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仙传卷上
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人共观望惊叹。惟猫鼠弃而不去。风定，其佣力持麦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长生。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村在焉。侯道华侯道华，自言峨媚山来，洎於河中永乐观中。风狂，众道士皆轻易之。而道华能斤斧，观舍有所损，悉自修茸。登危历险，人所难及处皆到。又为事贱劣，有客到，不问道俗凡庶，悉为提汲汤水濯足梡衣。又陶掴灌园，辛苦备历，以资於众。众益贱之，驱叱比於佣隶，而道华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於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咸大笑之。经十余年，殿梁上忽有异光，人每见之。相传言：开元中刘天师尝炼丹成，试犬死，人不敢服，藏之於殿梁。皆谓为妄言。忽暴风雨，殿微损。道华乃登梁，复见光於梁上陷中。凿起木，得一合，三重，内小金合中有丹，遂吞之，掷下其合。吞丹遽无变动，众#2谓之虚诳。忽一日入市醉归，及观前，素有松树偃盖，甚为胜景，乃着木屐上树，悉斫去松枝？众道士屡止之，不可，但斫曰：他日碍我上升。众人常谓风狂，怒之且甚。适永乐县官入观，见斫松，探讶之，众具白於县官。县官於是责辱之，道华亦欣然。后七日，道华晨起沐浴装饰，焚香曰：我当有仙使来迎。但望空拜不已。众犹未信，须臾，人言观前松上有云鹤盘旋，箫笙响亮。道华忽飞在松顶坐，久之，众甚惊忙。永乐县官吏道俗奔驰赡礼，其责辱道华县官叩磕流血。道华挥手以谢道俗：我受#3玉皇韶授仙台郎，知上清宫善信院，今去矣。俄顷，云中仙众作乐，幡幢隐隐，凌空而去。马自然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县人也。世为县之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文学，乃随道士天下遍游，后归江南。而尝醉於湖州，堕书溪，经日而出，衣不湿，坐於水上而来，言：适为项羽相召，饮酒欲醉。方返溪滨，观者如堵。酒气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良久。指柳树，令随溪水走来去。指桥，令断复续。后游常州，适值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延湘，甚异之。植问：道兄幸同姓，欲为兄第，冀师道卫，可乎？湘曰：相公何颦？植曰：扶风。湘戏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马风牛。但且相知，无征同姓意。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郡斋，益异之。饮会次，相请见小卫。乃於席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臾引蔓生花结实，取食，众宾皆称香美异於常瓜。又於褊身及袜上摸钱，所出钱不知多少，掷之皆称铜钱，撮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一人有收取者，须臾复失。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符，令人贴於南壁下，以筋击盘长啸，鼠成旱而来，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大者近谐前，湘曰：汝天生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穴屋室，昼夜扰於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尽杀，汝宜便相率离此。大鼠乃回，掌鼠前，皆皆叩磕谢罪。遂作旱，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后城内鼠。便绝边。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百方斋，而湘与姿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知微到，踞而食，略无揖者，但资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速食而去。僧斋未毕，及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外面极喜，请於主人，愿见道士。及入，乃二僧，但礼拜哀呜：众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责怒，二百僧#4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主事不坐，所以特来，固乞舍之。