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轩易说卷三

译帝，是神明的感应，也是万物所共同归宗的对象。帝从震卦出发，在方位上属东方，在时令上属春季，万物都随之萌发而出。刚出来时，草木蒙昧杂乱，污秽而不洁；只有到了东南方，才变得整齐洁净，洁净整齐之后，才可以彼此相见。所以离卦在方位上属南方，在时令上属夏季，万物畅达美盛而彼此相见。圣人出世，是人与天的根本宗主，响应帝王兴起，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向着光明而施政，也是体察天道来统治人民。因此说“盖取诸此”，意思是说，他大概是取法于此，不能只凭自己的明察来治理天下吧。坤卦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兑卦是正当秋季，是万物喜悦的时节，所以说“说言乎兑”。在乾卦处发生争战，乾是西北方的卦，意思是阴阳彼此逼迫。坎卦就是水，是正北方的卦，也是劳卦，是万物归藏之处，所以说“劳乎坎”。艮卦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完成终结并完成开始的地方，所以说“成言乎艮”。坤在西南方，正是夏秋交替之际。然而万物都在坤中得到养育，就像万物依靠它而生长一样。至于由机枢而出、入于机枢，由防界而出、入于防界，万物在那里产生，又返回那里，从来没有片刻停息，而坤却安然沉居于下，这就是“致役乎坤”。万物从震卦出发，在离卦相见，又在坤卦接受劳作，难道不可以说是“劳”吗？到了西方的兑卦，在时令上属秋季，所以稍稍休息，这就是万物喜悦的原因。到了西北方，阳气从外部而来，在内部成为主宰；阴气仗恃自己已经盛大的势力，还不肯听命，这就是“战乎干”，所以说阴阳彼此逼迫。坎卦，是万物在天一之处交合精气的地方，如今又归返于此，所以说“劳乎坎”。这里的“劳”，如同劳师的“劳”，是使它们劳顿归还。只有艮卦处在东北方，正是春冬交替之际，是万物出入所经过的方向，所以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完成开始，因此说“成言乎艮”。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并以此来说明它的名称。八卦各自都有所在之处，而神却无所不在。八卦各自有所作为，而神却无所作为而又无所不为。说它是生育万物的吗？可是它从未不成就万物。说它是成就万物的吗？可是它从未不生育万物。勉强给它取名叫“神”，就是因为它能使万物神妙，才勉强这样命名。使万物发动的，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扰动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厉害的；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使之喜悦的；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又使万物开始的，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因此水火彼此相济，雷风互不违背，山泽之气相通，然后才能发生变化，也才能成就万物。这里论述六子卦：万物不能凭自己产生，有雷来发动它，有风来防护它；万物不能凭自己成就，有火使它干燥，有泽使它喜悦，有水使它滋润。然而使万物终结而有所归，使万物开始而有所出的，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前面说天地定位、山泽通气，最后说水火不相射，大概是说八卦各自建立起来作为本体。这里说水火相逮，最后说山泽通气，大概是说六子彼此交通而发挥作用。水的饮用和烹煮，要等待火；火的烹饪，要借助水，这就是水火相逮。雷的震动惊鸣，要有风来防护；风的鼓荡吹动，要有雷在前面发动，这就是雷风不相悖。山中的气向下，向下与泽相通；泽中的气向上，向上与山相通，这就是山泽通气。只有六爻彼此交错发挥作用，所以“变”是由无而有，“化”是由有而无。这就是所谓已经成就万物吗？乾是刚健；坤是柔顺；震是发动；巽是进入；坎是陷落；离是附丽；艮是止息；兑是喜悦。乾卦纯阳，所以性质刚健。震得到阳爻而处在下方，所以是发动。坎得到阳爻而处在中间，所以是陷落。艮得到阳爻而处在上方，所以是止息。这些卦都是得到阳而未全具阳性的。坤卦纯阴，所以性质柔顺。巽得到阴爻而处在下方，所以是进入。离得到阴爻而处在中间，所以是附丽。兑得到阴爻而处在上方，所以是喜悦。这些卦都是得到阴而又不完全具备阴性的。