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集卷上（2/2）

译告诫人们不要妄自解释经书。狂妄猜测、任意解释，胡乱发表议论，却不懂得真常之道的根本。用手捧路上的泥去擦拭堆子，用嘴含着漆水去清洗胶盆。把张良指认成孟良叔，把杨子称作柳子孙。即使想等到登堂再谋求进入内室，哪里知道还隔着好几重门。劝诫道人可以远离故乡。修行最要紧的是远离故乡；如果不经历云山跋涉，对修道便有所妨碍。月色照到天空，自然明亮洁白；水流入海，自然广大浩瀚。柳絮绵绵，离开柳树飞向南北；蛮、触二国辞别蜗角，断绝短长争论。鳌鱼底下没有柴薪，火自然熄灭；哪里还劳烦指着沸水反复扬汤？警戒居住庵堂而干办私事。得到时不必过分欢娱，失去时也不必忧愁；六尺之躯如水上漂浮的泡沫。今天有喜事就今天快乐，来日遇到忧愁就来日忧愁。一口气息一旦不再流通，便成了枯骨；只剩半点皮肉的臭气，便是骷髅。对圣贤留下的教诲假装聋瞎，甘愿为儿孙做牛做马。告诫不要妄自修炼。学道本来必须重视根本，天元真息的道理深奥无比。若不在固护根蒂的根源处寻找，却偏偏到虚空的花梢上寻求，便是徒劳。专一气息、保养精气，就能使腹中充实；抱元守一，自然使心境虚静。知道有多少自以为聪明的病，却不肯教人施以一针治疗。警戒亲近终南、疏远永乐。黄根梦醒，断定教法以他为根基；云中指示重阳为祖师。千里之外的终南山，心中欢喜地想去；一程之遥的永乐，却懒得迈步。果实确实是在花落之后才显现，本根却在禾苗之前早已存在，这是自古推知的道理。从前的民谣如今可以相信了，这才知道皮比皮还要更像皮。夏日在纯阳宫休息。麦熟的时节，谁不畏惧炎热的太阳？禅榻边松风吹来，气味仿佛带着寒意。茶乳盛满茶碗，清露般晶莹；檀香烟气凝成伞盖，散发白云般的香气。本性中的空与色全都融会摄取，心外的尘劳因此得以坐忘。向外看，条山上的云自然散去；太阳移动，花影映上东墙。劝勉刘子高。道人的气度器宇与众不同，终身穿着破旧缠袍也不以为耻。应当把心思放在方外，也应当结交方外的朋友；对于世间，也要留意世间的人与事。志向必须像麟洲的水一样柔弱，气概不要像太华山一样高峻。敢问你后来的言语中，是否有退缩之意？暂且以鱼饵去钓鲸鱼和巨鳌。在鹳雀楼避暑。鹳雀楼上没有暑气，南来的轻风贯入心田。一尘一尘的尘土都离开身外，千里山河尽收眼前。躺着饮清风，心醉于道；坐忘浊世，性情安于禅境。中条山的景色映着半轮夕阳，红绿相间，连绵接入暮烟。游览山中庵堂。清幽高远的山庵隐在烟霭之中，云雾封住幽静的小径，溪水分向东西。雨后涧边猿猴攀援摘果；天气暖时，松梢上的鹤迎着峡谷之风。老翁在药畦中勤劳栽种药草，童子在昆山下采芝嬉戏。他年若能抛开人间事务，吐气便如虹霓，返回太空。晚年抒发心怀。白发簪冠，百事都不相宜；平日总是早早睡下，却又迟迟起床。月亮圆了又缺，已经看过许多次；谁受辱、谁得荣，全都不再知晓。闲来谈说其中君子的言语，放声吟诵方外道人的诗篇。一生不去过问浮生的谋计，除此之外，关于无为之事也一概不做。告诫不要因贪婪而倚仗势力。不合道理地贪求，实在太过分；心头如被罗网苦苦纠缠。暑寒尚且要被四时更替，昼夜还要随着二至运行。填海的力量摧折了，徐福只能含笑；拔山的力气耗尽了，子房高歌。不要说得失都是人力造成的，命数到了最后，终究无可奈何。警戒参悟。修道要依靠明师指引到底，却还要搜求他人的公案。想登天必定要借助登天的灯，想渡海必须凭借渡海的船。万物生成都从根本发端，草木波流也各自从源头流动。