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第四十九
龙图▯书论上
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春秋纬》云: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书正义》曰:洛书九类,各有文字,即是书也。而云天乃锡禹,如此天与禹者,即是洛书也。汉《五行志》刘歆以为伏牺继天而王,河出图,则而画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洪范,是也。颖达共为此説。▯负洛书,经无其事。中▯及诸纬,多説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受图书之事,皆云龙负图,▯负书。纬▯之书,不知谁着。通人讨覈,以为伪起哀平者也。前汉之末,始有此书,不知起谁氏也。以前学者,必相传此説,故孔氏以九类是神▯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从一而至于九,见其文,遂因而第之以九类也。陈而行之,所以常道得其次叙也。言禹第之者,以天神言语,必当简要,不应曲有次第丁宁若此,故以禹次而第之也。然大禹既得九类,常道始有次叙。未有洛书之前,常道所以不乱者,世有浇淳,教有疎宻。三皇以前无文亦治,何止无洛书也。但既得九类以后【阙】法而行之则治,违之则乱也。且不知洛书本文,计天言简要,必无次第之数。上传云禹因而次之,则孔氏以第是禹之所为。初一曰等二十八字,必是禹加之也。其「敬用农用」等三十八字,大刘及顾氏以为▯负也,小刘以为「敬用」等亦禹所第叙。其▯文惟有二十字,并无明据,未知孰是,故两存焉耳。详夫众贤之论,多背经书之防。观其大法,凡九类,盖以禹叙洛书因而第之,遂着成法。则是非神▯负书出于大禹之时也?何以明其然?略试论之。箕子曰:「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伦攸叙。」则不载神▯负图之事。惟孔氏注称:「天兴禹,洛书神▯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九也。」诸儒更演载天书言语字数之説,后乃还相祖述,遂以禹亲受洛书而陈九类。且经无载图书之事,惟《易·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此盖仲尼以作《易》而云也,则知河图洛书出于牺皇之世矣。乃是古者河出龙图,洛出▯书,牺皇【阙】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卦【阙】
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仲尼辅。
之十翼,易道始明。观今龙图,其位有九,四象八卦皆所包韫。且其图纵横皆合天地自然之数,则非后人能假伪而设之也。夫龙图呈卦,非圣人不能画;之卦含万象,非圣人不能明。之以此而观,则洛出书非出大禹之时也。书云「天锡禹九畴」者,盖是天生圣德于禹,诚明洛书之义,因第而次之,垂范后世也。今河图相传于前代,其数自一至九,包四象八卦之义,而兼五行之数。洛书则惟五行生成之数也。然牺皇但画卦以垂教,则五行之数未显,故禹更陈五行而显九类也。今诸儒以禹受洛书,书载天神言语,陈列字数,实非通论。天何言哉?圣人则之,必不然也。或曰:未可,敢质于经?且尧任九子,各主其一,九畴之数,九子之职也。至农用八政,司空司徒之官,唐虞世设之矣。协用五纪,羲氏和氏已正之矣。斯则非俟禹受洛书之后设其官也。且夫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天象则【阙】
译《龙图龟书论》上 《易》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春秋纬》说:“黄河以通达乾道,出现天苞;洛水以流行坤道,吐出地符。”河中龙图显现,洛中龟书感应而出。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尚书正义》说:洛书的九类各有文字,这就是所谓的书。经文说上天赐给禹,像这样上天赐给禹的,就是洛书。汉代《五行志》中刘歆认为,伏羲承继天命而称王,黄河出现图,伏羲取法它而画八卦,就是这个意思。禹治理洪水,上天赐给他洛书的法则,他据此陈述《洪范》,也是这个意思。孔颖达也采用这种说法。龟背负洛书之事,经文没有记载。