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猪，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乾得到阳而刚健，所以取象为马，是因为马能到达远方。坤得到阴而柔顺，所以取象为牛，是因为牛能负担重物。震取象为龙，是因为龙善于运动，升降自如，而且东方的七宿，其形象就是苍龙。巽取象为鸡，是因为鸡能够知晓时刻，善于变化；工匠和商人手持鸡，也正因为鸡能知时。坎取象为猪，是因为猪主污湿，性情趋向低下。离取象为雉，是因为雉性情耿介，外表文明。艮取象为狗，是说狗能够阻止人，又能被人所制止。兑取象为羊，是说它外表柔顺而内里凶狠。这些都是从远处取象于万物。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眼，艮为手，兑为口。头部形状上圆，五官都寄寓其中，又是众阳所防护的地方，所以乾为首。五脏六腑藏于腹中，阴虚之气有所容受，所以坤为腹。脚在下方而善于运动，震是一阳处在二阴之下，正是善于运动的形象，所以震为足。股辅佐上体而善于随从，一阴潜伏在二阳之下，也是善于运动的形象，所以巽为股。坎为耳，耳属于内阳，又属水，所以耳必向下才能听见。离为眼，眼属于内阴，又属火，所以眼必向上才能看见。艮为手，拿住就有，放开就无，又是四肢止息之处。兑为口，用言语使人喜悦，用饮食使身体喜悦，这就是兑取象为口的原因。这些都是从近处取象于人体。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从下方第一次求取阳爻而得到男，所以称为长男；巽从下方第一次求取阴爻而得到女，所以称为长女。坎第二次求取阳爻而得到男，所以称为中男；离第二次求取阴爻而得到女，所以称为中女。艮第三次求取阳爻而得到男，所以称为少男；兑第三次求取阴爻而得到女，所以称为少女。老阳为父，所以乾为父；老阴为母，所以坤为母。老阳能够变化，所以从下方求取，震为长男；从中间求取，坎为中男；从上方求取，艮为少男。老阴能够变化，所以从下方求取，巽为长女；从中间求取，离为中女；从上方求取，兑为少女。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译乾为天，是因为它运行不息，得众阳而处在上方。为圆，是因为运行没有穷尽；《考工记》说衣裳上画火纹为圆，也是在取象于乾。为君、为父，是因为道德地位尊贵；为玉、为金，是因为德性珍贵。乾位在亥，阳气从下向上升，所以阴气凛冽而成为寒，凝结而成为冰。它的爻画全是一，所以为大赤，不同于坎的赤。为良马，是说它的性情；为老马，是说它的数；为瘠马，是说它的刚性；为驳马，是说它的变化；为木果，是说它的阳气能够生育万物吗？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在地的取象上，坤为黑。坤为地，是说它安然处在下方，承载上方而承受天。为母，是因为亲近而不尊贵，能够生育而养育万物。为布，是说无论远近，都能行遍大地而没有疆界，德性也与无疆相合。为釜，是说它能变化万物，却不被万物所改变。为吝啬，是说它静止时收敛闭藏，以收藏为职事。为均，是说它的形势均平而没有偏斜。为子母牛，是说它善于承载，又能不断生育。为大舆，是说它方正而处下，能够承载万物。文事和武备都适合取象于坤，所以坤为文。它的爻画全是偶数，所以为众。处置万物之后，掌握其权柄的就是柄。坤在地的颜色上取象为黑，是阴的颜色，不同于乾的大赤。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在马的取象上，震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在庄稼的取象上，震为反生。推究到极处则为健，为蕃鲜。阳气从下方向上升，所以震为雷。潜藏而上升，在时机到来时发动，所以震为龙。震是四时的开端，天地刚开始交合，阴阳二气还没有分开，所以为玄黄。正值春季，万物萌芽发生，枝条舒展，所以为旉。万物由此出发，与艮所象征的道路不同，所以为大涂。相对于女子而言，震为长男；说它是长子，也是因为第一次求取而得到它。阳气在下方发动，万物没有什么能阻挡它，所以性质急躁。树根盘结向下，其中刚硬的为竹，柔软的为芦苇，都是一阳在下的缘故。凡事物不能平衡就会鸣叫，马处在下方而不得平衡，所以震取象为马善鸣。后足有白色的马叫馵【见《尔雅》】。左边属阳，右边属阴，后足左边为白，说明阴气没有先发动，而是跟随阳气而行动，因此又为作足。足为一阳，性质是运动而在下方发动。二阴在外而显露，所以为的颡。凡五谷草木的果实，必然倒着生长；这是说阳气和阴气从下方生长，在人身上也是这样。凡阳气都有自然的性质，震推究到最后必然归于乾，所以其究为健。春季万物繁茂鲜明，正是震所对应的时节。