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第一

译经文说：两仪产生四象。孔氏《疏》认为，金、木、水、火承受天地之气而有，所以说两仪生四象。土则分别主宰四季，又是地中的区别，因此只说四象。况且金、木、水、火是有形之物，怎么能称为象呢？孔氏的说法相差太远了。孔氏又说：“《易》有四象，用来显示事理。”庄氏说，四象是指六十四卦中有实象、假象、义象、用象。这个说法我已经在解释卦的地方驳斥过了。何氏说：“上天产生神妙之物，圣人以此为法，这是第一；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这是第二；上天垂示形象，显示吉凶，圣人取法于它，这是第三；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以此为法，这是第四。”现在认为，这四件事是圣人在《易》之外另有的功业，并非专属于《易》之内的事物，不能称作“《易》有四象”。而且经文又说：“《易》有四象，用来显示；系上卦爻辞，用来告知。”这样看来，象与辞是相对的事物：辞既然是卦爻下面的辞，象就是卦爻的象。上文“两仪生四象”，指的是七八九六。”诸儒有人认为四象就是七八九六，现在我也依此解释。疏家若把七八九六的四象说成用来显示的四象，就混杂得太厉害了。为什么这样说？七八九六，是少阴、少阳、老阴、老阳的位置，是产生八卦的四象，并不是《易》用来显示事理的四象。姑且略作论述。四象这个名称有两层含义：一是指两仪所生的四象，二是指“《易》有四象，用来显示”的四象。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加上天五的变化，使上下相互交合，四象具备成数，之后才能生八卦。于是坎、离、震、兑居于四象的正位。不说五象，是因为五没有固定位置，举出四象，五就可以由此知道。天五向上承接天一而向下生成地六，向下承接地二而向上生成天七，向右承接天三而向左生成地八，向左承接地四而向右生成天九，这就是河图四十五之数。这便是两仪所生的四象，也就是所谓“《易》有四象，用来显示”。若《系辞》说：“吉凶，是得失的象，这是第一；悔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这是第二；变化，是进退的象，这是第三；刚柔，是昼夜的象，这是第四。”孔氏《疏》又说：“象与辞是相对的事物，辞既然是卦爻下面的辞，象就是卦爻的象。”上句又说：“《易》有四象，用来显示。” 下句说：“系上辞，用来告知。”详细考察吉凶、悔吝、变化、刚柔这四种象，既然是系辞所陈述的内容，就与卦爻的意义完全相合。孔氏却又引用两仪所生的四象，举出七八九六之数；这样说，难道不是意义错误、失之太甚吗？五行的成数是：水数六，金数九，火数七，木数八。水居坎而生乾，金居兑而生坤，火居离而生巽，木居震而生艮。它们已经居于四正之位，又生成乾、坤、艮、巽，共同形成八卦。这就是五行生成之数，本来属于洛书。把它画出来，是为了完备天地五十五之数。《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内在的十五，是天地发挥作用的数，即九六之数。再加上五行之数四十，合为五十五，具备天地之数。经文说：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依据。又说：大衍之数为五十，因此比天地之数少五。韩氏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但不说减去五的数，所以孔氏《疏》认为五十五是天地阴阳奇偶之数，并不是这段文字所说的推演天地之策。况且诸儒解释“大衍之数分而为二”，中间讲述天地之数五十五的作用，最后陈述四营成《易》、经过十八变而成卦的道理；这怎么能在本末相同的情况下，唯独把中间的数说成不同呢？何况揲蓍之数是用来象征天地的，怎么能舍弃它的数而另求它的象呢？这也是疏家的过失，是没有探求天五退藏于幽密之中的意义。五十五是天地的极数，大衍之数是天地发挥作用的数。由于天五不参与直接运用，所以大衍之数比天地之数少五。有人说：天五不使用，怎样说明它不使用的原因？回答说：天五并非完全不用，而是用来统摄四象。天一、地二、天三、地四，是四象的生数。天五用来转运四象的生数，形成七、九、六、八这四象；所以四象之中都包含五。由此可知，五能够包摄四象，四象都是五的作用。举出四象，五就在其中了，所以《易》只说四象用来显示，不说五象。现在揲蓍的意义，是以筮法为依据而重视占断；它用来象征天地发挥作用的数，所以大衍之数要减去天地之数中的五。

