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仙传卷中
阳拜谢之,其老叟忽然不见。阳乃以一足试踏龟背,龟乃渐渐变身,大如一牛。阳因乘之。龟负阳走入江中,阳见水皆自分流,略不濡湿。乘之数日,或入水,或乘空,约行万里。阳惧,乃祝龟曰:尔当负我归。须臾之问,举目已见却复旧隐也。阳既知此龟有异,因乘虚西迈。又数日,至一山上,有琼林瑶树,仍见一玉池,闻山顶上有人歌声。阳不测其事,又祝龟而回。后又思仙境,因乘此龟东迈,倏忽问,至一大川,四望无际,中有山,山上有楼阁入云。阳又惧,不敢入水,而祝龟回。蜀人颇怪阳去而复来,有访之以问者,阳曰;我多在山中取药耳。人又问其龟者,阳曰:此龟长生之物也,我昔日在江边见之,收得以养,虽色奇,而别无它异。其问者又因至夜窃此龟去。阳乃远游,不知所之。长安乐人郑文家生一女,生而能言,及年七岁,容貌端庄,而善於方响,其亲族皆呼为方响女。贵妃知之,因欲取焉。父母问之,方响女曰:我岂是官人邪?杨妃自与我同辈也,那得如此。其夜忽失之。父母哀悯,无以求寻。后三年复至家,父母惊问其由,谓父母曰:我暂到上清宫中,人言我父母悲号不止而忆念我,我故再来耳。父母因曰:尔若是仙家之人,何来我家为我女也?女曰:我上清方响妓女也,因窃观下界而罚我,必不久住此人间,父母当勿忆念。父母曰:尔仙家何乐?我人问亦有富贵之乐尔,奚不且住人问,以慰我心?女曰:人问忧恼多而又奚乐邪?我在上清,无俗事以累我也,无俗心以恼我也,侍立之外,即每乘云御气驾鸾凤嬉游天外,时酌琼浆,亦有时诣蓬岛,上天台,揖嫦娥於月官,戏织女於银河。人问何乐也?若以富贵为乐,殊不知富与贵但多事也。况才见生,俄见死邪?父母乃曰:当且住以慰我心,无优劣人问天上之事,且以生尔之父母为念。女谓父母曰:我若且住,必不得还上清之宫阙也。父母悲言之次,忽不见其女,不知所之。管革者,赵人也,少好道,不事耕凿,多游赵魏之问。性不好谦恭而复辩患。忽因游,偶遇张果先生。先生招之日;来,管革。革谓张果曰:尔谁邪?张果曰:我张果先生也。革乃曰:张果何呼我也?果因谓曰:尔非不知人问之礼,人问帝王尚敬我也,尔奚不敬我也?革曰:我且非人问帝王,又焉能敬尔也?果因命之同游怛山,革从之。果乃令革闭目,革曰:闭目即可去游,不闭目即不可去游也?果曰:奈尔凡体邪。革曰:尔凡体尚可去,我又岂不能去?果掷所策之杖变一青牛,令革乘之。革既乘之,与果同入恒山。果因引革登绝顶,坐而问之曰:人问之嚣杂,尘中之苦恼,春秋之荣谢,少老之逼促,尔尽察之也,何久游赵魏,不远游四极?赵魏戎马之郊也,非道人宜游。若夫涤虑荡烦,欲先洁其形,赵魏之地不可。革对曰:尔何为出於赵魏之问也?唯道人也,不可随土地而化,我游赵魏之问,与游玉清、蓬瀛不殊矣。若其以他帝王而为尊,以我匹夫而为残,呼我之名氏,谈帝王之敬待,即朝在玉清、蓬瀛,夕届赵魏,亦俗之情生矣。我又奚远游?尔当远游以蝉蜕俗事,苟不远游,必死人问,必不能同我也。果笑而不对。革又曰:尔命我游恒山者,止欲一示我策杖为青牛邪?尔岂不知何物不可变化?物之变化不可奇,自人而化仙者,尚世世有之。遽起,不辞果而下绝顶,因便结草於山中居之。后不知其终,人或有见之於嵇山。草衣儿者,自称鲁人也,美容仪,年可十四五,冬夏常披一草衣,故人号为草衣儿。