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在人的取象上，为少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推究到极处则为躁卦。木有曲有直，并不固定，所以取象为巽随势变化。巽善于进入而没有形迹，所以为风。第一次求取阴而得到坤，所以为长女；能够屈伸，所以为绳。用直来制作器物，不专限于一个方向，而能运用隐微之处，所以为工。白色能够接受各种色彩，没有不能进入之处，所以为白。不自我夸耀，所以为长。由下而上，使人尊崇，所以为高。巽有进退而不能果断，所以为进退，又为不果。气味能够传到远处而无所不通，所以为臭。头发是血液的余华；一阴在内，气血耗损，所以为少发。二阳在上，明白显露，所以为广颡。木开窍为眼，金在颜色上属白；巽为木而在巳，金生于巳而克木，所以为多白眼。离为南方，是日中的集市，而巽距离离不远，所以为近利市三倍。凡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所以巽顺达到极点，最终反而成为躁。这大概是卦以阴为根本而表现其性质吧。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在人的取象上，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在马的取象上，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在车舆的取象上，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在木的取象上，为坚多心。一阳在内，二阴在外，内部明亮而外部晦暗，所以坎为水。为沟渎，是因为水能够流行；为隐伏，是因为水渊深潜藏。为矫，是使弯曲变直；为輮，是使直的变弯。有矫正弯直的外在形势，使水不泛滥溃乱，古人治水就是这样。弓大概有二十八件，用来遮蔽车的上部；轮辐有三十根，用来承载车的下部。为弓轮，是因为要凭它们通过坎所象征的险阻。水这种东西产生于北方，而北方的意志是恐惧；恐惧就会增加忧虑。五行之气藏在人体，在心中属火；坎属水，水能胜火，所以在心上表现为病。水藏于肾，肾开窍于耳，而坎的一阳在中，所以为耳痛。气属阳，血属阴，周流于四肢，也像水在天地之间流行一样，所以为血。坎的一阳在中，不同于乾纯阳的大赤，所以为赤。阳气在其中，所以在马的取象上为美脊；它的性质善于运动，所以为亟心；它的性质趋向下方，所以为下首；道路险陷而多坑，所以为薄蹄，不利行走。《马援传注》说：“马蹄应当厚。”水必须填满坑洼之后才能前进，所以为曳；平原容易行走，所以车舆行进没有阻碍。因为处在坎中，所以多有灾患；水经过万般曲折而归于东方，所以为通。外部晦暗而内部明亮，所以为月；行走在阴暗之中而善于陷害，所以为盗。水能生木，而一阳生于其中，所以为坚多心。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在人的取象上，为大腹，为乾卦，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在木的取象上，为科上槁。

译离为南方，所以为火。外部明亮而内部晦暗，所以为日，这是在阳中显明。在幽暗之中发出光明，所以为电，这是在阴中显明。第二次向坤求取而得到它，所以为中女。甲胄外部坚硬，用来象征离卦的爻画；戈兵上端尖锐，用来象征火的性质。腹属阴而能容纳，坤为腹，离得到坤而处在中间，所以为大腹。它使万物干燥，所以为乾卦。鼈没有耳朵，而把精力集中在眼睛上，正如离的明。蟹用心急躁，正如离的性质。蠃上端尖锐而有所附丽，大概是取象于离的形状。蚌内部属阴而能产珠，大概是取象于离的中空。至于龟，对人来说是灵异的，对自己来说却昏昧，正是外明内晦。火克木而使之枯槁，所以为科上槁。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啄之属。在木的取象上，为坚多节。艮的一阳上升而止在其所，所以为山。径是小路，路是大路。万物从这里进入，小的从这里出去，所以有大有小。因此为径路，又为小石。大概小石有可以转动的道理，才能既能动又能静。阳爻在上方，而往来出入无不经过这里，这就是门阙。果实取一阳在上的象；蓏取二阴在下的象。阍人负责盘问出入并开门；阍寺人负责引导出入并加以纠察。阍人掌管奇异服饰和怪异之民，不许他们进入所司之外的地方；寺人掌管内宫的戒令，是掌管宫内事务的人。艮为指，是四肢止息之处，也指示出入。为狗，是因为狗能止息，又能阻止人。为鼠，是阴气止居其所。狗属阳而能止居其所吗？黔是黑色中潜藏的一类，而艮属东北方。喙负责吐纳出入，又有止于上方的意思。刚坚之气在内部，所以取象为坚多节吗？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在地的取象上，为刚卤，为妾，为羊。泽能够蓄水，又能在万物枯萎憔悴时使万物喜悦，所以兑为泽。第三次向坤求取而得到它，所以为少女。巫用言语使神明喜悦，也用言语使人喜悦，所以为巫。它用言语使人喜悦，用饮食使自己喜悦，所以为口舌。兑正当秋季，所以为毁折，不同于震的蕃鲜。震为决躁，是因为刚阳；到了兑，已经不能自行决断事物，只能依附于人而作出决断。刚卤颜色白，外柔而内刚；为妾，是阴气不正而取悦于人的意思吗？为羊，是说它外表喜悦而内里凶狠吗？