湘唯睡而不对，知微、延叟但笑。僧愈哀乞，湘乃曰：此后无以轻慢为意。回去入门坐，僧必能下床。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嵩菜，求之不得，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知微遂言：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诅宜勉之？湘笑曰：我非讼者也，作小戏耳。於是延叟捧纸笔，湘画一白鹭，以水喷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趁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猾子，走趁捉白鹭，共践其菜，碎尽不已。其主见道士戏笑，曾求菜致此，虑复为他卫，遂哀求。湘曰：非求菜也，故相戏耳。於是呼鹭及犬皆飞走，投入湘怀中。视菜悉无所损。
译空中还听得到打麦的声音，几个村的人共同仰望观看，惊叹不已。只有猫和老鼠被遗弃在地上，没有离去。风停以后，那些佣工和收麦的人被遗留在另一个村子的树下，后来也不再吃东西，都得以长生。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村。侯道华 侯道华自称来自峨眉山，住在河中永乐观。因为性情狂放，众道士都轻视他。但道华能使用斧斤，观中房屋有损坏的地方，全都亲自修缮。凡是登临危险之处、经历险要之地，别人难以到达的地方他都能到。他还专做低贱粗鄙的事情；有客人来到，不论道士、俗人、平民，都替他们提水、烧汤、洗脚、洗衣。又挑水灌园，历尽辛苦，供众人使用。众人更加轻视他，驱赶呵斥他，把他当作佣人奴仆，但道华反而更加欣然。他又常喜欢诸子史书，手不释卷，读过一遍必定能背诵出来。众人有时问他：要这些做什么？他回答：天上没有愚昧糊涂的仙人。众人都大笑。过了十多年，大殿房梁上忽然出现异光，人们常常看见。相传开元年间刘天师曾炼丹成功，试给狗吃后狗死了，人们不敢服用，便把丹药藏在殿梁上。大家都认为这只是妄言。忽然有一天暴风雨，大殿略有损坏。道华于是登上房梁，又看见光从梁上的凹陷处发出。他凿开木头，得到一个三层的盒子，内层小金盒中有丹药，便吞服下去，把盒子扔下。吞丹后当即没有变化，众人认为他是在欺骗。一天，道华醉醺醺地进城回来，走到观前；那里原有一棵松树，枝叶下垂如伞，十分壮观。道华于是穿着木屐爬上树，把松枝全都砍掉。众道士多次劝阻他，但阻止不了；他只是一边砍一边说：将来会妨碍我升天。众人一向认为他疯癫，因此更加恼怒。恰好永乐县官进入道观，看见他砍松，惊讶地询问；众人便把事情全部告诉县官。县官于是责骂羞辱道华，道华却仍然欣然接受。七天以后，道华早晨起来沐浴更衣，焚香说道：我将有仙使来迎接。于是不断向空中拜礼。众人仍然不信。不久，有人说看见观前松树上有云鹤盘旋，箫笙之声响亮。道华忽然飞到松树顶上坐着，过了很久，众人才十分惊忙。永乐县的官吏、道士和俗人奔走前来瞻礼；当初责骂羞辱道华的县官叩头磕拜，直到流血。道华挥手向道士和俗人致谢：我受到玉皇的诏命，授为仙台郎，掌管上清宫善信院，如今要离去了。不久，云中的仙人奏乐，幡幢隐约可见，道华凌空而去。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县人。世代担任县中的小吏，只有马湘独自喜好经史文学，于是跟随道士遍游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他曾在湖州醉酒，跌入书溪，过了一天才出来，衣服却没有湿；他坐在水面上回来，说：刚才项羽召我去，要和我饮酒，几乎喝醉了。当他回到溪边时，观看的人已经围得像墙一样。酒气冲人，样子像发疯，路人多跟着观看。他又有时把拳头伸进鼻子里，取出后鼻子仍然完好。他指着溪水，能让水倒流很久；指着柳树，能让柳树随溪水来回移动；指着桥，能让桥断开又接续。后来他游历常州，恰逢马植出任宰相后担任常州刺史。马植一向听说马湘的名声，便邀请相见，对他十分惊异。马植问：道兄幸好与我同姓，我想和您结为兄弟，并希望得到您的指导，可以吗？马湘说：相公姓什么？马植说：扶风。马湘戏言：相公是扶风马，我却是马风牛。不过只需彼此相知，不必拘泥于同姓之意。这是说马风牛不相及。马植仍把他留在郡斋中，更加觉得奇异。一次饮宴时，马植请他表演小术。马湘便在席上用瓷器盛土种瓜，不一会儿藤蔓生长、开花、结果，他摘下来给众人吃，宾客都称赞香美，异于普通瓜果。他又在身上和袜子上摸出钱来，多少无法计算；扔出的都被称作铜钱。他把钱撮起来投入井中，呼唤之后，钱便一枚枚飞出来；有人收取，不一会儿又消失了。马植又说：这座城里的老鼠太多了。马湘画符，让人贴在南墙下；他用筋击打盘子并长声呼啸，老鼠便成群赶来，跑到符下俯伏。马湘于是呼唤老鼠，大老鼠中有一只来到面前。马湘说：你们是天生的微小生物，天赐给你们粮食，为什么还要打洞穿屋，昼夜扰乱相公？我只是出于慈悲，不忍把你们全杀掉；你们应当立即相互带领离开这里。大老鼠便回头招呼群鼠，老鼠们全都叩头谢罪。于是它们成群结队，数量无法知道，出了城门离去。从此以后，城内的老鼠便完全绝迹。