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庵莹蟾子语录卷之六

译儒家说：○这就是太极。我们的道教说：○这就是金丹。实体相同而名称不同。《易》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就是虚无自然；两仪，就是一阴一阳，也就是天地。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这就是江才之道，一身之中已经具备了它。太极，就是元神；两仪，就是身心。用丹道来说，太极是丹之母；两仪是真铅、真汞。所谓铅汞，不是水银、朱砂、硫黄、黑锡、草木之类，也不是精、津、涕、唾、心肾、气血，而是身中的元精、心中的元神。身心不动，精炁凝结，便把它譬喻为丹。所谓丹，就是丹身。○这就是真性。从丹中取出…… ○称为丹……成。所谓丹，并不是借助外物制造出来的，而是依据所生的本体，成就正真之道。世间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如今修道之士，大多没有得到正传，都是向外寻求，随从邪道而背离正道，所以学的人多，成就的人少。有的炼五金八石，有的炼三避五假，有的炼云霞外炁；有的炼日月精华，有的采星曜之光，有的观想空中的丸块而成丹；有的观想丹田中有物作为丹，有的使肘后飞出金精，有的存想眉间，有的还精补脑，有的运炁归脐。甚至还有服牍吞津、纳新吐故、八段锦、三字法、摇夹脊、绞辘轳、闭尾闾、守脐蒂、采天癸、煅秋石、曲伸导引、按摩消息、默朝上帝、舌柱上腭、三田返还、闭塞行炁、大火聚于膀胱、五行钻入苦海等。这类小法，何止千门？即使勤奋地采炼，终究也不能成就金丹的大事。经书说：“正法难遇多迷，真路多入邪宗。”说的就是这个。至真的要诀，最简约、最容易，只是难以遇到而容易成就。若遇到至人点化，没有不能成就的。定庵说：弟子宿世因缘有幸，得以遇到老师，幸而受到法乳滋养。金丹的要诀，希望老师赐予点化。师说：你现在仔细听，我为你演说。炼丹，全在于夺取天地的造化：以乾坤为鼎器，以日月为水火，以阴阳为化机，以乌兔为药物，借助天罡的运转，凭借斗柄的推移；采炁有时，运符有法则；进火退符，调和四象；追使二炁归于黄道，使三性会合于元宫；返本还元，归根复命；功行圆满，元神完备，脱离凡胎而成仙，这就叫丹成。定庵说：天地的造化，确实恐怕难以夺取。师说：它没有超出一身之内，有什么困难？天地，是形体；水火，是精炁；阴阳，是身心；乌兔，是性情。因此，形体是鼎炉，精炁是水火，情性是化机，身心是药材。圣…… 圣人担心学习的人没有可以取法的准则，于是用天地来譬喻。人的身体与天地的造化，没有不同之处。身心两个字，既是药，也是火。因此天魂地魄、乾马坤牛、阳铅阴汞、坎男离女、日乌月兔，都没有超出身心二字。所谓天罡运转，就是天心。丹书说：“人心若与天心合，颠倒阴阳止片时。”又说：“以心观道，道就是心；以道观心，心就是道。”所谓斗柄推移，就是玄关。玄关，是最玄妙的机关。如今学习的人大多拘泥于形体，有的说是眉间，有的说是脐轮，有的说是两肾中间，有的说是脐后肾前，有的说是膀胱，有的说是丹田，有的说头部有九宫就是玄关，有的指产门为出生之处，有的指口鼻为玄牝，这些都不对。只要执着于形体之上，就都不是；但也不能离开此身向外寻求。各种丹经都不说它究竟在什么地方。这就是难以用笔舌形容之处，也无法明说，所以称为“玄关”二字。因此圣人只写一个“中”字，把这个“中”字显示给人，玄关就明白了。所谓中，不是内外之中的“中”，也不是四维上下之中的“中”，并不是处在某个位置的中。释氏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个时候，哪个是自己本来的面目？”这是禅家的“中”。儒家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出来，叫作中。”