中候及各类纬书,大多说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接受图书的事情,都说龙背负图、龟背负书。纬书、候书不知道是谁所作。博学之人考察核验,认为这些书是哀帝、平帝时期伪造兴起的。西汉末年才开始有这种书,也不知道出自谁家。此前的学者一定已经相互传述这种说法,所以孔氏认为九类是神龟背负文字出洛水,排列在龟背上,数字从一到九;人们看见这些文字,于是依次分为九类。把它陈列并施行,所以常道得以有其次序。说是禹加以编次,是因为上天神明的言语一定应当简要,不应当曲折地详细排列、反复叮咛到这种程度,所以认为是禹加以编次的。然而大禹得到九类之后,常道才开始有了次序。在没有洛书以前,常道之所以不混乱,是因为世道有浇薄和淳厚,教化有疏略和周密。三皇以前没有文字也能治理天下,难道只是没有洛书吗?只是得到洛书以后【阙】,依照它的法则施行就能治理,违背它就会混乱。又不知道洛书的原文;推想上天的话必定简要,决不会有这种次第数字。上文说禹因此加以编次,那么孔氏认为“第”是禹所作。开头“初一曰”等二十八字,一定是禹增加的。“敬用农用”等三十八字,大刘和顾氏认为是龟背所负,小刘认为“敬用”等字也是禹编次排列的。至于龟背上的文字只有二十字,并没有明确依据,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所以两说都保存。详考众贤的议论,大多违背经书的本意。观察其大法,九类大概是禹叙述洛书并加以编次,因而形成既定法则。这样看来,难道不是神龟在大禹时代背负洛书而出吗?为什么可以这样说明?姑且略作讨论。箕子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五行,上帝因此震怒,不把《洪范》九畴赐给他,常道因而败坏。鲧被诛死,禹继承而兴起,上天才把《洪范》九畴赐给禹,常道于是得到条理。” 但这里没有记载神龟背负图书的事情。只有孔氏的注说:“上天兴起禹,洛水中的神龟背负文字而出,排列在龟背上,数字达到九。”各位儒者又进一步演绎,记载天书所说的言语和字数,后来彼此追溯承袭,终于说成禹亲自接受洛书并陈列九类。经文没有记载图书出现的事情,只有《易·系辞》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这大概是仲尼因为作《易》而说的,由此可知河图、洛书出现在伏羲时代。古时候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伏羲【阙】画八卦,因而重叠为六十四卦【阙】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仲尼辅助。作《十翼》,《易》道才得以彰明。观察现在流传的龙图,它的方位有九个,四象、八卦都包藏其中。况且这幅图纵横都符合天地自然之数,因此不是后人能够假造设置的。龙图呈现卦象,不是圣人不能画出;卦中包含万象,不是圣人不能阐明。由此看来,洛水出现书并不是发生在大禹时代。《尚书》说“上天赐给禹九畴”,大概是上天使禹具有圣人的德性,使他确实明白洛书的意义,因而加以编次,垂示后世。如今河图相传于前代,其数从一到九,包含四象、八卦的意义,并兼有五行之数;洛书则只是五行生成之数。然而伏羲只是画卦以垂示教化,五行之数还没有显明,所以禹进一步陈述五行而显明九类。如今各位儒者认为禹接受洛书,书中还记载天神的言语、排列字数,实在不是通达的说法。上天哪里会说话?圣人取法于它,必定不是这样。有人说:不能这样断定,敢请依据经文来质问。尧任用九人,各自掌管一项事务,九畴之数就是九人的职掌。至于“农用八政”,司空、司徒等官职,在唐虞时代已经设置;“协用五纪”,羲氏、和氏也已经制定历法。这些都说明,并不是等到禹接受洛书以后才设置这些官职。况且上天垂示天象,显示吉凶,圣人取法天象。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天象则【阙】
虽韫其义非至圣不
能明之【阙】河图洛书,非牺皇不能画之;卦合其象,非文王不能伸之;爻象之兴,非周公不能着之。故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天生德于予。」则知天生睿哲于圣人,黙究乎幽赜,是谓锡之也。故仲虺之诰曰:「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之谓也。」且孔氏以箕子称「天乃锡禹九畴」,便谓之洛出▯书,则不思圣人云「河出图,洛出书」在作《易》之前也。又唐法九畴,唐虞之前已行之矣,而云禹受洛书之后始有常道次叙,不曰诬之者乎?
