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一
问曰:宝瓶裹面养金鹅,如何说?师曰:以无为言之,是两则公案。以有为言之,是一段工夫。且先以无为向公道。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曰:为甚有?州云:无。僧云:为甚无?州云:为伊了无。又古德云:瓶中鹅子成鹅了,如何出得瓶去?此两则公案,今人多有过不得底,如有人下得一转语,参学事毕。又以有为言之狗者,无中有也,阴中阳也。又狗乃司寇帐中狗者,防内盗也。宝瓶裹面养金鹅,水中金也,炉中丹也。养金鹅,则是养圣胎也。圣胎成,如瓶中鹅子也。瓶破鹅出,世俗之常理也。鹅出而瓶不破,此脱胎之妙也。故祖师云:锦帐之中藏玉狗,宝瓶裹面养金鹅。其金丹之妙欤。问曰:休妻谩遣阴阳隔,其说如何?师曰:紫阳云:未得真铅莫隐山。此一句颇同今时学道底人,被谬师所惑,传得个工法,便道他得道了也。休妻弃子,入山隐遁,及至行功无验,便生退悔,或还俗归家者,或再取妻者,如此之人极多。又有下愚无学之人,不达圣人之理,却言休妻不是道,反指妇人为鼎器,或谓妇人身中有药,或指产门为生身处,此大乱之道也。殊不知祖师当来指示世人,若不能绝欲,徒尔休妻。又见学者错会其意,故复云: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今之无学,只着在前句上,全不思后句,真罪人也。问曰:我师尝谓修丹者,不可着在年月日时上,如何却又道采药须知昏晓?师曰:此即与屯蒙同一意也,其用处稍异。立春立秋,乃年中昏晓;上下两弦,月中昏晓;寅申二时,日中昏晓;阴阳交会之时,乃身中昏晓也。通乎昼夜之道,则知阴阳推荡之理。推幽明之故,则知死生之说。佛仙圣之人大要,尽在是矣。问曰:视之不见名曰希,听之不闻名曰夷,搏之不得名曰微。与视不见我,听不得闻,离种种边,名为妙道,是同是异?师曰:大槩相似,其理实不同。前是体,后是用。《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觊,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常慎其独。即视不见我处,听不得闻处,离得种种边,方谓之妙道也。若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曰希曰夷曰微,又有甚种种边可离也。印愚乐问曰:一年十二月,有个子月,一日十二时,有个子时。不知人身中子时在甚处?师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其斯之谓欤!答曰:癸生之时,时动必溃,此说如何?师曰:然。印又问曰:元始悬一宝珠,去地五丈。〔如何说〕?师曰:相公如何说?印曰:五者,阳数也。师曰:非也,去地五丈,则是离五浊辱也。在虚玄之中,则是潜神入妙也。答曰:五浊之上,即玄牝之门欤。师曰:虽然,不下实工夫,不曾亲见得,徒说得有此象,又济得个甚么事。问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何譬之至贱也?师曰:天地圣人不以仁为仁,故视万物百姓至微,而譬之自生自杀也。虽自生自杀,实归根,复命也。《易·击》云: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义也。乾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即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也。问曰:[老子云石〕婴儿之未孩。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是同否?师曰:同。此言其大朴未散,其复不远也。问曰:老子云: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窈兮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如何三者之中,独言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耶?师曰:圣人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则这先天地生,便是道之显象也。象因天地而显,天地因有物而混成,物因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所以二五之精,道之体也。象与物,道之用也。问曰:戒慎乎其所不睹一节,以视不见我四句,譬喻得甚切。若只以儒家话引喻得切更好,愿师着一语。师曰:前两句如在无人之境,而常存乎诚也。后两句如与人对面,常防其有不测之意也。且如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诚之不可揜,非见隐显微之密乎?上天之载,虽无声无臭之可闻知,然天理昭昭,诚不可揜也。问曰:忧悔吝者存乎介,如何说?师曰:介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凡举心动念处,先存乎介,介然大定,则毫毛之动悉皆先兆,奚悔吝之有?只要先觉为上。