道教说：“念头不动的地方，叫作中。”这就是三教共同使用一个“中”。《易》说：“寂然不动”，是中的体；“感而遂通”，是中的用。老子说：“达到虚无的极致，坚守清静，万物一齐生发，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易》说：“复卦，显现天地的心。”而且复卦是在五阴之下生出一阳。阴，是静；阳，是动。静到极点便产生动。正是在这个发动之处，就是玄关。你只须在二六时中，于心念发动之处下工夫，时间久了，玄关自然会显现。若能见到玄关，药物、火候、抽添运用，乃至脱胎神化，都不超出这一窍。采药，就是采身中的真铅真汞。药物产生是有时机的。所谓时，不是冬至，不是月亮生成，也不是子时。师说：“炼丹不必寻找冬至，身中自然有一阳生。”又说：“铅到癸生时必须赶快采，金逢望日渐远便不可尝。”据此寻找身中癸生之时，就是一阳生起，便可以下手采炼。二气交合以后，要懂得持盈，不可过度；金逢望日渐远，便不可尝试。进火退符没有可以取法的准则，于是便以一年四季的节候、寒暑往来作为火符的准则；又以一月的盈亏，来说明抽添的指诀。比如冬至阳生，是复卦，十二月；二阳，是临卦，正月；三阳，是泰卦，二月；四阳，是大壮卦，三月；五阳，是夬卦，四月；六阳，是纯阳的乾卦，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产生，五月；一阴，是姤卦，六月；二阴，是遁卦，七月；三阴，是否卦，八月；四阴，是观卦，九月；五阴，是剥卦，十月；纯阴，是坤卦，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如此周而复始。这就是火符进退的机理。无奈学习的人拘执文字、泥于表象，以冬至日下手进火，夏至日退符，二月八月沐浴，却不知道其中的要诀。圣人见学习的人用错心意，又把一年节候压缩到一个月中，以朔望象征冬至夏至，以两弦比拟二月八月，以两日半准作一月，以三十日准作一年。学习的人又执着于在月份上用工夫。于是又把月亮的盈亏压缩到一天之中，以子午体现朔望，以卯酉体现两弦。

译学习的人又执着于在一天之中做工夫。近代真师说：“一刻的工夫，自然具备一年的节候。”又说：“父母尚未出生以前，哪里有年月日时？”这是圣人诱导譬喻学习的人，不要用错心意。无奈拘泥的人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执着文字、泥于表象，白白劳心。我现在直接指示你：身中癸生之时，就是一阳；阳升阴降，就是三阳；阴阳分开，就是四阳，体现二月，如同上弦，类似卯时，是沐浴，然后进火。阴阳交合，神炁相合，就是六阳。阴阳交合、神炁混融之后，要懂得持盈。不知止足，先前的功夫都会废掉。所以说：“丹金逢望日渐远，便不可尝。”然后退符，象征一阴，直到阴阳分开，象征三阴；阴阳伏藏定位，应该沐浴，象征八月，如同下弦，类似酉时。然后运转到六阴，阴极而阳生，在顷刻之间完成一周天。你只须依此而行，久而久之，工夫逐渐凝聚结成，无形之中生出有质，结成圣胎，这就叫丹成。定庵说：下手的工夫和周天火候的作用，已经承蒙老师开示；其中种种异名，我还不能全都知道，希望老师指示。师说：那些异名只是譬喻，都没有超出身心二字。下工夫时，凝聚耳中的听觉，含藏眼中的光，闭住舌中的炁，调和鼻息，使四大不动。让精、神、魂、魄、意各自安守其位，这叫五炁朝元。运入中宫，叫攒簇五行。心不动，叫龙吟；身不动，叫虎啸；身心不动，叫降龙伏虎。把精炁譬喻为龟蛇，把身心譬喻为龙虎。龙虎龟蛇打成一片，叫和合四象。以性统摄情，叫金木并；以精统御炁，叫水火交。木与火同源，两性本是一家，东方三与南方二合成五。水与金同源，北方一与西方四共同成就。土在中宫，属于自己；五数戊己，仍然从本来的生数而来。心、身、意打成一片，三家相会而结成婴儿，总称三五混融。