论下
春秋纬》曰:洛书六篇。孔氏云:洛书神▯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一至九。今代之所传▯书,惟总五行生成之数,未知孰是,略试论之。《春秋纬》言洛书六篇,则与五行九畴之数不偶,亦未明其义。孔氏云洛书有数一至九,谓书之九畴自一五行至五福六极之数也。且书之九畴惟五行是包天地自然之数,余八法皆是禹参酌天时人事类之耳,则非▯所负之文也。今详《洪范》五行传,凡言灾异必推五行为之宗。又若鲧无圣德,汩陈五行,是以▯伦攸斁,则知五行是天垂自然之数,其文负于神▯,余八法皆大禹引而伸之,犹龙图止负四象八纯之卦,余重卦六十四皆伏牺仰观俯察,象其物宜伸之以爻象也。况乎五行包自然之性,八卦韫自然之象,圣人更为之变易,各以类分而观吉凶矣。若今世之所传者▯书不为妄也,尚或疑焉者,试精之于问答。或问曰:且云图书皆出于牺皇之世,则九畴亦陈于牺皇之代,不当言禹第而次之也。答曰:河图八卦垂其象也,故可以尽陈其位。洛书五行含其性也,必以文字分其类。伏牺之世,世质民淳,文字未作,故九畴莫得而传也,但申其数耳。至大禹圣人,遂演成九类,垂为世范,九畴自禹而始也。或问曰:既云龙图兼五行,则五行已具于龙图矣,不应更用▯书也。答曰:虽兼五行,有中位而无土数,唯四十有五,是有其象而未着其形也,唯四象八卦之义耳。▯书乃具五行生成之数,五十有五矣。《易》者包象与器,故圣人资图书而作之也。或问曰:《书》云:「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必洛书,今臆説破之,无乃【阙】答曰:仲尼称「河出图,洛出书」,于宓牺画易之前,不当云出夏禹之世也。如曰不然,是洛书复出于夏禹之时矣。诚如是,禹之前无九畴也,又何以《尧典》之九法坦然明白乎哉?问曰:今书世之传者,龙图▯书》经所不载,纬▯之书蔑闻其义,诚诞説也。曰:“龙图《▯书》虽不载之于经,亦前贤迭相传授也。”然而数与象合,位将卦偶,不盈不缩,符于自然,非人智所能设之也。况乎古今隂阳之书,靡不宗之。至于通神明之德,与天地之理应如影响,岂曰妄乎?
易数钩隠图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易数钩隠图遗论九事》宋刘牧撰
太皥氏授龙马负图第一
论曰
昔虙牺氏之有天下,感龙马之瑞,负天地之数,出于河,是谓龙图者也。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与四为肩,六与八为足,五为腹心,纵横数之皆十五。盖《易》系所谓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者也。太皥乃则而象之,遂因四正定五行之数,以阳炁肇于建子,为发生之源;隂炁萌于建午,为肃杀之基。二炁交通,然后变化,所以生万物焉,杀万物焉。且天一起坎,地二生离,天三处震,地四居兊,天五由中,此五行之生数也。且孤隂不生,独阳不发,故子配地六,午配天七,卯配地八,酉配天九,中配地十。既极五行之成数,遂定八卦之象,因而重之以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此圣人设卦观象之奥防也。且虙牺相去,文王逾几万祀,当乎即位,乃纣之九年也。作《易》者,其有忧患文王乎?文王既没,五百余岁,方生孔子。孔子生而赞《易》道,且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知龙马之瑞,非虙牺不能昭格;河图之数,非夫子不能衍畅。原夫错综之数,上极二仪,中括万物,天人之变,鬼神之奥,于是乎尽在,敢有非其图者,如圣人之辞何?