后来马湘南游越州，经过洞岩禅院，当时三百名僧人正在斋食。马湘与姿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人看见马湘、王知微到来，便蹲着吃饭，完全没有行礼，只给他们饭吃。马湘不吃，催促王知微、王延叟赶快吃完离开。僧人斋食还没有结束，马湘等出了门，又催促他们快走。到了诸暨县南面的客店，距离禅院约七十多里。深夜，听见有人寻找道士的声音，店主人赶紧回应：这里有三个人。外面的人非常高兴，请求店主人让他们见道士。进来后原来是两个僧人，只见他们一边礼拜一边悲声哀求：众僧不知道道士的身份，昨天没有迎接奉承，招致了责怒，二百名僧人直到现在都不能下床。我们两个是负责事务的人，没有坐在那里，所以特地前来，诚恳请求宽恕。马湘只是睡觉，没有回答；王知微、王延叟只是发笑。僧人更加哀求，马湘才说：今后不要再存有轻慢之意。两个僧人回去进门坐下，僧人果然都能下床。第二天马湘又向南行。当时正值春天，他看见一户人家的蔬菜长得很好，想求一些却没有得到，还听到了恶言。他命王延叟取纸笔，王知微便说：求菜受到阻拦，确实没有什么可争辩的理由；何况身在道门，怎么能不勉励自己？马湘笑道：我不是来争辩的，只是做个小小的游戏。于是王延叟捧来纸笔，马湘画了一只白鹭，用水喷它，白鹭便飞入菜畦啄菜。菜主追赶它，它又飞下来，如此反复。马湘又画了一只獾，獾奔跑着追捉白鹭，一同踩踏菜地，把菜踩得粉碎不止。菜主看见道士戏弄，想到自己先前不肯给菜，担心又遭其他祸患，于是哀求马湘。马湘说：不是来求菜，故意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于是他呼唤白鹭和獾，它们都飞起，投入马湘怀中。再看菜地，竟然一点损伤也没有。
又南游霍桐山长溪县界，夜投旅店，宿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戏曰：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切於宿止，湘曰：汝但於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众皆睡，湘跃身梁上，以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俄又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谢，移知微、延叟入家内净处，方出。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安泊。观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余年，即化为石。自后松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列侧#5，作数截。杨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委州刺史，发性尚奇异，乃徙两截就郡斋，两截致之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径三尺余。其石松皮鳞铍，今犹存焉。或人有告疾者，湘无药，但以竹拄杖打痛处，取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呜，便愈。其患脚膝腰背驰曲，拄杖而来者，亦以竹杖打之，令放拄杖，应手便伸展。时有以财帛与湘者，再三阻让不得，遂即留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之处，或宫观洞岩，多题诗句。其《登秦望山》诗曰：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河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徽，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馒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归故乡省兄，适兄远出，嫂侄喜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归来要分此地，我唯爱束园耳。嫂侄异之：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不食，但饮酒而已。待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兄问妻子其故，具以实对。兄感恸，乃日；我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於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敛。其夕棺钧然有声，一家骛异。乃定於园中。时大中十年也。明年，束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湘於束川谓人曰：湘新羽化於浙西，今又为玉皇所诏，於此日上升。