译论上 大衍之数为五十，其中实际使用四十九。韩氏注说：“推演天地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便有一数不使用。不使用却正因它而发挥作用，借此贯通；它不是具体的数，却因它而成就，这就是《易》的太极。四十九是数的极限。无不能凭无而显明，必定要依靠有；所以总要在有物的极限处，说明它所由来的根本。”孔氏《疏》说：“京房说，五十是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共五十。那一数不使用，是因为上天的生气将要以虚求实，所以使用四十九。马季长说：‘《易》有太极’，指北辰；北辰产生两仪，两仪产生日月，日月产生四时，四时产生五行，五行产生十二月，十二月产生二十四气。北辰居其位而不动，其余四十九数运转而使用。荀爽说：每卦各有六爻，六乘八为四十八，再加乾坤二用，共五十。初九‘潜龙勿用’，所以使用四十九。郑康成说：天地之数五十五，是因为五行之气通达万物，所以减去五；大衍又减去一，所以使用四十九。” 姚信、董遇说：“天地之数五十五，其中六数用来象征六画之数，所以减去六而使用四十九。”顾懽说：“建立这五十之数，是用数来象征神。神虽然不是数，却因数而显现，所以虚置一数，以说明不可言说的意义。”现在详考各家的解释，意义有很多种；虽然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但道理都还不妥当，我冒昧试作论述。韩氏注把虚置的一数当作太极，却没有说明这种说法所依据的根本。为什么？太极产生两仪，两仪分开以后，天开始产生一，数由此开始；以后又产生四象、五行之数，合为五十五，这才是天地的极数。现在如果把太极当作虚置的一数，那么大衍应当使用五十四；否则，余下的五数就没有安置之处了。何况大衍是推演天地之数，这说明它推演的是太极之后的天地之数。大衍既然推演太极之后的天地之数，那么太极就不能配在虚置一数的位置上，这是很明显的。又说无不能凭无而显明，必须依靠有；这就是把太极当作“无”的称谓。可是太极是元气混合为一的时候，元气已经显露征兆，不能说是“无”，所以韩氏注的意义也很迂曲。有人说：“韩氏的注承袭王弼的旨意，而且王弼的注独步古今；这样贸然议论它，恐怕不可以吧？”回答说：“这必定只是韩氏的寄托之言，不是王弼的本意。假如我凭个人臆见论说，那可以说是狂妄浅陋；现在还是依据圣人的话来验证。经文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易》既然说‘有’，就不是‘无’的意思，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京房、荀爽、马融、郑玄以及众贤的说法，都是搜集天地的名数来配合，其意义【原缺】。” 如果把天地的名数强行配成偶数，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配的了【原缺】。然而天地之数的生成彼此相因，道理如同贯串的珠子，不可牵强增设。即使勉强建立一种意义，推究到底，也会与它所由来的根本相悖。姑且留待末篇再论。论下 天地之数为十五，居于内；外在运转五行之数，为四十。现在只使用其中四十九，为什么？这是因为天五是变化的开始，分散在五行各位之中，所以中央没有固定的象；又因为天一居于尊位而不动，用来体现天德【天德为九】。天一是象的开始，是产生万物的根本，是造化的主宰，所以居于尊位而不动。只有天三、地二、地四相合而成为阳九之数。天三就是乾卦的三画，地二、地四就是坤卦的六画。地道自身不能完成，而代替天道终结万物，这是阳兼有阴的意义。所以乾的三画兼有坤的六画，形成阳九，运转五行成数而贯通变化。这就是揲蓍要用来象征这些数的意义。有人问：‘《易》说坤元用六，现在却说乾三兼有坤六，难道坤六没有作用吗？’回答说：‘不是，它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是因为《易》举多数来说明。六是少数，举出多数，少数就可以由此知道。因此可知，阳气进盛时乾元用九，阳气退衰时坤元用六。这也如同一周期的日数，只合用老阴、老阳的数，少阴、少阳的数则包含在其中。举出多数而兼含少数，《易》的义理都是如此。《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七、八、九、六这些数，要按四个方位合起来计算。所以老阳四个九是三十六，少阳四个七是二十八，老阴四个六是二十四，少阴四个八是三十二。乾卦的画是奇数，坤卦的画是偶数。乾坤的位置一旦分定，奇偶的排列【原缺】阴阳的位置次序也就确定了。

译《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经文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韩氏注说：道，是“无”的称谓，意味着没有什么不能贯通、没有什么不由它而行。姑且把它称作道；它寂然无形，不可形成具体的象。必须等到有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而无的功效显现出来，才能达到神妙；它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于是道就可以显现了。所以穷尽变化来达到神妙，再由神妙来彰明道。阴阳虽然不同，却共同以一个“无”作为依托：在阴方面表现为无阴，阴凭借它而产生；在阳方面表现为无阳，阳凭借它而成就。所以说一阴一阳。孔氏又说：一，就是没有阴也没有阳，这就叫道。考察注疏诸家，他们都以“无”为义的根本，确实没有失去道的妙用。但道虽然无形，也必须陈述它的根本。