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集卷上（1/2）

译这一回将你抛下，全部拖走，全部埋掉。不要对着彩绘棺材浇酒祭奠，也不要寻找彩色仪仗，抬着挽歌送行。上等修士称赞，下等修士讥笑；不过是一场儿戏，把身体送入尘世媒介。心里急切，口中大笑，纷杂的人情如鱼群般排列。摇头不再承认有生之诱饵，收起钓丝，走下钓台。万古清风拂过衣襟袖口，一轮明月照耀蓬莱。[“播头”疑有讹误]《贻嘱门人歌》召集门下弟子来听，略说几句忠言嘱托。我病了，不要请医；我要走了，也不要哭。三寸真气一旦消失，四肢便只是尸体的筋骨。送葬不要用彩花棺材，墓宅也不要占卜阴阳。不要占问吉凶时日，便在云烟谷中安坐。供盘荐祭完毕，赙赠礼仪和亲属之事都可免除。[“盘荐罢阎板”疑有讹误]无罪的人住在人间或天界，有罪的人归入地狱。不要求贤圣慈悲，也不要畏惧鬼神之族。即使凭借设置赞咏来祈求功德，脱离形体之后，罪过也难以赎除。若有出尘的机会，就应预先修积修真的福德。七言律诗 《述怀》清闲无事，志趣超然；粗食破衣，断绝一切牵挂。眼睛疲倦了便不再看残画，手懒了也不续接断弦。收摄心念，常常沉迷于诗债；陶冶性情，哪里还凭借买酒的钱？伸展或屈曲，任凭缘分流转；如浮萍踪迹、蓬草行迹般度过流年。贫穷也甘愿穿鹑结般的破旧单袍，不怕狂风透骨寒冷。恐怕一动身子就要洗脸，害怕劳累十指去插簪戴冠。困倦时睡在石榻上，清凉而爽快；兴起时坐在绵窝里，温暖又宽敞。顿时觉得身心已在人的躯壳之外，任凭雨打风吹，都与我无关。[“雨倾征发”疑有讹误]《自乐》名利的锁链遍满世间，贫困而受雇，也暂且庆幸能够安闲。心头的白境多有殊胜，身外的红尘任其来去。[“世问”“佣贫”疑有讹误]既然无争，何必投水入洞？既然舍弃荣华，何必隐居商山？柳荫深处绳床安稳，默默地从早到晚闭门不出。[“绳状”疑为“绳床”之误]《述怀警众》心中无事，气神和顺；歌唱完了放声吟咏，又接着唱歌。芝草的荣华含藏地气，琼浆流转而贯通天河。剪除世俗念头，保存仙真念头；赶走诗魔，化作道魔。若能领会这些魔的意味，就会使你比我更加懂得魔境。善恶同样从心中产生，只是作用不同。慈爱的话语应当像养花的春雨，愤怒的气息不要像送雪的寒风。凤凰屋门前栽的柳树已经老了，虎窝村外有种瓜的老翁。古代贤者并非没有才能智慧，只是心念大道、忘却言语，以安于贫困为乐。《警世害众》舌头香甜而腹中恶臭，最容易招来恶事；结交不慎，会使人陷入沉沦。用讨好的脸色却敢违背承色之戒，花言巧语只会昧于慎言的箴戒。[“承色戒”疑有讹误]欺骗本心时，内心便违背言语；说出骗人的话时，言语便蒙蔽本心。不要懈怠，只图长久取胜；一旦失败，招来的祸患就会深如大海。[“休怠只谋”疑有讹误]《勤修》悟道之后不要留恋五湖之水，心念明了之后也不要游历万重山。颠倒乾坤的升降，在一呼一吸之间。炼成五行，化为三田之宝；驱使万般变化，使九气归还。六尺皮囊本来没有固定形相，又因为什么不能清闲？《暇日述怀》门前种柳，庭中栽松，地上种瓜；以药炉和经卷度过老年生活。故意惊动啼乌去敲芳树，闲来引逗游蜂嬉戏于野花。衣襟衣袖随风翻舞，任凭身体辗转；簪冠枕石，任凭它斜歪。有人笑着问我安居何处，万重云深处就是我的家。