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集卷下

译涵养心志 收拾好琴和书，归去吧；鹤羽丰满，蛤已结胎。得以冲上霄汉而全无阻碍，高举神珠，光芒照耀九埃。警戒送葬尽孝 臭腐可以化为神，神也可以化为臭腐；轮回一番旧去，一番新来。明明知道物理完全如此，为什么活人还要为死人送行？居住山中 盘曲的足迹留在茅庵已有数年，平日无事便不下山。不要说闲适之乐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只是人心被万般事物牵着罢了。屋上的峰峦映着夕阳，半片山林的红翠环绕着茅堂。饮茶之后客人离去，掩上柴门，闲来拨弄流泉，趁着傍晚的寒意。离别河津，和马先生原韵 乐意寄居山庵，还未决定何时归去；征鸿的叫声唤起依依不舍的思绪。如今已经得到逍遥的趣味，打算学那孤云自在飞行。道人的心如白云般闲适，行动止息都从容自在。想出谷时便出谷，想归山时就立即归山。感叹生死 不要因为行尸而替死尸悲伤，父亲离去后，看看儿子也会跟随而去。阴间簿册上的寿命明明有限，只在于勾取得早还是勾取得迟。月夜 风收起云幕，露出青天；天地如冰壶般清澈明净。万点稀疏的星光下，银河淡淡；一轮明月正孤独而圆满。阳火 阳光向上越过一重天，向下贯通无边的九垒。星月隐伏，阴怪消灭；一轮阳火赫赫显现，孤独而圆满。牧牛 牧童傍晚在江边唱歌，放下白牛，不再牵引。寂静的芦花在烟水之外，一轮明月照耀青天。自得其乐 外在没有烦恼，内心没有思虑，不沉醉，也不清醒；不即于此，也不离于此。道心清净快乐，正在什么地方？正在碧天之下、微风拂动、明月照临的时候。昧失真心 人人都说要修心，却不知道什么是心；真心另自隐藏在深远的洞天之中。想知道它，不必去问修真之士，即使走遍天涯也无处寻找。寄给杨先生 在大法堂前授剑时，嘱咐要把它交给丈夫儿。素何却落在雌柔之手，剑匣之内的悲鸣有谁能够知道？劝勉学习 天元真气如同通往天上的阶梯，收摄、整理和培育它，必须认真明察。完全通晓始终而不退缩懈怠，只在于成就得早还是得迟。警戒贪求 像蝇头般微小的利益和贿赂也要极力追逐，不顾及别人为难，任凭四知作证。一旦积累到盈贯的罪过，招来业债，又能请谁来承担？劝谏招致后患的昏闷 忠言十有九次不能投合人意，表面上苟且顺从，背地里却改变脸色。范蠡觉悟得早，所以没有后患；夫差只能眼看着子胥蒙受羞辱。轻视利禄名位 归去吧，归去吧，雪已落满头；利禄功名之心应当彻底止息。若能在关键处抵偿轮回之债，也算是今生赢得一筹。幽静居处 栏杆旁有几竿君子之竹，矮窗下有几卷圣人之书。游仙的梦已经断了，松阴转移；弹奏一曲丝桐，快乐仍有余。内在巧妙 吹燃海底的一炉火，消融山头的两片冰。火自行熄灭时，冰也自行消尽；日光和月色共同呈现圆满光明。感叹道宝 陶铸大璞，以此作为生涯；光耀古今而没有一点瑕疵。放出又收回，天地也显得狭窄；神妙的作用峥嵘卓绝，应当没有边际。再次调琴 闲适地弹奏丝桐，随意调弦；坐在炉火旁尽情逍遥。贪恋徽外清越的乐曲，顾不得门前的积雪还没有消融。昼眠 白天在明亮的窗前午睡，情趣高雅；心头的尘世忧虑一丝不存。甜美地半醒半睡，仿佛游仙的梦境；又到壶天中游览了一回。兵乱之后游河中府 舜都的楼阁冠绝天下，几度随着灰烬残毁，几度重新修建。只有条山的林麓还在，巍峨依旧，历经春秋。寥阳宫西轩 西轩高高，卦象朦胧；饮酒至醉，与西风混同于太空。空中有多少真实变化，都欣然交付在无言之中。寂静的西轩远离市集，宽阔地包容法界，我对此深为喜爱。侯门中人来到这里，我懒得与之相对，只称自己是闲人，宴坐参禅。在西轩中枕着书本、躺卧云间休息，瓦鼎里山檀香升起祥瑞的烟气。一种清越的声音特别贯入耳中，瑶琴被风吹动，自然发出铿锵之声。登鹳雀楼观看黄河 地上的长河与天边的山相接，天昊震怒，激起的浪涛回旋往还。