以其事奏之。帝遂动欣西道杭州覆之。发冢视棺，果一竹杖而已。邬通微邬通微，不知何许人，为道士，神气清爽，静坐默之#6，或吟或醉，多游於洪州名山。人见之多年，忽十数年不见，则颜状益少於当时。如此，识者不测耳。其服炼丹药，游行无定。后於酒楼乘醉飞升而去。许碛许错，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学道於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媚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褊历。到处皆於#7石崖屋壁人不及处题云：许错自峨媚山寻偃月子到此。睹笔踪者矣#8，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庐江问。尝醉吟曰：闻苑花前是醉乡，拚翻王母九霞觞。草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问作酒狂。好事者或请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家楼醉歌，升云飞去。
译后来马湘又南游霍桐山，在长溪县境内夜宿旅店。客舍房间很少，而旅客已经很多，店主人开玩笑说：没有住宿的地方，道士如果能睡在墙上，我就容纳你们。天快黑了，王知微、王延叟急于住宿，马湘说：你们只管睡在普通旅客中，我坐着就能到天亮。众人都睡下后，马湘纵身跳到房梁上，用一只脚挂住梁，倒着睡觉。恰逢店主人夜里起身，烛火照见这一幕，大为惊异。马湘说：房梁上尚且能睡，墙上又有什么难的？不久他又钻进墙里，很久没有出来。店主人祈求致谢，把王知微、王延叟移到家中清静处居住，马湘才出来。天亮以后，店主人挽留他们，忽然发现马湘已经不见。王知微、王延叟向前走了几里寻找，发现他已经在路旁。马湘从霍桐山返回，停宿在永康县东的天宝观。观中有一棵大枯松，马湘指着它说：这棵松树已经三千多年了，马上就会化为石头。后来松树果然化为石头。忽然大风雷震，石松从旁边裂开，断成几截。杨发因广州节度使之职获罪，被贬授为委州刺史；杨发性情喜好奇异，便把其中两截移到郡斋，另两截送到龙兴寺九松院，每截高六七尺，直径三尺多。那些石松的树皮鳞片分明，如今仍然存在。有人来告诉马湘患病，马湘没有药，只用竹杖敲打疼痛处，取出腹内及身体上的各种疾病，再用竹杖指着病处，口吹杖头，声音如雷鸣，病便痊愈。那些脚、膝、腰、背患病而弯曲，只能拄杖前来的人，马湘也用竹杖敲打他们，使他们放下拐杖，手到病除，身体立即伸展开来。有时有人把财帛送给马湘，他再三推辞仍无法拒绝，便留下财物，随后又分给穷人。他游历的地方，有些宫观、洞岩中留下了他的题诗。他的《登秦望山》诗说：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河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徽，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馒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来他回故乡探望兄长，恰好兄长外出，嫂子和侄子很高兴他回来。马湘告诉他们：我和兄长共同拥有这所宅院，回来后要分这块地方，我只喜欢东园罢了。嫂子和侄子觉得奇怪：小叔子离家很久才回来，还没有见到兄长，为什么就说要分地？骨肉亲情，必定不忍心这样做。马湘住了三天，嫂子和侄子惊讶他不吃饭，只喝酒而已。等兄长没有回来，到夜里他忽然去世。第二天兄长回来，问妻子儿女其中缘故，他们如实回答。兄长悲痛感动，说：我弟弟学道多年，这次回来并不是要分宅院，而是回来托化给我看，以断绝我的思念罢了。于是为他入棺收殓。当天夜里棺材里发出砰然声响，全家都觉得奇异。于是把棺材安置在园中。当时是大中十年。第二年，束川上奏说，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飞升。马湘在束川对人说：我刚刚在浙西羽化，如今又受到玉皇诏命，要在这里飞升。有人把这件事上奏。皇帝于是派人从西道到杭州查验。打开坟墓查看棺材，果然只剩下一根竹杖。邬通微 邬通微，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做道士，神气清爽，静坐默默无言，有时吟咏，有时醉酒，多在洪州名山游历。人们见过他多年，忽然十几年不见，再见时他的容貌反而比当年更加年轻。如此变化，见识过他的人都无法测度。他服食炼丹药物，游行没有定处。后来他在酒楼中醉后飞升离去。许碛 许错自称是高阳人。年轻时考进士，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晚年在王屋山学道，周游五岳名山和洞府。后来从峨眉山经过两京，又从荆襄、汴宋到达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他到处都在石崖、屋壁等人迹不能到达之处题写：许错从峨眉山寻访偃月子来到这里。看见这些笔迹的人，无不感叹其神异，但始终没有人能详细了解偃月子。后来他多在庐江一带游历。一次醉中吟道：苑中花前就是醉乡，拼命饮尽王母的九霞觞。草仙拍手嫌我轻薄，把我贬到人间做酒狂。好事者有时向他询问，他说：我是天仙，正在昆仑赴宴，因为失仪而被贬谪。人们都嘲笑他，认为他疯癫。后来春光明媚时，他把花插满头，拿着花起舞，登上酒家楼饮酒高歌，升入云中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7石〕