译《序卦》。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继之以屯。屯，就是充满；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继之以蒙。天地是万物的父母，所以有了万物之后，天覆盖在上，地承载在下，万物处在天地之间，充满宇宙。这就是“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天地之气开始交合，阴阳之气陶铸孕育，万物勾连而尚未萌发，甲芽形成而尚未裂开，这就是屯作为万物开始产生的意义。万物刚生长时，蒙昧杂乱而没有显现，所以继之以蒙。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继之以需。需，就是饮食养育之道。饮食必然会引发争讼，所以继之以讼。蒙，就是蒙昧。这是万物刚开始产生时自然呈现的蒙昧，不同于后来事物受到蒙蔽的状态。这种万物幼稚的情形，难道不是不能不加以养育吗？所以继之以需。需，就是用中正之道养育它，使其不失阴阳的和谐，因此是饮食养育之道。饮食是人的巨大欲望，不能满足欲望就必然发生争讼，所以继之以讼。争讼必然会使众人兴起，所以继之以师。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附，所以继之以比。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然有所蓄养，所以继之以小畜。烹煮鼋却不肯分给别人，终于萌生篡夺和杀人的念头；采桑时侵入别人的疆界，于是引起战争的祸患。所以从讼开始而众人兴起，继之以师。古代五人为伍，积累到一万二千五百人就是师。师之所以称为众，是因为众人若没有亲比，怎么能统一归于一处呢？所以继之以比。比，是说彼此亲近依附，并有所蓄止，所以继之以小畜。万物有所蓄养之后才有礼，所以继之以履。能够践履正道而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继之以泰。泰，就是通达。从内在方面说，美好的品德足以合乎礼；从外在方面说，万物繁盛众多，可以用来完备礼制，所以继之以礼。履行合乎正道，那么所践履的道路就通泰，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安，因此履继之以泰。泰是阴阳交感而没有阻隔，所以称为通。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继之以否。万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继之以同。人与人相同，万物必然归附于他，所以继之以大有。拥有大的成就，不可以自满，所以继之以谦。有大的成就而能谦逊，必然安乐，所以继之以豫。安乐必然有人随从，所以继之以随。以喜悦之心随从别人，必然会有所作为，所以继之以蛊。蛊，就是事情。治乱相互承接，如同圆环没有尽头，事物哪里能长久通达呢？所以继之以否。处在泰中却骄傲自满，就会导致否；处在否中而有所畏惧，就会重新回到泰。这就是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所以继之以同人。人能够以天下为乐，与天下人共同欢乐；以天下为忧，与天下人共同忧患，这就是与人相同，于是万物归附。因此继之以大有。拥有天下这样大的事业，不能自以为聪明，关键在于用谦逊来保持它。只有用谦逊保持，才能从容安闲而无事，所以谦继之以豫。只有以喜悦来发动，天下人才能像蚂蚁爱慕腥膻、飞蛾扑向火焰一样随从。这就是随卦必然有所随从。天下人推也推不走，拒绝也拒绝不了，内心喜悦而跟随，然后才能建立功业，必然会有成效。这就是以喜悦随从别人必然有事，所以继之以蛊；蛊，就是事情。有事之后才可以发展壮大，所以继之以临。临，就是大。事物大了之后才可以观瞻，所以继之以观。可以观瞻之后才有所会合，所以继之以噬嗑。嗑，就是会合。事物不能只是苟且会合，所以继之以贲。贲，就是文饰。文饰达到极致之后就会通达，但也会穷尽，所以继之以剥。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永远穷尽，剥落到了上方的极点就会反转到下方，所以继之以复。