《与张大师参同》大道无为，本来任其自然；借禅法来参究印证，才能见到真禅。性与空色融会，没有分别；命与阴阳相扣，能够倒转颠倒。脚底生风，身体如长着翅膀；头边有月光照耀，背部仿佛摩触苍天。起初心中谁能相信无中有？鸾鸟与仙鹤翱翔，不需要鞭策。《饯张公之陕西》尘世之外的幽人不容易遇到，欢喜迎接、忧愁送别，情意无穷。德行的光辉化作秦川的春雨，道家的气韵空自遗留在晋地的清风中。今日车载言语、满载欢笑，后来相期却在有与无之间。仙都之外挥动拂尘，云霞之中，哪里肯把我这个白头翁看在眼里？《诫倦尘劳》本来应当以尘世劳苦作为悟道的契机，尘劳反而使人疲倦，纵情追逐贪求。一番造作使心中懊恼，百般念头带来彻底忧愁。[“作悟头”“村心懊”疑有讹误]七魄都随着罪孽散失，三魂任由睡魔偷走。如果沉溺于这种道理而当作修养，什么时候才能登上法海之舟？[“绿孽”疑为“罪孽”之误]《劝未悟首者》修行尚未攻破五重关，哪里能理解神机、炼成九还？空守斋戒以争论戒律，徒然寻求服食药饵来保持童颜。[“馒寻”疑为“漫寻”之误]五行不能脱出阴阳的外壳，二物完全受拘于造化之中。若省悟无为无相的道理，便能不离不即，安闲自乐。《诫耽书》搜罗尘世念头，只是徒然皱眉；得失自古就是两条岔路。千卷古书，是儒士所能理解的；一壶仙境，却是道人所知的。少年时姑且经历人世间的事务，壮年时必须寻求大道的根基。为了聪明才智，应该及早辨明；不要让机灵最终变成痴愚。《吊卫先生》我整日凭吊您，抚着云中棺木，终于知道全真果然真实端正。蝉飞入青霄，金色外壳已冷；鹤归紫府，玉巢也寒。[“央了全真果的端”疑有讹误]欣悦地随风月升到三天之上，树立清正的声望，供万世瞻看。再次开启蓬莱众道友的契约，尚未约定何时相会，便安稳地驾乘鸾鸟。[“稳縿鸾”疑有讹误]

译《寄王先生背道向书》苦心阅览三坟，敏于九思，到最后计谋浅劣，反而困顿羁绊。何不依循孔圣的四禅颂，为什么不奉行纯阳的百字诗？[“四禅颂”疑有讹误]七返九还的功夫完成之日，三乘归一、道体圆满之时。碧蓝天空下皓月照怀，哪里还羡慕身居显贵、折取桂枝呢。初冬有感 秋日的景色刚刚消尽，冬天又随之而来；北帝施展威力，正值寒气凛冽之时。枯白的野草交错着，铺满三条小径；红云暗淡，雪花纷纷飘落。收摄心神，急于觉悟，可觉悟时已经晚了；赶快下手修炼，可修炼时也已经太迟。可叹红叶飘飘落下，还元之时正是入窑之时。雪 四面彤云仿佛早有约定，寒风催促飞雪布满天涯。寂静的水洲、芦苇岸边一片银白，野树和庭院中的梅树枝条同样披雪。孙公嫌窗外的夜雪太少，韩相恨马前的雪花太多。饮茶之后炉烟温暖，别无其他事务，便谈论仙花叶上的诗句。问修行的始终 迷惑的人想知道道人如何修行：锻炼纯阳，功成便止。三尺长的腋下囊袋装满快乐，一根手杖拨开忧愁。青山可以居住，便悠然居住；绿水值得游赏，便放怀游赏。有客人问我归去的道路，我不说话，只笑着指向白云的尽头。和王志隐《新春》革除旧弊，束君应当知道造化的规律；鼎新之后，春色一片和乐。黄莺迁入高树，春风依然柔和；燕子靠近寻觅巢穴，白日渐渐变长。时雨时晴，桃花露出笑脸；乍寒乍暖，柳枝舒展眉头。一年一度相见，一年一度衰老；满头白发追求的功名，究竟是为了谁。劝友人感春 你每逢春天便多愁善感，实在没有缘由；即使看见春光，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一年只不过遇到一年并走完一年，百年过去也就百年终结。