，开封人。花鸟、人物、山林，师崔白。描法纎细，傅染鲜润，大变唐、五代、宋国初之法，自成一家。官至合州团练使。孙可元好画呉越间山水，笔力虽不至，豪放而气韵髙古。屈鼎，开封人。仁宗朝，画院祗候，山水学燕文贵。陆瑾，江南人。江山风物，落笔潇洒，布置宗王维，而妩媚过之。燕肃字穆之，阳翟人。文学治行，缙绅推之。官至礼部尚书，赠太师。山水寒林，蹈王维之踪，仿李成之范，独不为设色。宋道字公达，洛阳人。擢第为郎，山水闲淡简逺，取重于时。宋廸，宋复古道之弟，以进士擢第为郎。山水师李成，又喜画松，或髙或偃，或孤或双，以至于千万株，森森然殊可骇也。传有晩烟归舎图，髙季廸题云：「鸟乱夕阳暗，草多秋径微。」其犹子房，亦得家法。王糓字正叔，郾城人。多取昔人诗句，冩为图绘，铺张布置，率皆潇洒。官至大理寺。范坦字伯履，洛阳人。山水师闗仝、李成，兼工花鸟，下笔老健。官承议郎。黄齐，字思贤，建阳人，官兵部侍郎。作风《烟欲雨图》，非阴非霁，如梅天雾晓，霏微晻霭之状，殊有深思。李公年山水云烟，运笔立意甚有余思，尝为浙江提刑。李时雍，字致尧，号适斋，成都人。崇寜间，为书学谕，作墨竹，与文湖州并驰，官至殿中丞。

郝处江南人顾洪祝童仁益字友贤蜀人龙渊京兆机阳人锺文秀开封人为翰林待诏李元济太原人王易鄜州人陈坦晋阳人田景庆阳人右九人俱工道释人物，处及渊兼传冩，渊尤善画虎，文秀兼学闗仝山水，坦画田家称独歩，仁益类孙知微，元济学呉笔，易学邻元济。

张宗古丘讷河南雒阳人郝鋭梁忠信，开封人。仁宗朝画院祗候。

董斌颍川长杜人侯封邠人为画院学生符道隠长安人右七人俱画山水，忠信体近髙克明，而笔墨差嫩。又寺宇过盛，栈道兼繁，赟豪锋老硬，但气类近俗。封师许道寜不能践其老格，然笔墨调润，自成一体，亦郭熈之亚。道隠学无师法，多从己见，当其合作，亦有可观。李时敏，字致道，成都人。宣和内府有诗意图，官至朝请郎。梁师闵【一作士闵】字循徳，开封人。能诗，好画花竹翎毛。官至忠州刺史。武臣郭元方，字子正，开封人。善画草虫，信手寓兴，俱有生态。官至内殿承制。武臣李延之画虫鱼草木禽兽冩生尤工，官至左班殿直。

纪真学范寛韩拙，字纯全，南阳人。善画山水窠石，有《山水纯全集》。序云：「夫山水之术，其格清淡，其理幽奥。至于千变万化，像四时景物，风云气候，悉资笔墨。非博学广识，焉得精通妙用欤？彼孶孶汲汲与利名相关，实与吾道殊涂尔。彼安足与言之？因为十论，以资后学。」

李茂画人物清丽可爱宋澥，长安人，湜之弟，司封道之从祖，髙洁不仕，善画山水林石。

隠士赵云子画诸仙竒絶袁仁厚师李文才刘赞蜀人李符襄阳人李懐衮蜀人李吉开封人画院艺学李佑河内人右五人画花鸟赞，兼龙水符，与懐衮、吉俱学黄氏。侯文庆，开封人，为翰林待诏，工草虫及蔬菜，体尚精谨，殊乏生气。董祥，开封人，为翰林待诏，画琉璃瓶中杂花，人多爱之。卑显，真宗朝翰林待诏，画马有韩干之风。张戡，瓦桥人，画蕃马，居近燕山，得胡人形骨之妙，尽肖戎衣鞍勒之精。