於泗水边垂钓数年,人未尝见其得鱼,尤异之。或问曰:鱼可充食乎?对曰:我不食鱼,但钓之也。又或问其姓氏,即对曰:我自幼不识父,亦犹方朔也,故亦不能作一姓氏也。泗水边皆潜察其举止,草衣儿知之,逃往汉江滨,又垂钓江滨。人初以为渔者,及又不见获鱼,虽炎燠凛冽,但一草衣,数年不易,亦甚疑之。又有问之者,曰:尔何姓名也?为钓在江滨已数年,寒暄但一草衣,又不见得鱼,何也?草衣儿曰:我是草衣儿。曰:人呼我为草衣儿。来垂钓也,钓不必在鱼也。况我自得之,又焉知我不得也。,我既号为草衣兄,又安能更须姓名也。江滨人亦潜察之,草衣儿知之,又逃往渭水垂钓。水滨人见其容貌美,又唯披一草衣,深以为隐者。
译李阳拜谢老翁,老翁忽然不见了。李阳便先用一只脚试着踩上龟背,龟渐渐变大,像一头牛那么大。李阳于是骑上去。龟背着李阳走进江中,李阳看见江水自行分开,身体一点也没有被水沾湿。骑了几天,有时入水,有时升空,大约走了万里。李阳害怕了,便祝告乌龟说:“你应当背我回去。”片刻之间,抬眼已看见原来隐居的地方。李阳既然知道这只龟奇异,便又骑着它向西方疾行。几天后到了一座山上,看见琼林瑶树,又看见一个玉池,听到山顶有人歌唱。李阳无法测知其中的情况,又祝告乌龟返回。后来他又想念仙境,便骑着这只龟向东疾行,转眼之间到了一条大河,四望无边,河中有山,山上楼阁直入云端。李阳又害怕了,不敢入水,便祝告乌龟返回。蜀地人很奇怪李阳离去又回来,有人来询问他,李阳说:“我大多是在山中采药。”人们又问那只龟,李阳说:“这龟是长生之物。我从前在江边看见它,收养起来,虽然颜色奇异,却没有别的异常。”那个询问的人后来趁夜偷偷把龟带走了。李阳于是远游而去,不知去了哪里。长安有个乐工郑文,家中生了一个女儿,出生便能说话。七岁时,容貌端庄,又擅长演奏方响,亲族都称她为“方响女”。贵妃知道此事,便想把她召去。父母询问她,方响女说:“我难道是官家的人吗?杨妃和我本是同辈,怎么能这样呢?”当天夜里她忽然失踪。父母悲伤怜悯,却无从寻找。三年后她又回到家中,父母惊讶地询问缘由。她对父母说:“我暂时到了上清宫中,听说父母悲号不止、思念我,所以特意回来一次。”父母便说:“你如果是仙家的人,为什么还到我家做我的女儿?”女儿说:“我是上清宫的方响伎女,因为偷偷观看下界而被惩罚,不能久留在人间,父母不要再思念我。”父母说:“你们仙家有什么快乐?我们人间也有富贵之乐,为什么不暂且留在人间,来安慰我们的心?”女儿说:“人间忧恼很多,又有什么快乐呢?我在上清宫中,没有世俗事务来拖累我,也没有世俗心念来烦扰我。侍立之外,常常乘云御气、驾驭鸾凤,在天外游玩;有时饮用琼浆,也有时到蓬岛、上天台,在月宫向嫦娥行礼,在银河和织女嬉戏。” “人间有什么快乐呢?如果把富贵当作快乐,却不知道富贵只是带来更多事务。何况刚看见出生,转眼又看见死亡呢?”父母于是说:“还是暂且留下来安慰我们的心吧,不要计较人间和天上的优劣,只念在我们生养你,是你的父母。”女儿对父母说:“我如果暂且留下,就一定不能再回到上清宫殿了。”父母正在悲伤说话时,女儿忽然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管革是赵地人,年轻时就喜好道术,不从事耕作和开凿,常在赵、魏之间游历。他性情不喜欢谦恭,又喜欢争辩。