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叫三花聚鼎，又叫三关。如今学习的人多把尾闾、夹脊、玉枕指作三关，那只是功法，并不是最根本的要诀。把心念发动之处称为玄牝；如今的人把口鼻指作玄牝，是不对的。身、心、意，是三个要点。心中的性，叫砂中汞；身中的炁，叫水中金。金本来生水，是水之母；金返回而居于水中，所以说“母隐子胎”。外境不可进入，内境不可让它出去，叫固济。寂然不动，叫养火。虚无自然，叫运用。存诚守志，叫守城。降伏内境，叫野战。真汞叫姹女，真铅叫婴儿。胎意叫黄婆。性情叫夫妇。澄清心神，安定意念，性寂而神灵，二物结成一团，三元聚集会合，叫成胎。爱护灵根，叫温养。温养，就像龙养珠、鸡孵卵，叫护持。不要使它有丝毫差失；只要有毫发之差，先前的功夫就全部废掉。阳神出现，叫脱胎。归根复命，恢复它的本初，叫超脱。打破虚空，叫了当。定庵说：金丹成就时，还能看见吗？回答说：可以看见。又问：有形状吗？回答说：没有形状。又问：既然没有形状，怎么能够看见？回答说：金丹只是勉强命名，哪里会有形状？之所以说可以看见，是不能用眼睛看见。释氏说：“在不可见之中亲自看见，在亲自看见之中又不可见。”道经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这就叫道。”看不见，却未曾不见；听不见，却未曾不闻。所谓可见可闻，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而是心见意闻罢了。譬如大风刮起，进入山中摇撼树木，进入水中掀起波浪，难道能说它不存在吗？看它看不见，触摸它又得不到，难道能说它存在吗？金丹的本体也正是如此。所以炼丹开始时，有无互相运用，动静相互依随，直到功成。各种缘虑顿时止息，万法全部归空，动静都忘，有无都遣除，才得到玄珠成象、太一归真的境界。性命双全，形神都妙，出于有而入于无，在云际逍遥，果证金仙。所以经典丹书用种种异名，引导学习的人由粗浅达到精妙，逐渐进入佳境，直到见性悟空；真正的事情却不在纸面上。譬如渡河的船，用来救济众人；既然登上彼岸，船就没有用了。前贤说：“得到兔子便忘掉捕兔的蹄，得到鱼便忘掉捕鱼的筌。”说的就是这个。我如今编写的这部集子，也不可执着在纸面上，只可以细细咀嚼、熟读玩味其中的意味，穷究它的本源。或许在一句话之下，心地便豁然开通，直接进入无为之境，这并不…… 困难。更有向上的关窍，不容易轻率地说出，应当在言语之外去求取。等你的工夫达到相当程度，另有心传口授。现在只管努力实行。玄科深戒，于是作颂说：传给你一卷金丹书，暂且应当专心反求自身。如果能够真正理解书中的意义，妙用圆通，体同太虚。《炼性指南》。性理之学本来没有次序。有人说穷究事物之理、穷尽本性，最终达到命，完全有次序；有人说三件事可以同时完成。如今的学习者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我现在明白地告诉你。中下根器的人，必须渐渐进入：先穷究万物之理，穷究完毕才能穷尽本性；只要还有一件事没有穷尽，便还有可以安身之处。必须先一件一件穷究完，见到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达到命。上等智慧的人则不是这样，只要把一个道理穷究透彻，万理自然贯通，穷尽本性而达到命，一时之间就都完成了，就像禅家的戒、定、慧同时具足一样。下根下器的人，忘情断念叫戒，寂然不动叫定，默默认识而暗中通达叫慧。上根器的人则不是这样：有戒便自然得定，有定便自然智慧通达，三件事一时都完成。炼金丹的人，渐教是在开始下手时，炼精化炁，逐步炼炁化神，然后炼神还虚；顿教则不是这样，把精、炁、神称为元药物，下手时一时便都完成。这样看来，性理之学哪里还有什么次序？如果是有志气的男子，三件事可以一时完成。且说怎样叫三件事一时完成？咦，就像一把乱丝缠在一起，一刀同时斩断。《登真捷径》。