正好借此消除旧日罪孽、结下新的善缘，只怕反而堕入来生，荒废今世的修行。近在咫尺的壶天就是极乐境界，只是门户大开，却少有人游览。天道融和，春天依次到来；乾坤呈现泰和之象，阴阳正在交合。根部在五行之中受到陶铸，芽甲在阴阳二气中得到栽培。画楼中歌声乐声传来，微风细细；紫陌上车马奔驰，细雨蒙蒙。试看果实都是花谢之后结成的，也全在于探究根本、巩固根蒂的功夫。无常推诉难 狰狞的鬼卒驱赶催逼，想要申诉也很困难；即使拿出千金，也不能买来他们展颜相待。豪门哪里肯让贫家代替，今天的事情又怎能拖到明天再求呢。寂静的红楼和人家庭院，漫漫黑雾笼罩着鬼门关。无可奈何的无限悲伤酸楚和苦痛，全都从平生的爱恋执念中产生。诫酒 翻阅古事，常常怨恨杜康；酒本是给人带来祸害的浆液。它腐伤肝肺，损害难以解除；使胃肠疼痛，疾病又怎能防备。酒会招惹风波，使人把性命倾注其中；又使心神颠狂，成为羞辱自身的汤药。劝你只管饮酒但不要过量，即使不妨害别人，也会妨害自己。叹罪孽招致水旱 造化中的阴阳之气失去调和，百姓自身的罪孽力量招来了灾祸。贫民谄媚奸佞，奸民欺诈；富人奢侈淫逸，贵人骄横自满。夏天反而寒冷，严冬反而暑热；下雨时形成水灾，早晨却又干旱焦枯。年成歉收，粮食不足，民众多染疫病；已经亵渎了上天，却还没有见到宽饶。寄刘先生久别 与仙人的容颜一别已十多年，我铭记于肺腑，深深思念并引颈盼望。即使有良辰可以歌唱旧曲，也没有顺风能够寄去新诗。虽然梦中相见，却难以把话语送到；终究身虽相离，心却没有分离。多少次在分别的路口令人肝肠寸断，春风淡淡，太阳迟迟西斜。寄张先生 我寄身西山，而你却受到束缚；没有鳞鸿传信，音讯难以相通。身心的动止如春日飞絮，踪迹的飘荡如秋日转蓬。六府之中没有尘垢，处于清净境界；通往三山的道路，在幽深冥寂之中。登上云端的那一步，不要使自己昏昧，恐怕因循拖延，终于成为白发老人。初夏河津雨 初夏的雨水丰足，使农家得到滋润；丰收即将实现，这还不值得夸耀吗？桑树枝叶半带香气，笼罩着赭色；樱桃将近成熟，映衬着红霞。院前院后辣椒结成颗粒，村北村南麦子开花。翠柳绿槐的浓荫深处，缫丝车的轧轧声不断。山堂夏日 山中人家的木板声寂静，夏日已经深了；清凉的水气一味洗涤尘心。敞开衣襟，挑选溪边的石头坐下；扶着手杖，寻路走到柳树下乘阴凉。随手折取野花，闲暇时引逗蝴蝶；猛敲芳竹，嬉戏着惊动鸟雀。贪看棋阵逗得儿童发笑，不知不觉太阳已在西边半沉。度日 悠闲自在地消磨时光，再也不寻求名利。夜里勤于鼎中的三捻灶，早晨在窗前以一张琴自得其乐。杜鹃啼声惊破华胥之梦，齐女的呼唤叫醒禅定之心。谁知道其中这种闲适的生活安排？随即收取白玉，用来铸成黄金。寄陈讲师 与仙人一别，音问渺远；游思随着教墨和南归的乌鸦而去。烟雾迷蒙，曲折道路和水面重重；云霞映照，高低山峦层层。石砚积尘，已经暗淡了数月；柴门没有客人来，接连到了早晨仍然关闭。坐在蒲团上，拄着竹杖随树荫移动；向北眺望，掀髯而思，盼望乘逸驾而去。寄辞史元帅 结交俊杰，又以平生为乐；一举一动常常想到宠辱之事而惊惧。手臂虽然没有扶助车毂的力量，喉中却确实还有召唤鸡鸣般的声音。当年相对交谈，多讲忠贞节义；如今传来的话语，越发显得真诚。