丘士元胡九龄绛人二人工画水牛，士元于形似外，特有意趣。九龄弱子裴文睍，而意潇洒，爱作临水倒影牛。包贵，宣城人，善画虎。子鼎，贵亦能任。从一开封人，仁宗朝翰林待诏，工画龙、水、海、鱼。戚文秀工画水，笔力调畅，画《清济灌河图》，一笔长五丈，自边际起，通贯于波浪之间，与众豪不失次序，超腾回折。画鉴载常州佛寺后壁，有徐友画水，亦名《清济灌河》，中有一笔，寻其端末，长十数丈，笔法旣老，波浪起伏，相对活动，愈看愈竒。

路衙推善画鱼体致纯古刘仲懐山阴人师文湖州墨竹蒲永升，成都人，嗜酒放浪，善画水。东坡尝得其画，每观之，阴风袭人，毛髪为立。宋庄，字临仲，汉杰之孙。其山水气韵得家法，但笔未老耳。贾公杰，字千里，文元公昌朝诸孙，学马贲而标格过之，又作佛像，极精细，衣缕皆描金而不俗，官至半刺而终。郭道卿字仲常，游卿字季熊，熈之诸孙，皆为郡守，颇有家学，善画马，其笔法真季孟也。

髙大亨字通叟长于山水钱端回戚里人善冩平逺景李景孟，字仲淳，善画马。其于图轴鉴别精确。邵少微，字叔才，泽民之子，放旷不羁，不乐从宦。初为马曺，不一月，弃官去。则取补官勅牒，尽画飞潜走伏之物，已乃抵于地，遂致终身焉。笔墨草具而有余意。李元崇，字季姚，文正公裔，官止县令。山水师范寛，清润可喜，尤工雪景。士友求之，略无恡色。李蕃字符翰，成都人，才元之曽孙。李氏世以书名，蕃得其家学，转而为画，善道释人物，但不善布色，以俗工代之，反晦所长。髙克明，绛州人。端愿谦退，尤喜幽黙。多行郊野间，览山林之趣。箕坐终日，归则燕坐静室。故景造笔下，亦喜道释人物、花鸟楼台。评者谓其山水虽工，不免有画人之习，无深厚髙古之气。仁宗朝为待诏，守少府监主簿。商训善鼓琵琶，学闗仝山水，颇为切近。观其笔势勾斫，山石少皴，殆不及仝。许道寜，河间人。学李成画，所长者三：一、林木；二、平逺；三、野水。皆造其妙，而又命意狂逸，自成一家，颇有气焰。所谓得李成之气者也。黄懐玉，华原人。有足疾，时人目为跛子。学范中正山水，颇得其格。有《秘山图》，意思孤特，得其岩嵪之骨，树木皴剥，人物清洒，有范生之风。翟院深，营丘人。师李成，山水为本。郡鼓师郡燕作乐，顿失鼓节。太守诘之，翟对曰：“性本好画，操挝之次，忽见浮云在空，宛若竒峰，可为画范，故失其节。”翊日，命院深为画，果有竦突之势，甚异之。其临摹李成，彷佛乱真。时人议得李成之画者三人：许道寕得成之气，李宗成得成之形，院深得成之风。刘永，开封人，师闗仝，为山水，意思笔墨，颇得其法。赵干，江寜人。李煜时为画院学士，有《江行图》，深得浩渺之意。李隐，五原人。画山，其势超峻，截空而立，复有平逺之趣。至于飞泉曲水，周流左右，皆不逾尺止。以焦墨皴淡，全无勾斫，其巧妙如此。龎崇穆字季和，北平人。大中祥符初，营玉清昭应宫，召入画山水，列壁而林峦草竹、溪谷磴道，莫不精备。又于空穴中作游云直上之状，为风所驾，卷舒聚散，其势不拘。诏入图画院，崇穆不就而去。曹仁希字企之，毗陵人，善画水，无与敌者。凢为惊涛怒浪，万流曲折，以至轻波细溜，于一笔自分浅深之势，以为佳尔。燕文季，神宗时人。画山水，作花村晓月，平江晩雨，竹林暮霭，松溪残雪，四时景。画院谓之「燕家景」。陈用之居小窑村，善山水。宋复古见其画，曰：“此画信工，但少天趣耳。先当求一败■〈土廧〉张绢素倚之。■〈土廧〉上朝夕观之，旣久，隔素见败墙之上，髙平曲折，皆成山水之势。心存目想，髙者为山，下者为水，坎者为谷，缺者为涧，显者为近，晦者为逺。神领意造，恍然见其有人禽草木飞动往来之象，则随意命笔，自然景皆天就，不类人为。”是为活笔。用之感悟，格遂进。王可训，京西人，熈封待诏也。工山水，自成一家。曽作《潇湘夜雨图》，实难命意。宋复古八景皆是晩景，其间烟寺晩钟、潇湘夜雨，颇费形容。钟声固不可为，而潇湘夜矣，又复雨作，有何所见？葢复古先画而后命意，不过略具掩霭惨淡之状耳。后之庸工学此题，以火炬照缆，孤灯映船，其鄙浅可恶。可训之作，悉无此病。