一次游历时,偶然遇到张果先生。张果招呼他说:“来,管革。”管革对张果说:“你是谁?”张果说:“我是张果先生。”管革便说:“张果,你为什么叫我?”张果于是说:“你不是不知道人间的礼节;人间的帝王尚且尊敬我,你为什么不尊敬我?”管革说:“我连人间的帝王都不是,又怎么能尊敬你呢?”张果于是命他一同游恒山,管革跟随他。张果让管革闭上眼睛,管革说:“闭上眼睛就能去游览,睁着眼睛就不能去游览吗?”张果说:“这是因为你是凡人的身体。”管革说:“你这个凡人的身体尚且能去,我又怎么不能去?”张果把所持的策杖扔在地上,变成一头青牛,让管革骑上。管革骑上青牛,和张果一同进入恒山。张果又带管革登上绝顶,坐下来问他:“人世间的喧嚣杂乱,尘世中的苦恼,春秋荣枯,少壮与衰老的逼迫短促,你都看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久久游历赵魏,不向四方远游?赵魏是战乱之地,不适合道人游历。若要涤除思虑、荡除烦恼,先使形体洁净,赵魏之地是不行的。” 管革回答:“你为什么要从赵魏之间出来?只要是道人,就不应随土地而改变。我游历赵魏之间,和游玉清、蓬瀛没有不同。如果把别的帝王看作尊贵,把我这个平民看作卑贱,直呼我的姓名,谈论帝王对我的礼敬,即使早晨在玉清、蓬瀛,晚上到达赵魏,也还是会生出世俗情感。我又何必远游?你应当远游,以蝉蜕般脱离世俗事务;如果不远游,必然死在人间,就一定不能和我相同。”张果笑而不答。管革又说:“你命我游恒山,只是想向我展示你的策杖能变成青牛吗?难道你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变化?万物变化本来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从人变成仙,世世代代尚且都有。 ”于是立即起身,不向张果告辞便下了绝顶,随即在山中结草庐居住。后来不知他的结局,有人曾在嵇山见过他。草衣儿自称是鲁地人,容貌俊美,年龄大约十四五岁。无论冬夏都披着一件草衣,因此人们称他为草衣儿。他在泗水边垂钓了几年,人们从未见他钓到鱼,更觉得奇异。有人问:“鱼可以用来充饥吗?”他回答:“我不吃鱼,只是钓鱼罢了。”又有人问他的姓氏,他回答:“我从小不知道父亲是谁,就像东方朔一样,所以也不能起一个姓氏。”泗水边的人都暗中观察他的举止,草衣儿知道后,逃到汉江边,又在江边垂钓。人们起初以为他是渔夫,后来又见他从未捕到鱼;即使天气炎热或寒冷,他也只穿一件草衣,几年都不更换,人们更加怀疑。又有人问他:“你叫什么姓名?你在江边钓鱼已经几年了,寒暑更替却只穿一件草衣,又从未见你钓到鱼,这是为什么?”草衣儿说:“我是草衣儿。”“这是人们给我叫的名字。我来垂钓,垂钓不一定在于鱼。何况我自有所得,又怎么知道我没有钓到呢?我既然号称草衣儿,又哪里还需要另外的姓名?”江边的人也暗中观察他,草衣儿知道后,又逃到渭水边垂钓。水边人见他容貌美丽,又只披一件草衣,深深认为他是隐士。