徒然指望良辰相会，生死之间却无法充分表达心中的真情。述怀 还看什么人的脸色，又何必向谁弯腰？青山云水之间的道路并不遥远。老松哪里会因霜寒而凋谢，璞玉又怎会被炽热的火焰烧毁。鸡鸣远远传来，三里之外也听得见；鹤鸣低沉，却直达九重云霄。忘却荣辱，还知道什么才是享受？怀抱大道，戴冠而居，以寂寥为乐。远访陈讲师 脚底磨出老茧又重新长起，汗水如大雨一般；不辞路途遥远，前来拜访知音。情义既然重到足以让丘山退让，承蒙恩顾，思念之深连江海也难以比拟。闲散客人的性情磨炼着门客的性情，通达之人的心鼓舞着通达之人的心。高士凭借高价使席上生风，一笑之间，价值就抵得上万金。警戒权势不能长久 世间人事屡有兴衰，冬去春来，古今都一样。惊涛骇浪形成波纹，徒然聚散；闲云藏着雨意，慢慢变换晴阴。前程屈指可数，期限很快就会终结；回头寻找往事，又能到哪里去找？姑且卧听东风做一个午梦，醒来时红日已经早早西沉。诫僧人不要倚恃强势 讥笑穿黑衣的僧人，说话未免太过分；即使你独自专擅一方，又能怎么样呢？几番开口，仿佛在口中挖掘坑堑；三寸舌头，反而结成罗网。镜上的污垢尚且存在，仍会继续玷污；囊中的锥子已经锋利，还要不断磨砺。即使你怀抱荆山美玉，又何必忧愁世人没有卞和呢。自叹 白发簪冠的老道士，一生承受天赋，得以悠闲自在。今天不进入他人的躯壳，明天任凭他人也同样获得自由。古人说七十岁者稀少，六十岁便称长寿；三千仙果，二千年修行。过去的错误、今天的是非，都已成为人生经历；兴致来了就歌唱，疲倦了便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人〕 重九冒寒拜访友人 重阳时秋风吹动树叶，发出萧瑟声，把寒威一直送入破旧的衣袍。全身因寒冷而起鸡皮疙瘩，吟哦诗句时牙齿打战，仍去拜访豪杰。我深有诚意，准备呈上千首诗；他却毫无心意，连一根毫毛也不肯拔助。更何况那些狂放的朋友也不体恤我，我只得用手杖敲打柴门，呼唤他们一同登高。裴先生坐化 夜里梦见金童捧着诏书宣告，今天老裴仙人羽化了。一点真灵豁然通达，归于真道；四大之身端正庄严，容貌肃穆。如龙跃化，威势投向海岛；如鹤翱翔，借鹤力上达罗天。从今以后修真的人，再少有人能够同先生并肩。叹息息心 当年还讲究仪态、学习风流，如今年老，百事都应停止。名利全随流水而去，是非也都随着落花收尽。懒得经营风月，也疏远诗社；害怕归属于癫狂一类，也厌恶酒楼。有客人想谈论荣辱之事，我几番闭口不言，只摇摇头。述怀并警戒门人 在草庐中饮着刀圭之外的酒，进入幽冥的别样境界，以此验证功夫。骑着稳健的朱龙游历金阙，玄鹤在旁扶持玉壶。万般变化安定之时，三界寂静；九天晴朗，只有一轮孤月。不知有多少修真的人，能够得到这种家风没有。警世

译时局危急时，不采用直臣的谋略；看清是胶盆，就不要冒险刺头。云梦的韩侯无罪而被灭，杜邮的白起有功却被囚禁。碧松林下有高低不等的庙宇，芳草堤边有新旧不一的坟丘。试着对着碑文观察其中人的行止，却没有一个能称心如意。劝世俗知道道者 世俗的眼光很难看见修道之人的境界，其中自有别样运行的玄妙机筹。一轮明月照得中天清净，两种神光收摄于内境。卦爻的长短随着补缀和剖裂而变化，丙庚水火自然增添抽取。春雷一声震响，飞入寥廓；清净之体纵横驰骋，直到天的尽头。