译问:‘宝瓶里面养着金鹅’,该怎样说?老师说:‘从无为方面说,这是两个公案;从有为方面说,这是一段功夫。先从无为方面向你公开说。僧人问赵州:“狗子有佛性吗?”赵州说:“有。”僧人问:“为什么有?”赵州说:“无。”僧人又问:“为什么无?”赵州说:“因为它完全没有。”又有古德说:“瓶中的鹅子已经长成鹅,怎样才能从瓶中出来?”这两个公案,今天的人大多过不去;如果有人能下一转语,参学之事就完毕了。再从有为方面说,狗,是无中之有,是阴中之阳;又因为狗是司寇帐中的狗,负责防止内部盗窃。宝瓶里面养金鹅,是水中之金,是炉中之丹。养金鹅,就是养圣胎。圣胎成就,就像瓶中的鹅子。瓶子破裂、鹅出来,是世俗的常理;鹅出来而瓶子不破,这是脱胎的妙法。所以祖师说:“锦帐之中藏玉狗,宝瓶里面养金鹅。”这大概就是金丹的妙处吧。’ 问:‘休掉妻子,徒然使阴阳隔绝’,这句话怎样说?老师说:‘紫阳说:“没有得到真铅,不要隐居山林。”这句话很像如今学道的人,被错误的老师迷惑,传授给他一种功法,他便说自己已经得道了。休妻弃子,入山隐居,等到行功没有效验,便产生退悔;有的还俗回家,有的再次娶妻,这样的人极多。又有愚昧至极、没有学问的人,不通达圣人的道理,却说休妻不是道,反而把妇人指作鼎器,或说妇人身中有药,或把产门指作生身之处,这是极其混乱的道法。他们哪里知道,祖师当初指示世人:如果不能断绝欲望,即使休了妻子也是徒然。又因为看见学道者错误理解他的意思,所以再次说:“自然有鼎来烹炼龙虎,何必负担家庭、留恋子女妻子。”如今那些没有学问的人,只执著前一句,完全不思考后一句,真是罪人。’ 问:‘我的老师曾说,修炼丹法的人不能执著于年月日时,为什么又说采药必须知道昏晓?’老师说:‘这与屯蒙是同一个意思,只是作用处略有不同。立春、立秋,是一年中的昏晓;上下两弦,是一月中的昏晓;寅时、申时,是一天中的昏晓;阴阳交会的时候,是身体中的昏晓。通达昼夜的道理,就知道阴阳推移运行的规律;推究幽明的缘故,就知道死生的道理。佛、仙、圣人的根本要旨,全都在这里。’ 问:‘看它看不见,叫作希;听它听不到,叫作夷;摸它摸不着,叫作微。与“看不见我、听不到我,离开种种边际”而称为妙道,是相同还是不同?’老师说:‘大体相似,实际道理却不同。前者说的是体,后者说的是用。《中庸》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要戒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要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显现的,没有比细微处更明显的,所以君子常常慎独。”正是在看不见我的地方、听不到我的地方,离开种种边际,才称为妙道。如果说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叫作希、夷、微,那还有什么种种边际可以离开呢?’ 印愚乐问:‘一年十二个月中有一个子月,一天十二时中有一个子时。不知道人身中的子时在什么地方?’老师说:‘达到虚的极致,守住静的笃定;万物一同生长,我因此观察它们的复归。这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回答说:‘癸生的时候,时机一动就必然溃散,这句话怎样说?’老师说:‘是这样。’ 印又问:‘元始悬挂一颗宝珠,离地五丈,怎样说?’老师说:‘相公你怎样说?’印说:‘五是阳数。’老师说:‘不对。离地五丈,就是离开五浊的侮辱;处在虚玄之中,就是潜藏精神而进入玄妙。’回答说:‘在五浊之上,就是玄牝之门吗?’老师说:‘虽然如此,但不实际下功夫,从未亲自见到,只是说有这个象,又能解决什么事情呢?’ 问:‘天地不仁,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不仁,把百姓看作刍狗。为什么用极其卑贱的事物来比喻?’老师说:‘天地和圣人不把仁当作仁,所以把万物和百姓看得极其微小,任其自生自灭。虽然是自生自灭,实际上仍归于根、复归于命。