后见其不获鱼,乃疑之。又有问之者,曰:君何隐也?来渭水何也?欲继吕望之名邪?草衣儿对曰:我性好钓鱼,自幼便以垂钓为乐。尝亦钓於数水,皆不可钓,故来此水。人亦见我披草衣,呼我为草衣儿。吕望者,是他见纣不可谏,欲佐西伯,来此而待,非钓鱼也。方今明主有天下,无西伯可待,又何继吕望之名也?问者曰:尔不待西伯,待何人也?草衣儿曰:我待一片石耳。其人笑而不复问。后数日,有一片白石可长丈余,随渭水流至。草衣儿见之,听喜踊跃,谓水边人曰:我本不钓鱼,待钓此石也。数年间一身无所容,今日可容此身也。乃上此石,乘流而去,不知所之。朱子真者,长安南山下有别墅焉。家甚富,松桧成阴,花竹杂植,小桥架流水,高阁齐岫云。子真常戴一葛巾,衣轻谷,手携一青竹杖,自遨自游,以绣衣女子数人随之。遇兴而便酌香酽独醉,人罕得见其面。长安有少年赵颖者,不羁之人也,既闻之,遂造谒焉。及叩其门,有一女仆出命之。子真见颖,问曰:君何人也,何远来此相访?颖曰:我爱歌喜酒之人也,每恨天地不容花卉长春,常恐平生有幽景不得一游,此外即虽贵列鼎锺,不关我心也。子真喜,乃延之於一小台共酌金昙。仍谓之曰:君子游狎之徒也,多游赏耳,今欲不用弦管,出一小妓共观之。乃令二侍女取一对木刻翕凤,饰之珠翠,宛若其生。仍有一女子金冠罗衣,便举声而歌,其凤即舞,故流风回雪之态未及。须央金冠女子歌罢,凤亦止舞。子真乃自歌,曰:人间几日变桑田,谁识神仙洞裹天。短促共知有殊异,且须惧醉在生前。颖闻之,不觉长叹。子真乃令侍女於玉壶中取一丸丹以赐颖,曰:服此且更游人问二百年。颖拜谢之一仍辞而回。及銮舆将幸蜀山下,忽失其子真家。颖服此药,果得二百余岁矣。丁皇者,多游洛阳,自称嵩山隐人。发白如丝,而貌若桃华色。或问之曰:君应百岁也,何时隐嵩山?皇曰:我本秦始皇时儒士也,李斯劝始皇坑儒焚书以愚黔首,我即逃入嵩山,遇一老叟,谓我曰:可令尔长生。因授我一丸药,我吞之,至於今虽发白而容颜不变,故不记多少岁也。亦尝识汉武时束方朔也。方朔是仙家一小儿,性颠狂,仙家恶之,令出於人世。我曾拜王母,王母有是言,我故访方朔以问,方朔亦笑而不讳。我亦识刘晨、阮肇之辈。此皆俗人耳,偶然恨入他桃源洞,终亦有俗心,故不得仙也。尔后好仙者多白日升天,皆不复回。我亦本非神仙,故多不遇之人。或又问曰:君既得灵丹,何不为仙也?皇曰:我虽得长生之道,而且不得乘虚御气之道,固不能升仙也。皇每岁至春和,即必至洛阳城。如此数十年,人皆识焉。禄山将起兵,皇谓人曰:我又须逃胡,与儒异也。言讫而去,不复至。人皆疑是地仙耳。疑仙传卷中竟疑仙传卷下隐夫玉简撰姜澄者,不知何乡人也,常策一杖,杖头唯有一卷书。客长安近一年,每与轻薄之流游处,自称得道人。叶静先生知之,访而责曰:君何自称得道人?既不洁其身,涤其神,而又尘杂其游处焉,何哉?澄曰;我身无秽,又奚洁也?我神无挠,又奚涤也?不得道称之即非,得道,称之又何非也?叶静曰:何谓身无秽?何谓神无挠?何谓得道邪?澄曰:夫刻玉温润,自然也,虽与众石同处,故不秽。又何异我身也?济水澄清,本异也,虽与浊河共流,亦不挠。又何异我神也?大道也,固无欺诈。我既得道,言之即达大道也。叶静又曰:何谓达大道?澄曰:可道之道非常道也,常道即大道也。我若以贵者为贵,以富者为富,以贱者为贱,以贫者为贫,即非道也。我知天地间人自区别,殊不识道之本也。道之本而生一气,一气而生天地人及万物,今三才备,万物睹,其由道也。我达之,是以狎富贵不以为尊,处尘杂不以为卑,但兀然混同而在人问,此岂不谓达也?叶静笑曰:我以为君久在人问,不复能论道矣。君其出尘寰,尘寰不出,堕君之边。澄曰:我出尘寰,非待君之言,我已出之三百年也。叶静曰:君既出尘寰,何在尘寰也?澄曰:我暂来尘寰,非不出也。叶静揖而退,澄牵其衣而谓曰:君与今天子友也,而友为人主,君不教人主之道,而反以仙家之事诱之,必欲使不治人而好仙也,君之非。故不得以我之为非也。叶静复笑曰:休饰狂词。澄曰:君休信狂边,我当休饰狂词焉。言罢,俱笑而分手。后数日不知所在,人有见之乘鹤度关而去者。