译颐庵詹公，是兴化的贤能长官。他以仁厚的风气惠及万物，以关怀之心治理百姓；虽然混迹于红尘之中，内心实在存于玄境，真是所谓居尘而出尘的人士。一天，他到蟾窟来访我，向我请教。我略举修炼工夫来试问他，他的应答不俗，使我不能默然不语。因此撰写这篇《命基九事》赠给他，以契合九还之理。其中所述金丹造化，用禅宗的深奥宗旨来引证。阅读此书并熟玩其中意味，曲折地探求它的宗旨，自然能够断绝物我之区别，消除异同之见。至于登真蹑境的要诀，也没有超出这里，所以命名为《登真捷径》。都梁清庵莹蟾子李纯素撰。一、下手知时。想要炼金丹，首先要明白下手之处；如果不知道下手的工夫，百般扭捏、千般杜撰，都没有用。紫阳真人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明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必须由真师指明从哪里安手、从哪里下脚。知道下手之处以后，又要知道时节。所谓时，就是一阳之时。如今的人多把子时指作一阳之时，这是不对的。只要执着在时辰上，就都不是；但说完全没有时，也不对。难道没有听吕真人说“炼己待时”？又没有听紫阳真人说“铅见癸生须急采，经中道时至神知”吗？由此穷究，便知道身中癸生，就是一阳之时。且说什么是癸生时？咦，走到水的尽头，坐看云气升起的时刻。二、真铅真汞。既然知道下手的时节，还要认识真铅真汞。铅汞不是凡铅、黑锡、朱砂、水银，而是自己身中本来具备的二物。只是勉强称作药物；二物感应结合的妙处，所以把它们譬喻为铅汞。铅的性情喜欢飞，汞的性情喜欢流走；铅见到汞便不飞，汞见到铅便不走。身中的药物也是这样。想见药物吗？咦，云气从南山升起，又到北山。三、采药入炉。认识药物还不算奇特，能够采取得到才是妙处。采药物不离动静之中，在动静之中采取得来，送入无为造化炉内，使用三昧真火进炼，炼成紫粉，结成玄珠，取来服食，可以长生久视。至于“结就玄珠”这一句，怎样理解？咦，捉住青山上万顷的云，捞取碧潭中的一轮月。四、抽铅添汞。懂得炼药以后，还要认识抽添。所谓抽添，就是抽去有余来补足不足。一切世间的天人、阿修罗、人、非人等，情常有余，性常不足；念常有余，心常不足；精常有余，炁常不足。忘掉精而养性，收摄念头使之归于心，炼精化炁以上的工夫，都叫抽添。比如抽去有余、补足不足，还不算奇特；更有向上的工夫，必须达到不抽不添之处才行。怎样叫不抽不添？咦，既不多余，也不少欠，随手拈来，正好合适。五、火候周天。如果达到无抽无添之处，正好可以运行火候。又说：“真火本来没有火候。”又说：“不要把火候执着在火上。”呵呵，只这两句话，就使多少人的眼睛迷盲，又使多少人的眼睛开明。我现在直接指示你：火，就是心；候，就是念。用心来炼念，叫火候。达到心定念息，就是火候的作用。虽然这样说，却不能执着在心念上，也不能离开心念。离开心念就是妄，执着心念就是物；在心念上不对，离开心念也不对。究竟应该怎样？咦，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六、持盈固济。行功的时候，要懂得持盈；不懂持盈，先前的功夫都会废掉。紫阳真人说：“如果持盈之心不能停止，免不了有一天遭受危险和羞辱。”太上说：“保守此道的人，不追求盈满。”说的就是这个。且说怎样叫持盈？咦，满而不溢，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富足。七、固济鼎炉。既然懂得持盈，更应当固济。固济，就是牢牢封闭土釜。毫厘之间稍有差错，就会相隔如天地。所以火候运行完毕、周天之数足够以后，要含光默默，真息绵绵，在十二时中常常切实照看，直到药物成熟，才可以自由自在。且说药物成熟有什么效验？咦，今夜一轮月亮圆满，清光哪里照不到？八、温养。金丹已经成象，更要有温养的工夫。怎样叫温养？就像妇人怀胎一样。