可悲啊，蚂蚁般仰慕而盲目修炼的人；痴燕猖狂地把蜃楼当作游戏。还乡之作。往年为访道而奔走东西，今日带着箪瓢又回到故里。只可收敛胸怀，隐藏进取之心；不堪张口谈论穷困与通达。人情冷暖，离别时香气腾起；世事兴衰，总是各不相同。多少穿狐裘、戴貂帽的人，都如霸陵的消息一般，气势雄盛。劝诫门人服劳。积累福德，尘世劳作的辛苦不要推辞；想要居高位，必须以居下位作为根基。经营作为不妨碍乾坤相合，举止行动也不妨碍日月运行。《圆觉》中的四禅依次入定，《阴符》中的三盗自然相宜。始终保持一真而不昧，长久在无中涵养，便能养成道胎。中秋夜。风吹开云幕，正值中秋；拉来朋友，携琴在小楼设宴。捻取檀香末，满手撒入瓦鼎；高高卷起荻帘，挂上银钩。欣喜地观看天空中十分圆满的月亮，哪里会招惹人间半点忧愁？醉饮西风，忘掉彼此；眼前始终看见瀛洲。赠给赵录判。常道无为，玄妙而神奇；世人欲望很多，只能观看它的边缘。迷失在流派之中，便昧失了真实的源头；端正志向，除去邪曲，撮取正道，才是要旨。上等根器的人听到它，便信受而实行；下愚之人即使得到它，也要诬蔑并讥笑。因此不必向洪波中投掷鱼钩，知道巨鳌不会轻易上钩。《悟真集》卷上完。《悟真集》卷下。锦屏山通玄子李先生编集。诗。劝勉修行者早日离开故乡。修行却不远离亲爱之人，只会使今生陷在泥水之中。元本因他而由泥水造成，到了末后又必定被泥水毁坏。钓马先生没有答应。在苦海中漂流，想要钓取巨鳌；看见巨鳌，却不敢下钩打捞。无奈一振动便掀起倾舟的巨浪，狂怒卷起的风波反而更高。内观心中之月。自家的宫阙高阔直通天空，高高悬挂着一轮团团的白玉盘。皎洁的清光没有任何遮蔽；帘幕深深锁闭，任意尽情观看。锁住心猿。赤帝山中的黑色猿猴，攀花摘果，顽皮难以收伏。如今打成一条金刚索，把它锁在黄庭之中，使它不再抬头。系住意马。灵台中的赤马骄纵而肥壮，喜欢在风前月下嘶鸣。幸好人民安定，没有战争；便把它紧紧系在旧槽旁，不再牵出骑乘。询问一蓦为何不出庵。结制修炼的生涯属于戊己之家，特意殷勤地造出三车。雕琢开通古老的车辙越过昆仑，使大道周流而无所阻碍。痛饮刀圭之药灌入玉花，醉后任凭太阳西斜。客人多次来敲门呼唤，我还在一场梦中游仙，尚未归家。壶中境 天之内还有一个天，很少有人知道；无生的真实境界，以此为根基。道人曾在这里游历，不必追问修行是否有所作为。试笔 心与手彼此忘却，玉管摇动，声音如寒雨潇潇作响。不离开茧纸两三幅，便写出千万条龙蛇。春愁 人被春天惹得苦恼不已，平白无故也难以登上我的眉尖。想来白发本无情理，也不问主人愿不愿意，增添便增添了。拜见袁权府 三秋的雨过去后，清晨秋风令人悲凉；探察寒意已经生起，试着问问衣服是否足够。小富将要成就而接近大富，于是故意掩上柴门去拜见朱门。告诫诽谤与傲慢 万般思虑沉沉，一股真气上冲；从早到晚常在幽深冥暗之中。别人来谈论我，我懒得说话；看破了人与人之间的事，件件都是空的。错认 不要在声色堂中寻找佛，也不要在馨香洞里寻找仙。请看猿猴捞水中的月亮，水影一动，才知道那并不是天上的月亮。雪 云气生成，风送来纷纷大雪，谁能认识天地造化的玄机？碧玉峰前童子发笑，黑牛变成白牛归来。梦中饮酒 在小轩中，琴书之外已感到意兴疲倦，梦中跟随刘阮到桃源饮酒。醒来又醉，醉了又醒，寂静无人，只有清晨猿猴啼叫。友人来访 昨天感念好友穿着蜡屐来访，在束皋放情谈笑，直到傍晚还懒得回去。樵夫家的童子陪我临水而坐，即使不写新诗，也同样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