译后来见他始终没有钓到鱼,便对此感到怀疑。又有人问:“您为什么隐居?来到渭水是为什么?想要继承吕望的名声吗?”草衣儿回答:“我生性爱好钓鱼,从小就以垂钓为乐。我曾经在几条水边垂钓,都不适合垂钓,所以来到这条水边。人们又见我披着草衣,便称我为草衣儿。吕望是因为看见纣王不可劝谏,想要辅佐西伯,所以来到这里等待,并不是为了钓鱼。如今明主拥有天下,没有西伯可等待,我又为什么要继承吕望的名声?”询问者说:“你不等待西伯,那么等待什么人?”草衣儿说:“我等待一块石头罢了。”那人笑了,不再询问。几天后,有一块一丈多长的白石随渭水漂流而来。草衣儿看见后,欢喜得跳跃起来,对水边人说:“我本来不是钓鱼,而是在等待钓到这块石头。几年之间没有一处容身之地,今天终于可以容下我的身体了。”于是登上这块石头,随水流而去,不知去了哪里。朱子真在长安南面的山下有一座别墅。家境十分富裕,松树和桧树成荫,花木竹子杂植,小桥横跨流水,高阁与山峰、云气相接。子真常戴葛巾,穿轻软的衣服,手持青竹杖,自在游玩,有几个穿绣衣的女子跟随。他遇到兴致便饮香醇美酒,独自喝醉,人们很少能见到他的面貌。长安有个少年赵颖,是个不受拘束的人,听说此事后便前往拜访。到了门前敲门,有一个女仆出来传话。子真见到赵颖,问道:“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远道来这里拜访?”赵颖说:“我是喜爱歌唱、喜欢饮酒的人,常常遗憾天地不能容许花卉永远在春天,也常担心一生中有幽美景致却不能游览。除此之外,即使身居高位、享用列鼎钟鸣的富贵,也不关我的心。”子真很高兴,便请他到一座小台上共同饮用金樽美酒。又对他说:“您是喜爱游玩交游的人,大概喜欢游赏。今天不必用弦管,我拿出一个小伎女给您看。”于是命两个侍女取来一对木刻的凤凰,用珠翠装饰,宛如活物。又有一个戴金冠、穿罗衣的女子,随即放声歌唱,那两只凤凰便起舞,舞姿流转,如风吹雪回。片刻后金冠女子停止歌唱,凤凰也停止舞蹈。子真于是亲自歌唱道:“人间几日就会变成桑田,谁知道神仙洞中的天地。” “人生短促,人人都知道,其中确有不同寻常之处;姑且须防在活着时就醉倒。”赵颖听了,不觉长叹。子真便命侍女从玉壶中取出一丸丹药赐给赵颖,说:“服下此药,还可以在人间游历二百年。”赵颖拜谢,却仍然辞别回去。等到銮舆将要前往蜀地时,忽然发现子真的家不见了。赵颖服食此药,果然活了二百多年。丁皇常游历洛阳,自称嵩山隐士。他的头发白得像丝,面貌却像桃花一样红润。有人问他:“您应该有一百岁了,是什么时候隐居嵩山的?”丁皇说:“我本来是秦始皇时的儒士。李斯劝秦始皇坑杀儒生、焚烧书籍,使百姓愚昧,我于是逃入嵩山,遇到一个老翁。老翁对我说:‘可以让你长生。’于是给我一丸药。我吞服后直到现在,虽然头发变白,容貌却没有改变,所以也记不清究竟多少岁了。