《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必定是在揭示一阴一阳的意义。姑且略作论述。一阴一阳，是指阴阳各自独立。单独的阴或阳不能产生万物，必须等到一阴一阳相合，然后才能运转其妙用而形成变化。四象由此产生，万物由此生成。所以说，没有什么不由它而行，这就是道。至于独阴独阳，是天地所禀受的状态【天为独阳，地为独阴】；到了五行之物，则都是各自含有一阴一阳之气而生成。所以天一与地六合而生水，地二与天七合而生火，天三与地八合而生木，地四与天九合而生金，天五与地十合而生土。这说明五行的形质各自禀受一阴一阳之气。至于动物、植物，又是结合五行之气而产生的。现在想说明这个道理，所以先列出天地独阴独阳的本体，接着列出五行含有二气的象，最后说明人禀受五行形质的情况。《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上 土没有固定的象，分主四季。地是积聚阴气而成，所禀的是独阴之气，不能生育万物。等到天五与地十相合而生土，土形成自己的形质，依附于地并承载万物，成为五行之一。所以疏文说：“土，是地中的一个区别。因此地称为独阴，而土则禀受阴阳二气。” 《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具三才而各自重叠一层，所以六六并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三才之道。然而三才之道是上、中、下的位置；三才发挥作用，如果舍弃五行，片刻也无法完成。至于人的产生，对外承受五行的利益，对内具备五行的本性。五行就是木、火、土、金、水。木的性质是仁，火的性质是礼，土的性质是信，金的性质是义，水的性质是智。因此，圆头方足、在天地之间最有灵性的，是因为蕴含了这种性。人即使非常愚昧，对外也每天知道依靠五行的作用；但对内有时蒙蔽了自己的本性，不遵循五常的教化，这难道不可悲吗？《易数钩隐图》卷上 《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钦定《四库全书》《易数钩隐图》卷中　宋代刘牧撰 乾坤生六子第三十四 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它向下施济万物，因而光明。坤是地，所以称为母。它处在卑下的位置，却向上运行。震卦第一次求取阴阳而得到男，所以称为长男。巽卦第一次求取阴阳而得到女，所以称为长女。坎卦第二次求取阴阳而得到男，所以称为中男。离卦第二次求取阴阳而得到女，所以称为中女。艮卦第三次求取阴阳而得到男，所以称为少男。兑卦第三次求取阴阳而得到女，所以称为少女。以上重新布列自然之象，是想说明上下自然交易、相互生成的道理，以及八卦变化的意义。《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易数钩隐图》卷中 《易》有太极，由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排列成行，象就在其中了；由此重叠八卦，爻也就在其中了。由此可知，太极是两仪的开始，八卦是重卦的开始。重卦以复卦为首，为什么呢？因为复卦是阳气的开始。姑且略作论述。四正卦用来分定四时、十二月的位置；兼取乾、坤、艮、巽，是为了贯通变化。由此重卦，是为了效法变化的作用。考察变化的道理，它有自己的根本：复卦生于坎的中部，在震的上部发动，与坤交合，变成二震、二兑、二乾，最后从复到乾经历六月，这就是阳爻向上生成的意义。姤卦生于离的中部，在巽的下部消退，与乾交合，变成二巽、二艮、二坤，最后从姤到坤经历六月，这就是阴爻向下生成的意义。从复到坤共十二卦，主管十二月；每卦主管十二月中的二十四气，爻分配七十二候，以周遍日月之数。因此坎、离分居天地的子午方位，子午以东为阳，子午以西为阴。若再交错采用其他卦的象，总共有三百八十四爻，用来穷尽三才之道。有人问：结合数图来校正它，卦和爻分配四时、十二月的位置，又兼取乾、坤、艮、巽诸卦来贯通变化。复卦生于坎中，在震发动，与坤交合。《易》说“地中有雷，复”，正与这个意义相合。至于姤卦，则生于离中，在巽消退，与乾交合。《易》说“天下有风，姤”；而且巽不是四正卦，这与复卦的意义不同。现在卦体是巽承接乾而改变其位置，又从兑取象，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取归妹的象。《易》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借此说明长男与少女交合的意义。与少女交合，而由长女主持其卦，是说明少女系属于姐姐出嫁，少女并非正室，这就是侄娣的意义。若让长男与长女交合，虽然可以说是夫妇长久的常道，但还没有完全体现广泛延续的道理。由此可知，能够终结其始端的，必定是归妹。所以《易》称为天地的大义，卦的变易必然取法归妹。少女不是正室，必定要由姐姐主持其卦。因此从卦体说取兑与震相合，从卦名说则以巽承接乾。” 变易的意义，难道就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