《易·击》说:“在仁中显现,在功用中隐藏;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就是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的意义。乾卦以美善和利益施给天下,却不说所施的利益是什么,真是广大啊。这就是圣人不仁、把百姓当作刍狗的意义。’ 问:‘[老子云石]婴儿还不会嬉笑。孟子说,大人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这两者相同吗?’老师说:‘相同。这是说人的大朴还没有消散,复归本真的道路还不远。’ 问:‘老子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为什么三者之中,唯独说“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呢?’老师说:‘圣人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个“先天地生”,就是道显现出来的形象。形象因天地而显现,天地因有物而混成,有物又因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结。所以二五之精是道的本体,象与物是道的作用。’ 问:‘“戒慎乎其所不睹”这一节,与“视不见我”四句相比,譬喻得很贴切。若只用儒家的话来作譬喻,怎样说才更贴切?愿老师说一句。’老师说:‘前两句如同处在没有人的境地,却始终保存着诚;后两句如同与人面对面,却常常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譬如上天的运行,虽然无声无臭,但诚却不能遮蔽,这不正是“见隐显微”的深密道理吗?上天的运行,虽没有可以听见、可以闻知的声臭,然而天理昭然,诚是无法遮蔽的。’ 问:‘忧、悔、吝存在于细微的界限上,怎样说?’老师说:‘“介”是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移。凡是举心动念的时候,首先要存守这个界限;一旦坚定地大定,连毫毛般的动静都全是先兆,哪里还会有悔恨和吝惜呢?只要能够先觉,就是最上等的。’
问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同否?师曰:不同。蛊者,乱也。觉之於未然,不至於乱。觉之於已然,而后治之,乱亦可救也。苟不觉,乱之甚也。甲者,首也。觉於三日之先,谓之先甲;觉於三日之后,谓之复甲。后於三日之远,非觉也。先庚、后庚,在巽九五,巽为风,天之命令也。令有改更,则民不信,巳日乃孚。若於未更前三日,先告诚利害,然后有所革变,则民从而信之也。又於已更三日之后复告诫,使其乐然为善也。甲至戊己为中,庚过中也,过中则变,故曰庚。所谓庚者,更革之义也。师曰:非道不可言,即道如何说?速道速道。予举似,师然之。师曰:不可道、不可名,公作何说?答曰:说则说矣,恐所以见浅近,愿师言之。师曰:从自然出者,不可道之。道本无名,唤是不可名之名。从道中出者,是可道之道;才可名道,是可名之名。不可道不可名,是天地之始。可道可名,是万物之母。欲见其始,常无欲以观其妙。欲见其母,常有欲以观其徽。妙玄妙,始於无始也;徼边徼,见於可见者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也。师曰:吾昔日侍坐於适庵师之前,师令我对一对句曰:精关神关与气关三关一辏。吾对曰:天籁地籁与人籁万籁俱呜。师改呜字作澄字。公对个甚么?答曰:文火武火加慧火总火全功。师又曰:吾有一对:以先觉而觉后觉。对个甚?答曰:由外观而观内观。师曰:改由字作反字,更好。冬至夜,师曰:一阳来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对个甚么?对曰:六画备坤君子故及时修业。师然之。一日,师对众云:先圣易心即是后人心易。各请一对。〔予〕答曰:吾身神炁本是元始炁神。詹宰云:太初真性岂非今日性真。师曰:吾自有一对,诸人谛听。师曰:小生经藏元同老子藏经。诸人莫能及。师曰:肺属金,金本沈也,为甚却浮?肝属木,木本浮也,为甚却沈?诸人皆无答。师曰:肺因受炁而有乙,木在内,故浮;肝因受炁而有庚,金在内,故沈。以卦言之,兑为金,金性本沈,因金生北一之水为坎,坎中真火上炎,故浮。震为木,木性本浮,震下实因木生南二之火为离,离中真水下降,故沈。以药物言之,铅属金,本沈,见火即升,故浮。汞属木,本浮,见水则坠,故沈。以法象言之,月属坎,本沈,进火故浮。日属离,本浮,退符故沈。古人云:潭底日红阴怪灭,因水而沈也;山头月白药苗新,因炁而浮也。