哪里比得上楼上的无名客，不兴起风波，自在而闲适。夏日傍晚即兴 南风吹来，傍晚渐生凉意；披散衣襟，横琴面对夕阳。琴曲《三弄》的声音停歇，明月升起；矮小的童子来请我夜间焚香。初赛雨后 滋润的春雨初晴，白日渐长；轻微的寒意仍在催逼草木花芳。道情和乐景又有谁能诉说？只是独自傲立在东风中，面对夕阳。寥阳台口早起 几声金钟的韵律送来清晨的寒意，游仙的梦醒断，无法成眠。起身观看太华峰头的月亮，斜光照在条山上，山影浸入天际。文秀才问道 常道与真常，常常需要自己体知；知道真常，才知道常道就是无为。无为所得，无法用言语说明；一旦说出真常之道，就已经离开它了。寄给山南任先生 自从尘世交谈后分别，已经十年之间；几次看见宾鸿往来，却总是缓慢迟延。望断前山的风和月，想来您应当同样在修养高洁闲适的情怀。赠张先生入园 约束身体、禁止放纵双足，勤勉修行大道；忘掉形相、忘掉言语，安坐参禅。大觉圆通，明见五眼；不离当前所在之处，就是罗天。感叹日月催促 刚过中秋，皓月正圆；又逢重九，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四时不断催人衰老，收拾点缀着一年又一年。警戒哀丧 生死和昼夜一样，事情并没有差错；寿命长短，不过如南柯一梦。临遇丧事不要生起悲伤酸楚的念头，到头来轮到自己时，又能怎么办呢？重游河中 四十年前曾游览此地，繁华景象已经几度更换，历经多少春秋。黄河不随兴亡而改变，依旧滔滔向东流去。幽居晚步 穿着麻衣，衣襟拂地，瘦削而筋骨修长；踏破云山，正值夕阳。回首望去，黄昏时的香火已经停止；笑着披上风月，走入禅房。感叹害人者终被人害 蝉在松枝上不停鸣叫，螳螂的牙爪锋利如钩。它一心只羡慕蝉的甜美滋味，哪里顾得身后的黄雀？明白安守本分 一生没有什么作为，禀性又十分愚钝。一只钵接受千家供饭，三冬只穿百衲衣。样样都常觉得满足，事事都不皱眉忧愁。为什么贫穷反而能使人坚守？玄元说这是俭朴与慈爱。秋日赴河津立庵，赞叹贫居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离开故乡，正值霜叶飘零的时节。把琴书抛给我的朋友，带着瓶钵去拜访别的贤者。屋瓦破裂，霜气侵入床榻；屋檐倾颓，雨水滴落在橡木上。虎狼的踪迹到了门外，苔藓长满窗前。行走时惊叹颜渊所居的陋巷，睡眠时依偎着后稷的绵被。几乎没有龙尾砚，架子上也断绝了鸦头栈。用破旧的毛笔蘸取浅墨，用破鳌烟浓浓研磨。兴起时题写《袁宪传》，闲来阅读《范丹篇》。不怨恨别人深深苛刻，常常反省自己福分浅薄。安于穷困而内心不放纵，怀抱大道，志向更加坚定。在幽深冥暗中静坐，昏昏默默地参禅。以幻化之躯培护丈室，真实本性透入重重玄妙。内外融合而无二，纵横充满大千世界。五行难以再行造化，阴阳二气也停止催逼煎熬。这是极乐清净之境，是逍遥自在的仙境。玄妙的机要无法言说，闭口等待天年终了。警诫门人 修行不可盲目，志向必须戒除杂念而精诚专一。即使天崩塌也不要害怕，即使地陷落也不要惊慌。下不忘记贫贱，上不向公卿傲慢。在喧闹之中取得清静，在死亡之中逃出生机。内在完全证得本体，外在断绝人情牵累。圆满明净而具足五眼，证得三乘果位。这些话再次嘱咐我的弟弟和兄长。鸾鸟飞翔而留下真迹，跛脚的鳌鱼懒于行走。当面顺从，背后诋毁；看重钱财，轻视道义。快乐地跟随猿猴嬉戏，行动时却学鸡争斗。本性迷恋声色，心意放在功名上。请问您究竟想要什么，哪里还顾得上前程？遗世颂 人们只听见清越的号角声，却听不见雷霆震响。我如今要归去了，生命的大限终究有尽。好事本想说出来，说了也难以令人相信。我的弟弟和兄长啊，道是可以进修、可以趋入的。《悟真集》卷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