复归之后就不会妄动，所以继之以无妄。天下的事情没有突然就变大的，必须积累而成，然后达到壮大。有事之后才可壮大，所以继之以临。临是二阳上进、四阴退却，渐渐已经趋向壮大。天下都是山，只有泰山值得观瞻；天下都是水，只有东海值得观瞻。何况人呢？只有事物壮大之后才值得观瞻，只有值得观瞻之后才会有所会合。太公居住在东海之滨，伯夷居住在北海之滨，他们之所以归附文王，是因为文王值得观瞻，然后才能有所会合。所以继之以噬嗑。事物之间有阻隔，所以想要会合却不能实现；只有咬去阻隔之后才能合拢，这就是噬嗑取象为咬噬，去除小人而使君子会合。然而事物不能苟且会合，没有缘故的会合，必然也会没有缘故地离散。圣人一定会周密筹划、委曲经营，担心会合太容易；会合容易，防止离散也就容易。因此继之以贲。贲，是用礼加以装饰，用文采加以修饰。贲卦所说的设置文饰，贵在文饰。文饰过度，就会伤害本质而造成不通；所以文饰达到极致就会通达，但也有所穷尽，这就是说它终究会不通，因此继之以剥。剥是五阴剥落一阳，所以称为剥。然而寒冷到了极点就产生暑热，阴到了极点就产生阳；阴在上方穷尽，阳就在下方复返。这就是穷于上而反于下，所以继之以复。天下的事情全都可能是妄动，只有复归本根才是无妄，所以继之以无妄。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蓄养，所以继之以大畜。万物有所蓄养，然后才可以养育，所以继之以颐。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继之以大过。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继之以坎。坎，就是陷落。陷落必然要有所附丽，所以继之以离。离，就是附丽。上天生育人民，使他们内心具有诚信；能够保持无妄，所得到的养育就大。因此继之以大畜。万物蓄养之后，才可以推及并养育人民。因此继之以颐。颐，就是养育。不养育，怎么能出而应对世事，行动而有所作为呢？如果不能成就，就不能通达。因此颐之后继之以大过。大过，是权宜变通以救济一时。然而大过也有弊病，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继之以坎。事物超过其中正，就会陷入险境。陷入险境，必然想要有所附丽，以脱离险境，所以继之以离。离，就是附丽。上经开始于乾坤，终于坎离，这就是它的次序。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安置施行之处。

译《序卦》上经开头不说乾坤，下经开头不说咸，大概是因为天地是形体，乾坤是天地之道。《序卦》说天地，是想让人即天地来探求乾坤之道吗？有意而为的感叫作感，无意而自然的感叫作咸。《序卦》说夫妇而不说咸，是想让人即夫妇来探求无心之咸吗？大概乾坤与咸本来都没有承受于什么。没有天地，万物从哪里产生？等到天处在上方施布它的气，地处在下方生成它的形，这就是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乾是天，所以称为父，用以成就男子；坤是地，所以称为母，用以成就女子。这就是有万物然后有男女。男女，是说自然形成的区别。男子在外处于正位，必然有人代替他完成终结；女子在内处于正位，必然有人建立开始。男女虽然相对而处，志意却相通，所以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是说自然形成的配合。夫妇之道包括纳采、问名、亲迎、下嫁，不敢苟且结合，因为父子之道已经在这里开始。称为父子，是说其中有自然的继承。父子之间要问安、问寝，同室而居、异处而住，不敢轻慢亵渎，因为君臣之道已经在这里显现。称为君臣，是说其中有自然形成的名分。既然有君臣，上下的名分就不能不严格。所谓男女、夫妇、父子，他们之间的尊卑高下，都有自然形成的名分。人之所以能在万物中自成区别，是因为有上下之分，又有礼来加以节制，有文义来加以修饰，所以礼义才有施行安置之处。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继之以恒。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继之以遯。遯，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继之以大壮。事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继之以晋。晋，就是前进。君子应当从长远考虑结局，知道其中的弊病，使三十岁的男子、二十岁的女子结为夫妇，白头偕老，不因容华凋落、姿色衰退而被抛弃；这就是夫妇之道贵在恒、能够长久的原因。