李明善山水用墨不俗池州匠作秋蒲，九华笔粗而有生意，师董源。

蔡规建昌人兼至诚大观初补将仕郎冯旷河内人何渊刘仲先成都人右五人俱工山水李宗成，鄜畤人，工画山水寒林，学李成，破墨润媚，取象幽竒，林麓江皋，尤为尽善。贺真，延安人，专山水。宣和初，建寳真宫，一时名手毕呈。其枝有忌真者，推为讲堂、照壁，实难下手。真亦不辞，日醉酒于门。众工皆毕，中使仡真。真以幕围壁，挥却其徒。不数日成作，雪林髙八尺。观者嗟赏，众工敛袵。寗涛，华阴人。师范寛，多作闗右风景。但楼观人物，纎悉毕呈，失于太显。正如髙克明人谓：“马行家山水也。”寗久中，涛子也。又兼画人物，笔意不减其父，但多平逺道路之景，不起峰顶耳。

髙洵开封人山水师髙克明刘翼耀州人学范寛宋处邢州人，州署有郭熈《蒲溪春溜图》，乃宋所模。李逺，青州人，学李成气象，深逺，驰名崇观间。郝士安，太原榆次人。张远弟子，事师甚敬，常执杖侍立左右。张举，懐州人，不羁，好酒，日与羣小游市肆，作鼓板社，工山水，尤长溅瀑。赵林，字子安，懐州人。山水歩骤李成。郭鐡子，榆次人。学李成，善鍜鐡，作方响，故号为鐡子。老成，洺州人，工杂画，尤长山水。性沉黙，笔法谨细，如其为人。李希成，华州人。慕李成，遂命召入画院。田和陜人学李成，意韵深逺，笔墨精简。

蒙亨华州人学寗涛山水战徳淳本画院人，因试《蝴蝶梦中家万里》画，蘓武牧羊，假寐以见万里意，遂魁。能着色山水人物，甚小，青衫白袴，乌巾黄履，不遗毫发。又作红花緑柳，清江碧岫，一扇之间，动有十里光景，真可爱也。和成忠，京西人。宣和时待诏，学李成笔墨，温润，病在烟云太多耳。刘坚，潇湘人，多作小图，无豪放之气。

郝孝隆太原人师李成李觉，京师人，字民先，自号方平。九友能书，能琴，能占。长于山水，每被酒，则绷素于壁，以墨泼之，隐而成象，曲尽自然之态。黄斌老，潼川安泰人。文湖州妻侄，登科，任戍倅。