译虽然蕴含着它的意义,不是至圣之人就不能 阐明它【阙】河图、洛书,不是伏羲不能画出;卦象符合其中的象,不是文王不能发挥;爻象兴起,不是周公不能彰显。所以仲尼说:“文王已经去世,文采不正在我这里吗?”又说:“上天把德性赋予我。”由此可知,上天使圣人具有聪明睿智,使他们默默探究幽深奥妙,这就叫作上天赐予他们。所以仲虺的诰辞说:“上天于是赐给君王勇气和智慧”,说的就是使君王表率端正天下。孔氏因为箕子说“上天把九畴赐给禹”,便认为这是洛水出现龟书,却没有想到圣人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是在作《易》之前。况且唐虞时代九畴的法则,在唐虞以前已经施行,却说禹接受洛书以后常道才有次序,难道不是诬妄吗?下篇论说 《春秋纬》说:洛书有六篇。孔氏说:洛书是神龟背负文字而出,排列在龟背上,数字从一到九。现在世上流传的龟书,只总括五行生成之数,不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姑且略作讨论。《春秋纬》说洛书有六篇,这与五行九畴之数不相吻合,也没有说明其中的意义。孔氏说洛书有从一到九的数字,是说洛书九畴从一至五的五行到六至九的五福、六极等数。九畴中只有五行包含天地自然之数,其余八种法则都是禹参酌天时人事,按类别推演而成,因此不是龟所背负的文字。现在详考《洪范》五行传,凡是谈到灾异,必定以五行为根本。又如鲧没有圣德,扰乱五行,以致常道败坏,由此可知五行是上天垂示的自然之数,其文字由神龟背负;其余八种法则,都是大禹引申发挥的。这就如龙图只背负四象、八纯卦,其他六十四重卦都是伏羲仰观天、俯察地,取法万物之宜,再以爻象加以发挥。何况五行包含自然之性,八卦蕴含自然之象,圣人进一步使它们变化,各按类别考察吉凶。如果如今世上流传的龟书确实如此,就不能说是妄说;仍有疑惑的人,可以在问答中进一步辨析。有人问:“既然说图书都出现在伏羲时代,那么九畴也应当在伏羲时代陈述,不应说是禹加以编次。”回答说:“河图以八卦垂示其象,所以可以完整陈列各个方位;洛书包含五行之性,必须用文字区分各类。伏羲时代,世道质朴、百姓淳厚,文字尚未创造,所以九畴无法流传,只能申明它的数。到了大禹这位圣人,才推演成九类,垂示为世间的法则,九畴自禹开始流传。”有人问:“既然说龙图兼有五行,那么五行已经具备于龙图之中,就不应再使用龟书。”回答说:“龙图虽然兼有五行,却只有中央方位而没有土数,只有四十五,是有五行之象而没有显明五行之形,所包含的只是四象、八卦的意义。龟书才具备五行生成之数,共五十五。《易》兼包象与器,所以圣人凭借图书而作《易》。”有人问:“《尚书》说‘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这必定是洛书;如今凭臆测加以驳斥,岂不是【阙】”回答说:“仲尼称‘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是在伏羲画《易》之前,因此不应说是在夏禹时代出现。如果说不是这样,那就是洛书又在夏禹时代重新出现了。” 果真如此,禹以前就没有九畴,那么《尧典》中的九种法则又怎么会明白无误呢?有人问:“如今世上传的龙图、龟书,经文并没有记载,纬书、候书也很少听到有人说明它的意义,确实是荒诞之说。”回答说:“龙图、龟书虽然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却也是前代贤人代代相传的。”况且其中的数与象相合,方位同卦相配,不多不少,符合自然,不是人的智慧所能造设。何况古今阴阳之书,无不以它为宗本。至于它能沟通神明之德,并同天地之理相应,如同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难道能说是妄说吗?《易数钩隐图》下卷 钦定《四库全书》《易数钩隐图遗论九事》 宋·刘牧撰 太皞氏接受龙马背负之图 第一 论说 从前伏羲氏拥有天下时,感应龙马的祥瑞;龙马背负天地之数,从黄河中出现,这就是所谓的龙图。上面戴九、下面履一,左边三、右边七,二和四为肩,六和八为足,五为腹心,纵横相加都为十五。这大概就是《易·系辞》所说的“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太皞于是取法并仿效它,因而依据四正方位确定五行之数:阳气在建子月开始,以它为万物发生的源头;阴气在建午月萌发,以它为肃杀的根基。阴阳二气相互交合,然后产生变化,因此能够生万物,也能够杀万物。天一在坎,地二生离,天三处于震,地四居于兑,天五由中央而出,这就是五行的生数。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发,所以子配地六,午配天七,卯配地八,酉配天九,中央配地十。五行的成数既已完备,于是确定八卦的卦象,因而重卦形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这就是圣人设卦观象的深奥旨意。伏羲与文王相距,文王经历了几万年;文王即位时,已是纣王九年。作《易》的人,大概就是怀有忧患意识的文王吧!文王去世五百多年后,孔子才出生。孔子出生后赞明《易》道,又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由此可知,龙马出现的祥瑞,不是伏羲不能昭示感通;河图的数,也不是孔夫子不能推演阐发。推究错综之数,上至阴阳二仪,中间包摄万物,天人变化、鬼神奥妙,都在其中完全具备。谁敢认为这幅图不对?那又如何解释圣人的文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