咸之后继之以恒，恒就是长久。流水不会污浊，门轴不会蛀坏；事物长久停留在原处就会腐败而容易毁坏，所以继之以遯。遯，是知道退避而有所迁移。退避就会显得柔弱，但柔弱正是导致强壮的原因，所以继之以大壮。事物壮盛就会衰老，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继之以晋。晋是柔顺之气前进而向上运行。前进必然会受到损伤，所以继之以明夷。夷，就是损伤。外部受到损伤，必然返回自己的家庭，所以继之以家人。家道困穷，必然彼此乖离，所以继之以睽。睽，就是乖离。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所以不断前进必然会受到损伤，因此继之以明夷。明夷，是光明进入地中而受到损伤。人陷于困苦就会呼喊父母，林回舍弃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奔走，所以外部受到损伤必然返回家庭。家庭本来有父子之亲、夫妇之爱；然而自身不实行正道，父子夫妇就不再亲爱。这就是家道穷困就会乖离不和，所以家人之后继之以睽，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会有困难，所以继之以蹇。蹇，就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继之以解。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会有所损失，所以继之以损。损减而不停止，必然会有所增益，所以继之以益。三军同心，就能使胡越成为一家；六亲不和，即使同在一条船中也全都成为敌人。睽乖而不和，当然会有困难，所以继之以蹇。蹇是看见险阻便停止，因此成为困难。然而上天多给人以磨难，正是为了增加他原本没有的能力。所以勾践成为霸主，起因于会稽的困厄；齐桓公成为霸主，起因于身处莒国。这就是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所以继之以解。解是脱离险境而人情开始松懈。能够“有所往夙吉”的人，世上很少。所以说“解，就是缓”。处在解而松懈，所失去的就多了。因此继之以损。凡事物有所损失而导致增益，例如树叶凋落反而肥沃树根。损减而不停止，必然会增益，所以继之以益。增益而不停止，必然会决裂，所以继之以夬。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会有所相遇，所以继之以姤。姤，就是相遇。事物彼此相遇之后才会聚集，所以继之以萃。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就叫作升，所以继之以升。升而不停止，必然会困顿，所以继之以困。天下的事情，增益而不停止，就会失去正常的分寸。比如截断鹤的腿接到野鸭身上，或拔高禾苗帮助它生长，反而会造成伤害。因此增益而不停止，必然有决裂的道理。决就是决断，善恶不能同时成立，邪正不能并行。有小人间隔其中，君子就没有相遇的道理；决然除去小人，君子才会交往相遇。因此继之以姤，而姤就是天地交合。凡事物彼此相遇，然后才能聚集。羊和狼不能同处一个圈，凤凰和猛禽不能同在一片树林，这就是彼此不相遇，所以不相聚。只有声音相同就彼此应和，气息相同就彼此求取，这就是相遇，所以为萃，是说彼此合聚而没有阻隔。天下万物，分散就变小，合并聚集就能积累，由小而成高大。因此聚集而向上就是升。道德上升，就会圣明恭敬而日益提高；如果违背升进，就会发生蛊坏而陷于困境，所以继之以困。困在上方的，必然返回下方，所以继之以井。井道不能不改革，所以继之以革。能够改革万物的，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继之以鼎。主持鼎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所以继之以震。震，就是发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用止来制止它，继之以艮。艮，就是止息。人往往先困于功名富贵，然后才可以归于俭约。所以困在上方的必然返回下方，继之以井。井安居其所；如果不改革它的道路，就不能不改革，所以继之以革。革是把生的变成熟，把刚的变柔。能够改革万物的，没有比鼎更好的。鼎是天下的重器，主持它的，大概只有长子吧？所以继之以震。震是一阳在下，所以为动。疾风不能持续一个早晨，暴雨不能持续一整天。这说明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用止来制止它，继之以艮。艮是一阳在上、二阴在下，所以为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继之以渐。渐，就是渐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属，所以继之以归妹。得到归属的，必然壮大，所以继之以丰。丰，就是大。穷极壮大，必然失去所居之处，所以继之以旅。