金可记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尚华侈。或服气炼形，自以为药。博学强记，属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言谈，迥有中华之风。俄擢第，遁#9居终南山子午谷中，怀隐逸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尝焚香静坐，若有思念。又诵《道德》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阴德。人有所求，无阻者。精勤为事，人不可谐也。．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上表言：臣奉玉皇诏，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当上升。时宣宗极以为异，遣中使征入内，固辞不就。又求见玉皇诏，辞以为别仙所掌，不留人间。遂赐官女四人、香药、金彩。又遣中使二人专看侍。然可记独居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闻室内常有人谈笑声，中使窃窥之，但见仙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一一月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烂慢，果有五云、唳鹤、白鸽、箫笙、金石、羽盖、琼输、幡幢满空，仙仗极众，升天而去。朝列士庶观者填隘山谷，莫不瞻礼叹异。宋玄白宋玄白，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身长七尺余，眉目如画，端美肥白，言谈秀丽，人见皆爱之。有道术，夏则衣绵，冬则单衣迹雪中，去身一丈余，周匝气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灯即灭，指人若隙风所吹，飕飕然。指庭问草木，刮刮而动。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玄观，后游括苍仙都。辟谷养气，然嗜酒。或食氦肉，必五斤，以苏斋一盆，手撮肉毕，即饮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一片苏食之者，言不作秣味，有如异香，终日在齿舌问，香不歇。人问得秣食者颇多，而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玄白到处，住则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得补脑还元之术。又游越州，遇大旱，方曝廷乐龙以祈雨。涉旬亢阳愈甚。玄白见之，以为凡所降雨，须俟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於是止於玄真观，焚香上祝，经夕大雨澎告足，越人极神异之。复南游到信州，又逢大旱祈梼。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乃请之。遽作术，飞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璘怪其贮妇女，复钉城隍，此妖狂也，将加责辱。健步辈欲向之，手脚皆不能动，悉仆倒，伽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谓德璘曰：使君不悟刘根欲见诛，罚祖弥耶？德璘方惧。祈梼须臾，致雨。礼而遣之。其灵术屡施，不可备录。后之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贺自真贺自真，莫究其来也。为道士，居嵩山。有文学，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然道俗相传，见之多年矣，皆不甚为异。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响，自真忽飞升而去。时有处士陈陶在束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遂为诗曰：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低迎绛节，青餐歌对驻香饼。谁能白昼相悲哭，太极光阴一万年。卖药翁卖药翕，不知其姓名，人或请之，称柢此是真姓名也。有自童稚见之，迨于暮齿，复见其颜状不改。