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子传卷之四
癸丑，天子东征，栢夭送天子至于剻人，剻伯絮觞天子于澡泽之上。▯多之吶，吶，水涯。河水之所南还还，回也。音旋。曰：天子五日休于澡泽之上，以待六师之人。戊午，天子东征，顾命栢夭归子兀邦。天子曰：河宗正也。相夭再拜稽首。辞去也。天子南还，升于长松之隥坂有长松。孟冬壬戌，至于雷首。雷首，山名，今在河东萧坂县南也。犬戎胡觞天子于雷首之阿，乃献食马四六，天子使孔牙受之，曰：雷水之平寒，寡人具犬马羊牛，爰有黑牛白角，爰有黑羊白血。记异也。癸亥，天子南征，升于髭之隥。音訾。丙寅，天子至于钘山之队，东升于三道之隥，乃宿于二边，命毛班、毛班，毛伯，卫之先也。逢固先至于周，以侍天之命。癸酉，天子命驾八骏之乘、赤骥之驷，造父为御，□南征翔行，径绝翟道，翟道，在陇西，谓截陇圾遇。升于太行，南济于河，驰驱千里，遂入于宗周。官人进白鹄之血，以饮天子，以洗天子之足。亦谓乳也。造父乃具羊之血，以饮四马之乘一。与王同车；御右之属。《左传》所谓四乘是也。庚辰，天子大朝于宗周之庙，乃里西土之数。里谓计其道里也。《纪年》曰：穆王西征还，里天下，亿有九万里。曰：自宗周缠水以西，缠水，今在洛西。洛即成周也。音缠。至于河宗之邦、阳于之山，三千有四百里。自阳纡西至于西夏氏，二千又五百里。自西夏至于珠余氏及河首，千又五百里。合河首襄山以西，南至于舂山珠泽昆仑之丘，七百里。自春山以西，至于赤乌氏，舂山三百里。东北还至于群玉之山，截舂山以北。截，由但也。自群玉之山以西，至于西王母之邦，三千里。□自西王母之邦，北至于旷原之野，飞乌之所解其羽，所谓解毛之处千有九百里。□宗周至于西北大旷原，案《山海经》云：群乌所集泽有两处，一方百里，一方千里，即此大旷原也。万四千里，乃还。东南复至于阳纡，七千里，还归于周，三千里。各行兼数三万有五千里。吉日甲申，天子祭于宗周之庙。告行反也。《书大传》曰：反必告庙也。乙酉，天子□六师之人于洛水之上。丁亥，天子北济于河□▯之队，以西北升于盟门九河之瞪。盟门山，今在河北。《尸子》曰：河出于盟门之上。乃遂西南。仲冬壬辰，至枭山之上，乃奏广乐，三日而终。吉日丁酉，天子入于南郑。今京兆郑县也。《纪年》穆王元年筑只宫于南郑，《传》所谓王是以获没于只宫者。穆天子传卷之四竟穆天子传卷之五晋郭璞注古文宝处曰：天子四日休于濩泽，今平阳濩泽县是也。音濩特。於是射乌猎兽。丁丑，天子□两，乃至。祭父自圃郑来谒，郑有圃田，因云圃郑。谒，告也。留昆归玉百枚，留昆国，见《纪年》。陵翟致赂，陵翟，陈姓国也。音峻。良马百驷，《传》曰：文马百驷。归毕之宝，毕，国名。言翟前取此宝也。以请其成。成，谓平也。诂，犹责也。峻子 胡□东牡，夷狄有德者称子。畴，胡名。见许男于洧上。男，爵也。许国，今许昌县，消水之所在。音羽美反。祭父以天子命辞曰：去兹羔，用玉帛见。礼，男执蒲璧，许男欲崇谦，故执羔也。许男不敢辞，奉王命。还取东帛加璧，□毛公举币玉。毛公即毛班也。是日也，天子饮许男于洧上。天子曰：朕非许邦，而恤百姓□也。咎氏宴饮母有礼，礼，天子称异姓，诸侯为伯舅。燕者私会，不欲崇礼教也。《管子》曰：伯舅无下拜。字亦作舅，咎犹舅也。许男不敢辞，升坐于出尊，《礼记》曰：反玷出尊，唯两君为好。既献反爵，玷上出尊，盖此之类也。坐之於尊边，使为酒魁，欲以尽欢酣也。乃用宴乐。言曲宴也。天子赐许男骏马十六，称骏者，名马也。许男降，再拜空首，空首，头至于地。《周礼》：三日空拜。乃升平坐。及暮，天子遗许男归。癸亥，天子乘乌舟龙卒浮于大沼。沼，池。龙下有舟字。舟皆以龙乌为形制，今具之青雀舫，此其遗制者。夏庚午，天子饮于洧上，乃遣祭父如圃郑，用□诸侯。辛未，天子北还，钓于渐泽，食鱼于桑野。丁丑，天子里圃田之路，尽规度以为苑圃地，而虞守之也。东至于房，房，房子，属赵国也，有钻山。西至于□丘，南至于桑野，北尽经林煮□之薮，南北五十□十虞。