黄彛字子舟斌老之弟刘明仲黄与廸杨吉老字克一张文潜之甥右五人俱善竹成子张逺字行之太原榆次人隐士张明逺之侄王元通沧州人刘铨字真孺成都人季皓字云叟，唐臣孙也。避乱入蜀。

任粹才仲之侄雍巘字幼山兴元人蔡棨字天启丹阳人进士入仕右九人俱画山水。元通师李成，为人豪逸，每画竟大呼「竒竒」数声乃得意笔也。其有兼技者：铨佛像，巘墨竹，棨人物。

闾丘秀才江南人长于画水乔仲常人物师李伯时孔去非，汝州人，寜极先生之后，长于小笔，清雅可玩，尤工草虫、竹雀。刘松老，字荣祖，巨济之子，书学米元章，画师苏东坡。王逸民，永康导江人。初为僧，名绍祖。诗画效周忘机，而气韵悬絶。学山谷草书，亦佳。冯久照字明逺，汾州人，后寓蜀。画山初颇繁冗，后因郭熈之孙游卿来为太守，尽以家学传之。格遂一变。刘履中字坦然，汴人也。画故事人物，未脱工气。张嗣昌字起之，与可外孙，笔法旣有所授，每作竹，乗醉大呼，然后落笔。

欧阳黉开封人工传冩叶汉卿李汉举薛彦晦王佐才雷殿直杨道学田逸民，济南人，入宣和画院祗候。

右七人工画竹台亨，夏县人。元丰中，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亨名第一。待诏翰林，固辞归养。妙頥真，南阳人，画墨鬼，晕淡有功，山谷尝跋之。黄宗道，宣和画院待诏。工蕃马、人物，师胡环。东丹王世论胡画马得肉，东丹得骨。宗道二法俱备。画上冩京师黄宗道。

何澄长沙人贾行恭北地人郭信开封人画院赐绯待诏吕渐洛阳人周与权长沙人田松舞水人王登仕右七人俱善佛道鬼神，澄师武，洞清行，恭尤长于巨人，大马信兼山水，得李成惜墨法，气象清旷，其皴抢又类贺真渐，亦善山水窠石，深得位置，登仕佛道，别具一体，衣带飘薄。

王藻工牛马赵宣用飞白笔作人物，宣和元年试中画人。

洪子范东京人工人物山水戴琬，京师人。宣政间，在翰林，恩宠特异，工翎毛、花竹，尝入阁供奉。后因求者甚众，徽宗闻之，封其臂，不令私画，故传世者鲜。杨安道，九江人。学范寛山水，用焦墨太重耳。