译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泽中，可以说是牢固了。但半夜有大力士把它们背走，这说明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继之以渐。渐是下方止息而逐渐向上，不终于止息而有所前进。凡是前进，都希望有所归属，所以继之以归妹。得到所归属的，如文王得到伯夷、太公的归附，这就是壮大的原因，所以继之以丰。丰是光明盛大之时。然而太阳正中必然西斜，月亮盈满必然亏缺，天地的盈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不要忧虑，适宜处在日中的状态就可以了。丰盛过度，就会失去所居之处，所以继之以旅。旅处在外而无所容身，所以继之以巽。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有所领悟和喜悦，所以继之以兑。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又会使人离散，所以继之以涣。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继之以节。旅是亲近的人少、无所容身的时期。只有巽才能得到可以进入的地方，所以继之以巽。巽，就是进入。进入正道之后，就会有所见解而产生喜悦，所以巽之后继之以兑。只有喜悦于正道，才会推及他人。喜悦之后又会使人离散，所以继之以涣。涣是万民彼此离散，不能安居其所，所以称为离散。凡事物离散，必然有时重新会合，所以继之以节。节，是顺应人心，以喜悦来行险。有所节制而得到信任，所以继之以中孚。有了诚信，必然会付诸实行，所以继之以小过。能够超越事物而有所过越，必然能够成功，所以继之以既济。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继之以未济。到此结束。用节制之道治理天下，人民就会信任他。这出于内心的诚信，并非勉强而成，所以继之以中孚。人若能守信，即使在蛮貊之邦也可以推行。这就是有诚信者必然能够实行，所以继之以小过。能够高出众人并超越众人，然后才可以救济天下。这就是小过之后继之以既济。然而事情到了既济，人的情感会厌倦于继续作为，事情会废弛，万物也会穷尽。因此继之以未济。这样之后，人民才会勉力从事。这就是《易》以未济作为终结的原因。《杂卦》。乾刚健，坤柔顺；比和乐，师忧惧。这两个卦没有反对的卦画。比——师。《序卦》是用来说明《易》道的常理；《杂卦》是用来说明《易》道的变化。这是古人已有的说法。但不知道《易》的《杂卦》，其实是说卦画彼此反对，各自按照类别来说明，并不是杂乱无章；在杂列之中仍然有不杂乱的道理。乾三画为奇数，所以刚；坤三画为偶数，所以柔。比卦一阳居于五位，人民欢喜而跟随它；师卦一阳居于二位，人民忧惧而畏服它。临与观的意义，有所给予，也有所求取。临——观。临，是上方对下方有所给予；观，是下方对上方有所求取。有时给予，有时求取，是一时之间的意义。屯显现而不失其所居，蒙杂乱而显著。屯——蒙。事物处在屯难之中，居处通常蒙昧杂乱；专一的蒙昧状态中，其本性终究会自然显现。震是兴起，艮是停止。震——艮。一阳在下，所以震为兴起；一阳在上，所以艮为停止。损与益是盛衰的开端。损——益。损减而不停，就必然增益，是兴盛的开端；增益而不停，就必然决裂，是衰败的开端。大畜是顺应时势，无妄却是灾祸。大畜——无妄。只有大畜中的君子，才能安然顺应时势。若本来无妄却妄自作为，就会成为灾祸。萃是聚集，升是不能返回。萃——升。天地的道理，有聚集也有离散。只有顺从而喜悦，才能聚集。有往有来，只有聚集而上升，所以不能返回。谦是轻慢，豫是怠惰。谦逊却不持重，就失于轻慢；安乐而不加警戒，就失于怠惰。噬嗑是饮食，贲是没有颜色。噬嗑，是除去中间的阻隔，用来养护生命，所以说是饮食。贲，是设置文饰，但最终归于白贲，所以说是无色。噬嗑——贲。兑是显现，巽是潜伏。兑——巽。兑卦显现于外，巽卦潜伏于内。兑卦是一阴爻在上，所以显现；巽卦是一阴爻在下，所以潜伏。随是没有事故，蛊则是整治。随　　▯　　蛊 能够顺随的人就会陷入困穷，却又能够改变，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事故呢？事情发生蛊坏，关键在于尽力治理它。所以蛊有整饬之义，而“饬”含有强劲急切的意思。剥是腐烂，复是返回。