在二六时中，无论行、住、坐、卧，都要兢兢业业，像牛养黄、龙养珠一样，常守其中，不让它间断，直到分胎，才算脚踏实地。还会分胎吗？咦，瓜熟自然蒂落。九、调神出壳。分胎以后，调炼元神、使它出入，更要仔细，就像母亲爱护婴儿一样。起居、饮食之处，常要把它抱在怀中；等它能够行走，便要看守它。若不看守，便会跌入坑沟；直到它能够独立办事，才可以离开母亲。调神的工夫也是这样。锺离公说：“孩儿年幼尚未成人，全靠娘娘养育的恩德；三年九载，人事已经完备，纵横天地便不再由亲。”说的就是这个。虽然这样说，却不可把它当作境界来理解。只要时时刻刻防范危险、顾虑险难，直到把炉鼎一齐掀翻，才见到逍遥自在、出入无拘，遨游于物外，与太虚同体。怎样掀翻炉鼎？一句“家破人亡(囗十力)”，虚空百般破碎，独独显露一只丹蟾。《水调歌头·显性理》。至高的道本来无言无说，神妙的功用不可估量。本来就已经具足，增加它没有所得，减少它也无妨。不在于多闻广学，只要潜心通达、默默领会，在定中细细参究。这里面的真实意味，原本不离中黄。它圆满浑成，光明闪耀，显现得堂堂正正。没有多余，也没有欠缺，整个身体没有形象而合于真常。如今只要默默认识这一点，就是未来的弥勒，当下便要担当起来。打开头顶的门眼，整个世界都无法隐藏。《金丹秘要》。大道本来无言，但无言便无法显明它的道；金丹本来无象，但无象又凭什么看见它的丹？所以圣人取法于天、取象于地，以道教化人，建立种种名称，设置种种譬象，撰写丹书经典来诱导譬喻众人。无奈如今的学习者执着于形象、拘泥于文字，又生出种种见解，异端纷纷兴起，三教各走不同道路，不能合而为一，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它们的本源。我现在把金丹造化的秘要撰成三十五颂，阐明至理，直接指出各种异名，题名为《金丹秘要》，赠给退庵居士，使他容易明白。如果有人因语言而领会意义，自然能够抱守根本而归于虚无，直接达到希夷的妙境。性命。元始真如叫作性，先天一炁叫作命。性本来神通广大，只因有了身体便不再灵妙。如今只要完全放下，依旧能够放出光明。体用。

译取法于天、取象于地叫作体，负阴抱阳叫作用。天地是建立根基之处，阴阳运行是变化的机关。这些关窍和关键，料想很少有人知道。龙虎。心中的元炁叫作龙，身中的元精叫作虎。性定则龙归于水，情忘则虎隐于山。性情和合以后，名列仙班。铅汞。太一灵泉叫作铅，朱陵火府叫作汞。想要炼南山之汞，先抽取北海之铅。身体安闲，心念不动，至宝便凝结坚固。鼎炉。乾宫真金叫作鼎，坤宫真土叫作炉。鼎要用乾金铸成，炉必须用坤土包裹。身心端正以后，炉鼎自然坚固。丹灶。一点灵明真性叫作丹，四大假合之身叫作灶。幻化之体就是丹灶，真如就是药材。工夫常常不断，在定中结成灵胎。有无。系缚风、抱持影子叫作有，捧水玩月叫作无。懂得离开离卦、交合坎卦，才知道有就是无。有无融成一片，炼成夜明珠。药火。以炁摄住情，叫作药；以心炼念，叫作火。采药本来容易，烹炼也不难。心头没有一件事，真火便能贯通三关。玄牝。虚无之谷叫作玄，归根之窍叫作牝。虚谷之炁归于根，这就是天地之门。自从通达开合，金鼎便镇守而温暖。中正。寂然不动叫作中，感而遂通叫作正。心静才是正，神清总是中。清湛而常常不动，天理一感便通达。灵宝。百神不散叫作灵，万炁常存叫作宝。自己身中的宝物，一经施为便有灵验。果真能够含藏蓄积它，放出时便有大光明。清净。灵源的波浪止息叫作清，性地没有尘垢叫作净。神水本来清澈，随着流动便不再澄明。如今只要重新使它不动，智慧之日自然照遍东西。抽添。忘情断念叫作抽，炼情养性叫作添。养性就是添汞，忘情就是减铅。形神都达到妙境以后，既无所减，也无所添。沐浴。磨拭心地叫作沐，洗涤尘劳叫作浴。想要使狂猿降伏，先要把劣马擒住。纤毫尘垢都不沾染，神炁便与心相合。复姤。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叫作复；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产生，叫作姤。