何霸工船水支选，仁宗朝画院祗候，工画太平车，又画酒肆边绞缚楼子，有分踈界画之功，兼工杂画。

赵裔邓隐梓州人二人工道释人物花鸟隐兼山水。张敦礼，汴梁人，哲宗婿也。人物、树石兼仿顾、陆笔法，紧细神采如生，赠太师。程坦松竹颇佳，人物甚俗。米元章谓能污茶坊酒肆者，此论真是。李石，字知几，资州人。少负才名，旣登第，入太学。博士直情径行，不附权贵。出主石室，就学者如云。蜀学之盛，古今罕俪。其倅成都，醉吟之余，时作小笔，风调逺俗。葢其人品旣髙，虽游戏间而心画形矣。靳东发字茂逺，工人物，集古今諌诤百事为图，号《百諌图》，官至州倅。其子咏字少张，亦善山水。李颀字粹老，尝画山并诗上东坡，坡次其韵有「平生自是个中人，欲向渔舟便冩真。诗句对君难出手，云泉劝我早収身」之句。陈直躬，髙邮人。坡有题所画诗云：「野雁见人时未起，意先改。君从何处看得此无人态？」朱象先字景初，松陵人。驰名元符间。坡跋其画云：“能文而不求举，善画而不求售。文以达吾心，画能适吾意。”张无惑山人也善山水何充姑苏人能冩貎眉山老书生不得其名，作《七才子入闗图》。山谷谓人物各有意态，以为赵子云之苖裔。勾处士不记其名，在宣和间，鉴赏第一，眷宠甚厚。凢四方所进，必令品定，命以官衡，而不为止，赐处士之号，令待诏。画院雍秀才坡有咏所画草虫八物诗，诗意每一物讥当时用事者一人。升髙不知回，竟作粘壁枯，以比介甫。初来花争妍，倐去鬼无迹，以比章惇。诗与画俱刻石，流传于世。又作画捕鱼图赞，载集中。章友直善龟蛇，以篆笔画，颇有生意，又能以篆笔画棊盘，笔笔相似。内臣童贯，字道辅，开封人。道君时为供奉官，顺承得幸，诣三呉访书画竒巧。贯父湜，雅好藏画，一时名手如易元吉、郭熈、崔白、崔悫軰，往往资给于家。贯侍父，独得其妙，能作山林泉石。然以刑余而主兵柄，丧君陨国，适足为翰墨之辱耳。姑存之，比于梼杌。内臣刘瑗，字伯玉，开封人。家多竒画，尤能考核真伪，皆极精当。放笔作云林泉石，颇复潇洒。内臣梁揆，字仲叙，开封人。花竹，人物，山水，一一能之。内臣罗存，字仲通，开封人。作小笔山水，虽身在京国，而浩然有江湖之思。内臣冯觐，字遇卿，开封人。慕王晋卿笔，作《江山四时之景》，颇极精妙。内侍贾祥，字存中，开封人。作竹、石、草、木、鸟、兽、楼、观，皆工，亦善人物。

内侍乐士宣字徳祥内侍李正臣字端彦内侍李仲宣字象贤右三人俱工花竹禽鸟魏观察任源字道源自号真常子二人俱政宣宦寺，魏善墨竹，任作枯木怪石小景，可观。内臣杨自言，字询直，开封人。喜经史，画山林、泉石、人物，荒逺萧散，气韵髙迈，尤善冩照。越国夫人王氏，端献王妇。为小诗，有林下风致。以淡墨冩竹，整整斜斜，曲尽其态。见者疑其影落缣素，亦善书。和国夫人王氏，宗室仲輗之室，能诗，章兼长翎毛。崇徳郡君李氏，朝议大夫王之才妻，李公择之妹也。能临松竹木石，见本即为之。曽临文与可纡竹及着色偃竹，米元章莫能辨。山谷亦有题姨母李夫人纡竹偃竹及墨竹图歌诗，载集中。宗妇曹氏所画花鸟等，皆非优柔软媚取说儿女者，真若得于逰览见江湖山川间胜槩，以集于毫端。尝作《临平藕花图》，人争影冩。参寥子赠以诗云：「临平山下藕花洲，旁引官河一带流。雨棹风帆有无处，笔端须与细冥搜。」文氏，湖州第三女张昌嗣之母也。居郫，湖州始作黄楼障，欲寄东坡，未行而湖州谢世，遂为文氏奁具。文氏死，复归湖州孙，因此二家成讼。文氏尝手临此题于屋壁，暮年尽以手诀传昌嗣。卢氏，许州人，能作墨竹梅。圣俞尝赋诗题之。章煎友直之女，能如其父以篆笔画棊盘，笔笔相似。艶艶，任才仲之妻，有絶色，善着色山水。桐庐方氏，陈晦叔子妇作梅竹，极清逺。道士吕拙，京师人。喜为楼台，又能廓落地势，映带池塘，但于人物伤繁耳。太宗方营玉清宫，拙画郁罗萧台様，上进。上览图，嘉叹，下匠氏营台于宫。授拙待诏，拙辞，愿为本宫道士。上赐紫衣。