已经觉察到功名不能遂愿成就，归来时对宠辱都不再惊动。向内收摄瞳孔，不再观看外物；向外闭锁舌头，不发出声音。心像半篙深的潭水一样宁静，身体像一片野云一样自在漂行。追想往事，仰天大笑；险些被空幻的花相耽误了一生。寄门人先生学书 先生为什么厌弃草庐，不亲近有道之人，只亲近儒者？苦苦贪恋书架上三坟的义理，哪里还顾得上壶中七宝的明珠。勉强斥责那些有意追逐荣华利禄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没有分量去争论功夫。老迈的骨骸、衰病的眼睛眼看将近末日，也应当长叹，自叹愚昧。诫执着之人 学习道术，首先必须诚恳而刚健；执着于己心，便会自以为是而逞强。蔺相如主动避让，忘却个人颜面；廉颇背负荆条请罪，才算恰当。和气最为柔弱，却能穿透厚重的大地；泉水虽然微弱，也能贯通高山。处处谦让、接受益处，最终不会有灾咎；违背众人、超越常理，便是大不祥。自乐 冲破地网，撞开天关；稳稳骑着飞龙，任意往来。眼前便知道这就是极乐，座中探究晓悟之处，便是蓬山。忙碌的日月任凭它们快速运行，深湛的一真之性自在而闲适。成与不成，不必再去理会；任凭白发增长，仍然笑得酣畅。问法眷弟兄 我问你心中的事情，不要生出疑问；真正修真，必须遇到真人。教法如雨，洗去心上的污垢；道风荡散眼中的尘埃。一壶之中变化无穷，如梦中之梦；在三界中飞行，身体之外还有身体。对于这个玄之又玄的道理还不相信，那还把什么称作阳神呢？警戒妄想 也曾求道，也曾参禅，遍历云山而不记年岁。和尚开口便夸说佛种，道人开口便炫耀神仙。六经十论，所学不过是昏昧的文辞；七返九还的功夫，也被妄自传说。已经受困于皮囊之苦，却还空谈父母未生之前的境界。寄雷佑之大军后病中 天网恢恢，却又严密得像牢笼；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谁能够永远安稳？经历多少离合，便有多少怨恨；每一次兴衰，都归于一次空无。风前道路旁还看得见尸体，雨后的战场上鲜血仍然殷红。试问当年那些貌似虎威的壮士，几个人能够活到白头。自叹并警戒轻视生命 世道混乱、年成凶歉，其中的事情我已经很熟悉；抽身退处，随分修养真性。当年年轻人有成百上千，今天老友只剩一两个。性命没有根基，如同钩上的鲤鱼；形骸有所限度，如同茧中的蚕。荣枯都有定分，不会有丝毫差错；不要让欺骗自己的心生出额外的贪求。叹道 性命之珠没有固定形状，却怀抱重玄之道；随事应变、纵横自如，能够自然运行。它豁达通达于各方，明彻到底；经营万物，形体随缘而动。隐伏时寂静无声，归入毫末；显现时虚空广大，充塞天地。本来就是同一种无所障碍之物，神妙的作用高峻卓绝，果然没有边际。诫贪 贪爱像绳索缠住身体，使人发出叹息；这才知道地上的追逐最终会反过来造成祸害。害怕针刺入眼，便到处培植荆棘；害怕道路上陷落，反而挖出沟壑坑洞。祸患从愚人的福分中产生，福分又从贤人的祸患中生出。英雄若没有暗中接受公正裁断，项羽在乌江东边还会再次起兵。说诚实与妄语 想谈论玄妙之中的颠倒变化，必须游历天界之内更高一重的天界。心中还存有外物，就不要谈论道；本性若没有根基，就不要谈论禅。最初的根基若不在泥中栽下莲藕，末后怎么能结出水中的莲花？