总而言之,金空即浮,木实即沈,此之谓也。师曰:主中主,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诸人作么会?众皆不解此机。詹宰曰:身外身是主中主,梦中梦则宾中宾,情中性是宾中主,性中情是主中宾。师曰:较些子。〔予〕答曰:我惟有我,他又去说他,他来使我,我又役他,即此意也。师曰:未彻在。答曰:又心外无心主中主,念中起念宾中宾,未动先觉宾中主,动后方觉主中宾。师曰:不若以动静言之最亲切。静中极静主中主,动而又动宾中宾,动中守定宾中主,静中散乱主中宾。师曰:乾有四德,坤有几德?答曰:坤亦有四德。师曰:未尽善。夫坤元亨利,与乾同,贞之一字不同,顺承而后方贞,故曰牝马之贞也。牝马柔顺,健行之谓也。师曰:屯有几德?答曰:元亨利贞与乾同其辞,其德则不同也。师曰:何谓不同?吾思之未及对。师曰:若同德则非屯难也。所谓元亨者,元有大亨通之义也。利贞者,利在正固也,苟非正固,则不足以兔屯难矣。何亨之有?若能固守元有之亨,则能济屯难而已。师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何谓也?吾思之未及答。帅笑曰:公未知之。盖阴类又得阴朋,阴炁愈盛,则愈迷乱矣,故曰失常。至东北之阳位,又丧其阴朋,是以安贞吉也。阴既从阳,有生成之理,故曰得常。苟以刚志断之,念从何起?念情绝,则丧其朋也,亦谓之得常。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於此。帅曰:谦六爻皆吉,何也?答曰:由其谦下之致也。帅曰:然诸爻皆言谦,第五爻不言谦,何也?盖五为君,不过於谦,则不失其权也。故有利用侵伐无不利之说也。所以修真之土,须要刚柔兼济,不可过於柔也。帅曰:先天而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何也?答曰:未生以前为先天,故无所违;既生以后为后天,故有所奉。帅曰:只当以先觉喻先天出乎自然,后觉喻后天出乎不得已。出乎自然,天理弗违;出乎不得已,我不敢违乎天。故曰奉天时也。帅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我试问公辈:欲发未发,作磨生会?良久应之。师曰:是已发也。予默然。师曰:是未发也。再一答。师许之曰:留取自受用,恐瞎却后人眼,自悟者始得用也。清庵茔蟾子语录卷之一竟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二门弟子定庵赵道可编道德心要
译问:‘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与先庚三日、后庚三日,相同吗?’老师说:‘不同。蛊,就是混乱。在尚未发生时察觉,就不会达到混乱;在已经发生后察觉,再加以治理,混乱也还可以挽救。如果不能察觉,混乱就会更加严重。甲,是开始的意思。在三日以前察觉,叫作先甲;在三日以后察觉,叫作复甲。若迟到三日之久才察觉,就不算觉察。先庚、后庚,见于巽卦九五。巽为风,也是上天的命令。命令若有更改,百姓就不会相信;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如果在更改以前三日,先把利害诚实地告知,然后再有所革变,百姓便会跟从并相信;又在更改以后三日,再次告诫,使他们乐意行善。甲到戊己处在中位,庚超过中位;超过中位就会发生变化,所以叫庚。所谓庚,就是更改、革新的意思。’ 老师说:‘既然不可说是道,那么道究竟怎样说?快说,快说。’我把自己的理解举出来,老师认为可以。老师说:‘不可道、不可名,你打算怎样说?’我回答:‘说当然可以说,只是恐怕这样显得浅近,愿老师说明。’老师说:‘从自然中产生的,不能称说;道本来没有名称,称它为“道”,只是给不可命名者所取的名称。从道中产生的,是可以称说的道;刚刚可以给它命名的道,就是可以命名的名称。不可说、不可名,是天地的开始;可以说、可以名,是万物的母体。想观察它的开始,就常常处于无欲,以观察它的妙;想观察它的母体,就常常处于有欲,以观察它的端绪。“妙玄妙”,开始于没有开始;“徼边徼”,显现于可以看见之处。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作玄。’ 老师说:‘我过去侍坐在适庵老师面前,老师让我对一副对句:“精关、神关和气关,三关一齐会聚。”我对道:“天籁、地籁和人籁,万籁全都澄清。”老师把“呜”字改为“澄”字。你对什么?’我回答:‘文火、武火再加慧火,总火成就全部功夫。’老师又说:‘我有一副对句:“以前觉悟者去觉悟后来觉悟者。”你对什么?’我回答:‘由外在观察而反观内在的观察。’