道士田白兖州人竹石学东坡林灵素善画竹。湖州元妙观有石刻一枝。何尊师不知何许人，居衡岳，往来苍梧、五岭，仅百余年。人问其氏族年寿，但云“何”。何问其鄊里，亦曰“何”。何时人，因号曰“何尊师”。喜戏弄笔墨，工作花石，尤以画猫专，门为时所称。牛戬，字受禧，河内人。信笔冩《寒鹊》《野雉》《鸠子》，佳甚。李八师，卭州依政人，工道门，尊像。刘道士亡其名，建康人，工佛道鬼神，落笔遒劲，与巨然同时，画亦同，但刘画道士在主位，巨然则以僧在主位，以此为别耳。尤善山水，师董源。程若筠，宣政间太乙宫道士。古木老棘，殊峭劲；兼冩花竹翎毛，疏渲颇工。花则每树只作数花，亦颇清雅。萧太虚画墨竹、墨梅、松柏、杂树，每画湏用浓墨作枝梢，其上晕梅花，有山林清幽气像，题名作阴文篆字于石上，如石刻然。甘风子，闗右人，阳狂恃酒，画人物，以细物作头面，动以十数，然后放笔如草书，法以就全体，顷刻而成，妙合自然，多画列仙之流，题诗其后，传观既毕，往往毁裂而去，故传世极少。一日，忽别数与逰者，薫浴题颂，掷笔而逝。王显道，汉州人，本饼师，后学道，专心画龙，格制雄壮。李徳柔，驾部贠外郎宗固孙也。宗固，景佑中守汉州。有道士尹可元，精练善画，以遗火得罪。宗固缓其死，会赦免。后可元以寿终，二十年矣。宗固子世昌之妇梦可元入室，而生徳柔，且名蜀孙。幼而善画，长读庄老，喜之，遂为道士，赐号妙应。其冩真妙絶一时。坡赠诗云：「千年鼻祖守闗门，一念还为李耳孙。香火旧縁何日尽，丹青余习至今存。」三朶花，房州人，不知姓名，常戴三朶花，故名之。能作诗，又能自冩真。徐知常字子中，建阳人。能诗文，尤通道儒典，教画神仙事，明其本末。宣和中，除蕊珠殿侍宸。眉山道士罗胜先，自号云和山长，善山水，有古意，然布置景物多越巂、夜郎所见，葢其人善地理，徧歴诸山，所以曲尽形势，又多作雨余螮蝀，可观。李时择，遂寜人，初为僧，受业于成都金地院，后游中原，多观古壁，见武洞清所画罗汉，豁然晓解，得其笔法，兵乱归蜀，即以画名。杨大明，字民瞻，号至乐。子善画龟蛇丈人，山藏经阁后壁有所作龟蛇，广丈余，最雄杰。尝为之罘蔡肩吾，作息龟龟之六藏，画者止能为神屋而已。而其妙处，头瓜皴皵见于殻间，鼻窍深润，观者疑其息也。沙门巨然，江寜人。山水笔墨秀润，善为烟岚晓景，而古风峭拔，宛立风骨。又于林麓间多为卵石，如松栢草竹交相掩映，旁分小径，逺至幽墅，于野逸之景甚备。米海岳云：「巨然师董源，少年时多作矾头，老来平淡，趣髙。」元霭，蜀中人。幼来京师，相国寺落髪，授大具足戒，通古人相法，遂能冩真。太宗幸后苑赏春，方还，乌巾挿花，天姿和畅，霭一挥而就，略无凝滞，上优赐之，由是多禁中供奉。一日在御书院冩粉本，中官皆来观。霭公每成染颜色毕，怀中别出一小石研磨取色，葢覆肉色之上，然后遂如真。众所以不及者，正此。忽一小黄门怀此石去，霭愬于李都知。李言小底至多，不知姓名。霭公因怀中探出头子，言此可以验之。李一见大笑曰：“此杨怀吉也，何仓卒间图冩笔法如是精妙！”自此传神声价，蔚为独歩。呉僧继肇工画山水，与巨然同时体亦相类但峰峦稍薄怯耳。僧梦休，江南人。花竹禽鸟，学唐希雅。僧居寜，毗陵人。酒酣好戏墨，作草虫，笔力劲峻，不专于形似。每自云：“居寜醉笔。”僧择仁寓永嘉，画松初集诸家所长，后梦吞数百条龙，遂臻神妙。性嗜酒，每醉挥墨于绡纨粉堵之上，醒乃添补，千形万状，极于竒怪。建阳僧惠崇，工画鹅鸭雁鹭，尤工小景，善为寒汀逺渚，潇洒虚旷之象，人所难到。僧仲仁，会稽人，住衡州花光山，以墨晕作梅，如花影然，别成一家，所谓冩意者也。