不要任意狂妄地猜测解释圣典，否则必定招来妄语的罪愆。宋真人在河中垂训 披云真人大力阐扬教化，往来于人间；一年之中两次回到河中。以拔度众生的德光开启九狱，以慈悲威力震动三山。呼吸之间，离坎与阴阳发生变化；风云舒卷，天地自在。用这些话告诫世人：从今以后若不回转归向善道，就是大愚大顽。夜坐 漫长的夜色正值三更，玄妙之体飞行出入玉京。清风吹拂，野外云气千里澄净；月光浮动，满月如轮，明亮照耀。银色星辰点点，寒光洁白；碧色银河澄澈，浩然之气清明。为什么太阳乌已经离开海上？一声钟响，把初入定境的心惊醒。乐境 大道幽深啊，存在于内观之中；虽然淡泊无味，却有真正的欢乐。清风之气穿透三山，悠远无际；明月的光辉飞洒万里，空阔无边。不必约定，崇高与卑下都可随变化而行，哪里还要分别内外，尽情游乐徘徊？醒来后独自面对，又能向谁诉说？只好把一切交付给松风，弹奏一曲。道没有两个。释、道自古本出一源，如来与老氏共同登天。箭穿铁鼓，深藏着玄妙的道理；炉炼金丹，隐含着至深的玄妙。白马驮经而来，传下秘密的话；青牛向西而行，吐露真实的诠释。如今以及后世的缁衣、黄冠之辈，只是徒然向着丹书和竺诰钻研。

译赞叹懂得进退。闲暇时回头指点评说古今英豪，越相范蠡和刘侯张良的一着，都高明非凡。三卷圣书，是垓下取胜的秘密；一筹神奇的变化，使他从会稽逃脱。西施徒然展开罗网，吕后也白白施展陷虎牢的计策。想凭小聪明谋成大事，就像用鱼饵去钓鲸鱼和巨鳌。答复别人询问闲适之事。既然仰慕山林泉石间的闲适生活，便带着瓶钵相伴青山。《阴符经》《道德经》各三卷，蓬窗桑木门轴的屋子有两间。紫府中的灵禽勤于迎送，丹山上的逸驾转眼便可追随攀登。心中坦然，没有多余的事情；满院都是松风，白天也关着门。在赵、白二位仙真的坟前守候并致礼询问。夜深时，宝灶中轻烟袅袅；我面对坟墓披露肝胆，祝告二位师尊。修行八百行，什么时候才能成就？累积三千功德，又何时才能完成？人们问起蓬莱仙岛，尚且难以看见；世外的罗天，又哪里容易知晓？愿在梦中明白地点破，舍弃此身而立志于道，等待归来的日期。恭敬地在坟前托意询问自己的出处和行藏，谨慎地点燃心头的一炉香。困守贫困、索索求生已经三十年，惶惶然冒死经历了几千场。行住坐卧之间，百骸都已衰老；游息藏修之中，两鬓已经如霜。一着无生之道如今还没有了悟，不忠不孝的罪过由谁来承担？遭人弃置。挑着担子走遍各处访求大道，以一身如片云般漂泊天涯二十年。年轻时两鬓青黑，参悟《参同契》多有收益；如今面容苍老回到故乡，几乎没有邻人。朱门权贵哪里肯顾念柴门中的客人？穿狐褐的人，谁会怜悯穿粗劣短褐的人？海岛仙山还没有归去，只好任凭屈伸，保养自己的天真。以贫困为乐。四更鼓声停止，市井也安静了；我正舒舒服服地任意睡眠。盖一张纸，枕一块石头；铺一条蒲席，垫着一堆绵絮。有时随着白鹤游览蓬岛，忽然骑着朱龙观看洞天。这种境界难以向世人诉说，白白让那些追逐名利的人讥笑我像疯癫一样。中秋赏月。云消尘敛，半边秋天天空澄净；星斗分明，月亮正圆。白玉楼上是谁在吹笛？水晶宫里有我在调弦。清莹的月色浮映海岳，像冰一样清澈；光辉浸润乾坤，玲珑澄湛。自古以来年年只有今夜如此，世间哪里不会有人迟迟不眠？呈给平阳廉访使。百姓嗷嗷受苦，难以承受；大官经过之处，便使冻困得到清解。