剥　　▯　　复 剥卦是五个阴爻剥落一个阳爻，形势腐败，已经有无法挽救的趋势；复卦是一个阳爻在下方生起，又返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晋是白昼，明夷是受伤。晋　　▯　　明夷 晋卦如太阳运行到正中，过盛以后光明便有所损伤，所以称为“诛”；“诛”是说它受到伤害。井是通达，困是相遇。井　　▯　　困 井卦之中不失其本，向外也没有损失，人没有受到遮蔽，所以说是通达。至于困卦，则是彼此相敌，遭遇到有些事情无法避免。咸是迅速，恒是长久。咸　　▯　　恒 咸卦无心而感，所以回应得迅速。恒卦是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所以恒就是长久，不可以求速成。涣是离散，节是止息。涣　　▯　　节 涣卦是民众的情感散失而离离；节卦是民众有所畏惧而止步。解是舒缓，蹇是艰难。解　　▯　　蹇 天下的艰难既已解除，所以安于逸乐；常常因舒缓而失误。蹇卦是看见险阻便止步，所以称为艰难。睽是对外，家人是对内。睽　　▯　　家人 睽卦说的是处在外部的形迹，仿佛彼此不相通；家人卦则是由内而推及外。否和泰，是两类相反。否　　▯　　泰 否卦是君子退后，而小人一类进用；泰卦是君子进用，而小人一类退后。这就是两类相互相反的原因。大壮就应当停止，遯就应当退避。大壮　▯　　遯 四个阳爻增长而不可再超过，所以大壮卦便应当停止。两个阴爻增长，逐渐发展下去就会造成危害；按照君子的原则，阳爻应当退避。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和。大有　▯　　同人 处在大有卦的时候，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万物繁盛众多，所以说是众多。只有与人和同，所以众人都归附并亲近它。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得新的。革　　▯　　鼎 革除弊端，是为了去掉旧的；用鼎烹煮，是为了取得新的。小过是有所过越。小过　▯。此卦没有相反对应的卦画，表示天下失去了其中正。所以稍微有所过越，以便恢复其中正；这种过越，难道正是用来挽救其中正不足的吗？中孚是诚信。中孚　▯。这是与小过卦相对而变化的卦。天 生养百姓，其中有诚信。这种诚信发自内心，所以称为中孚。丰是事情多，旅是亲近的人少。丰　　▯　　旅 天下处于丰盛强大之时，各种事务因此很多。处在旅卦的时候，失去了上下之间的交往，所以说亲近的人少。离在上，坎在下。离　　▯ 坎　▯。此卦没有相反对应的卦画，而是彼此相对 变化而成。离火向上炎烧，坎水向下流动，这是它们自然的性质，不可改变。小畜是所得少，履是不停留。小畜　▯　　履 密云而不下雨，能够得到救济的很少；履卦行走而不失其中正，所以不停止停留。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需　　▯　　讼 需卦是有所等待，所以不前进。讼卦既险又刚健，谁会亲近它呢？大过是颠危。大过　▯。此卦没有相反对应的卦画，正值根本和末梢都衰弱 的时候，应当通权达变来解决它的困难。大概正因为时势颠危，所以如此。姤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姤　　▯　　夬

译一阴爻开始生起，这就是柔爻相遇。作《易》的人推崇阳而抑退阴，把一个阴爻的生起称为“遇”，是说它出乎意料；把一个阳爻的生起称为“复”，是说它返回原来的位置。渐是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先行动。渐　　▯　　归妹 渐卦有所等待，就像女子等待男子，然后才出行。这是说它不急躁冒进。颐是养正。颐　▯。此卦没有相反对应的卦画，所养的如果不正，那么就是 养护细小的方面，反而损害重大的方面。既济是安定。既济　▯ 既济卦中，天下各方面都得到适当的位置，所以说是安定。归妹是女子的归宿。归妹　▯ 女子把出嫁称为归，这是一生所仰望的归宿，所以说是终结。未济是男子的困穷。未济　▯ 男子有志于四方，如今刚柔失位而且不相当，所以未济卦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君子的道在增长，小人的道处于忧患。哪个时代没有君子？哪个时代没有小人？想要只有君子而没有小人，就等于想要只有阳而没有阴。只要使小人的道处于忧惧危险而不得安宁，也就足够了。《杂卦》于是按照各卦类别相互生成的关系来排列；只有乾、坤、坎、离、小过、大过、中孚、颐这八卦没有相反对应的卦。这里面包含着圣人的深意，只是穆伯、长老、苏明之等诸家都没有通晓这一点。《南轩易说》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