阴极而阳气来复，阳气生起而姤卦又来侵入。学习的人明白这个旨趣，一定能够见到天心。交合。二物混融叫作交，三元聚集叫作合。姹女安居东方，金公住在西方；黄婆使它们相会交合，配成夫妻。温养。真息绵绵不断叫作温，含藏光明而默默无声叫作养。胎内的婴儿成就以后，便要加以温养的工夫。时时刻刻照看守护，脱壳以后显现神通。返还。炁来与神相合叫作返，情来归于性叫作还。想要使金归于性，先要使火返回于心。两者结成一块，遍地总成为黄金。收入。进入希夷之门称为“收”，走出群迷之径称为“放”。亘古以来的灵童子，神通妙用无法估量。放开时遍及整个法界，收摄时则藏入黍米般的宝珠中。虚彻 不执着于有无称为“虚”，内外全都空寂称为“彻”。执着于有最终会成为幻象，说无又不恰当。有无都不执着，内外全都空寂。灵通 悟得本体、知道根源称为“灵”，廓然无所得称为“通”。看破了人生所生的本来面目，根本没有所谓佛和仙。廓然无所得，任凭海水变成田地。圆明 完全归于太极称为“圆”，照破真空称为“明”。功力达到便结成丹象，功德圆满，宝体坚固。性如蟾蜍，形象由此显现，照破未生之前。觉照 掀翻万般幻象称为“觉”，独自显露真常称为“照”。一炁返回元始，元神返回太初。万般缘虑都被掀倒，只独自显露一个真如。全真 纯一而不杂称为“全”，与太虚同为一体称为“真”。道理归于一致，但思虑有百端；归宿相同，而途径各异。通达全真的道理，身心便与太初混同。绝句诗 赠给程洁庵 无为之道正好在无形无迹中下功夫，自然有琼蟾照耀碧色山崖。整夜下功夫从不间断，气已圆满、神已完备，便产生婴孩。洁庵已经看破世态炎凉，铲除外在光彩、埋藏自身光芒，自行涵养安恬。最有一种真正的快乐之处，就是在碧绿潭水中掬水，玩弄琼蟾。洁庵兄清净得本来一无所有，只有这颗琼蟾养在其中。功夫完备，炼成三五一，光辉照遍南北东西。儒家穷究天理，佛家参悟禅理，道家炼养金丹，一切顺应自然。只有琼蟾能够贯通这一根本，头顶天门具备慧眼，法身完整。先生本来精通儒学，又得到神仙正宗一派的传授。透彻真空而成就大觉，琼蟾的形象独自显现于天地之间。又五吉闷绝句，赠程洁庵 除了玄关窍，其他一概不是真实的。无为最终只是徒然等待，有所作为也只是白费辛劳。性情安定便离开坎离交合，心境澄明则木与金相并。四种事物归于一处，全在洁庵中成就。肝肺并不是龙虎，心肾难道就是坎离吗？性情重新混合，乌兔自然交合相持。意念要常守于中，心不要向外迷失。洁庵常常守住一，胎元形成，便养育婴儿。河上的牛郎站立着，桥边的织女经过。一时之间才得相遇，两人的心意自然和谐。海底生出红色火焰，山头升起白色波涛。洁庵欢乐的地方，时时听见木人的歌唱。鼎中竖立着悬胎鼎，炉中安置着太一炉。只要知道产生快乐的地方，便可以在那里下功夫。顷刻之间由虚通达于实，片刻之间由有进入无。洁庵的功夫成就了，便获得夜明珠。没有药物就不要轻易举动，生铅出现便赶紧下功夫。驾车必须用坎中之虎，起火要凭借玄风。二物的情意交合，三关之路贯通。性天如云升起之处，光明照得洁庵一片红。说破无为的趣味，玄关的奥妙深远。想求得天上的宝物，就要在水中寻觅金。灵地没有一丝遮蔽，洁庵没有一点尘垢。琼蟾圆满而明亮，光芒透彻九天。一、二、三、四、五，束西南北中。五行钻入一处，只是依靠金公。得到一便万事完毕，守一又在哪里安置？更能忘掉这个一，这就是金丹。罔象先于天地，无形的混沌先在。先天与混沌交合，玄妙之外再没有更玄妙的东西。存守诚意最终进入圣境，致敬便能通达玄妙。无论动还是静都无所得，自然逍遥而快乐。吟咏儒、释、道三教，总赠程洁庵 儒理 致知格物 万物都包含着太极的精微，存守诚意、致以敬意，便能知道其中的玄机。它无声无臭，也没有踪迹；体察万物，便能明白地显现其理，不可违背。正心诚意 真诚、明达、宁静、安定，是道的根本；动与静相互依因，没有什么不同。日常生活中平常地守住一个正，自然会感通天理。人心惟危 可叹世人太过执迷，随声逐色，辗转陷入危险。