以温和的言辞抚慰民俗，寒微之民也增添了功绩；以润泽的德行沾被百姓，正如口渴时遇到浆水。所到之处威严显著，却没有风雨的凶恶；随方施行，声名如麝兰般芳香。流传的德风不使朱门权贵畏惧，只听见雷霆般的声音，降赐宠爱与光荣。送别王进之。斟满离别的酒，艳丽的酒光送别知音；握手之间愁情倾注，泪水沾满衣襟。狭窄的小路和危险的桥梁，你应当多加顾念；面对乱山和孤馆，也不要无心自持。落霞映红了树叶，荒村远在天边；拂晓的清霜笼罩着深远的原野。带着杖履走向天涯，云水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怀着情意，寻访你如蚁膻一般的踪迹。嘱咐杨先生。特意同你谈谈出处和行藏：既然道在清贫之中，就应当自我勉励。紧锁五关，对身体有益；谨慎守持三宝，行事便没有妨碍。荐举贤能、推举善人，能够两全其美；安顿自己却诋毁他人，必然两败俱伤。君子所做的事，都必须愿意学习；这样福德自然蔓延，与天地一样长久。道人的行止果然非同寻常；德行要谦逊，志向要刚强。高举慧剑，妖怪便退避；畅饮刀圭，万邪便隐藏。在五霞鼎内烹炼金药，在七宝炉中炼成玉浆。依循造化真正修炼，便能成就强健的身体；通天彻地的大道，宽阔堂堂。感叹时势。既然远离尘俗而处于道中，就不要违背本心。天地不断推移变迁，世道也随之改变。精明刻薄的小人正当日益兴盛，谦逊恭谨的君子却正值道术衰微之时。灰心地推让官印，直到三次相顾；冷若冰霜地辞拒黄金，畏惧四知。大概罪孽因缘都不要去理会，不如安坐一处，享受无为。诱导众人。学仙的一段玄妙机关，全都在生成与造化之间。水火推移，遇到时机就应返回；木金发生变化，遇到契机也必须回转。一轮日月运行，阴阳休息；六合之内，乾坤天地安闲。若能做到这种功夫，才知道随处都有蓬莱仙山。劝诫门人。舌头迟钝、心性顽固的学道人，我再三叮咛忠告，不要因此发怒。青春不知不觉年年过去，人也年年衰老；白发悄悄来到，每天都在增多。爱恋和挂念不断增添心上的污垢，荣华景象也收拾成眼中的尘埃。一旦耗尽元真，伏在枕上只能空自叹息，身虽在此而大道遥远。警戒虚度光阴。当初垂钓你时你不回头，即使后来回头，也已经是妄自修行。在树上寻找鱼，从早到晚勤苦不息；在水中捕捉月亮，年复一年徒然度过。幽明、宠辱、短长，都如短暂的梦；神与臭、荣与枯，又带来多少忧愁。试着擦拭青铜镜看看白发，今年比去年更加稠密。破旧的袍子。袍子破了，完全没有一条线相连；不要再寻找领口和衣襟，已经无法穿着。四片衣襟有方孔和圆孔，两只袖子有的长长垂下，有的短短悬着。一条条污垢随水洗去，一片片尘土随着风飘散。如今裹着月色、睡在云中，赤条条地度过晚年。警戒妄自解释《圆觉经》。《圆觉真经》本来无可言说，勉强谈论圆觉反而荒废功夫。空空地说圆觉，原本没有任何踪迹；大觉圆满成就，更是无法以形式来框定。呕吐与新生，都是空的聚散；云来云去，不过徒然奔驰。还应知道，不说才是真正的说；却不肯在人前铺陈讲说。在寥阳宫夜坐。独坐寥阳宫，夜已经深了；银河明亮，月光寒冷。弹琴演奏《折桂》，嫦娥在倾听；舞剑诛龙，鬼魅在旁观看。八面玲珑，如冰鉴般开阔；满天澄澈，如玉壶般宽广。人间多少追逐利名的客人，竟不识箪瓢之乐，怀抱着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