老师说:‘把“由”字改成“反”字,更好。’ 冬至夜,老师说:‘一阳来复,先王因此在冬至日闭关。’你们对什么?回答:‘坤卦六画完备,君子因此及时修习功业。’老师认为可以。一天,老师对众人说:‘先圣的《易》心,就是后人的心之《易》。请各自对一副对句。’我回答:‘我身中的神和炁,本来就是元始的炁和神。’詹宰说:‘太初的真性,难道不是今日的性真吗?’老师说:‘我自有一副对句,诸位仔细听。’老师说:‘小生所藏的经书,本来与老子所藏的经书相同。’众人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老师说:‘肺属于金,金本来下沉,为什么反而浮?肝属于木,木本来上浮,为什么反而沉?’众人都没有回答。老师说:‘肺因为承受炁而有乙,木在其中,所以浮;肝因为承受炁而有庚,金在其中,所以沉。以卦来说,兑为金,金性本来下沉;因为金生北方一数之水而成为坎,坎中真火向上炎,所以浮。震为木,木性本来上浮;震下充实,是因为木生南方二数之火而成为离,离中真水下降,所以沉。以药物来说,铅属金,本来下沉,遇火就上升,所以浮;汞属木,本来上浮,遇水就坠落,所以沉。以法象来说,月属坎,本来下沉,进火所以浮;日属离,本来上浮,退符所以沉。古人说:“潭底日红阴怪灭”,是因水而沉;“山头月白药苗新”,是因炁而浮。总而言之,金空就浮,木实就沉,说的就是这个。’ 老师说:‘主中的主、宾中的宾、宾中的主、主中的宾,诸位怎样领会?’众人都不懂这个机锋。詹宰说:‘身外之身是主中之主,梦中之梦是宾中之宾,情中的性是宾中之主,性中的情是主中之宾。’老师说:‘稍微接近了。’我回答:‘只有我自己,他又去说他;他来役使我,我又役使他,就是这个意思。’老师说:‘还没有透彻。’我回答:‘心外没有心,是主中之主;念中生起念,是宾中之宾;尚未发动便先觉察,是宾中之主;发动之后才觉察,是主中之宾。’老师说:‘不如用动静来说明最为贴切:静中极静,是主中之主;动了又动,是宾中之宾;在动中守定,是宾中之主;在静中散乱,是主中之宾。’ 老师说:‘乾有四种德,坤有几种德?’我回答:‘坤也有四种德。’老师说:‘还没有说尽。坤卦的元、亨、利与乾相同,唯独“贞”字不同;顺从承受之后才成为贞,所以说是牝马之贞。牝马柔顺而能健行,说的就是这个。’ 老师说:‘屯有几种德?’我回答:‘元亨利贞的文辞与乾相同,但它的德性不同。’老师说:‘为什么不同?’我思考后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老师说:‘如果德性相同,就不成为屯难了。所谓元亨,是元具有大亨通的意义;所谓利贞,是利在正固。如果不是正固,就不足以解除屯难,哪里还谈得上亨通?如果能够坚守原有的亨通,就能够渡过屯难而已。’ 老师说:‘西南得到朋友,东北丧失朋友,是什么意思?’我思考后还没有回答。帅笑着说:‘你不知道吗?阴类又得到阴类的朋友,阴炁越来越盛,就越来越迷乱,所以说失去常道。到了东北这个阳位,又丧失阴类的朋友,因此安定守正就吉祥。阴既然跟从阳,就有生成的道理,所以说得到常道。如果用刚强的意志斩断它,念头从哪里生起?念头和情欲断绝,就是丧失它的朋友,也叫作得到常道。不是天下最明彻的人,谁能达到这里?’ 帅说:‘谦卦六爻全都吉祥,为什么?’我回答:‘因为它达到了谦下。’帅说:‘可是各爻都说谦,唯独第五爻不说谦,为什么?’ 这是因为第五爻处于君位,如果过分谦下,就会失去权力。所以有“利于用兵征伐,无所不利”的说法。修真的人也必须刚柔并济,不可以过分柔弱。帅说:‘先于天而不违背天,后于天而奉行天时,是什么意思?’我回答:‘未出生以前叫先天,所以无所违背;既已出生以后叫后天,所以有所奉行。’帅说:‘只应当把先觉比作先天,出于自然;把后觉比作后天,出于不得已。出于自然,不违背天理;出于不得已,我也不敢违背天,所以说奉行天时。’ 帅说:‘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发作 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我试着问你们:将要发作而尚未发作,怎样领会?’过了很久才有人回答。老师说:‘这已经是发作了。’我默然不语。老师说:‘这是尚未发作。’我又回答了一次。老师赞许说:‘留下来自己受用吧,恐怕会遮蔽后来人的眼睛;只有自己悟到的人才能运用。’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一完 《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二 门弟子定庵赵道可编纂 道德心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