如果能够返回天理、穷究自身，性情安定，身体安稳，精神自然愉悦。道心惟微 道就在凡人的日常使用之中，显发仁德、潜藏功用，发挥神妙功效。它没有多余，也没有欠缺，时时都在，只可惜凡人的眼睛自己昏昧看不见。惟精惟一 天心的体与用具有微妙玄机，舍弃虚妄、顺从真实，便能达到精微之境。精研义理而入于神妙，关键只在守一；功夫深、力量到，便能达到希夷。允执厥中 要达到玄妙精微，就应当笃实用力实行；堂堂大道平坦而广大。纵横运用妙理而中心安定，危险的便安稳，微妙的便显明。穷理尽性 存守诚意最重要的是先穷究道理，穷究道理的神妙功效在于竭尽诚意。诚意达到极致、道理穷究透彻，便是上天的大根本；性天显露，便极其光明。以致于命

译乐于天理、知道天命，才是真君子；穷尽道理、探究精微，才是大圣人。只要把中道作为大根本，完全明白这个大根本，便能通达神明。忠恕而已 责备别人的心，只用来责备自己；宽恕自己的心，只用来宽恕别人。忠与恕两方面都做到，才能通达大道；始终坚持到底，便不会违背仁德。复见天心 群阴剥尽之后一阳生起，玄关要牢牢关闭，不要妄自开启。在极静之中观察其中的一点动，天心明净透彻，便悟知本来如此。知周万物 世间万物都完全具备天理，只是当时的人很少能够知道。推究事物的本始、返回它的终极，使太极完整；穷究神妙、知晓变化，便进入无为。退藏于密 先天太易之理幽深广大，精微奥妙，难以评说。反复玩味、探求玄妙，便知玄妙在自己身上；洗涤内心，退藏而不显，极其诚笃。常慎其独 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无论隐显幽微，都始终竭尽诚意。运用神妙机宜，别人无法测知；堂堂天意自然昭然明白。一以贯之 每一物自有一个太极，造化的机缄体现着坤乾。穷通都由一理贯通，完全具备天理；抱守根本、返回元始，与自然相合。复归于无极 无极之中包含完整的太极，太极在形而上层面分为两仪。万物和三才都在我这里具备，返回元始、归于无极，是圣人的根基。释教 二身一体 法身清净，本来没有形体；有了形象，怎能称为圆满身？即使化身千百亿，不能合而为一，就不是真正完整。三心则一 三心本来就是一，一本来无有；把它捏合、分开，只是人为如此。现在如果还能不受染着，未来和过去最终都归于虚空。消得悟空 不要夸夸其谈、鼓舌谈禅，只要澄清心念、断绝万般缘虑。把所学的理解和见闻都放下，迷妄之云消散，月光便圆满显现。显微无间 已经见到，却还要像没有见到时一样；不能含藏收敛，反而会重新陷入迷误。藏身韬晦而不留踪迹，才是金毛狮子之子。不立有无 执着于有或无，总是难以通达；两边都损害，最终又落入空无。有和无兼取终究还是幻象，执守中道才可以与神妙功效相合。戒定慧 在动中不动，才是真正的戒；真正的定，才能与祖宗相合。智慧既然升腾而周遍法界，情缘和妄幻便全都消融。无有定法 参禅而求法性，反而完全迷失；离开法去求玄妙，事情更加违背。若能领会法从心上生出，法空而心寂，便见到牟尼。虚彻灵通 虚心静定，便能通达玄牝；清贫彻骨，便成为入道的根基。灵地明净，心月显现；禅天独自显露出大光 辉。真如觉性 真性本来自己就是圆满的，真如不动，照耀中天。光明清莹透彻，没有任何遮障，照破鸿蒙未分之前。常乐我静 调养精神、涵养心志，向慕清静虚无；整日逍遥，任意卷舒。最是真正快乐的地方，就在定境之中；禅天独自显露，明莹如如不动。朝阳补破衲 迎着朝阳缝补破旧的僧衣，难道只是装样子吗？补了肩头又补腰，补好后又破，破了又重新补；说到底，哪里比得上赤身一无所有。对月了残经 天外的银蟾才露出一半，痴人却要读完最后一段。忽然有一点黑云飘来，两只眼睛依然像瞎子一样。金刚经塔 分明是一座无缝之塔，却被旁人强行撞开。八面四方全都是眼睛，中间显现出活生生的如来。道教 清净无为 清清净净，本来无所言说；一旦有所施为，便不再自然。默默体认，通达玄关窍，性灵神化，宝物凝聚而坚固。无上至真 无为之道善于运用乾坤，在上下中间认取本根。