译癸丑日，天子向东巡行，栢夭送天子到达剻人。剻伯絮在澡泽岸边设宴招待天子。▯多的吶（吶就是水边）说：“河水在这里向南回转。‘还’就是回，音同‘旋’。天子在澡泽岸边休息五日，以等待六师的人。”戊午日，天子向东巡行，回头命令栢夭返回子兀邦。天子说：“河宗是正当的。”相夭再拜叩首，辞别离去。天子向南返回，登上长松山的隥坂，那里有长松。孟冬壬戌日，到达雷首。雷首是山名，如今在河东萧坂县南面。犬戎胡在雷首山的东麓设宴招待天子，于是献上食用马四十六匹。天子派孔牙接受，并说：“雷水一带平坦而寒冷。我准备了犬、马、羊、牛；这里有黑牛白角，也有黑羊白血。”这是记载奇异之处。癸亥日，天子向南巡行，登上髭山的隥，音同“訾”。丙寅日，天子到达钘山的山隘，向东登上三道的隥，于是在二边住宿，命令毛班——毛班是毛伯，是卫国的先祖——逢固先到周地，等待天子的命令。癸酉日，天子命令驾驭八骏组成的车队，赤骥为四匹驾马，造父驾车；□向南巡行，奔驰而行，穿过断绝的翟道。翟道在陇西，这里说的是截断陇坂而通过。天子登上太行山，向南渡过黄河，奔驰一千里，于是进入宗周。官人献上白鹄的血给天子饮用，并用它洗天子的脚；这里的“血”也指乳汁。造父于是备办羊乳，给四匹驾车的马饮用，并与天子同乘一车，属于御者和右侍从一类。《左传》所谓“四乘”，就是这种情况。庚辰日，天子在宗周宗庙举行大朝会，于是计算西方土地的里程。“里”就是计算道路的里数。《纪年》说：“穆王西征回来，丈量天下，共有九万亿里。”天子说：从宗周的缠水向西（缠水如今在洛阳以西；洛就是成周，音同“缠”），到河宗之邦、阳纡山，共三千四百里；从阳纡向西到西夏氏，二千五百里；从西夏到珠余氏以及河源，共一千五百里；从河源、襄山以西，向南到舂山、珠泽、昆仑山丘，共七百里；从舂山向西到赤乌氏，舂山一段三百里；向东北返回到群玉山，截取舂山以北的路线；“截”就是“由但”。从群玉山向西到西王母之邦，共三千里。□从西王母之邦向北到旷原的荒野，那里是飞鸟脱落羽毛的地方，也就是所谓解毛之处，共一千九百里。□从宗周到西北的大旷原，按《山海经》说，群鸟聚集的泽地有两处：一处方圆百里，一处方圆千里，这就是大旷原。共一万四千里，于是返回。向东南再次到达阳纡，共七千里；返回周地，共三千里。各段合计三万五千里。吉日甲申，天子在宗周宗庙祭祀，报告出行归来之事。《书大传》说，回来一定要告祭宗庙。乙酉日，天子在洛水岸边□六师的人。丁亥日，天子向北渡过黄河，在□▯的山隘处向西北登上盟门九河的山隥。盟门山如今在河北。《尸子》说，黄河从盟门山上流出。于是继续向西南行进。仲冬壬辰日，到达枭山山上，于是演奏广乐，三天才结束。吉日丁酉，天子进入南郑。南郑就是如今京兆的郑县。《纪年》说，穆王元年在南郑修筑只宫；《传》中所说穆王后来死在只宫，就是这件事。《穆天子传》第四卷完。《穆天子传》第五卷。晋代郭璞注。古文。宝处说：天子在濩泽休息四日，濩泽就是如今的平阳濩泽县，音同“濩特”。在那里射鸟猎兽。丁丑日，天子□两，才到达。祭父从圃郑来拜见；郑地有圃田，所以称为圃郑。“谒”就是告见。留昆献还玉一百枚；留昆国见于《纪年》。陵翟进献财物；陵翟是陈姓之国，音同“峻”。良马一百驷，《传》说是文马一百驷。又归还毕国的宝物；毕是国名。意思是翟人先前取了这些宝物，如今请求和解。“诂”就是责问。峻子胡□东牡；夷狄中有德行的人称为“子”，“畴”是胡人的名字。天子在洧水边接见许男。男是爵位；许国如今是许昌县，消水在那里，音同“羽美反”。祭父奉天子命令辞谢说：“请去掉这只羔羊，改用玉帛来进见。”按礼制，男爵应执蒲璧；许男想表示谦逊，所以拿着羔羊。许男不敢推辞，奉行王命，回去取来束帛，加在玉璧上。□毛公举起币帛和玉。毛公就是毛班。这一天，天子在洧水边宴饮许男。天子说：“我并不是因为许国，而是怜恤百姓□。”咎氏设宴饮酒，没有遵守礼制。这里的礼，是天子称异姓诸侯为伯舅。燕国举行的是私下会见，不想过分拘守礼教。《管子》说：“伯舅不必下拜。”其中“字”也写作“舅”，“咎”与“舅”相同。许男不敢推辞，登堂坐在宾主尊位外侧。《礼记》说：“返回时玷居出尊之位，只有两位国君才这样表示友好。”献酒后又返回酒爵，玷登上出尊之位，大概就是这一类情况。让许男坐在尊位旁边，使他担任酒魁，是想尽情欢乐畅饮。于是奏起宴乐，这里说的是曲宴。天子赐给许男骏马十六匹。“骏”是名马的意思。许男下堂，拜了两拜，空首；空首，就是头叩地。《周礼》说：“三日空拜。”随后登堂平坐。到了傍晚，天子派人送许男回去。癸亥日，天子乘坐乌舟，龙卒浮行于大沼之中。“沼”就是池。原文“龙”字下有“舟”字。舟都制成龙、乌的形状，今天所说的青雀舫，就是沿袭这种遗制。夏季庚午日，天子在洧水之上饮酒，便派祭父到圃郑去，用□来告知诸侯。辛未日，天子向北返回，在渐泽垂钓，在桑野吃鱼。丁丑日，天子丈量圃田的道路，全部规画测度，作为苑圃的地界，并让虞人守护。东边到房地，房即房子，属赵国，有钻山；西边到□丘；南边到桑野；北边抵达经林煮□之薮。南北共五十□十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