寳觉大师画翎毛芦雁甚不俗僧徳正，信州人。徐竞之兄，徐林之弟。登科，为平江教官，弃而为僧。能画人物、山水，种种清絶。专师李伯时。

僧维真嘉禾人工传冩僧真慧，杭州人。画山水、佛像，近世佳品。翎毛、墨竹，有江南气象。

惠洪觉范能画梅竹，用皂子胶画于生绢扇上，灯月下宛然影也。笔力于枝梗极遒健。道宏，峩眉人，姓杨，受业于云顶山。相貎枯瘁，善山水、佛、僧。晚年似有所遇，遂冠巾，改号龙岩。隐者往往言人心事，辄符合。往人家画土神，其家必冨；画猫则无鼠。呉僧法能作五百罗汉，少游为之记。智平成都清凉院僧善画观音。南商毛大节得其像以归，过海风浪大作，开展祈祷，光相忽现如大月轮。良久之间，已数千里。祖鉴，成都僧师智平，观音曽于卭州鳯凰山画。一日忽现五方圆相，直阁计敏功为作瑞像记。虚已亦成都僧，善山水。白马院僧慧琳，多蓄图书，爇香煑茗，终日萧然，不知身在嚣尘中有虚已雪阵及山水二幅，以为珍玩。觉心字虚静，嘉州人。初作草虫，南僧呼为“心草虫”。后得山水诀于宣和画院，人亦能诗。陈去非称其无一点僧气。智源，字子丰，遂寜人。作《看雪图》，一髙僧抱膝而坐，石岸昻首竚目，萧然有出尘之姿。智永，成都四天王院僧，工小景，长于传模，宛然乱真。尝作《潇湘夜雨图》，上邵西山。西山即题云：「尝拟扁舟湘水西，蓬牕剪烛数归期。偶因胜士挥毫处，却忆当年夜雨时。」西山既咏诗，问云：「前軰曽有此诗否？」永因诵义山《问归篇》。西山矍然，亟取诗以归。翌日乃复改与之：「曽拟扁舟湘水，夜雨牕听雨数归期。归来偶对髙人画，却忆当年夜雨时。」深恐多犯前人也。真休，汉嘉僧，山谷所与逰，清闲居士王朴之子，善模搨人物如真。

道臻嘉州僧能墨竹妙喜师长冩貎超师，北地人，宣和画院名手，工道释人物。华光长老，衡州人，酷爱梅花。方丈植梅数本，每花放时，移床其下，吟咏终日。偶月夜见窓间踈影横斜，萧然可爱，遂以笔规其状，因此好冩得其三昧。山谷见而美之曰：“嫩寒清晓，行孤舟篱落间，但欠香耳。”往往士大夫有索数年而未下笔者，有不求而自得者。华光每冩时，必焚香禅定，意适则一扫而成。及其临老，纵心笔墨，愈作愈髙。于时宗冩六人，补之亦在其列。当时名公巨卿，诗词褒美不下数千首，而公平日所作一千二百余本。今世有《华光梅谱》行世。眉公笔记云：华光不但冩梅，兼长山水，曽为王翼冩《湘山树》及《橘洲图》。

画史会要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