我还曾经认识汉武帝时的东方朔。东方朔是仙家中的一个小儿,性情颠狂,仙家厌恶他,便让他出到人世。我曾拜见西王母,西王母有这样的话,所以我去找东方朔询问,东方朔也笑着承认而不隐讳。我还认识刘晨、阮肇一类人。他们都只是俗人,偶然误入别人的桃源洞,最终仍有世俗之心,所以不能成仙。后来喜好神仙之道的人,大多白日升天,再也不回来。我本来也不是神仙,所以常常遇不到他们。”又有人问:“您既然得到灵丹,为什么不成为神仙?”丁皇说:“我虽然得到长生之道,却没有得到乘虚御气之道,本来就不能升仙。”丁皇每年春暖时,必定来到洛阳城。这样过了几十年,人们都认识他。安禄山将要起兵时,丁皇对人说:“我又必须逃避胡人,这和逃避儒生不同。”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回来。人们都怀疑他是地仙。《疑仙传》卷中完 《疑仙传》卷下 隐夫玉简撰 姜澄不知道是哪里人,常拄着一根杖,杖头只有一卷书。他在长安客居将近一年,常和轻薄之人交游,自称得道之人。叶静先生知道后,前去拜访并责问他说:“您为什么自称得道人?既不洁净身体、涤除精神,又混杂在尘世中游处,这是为什么?”姜澄说:“我的身体没有污秽,又何必洁净?我的精神没有扰乱,又何必涤除?不得道却自称得道当然不对;既然得道,自称得道又有什么不对?”叶静说:“什么叫身体没有污秽?什么叫精神没有扰乱?什么叫得道?”姜澄说:“玉石经过雕琢而温润,这是它的自然本性;即使和众多石头处在一起,也不会因此污秽。这和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同?济水清澈澄明,本来就与众不同;即使和浑浊的河水同流,也不会因此受到扰乱。这和我的精神有什么不同?大道本来不欺诈。我既然得道,说出这件事就是通达大道。”叶静又说:“什么叫通达大道?”姜澄说:“可以用言语说明的道,就不是恒常之道;恒常之道就是大道。我如果把尊贵者当作尊贵,把富有者当作富有,把卑贱者当作卑贱,把贫穷者当作贫穷,就不是道。我知道天地之间的人自行区别,却不懂道的根本。道的根本产生一气,一气产生天地、人以及万物。如今三才具备,万物显现,它们的根源都在道。” “我通达这个道理,所以亲近富贵却不把富贵当作尊贵,处在尘杂之中却不把自己当作卑下,只是卓然不动地混同在人世间,这难道不叫通达吗?”叶静笑道:“我还以为您长久处在人世,已经不能谈论道了。您还是离开尘世吧;如果不能离开尘世,就会陷入您的这套说法。”姜澄说:“我离开尘世并不是等待您的话,我已经离开它三百年了。”叶静说:“您既然已经离开尘世,为什么还在尘世间?”姜澄说:“我只是暂时来到尘世,并不是没有离开。”叶静作了一揖便退下。姜澄拉住他的衣服说:“您和今天的天子是朋友,而您的朋友是人主。您不教人主治理天下的道理,反而用仙家的事情诱导他,必定想使他不治理人民而喜好神仙,这是您的错误。因此,您不能把我的行为说成错误。”叶静又笑道:“不要粉饰狂妄的话。”姜澄说:“您不要相信我的狂妄行径,我自然会停止粉饰狂妄之词。”说完,两人都笑着分别。几天后不知他去了哪里,有人看见他骑鹤越过关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