只有正定才能通达这种旨趣，真如透出，光芒照耀天门。真元妙用 不要执着于无心或有心；无心又怎能悟得天心？有心终究会成为心的负累，有无一并舍弃，觉性才纯一。损之又损 艮兑相交，重山与泽组成“损”卦；这是告诫人戒除愤怒，断绝嗔恨和愚痴。损了又损，不再有惩罚和阻塞；弃绝所学、实行无为，便进入成圣的根基。三返昼夜 先天大道的道理难以寻求，整日勤勉不懈，抱守一真。三返的功夫作为日常功课，玄关透彻，便出阳神。一得永得 所学的理解和见闻全都是污垢，声闻、圆觉也总不过是尘垢。洗涤内心、澄清杂虑，禅天清净；凡人与圣人都共同仰望智慧之日的光明。抽添铅汞 抽铅只是断绝尘绿，添汞的功夫在于本性天。情与性混融，仙道便完成；汞铅凝结，大丹圆成。玄牝之门 玄关、牝户就是道的门户，打开便从乾，闭合便属坤。迷惑的人忙忙碌碌地推动口鼻，哪里知道本命如何返回根源。出群迷径 抛开名声、奔逐利益而喜爱清虚，把万般幻象和各种缘虑全都剪除。性海波澜澄清，舟已抵达彼岸；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云路中升出。入希夷门 三关都已打通，便通达真正幽玄的境界；真正的造化本来就是无为而自然。迈步之间就能超越无色界，抬头一看，身体已经处在大罗天。话说得越多，越容易走到穷途末路。千经万论都在讲说宗门的风范，可叹迷失道路的人所见各不相同。逞强辩论，高谈阔论，以才智锋锐自夸，到头来终究还是落入顽空。不如守持中道。谈论玄妙，说来说去仍然不能通达，哪里比得上默默守持其中？不偏不倚，玄关自然通透；能够不改变，才能符合圣人的功业。九转神丹。设立丹鼎，烧干四大海？安置丹炉，炼碎五座须弥山。金丹结成形象，包摄三界，这才是男儿得志的时候。可以说的，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真常之道无法用言语说明，一旦有所言说，分明就是背离宗旨。若能从无言之中领会其中的意义，就不必再耗费多余的力量，也能成就全部功业。《清庵莹蟾子语录》卷六完。此篇又见于《中和集》卷三，题名为《赵定庵问答》。两者有所不同。后序。我曾听说，太上创立教法，是为了接引后来求道的人，所以才有了神仙之学。神仙之学，哪里是可以用寻常言语来谈论的呢？一定要遇到那位至人，由他点开心窍，使人通达阴阳开合的机要，领悟性命混合的道理，超然独立，随时应化而无穷无尽，这样才可以同他谈论神仙之学。自从东华承绍道派、钟离权和吕洞宾的光辉流传以后，接连出现、并驾齐驱的列仙，全都是博学的大儒和有才德的士人。对上，他们匡正君主，使其奉行大道；对下，他们施恩于百姓，以救济民生。因此玄门的风气更加振兴，争相学习成仙的人，一代又一代从未减少。后来，莹蟾子李清庵出于道学的深厚渊源，得到神仙秘传；三教的宗旨，他都明白透彻，灿然呈现在胸中。四方听闻其名，登门请教、请求进一步指点的人，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他阐发金丹的奥妙，以及与弟子问答、辨析疑难的话语和机锋敏捷、应答迅疾的句子，共有若干言，记录下来编成一书，名为《清庵语录》。我把这些文章反复诵读了多遍，篇篇没有闲言，句句没有闲字，全都阐明了太上遗留下来的风范，以及先真尚未显露的道理，可以说既明白又微妙。这部书与《中和集》彼此内外相应。荆南羽士邓坦然，抄录此书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命工匠绣绣，使它得以长久流传，不让清庵的德行和教诲湮没，由此可见他用心广博。学习神仙之道的人，阅读这篇文章，必定有人能够超然奋发而有所作为，难道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南昌修江后学混然子恭敬地叩首谨慎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