常提一大葫芦卖药，人告疾苦求药，得钱不得钱，悉与之无阻。药皆称神效。或无疾，戏而求药者，得必失之。由是人不敢妄求药，敬之如神明。常醉於城市问，得钱亦与贫人。或戏问之：有大还丹卖否？曰：有一粒，一千贯钱。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多於城市笑骂人曰；有钱不买药吃，尽作土馒头去。人莫晓其意，益笑之。后於长安卖药，抖擞葫芦已空，内只有一丸，出极大，有光明，安在掌中，谓人曰：百年人问卖药，过却亿兆人，无一人肯把钱买药吃，深可哀哉。今须自吃却。药馋入口，足下五色云生，风起飘飘，飞腾而去。邓去奢郑去奢，衢州龙丘人也，家於九峰山下。少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年三十余，便居处州松阳县安和观，即叶静能故乡学道之所。而观北五里有茅山，高五十余丈，相传云汉张天师及叶静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慕前事，登其山，遂结庵以居。后观中道士相率山下居，人为之构屋及造堂宇，设老君，写张天师像及叶静能真景，朝夕焚修朝礼。山束南有一方石，阔二丈余，平若砥，盖天生也。去奢常坐其上，拱默静想。一日一感神人谓之曰：张天师有斩邪剑二口，并瓶盛丹，在此石下，可以取之。去奢谢神人曰；此石天设，非人力可加。自惟荒谬，守真而已，托以山栖擭安，久蒙灵佑。剑之与丹，诅敢辄取？神人曰：但勤修无怠，剑丹自可立致。后三年神人遂以剑丹送於去奢。剑乃张天师七星剑，丹以石匣藏一瓶盛之。
译金可记 金可记是新罗人，以宾贡身份考中进士。他性情沉静，喜好道术，不崇尚奢华。他有时服气炼形，把自身当作药物。博学强记，写文章清新秀丽；容貌美好，举止言谈很有中华风范。不久考中进士，隐居在终南山子午谷中，怀有隐逸的志趣。他亲手种植了许多奇花异果。曾经焚香静坐，仿佛在思念什么；又不停诵读《道德经》和各种仙经。三年后，他想回本国，便乘船渡海而去。后来又回来，穿着道服，重新进入终南山，专门行阴德。有人向他求取东西，他从不阻拦。做事精勤，别人无法比及。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他忽然上表说：臣奉玉皇诏命，担任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应当飞升。当时宣宗极为惊异，派中使召他入宫，他坚决推辞不去。又请求看玉皇诏书，他推辞说诏书由别的仙人掌管，不能留在人间。于是皇帝赐给他宫女四人、香药和金彩，又派两名中使专门看守侍奉。然而金可记独自居住在静室中，宫女和中使大多不能接近。每天夜里都听见室内有人谈笑，中使偷偷窥看，只见仙官、仙女各自坐在龙凤之上，庄严地相对而坐。侍卫也还有不少，但宫女和中使不敢随意惊扰。十一月十五日，春日景色明媚，花卉繁盛，果然有五色云、鸣鹤、白鸽、箫笙、金石之声、羽盖、琼车和幡幢布满天空，仙人的仪仗极其众多。金可记便升天而去。朝廷官员、士人和百姓观看的人挤满山谷，无不瞻仰礼拜，惊叹此事奇异。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道是哪里人。他是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如画，端庄美好，肥白秀美，言谈清雅，人人见了都喜欢。他有道术，夏天穿绵衣，冬天却穿单衣在雪中行走，雪距身体一丈多便融化，周围有热气像蒸汽一样冒出。又能指灯使它熄灭，指向人时，就像有缝隙中的风吹过，发出飕飕声；指向庭院中的草木，草木便簌簌摇动。他多游名山，从茅山出发，经过润州希玄观，后来游历括苍、仙都。他辟谷养气，却嗜好饮酒。有时吃氦肉，一定要吃五斤，再配一盆苏斋；用手把肉抓尽，便饮酒二斗，吃一颗白梅。有人得到一片苏来吃，说没有秣味，反而像奇异的香气，一整天都留在齿舌之间，香味不止。世间得到秣来吃的人很多，但终身没有疾病，寿命都达到八九十岁。玄白到一处，住下时就用金帛求取二三名美妾，离开时便把她们舍弃。人们都认为他掌握了补脑还元之术。他又游历越州，遇到大旱，当地正在曝晒、祈祷龙神求雨。过了十多天，烈日干旱反而更加严重。玄白见后，认为凡是降雨都须等待天命，不向上奏就不能招致雨水。于是他停留在玄真观，焚香上祝，经过一夜，大雨倾注，足以解除旱情，越地百姓极为惊异，认为他神异。他又向南游历到信州，恰逢大旱，当地正在祈祷求雨。有道士知道玄白能招致雨水，州府便请他前来。他立即施展法术，把钉子飞入城隍神的双眼。刺史韦德璘觉得奇怪，认为他无故伤害神灵，这是妖妄狂人，准备责罚羞辱他。健步差役想要上前，手脚却全都不能动，纷纷倒下，连枷杖也自行折断。玄白笑着对韦德璘说：使君难道没有听说刘根因为想见诛罚祖弥而获罪的事吗？韦德璘这才害怕起来。祈祷片刻，果然降雨。韦德璘以礼相待，送他离开。他的灵异法术多次施展，无法一一记载。后来他在抚州南城县白日飞升而去。贺自真 贺自真，没人能考究他从哪里来。他是道士，居住在嵩山。他有文学才能，行事高古，常焚香修炼，勤勉精进。他年纪很轻，人们也不知道他的生年，但道士和俗人相互传说，已经见过他多年，却都没有特别感到奇异。一天，云鹤布满天空，音乐声清越响亮，贺自真忽然飞升离去。当时处士陈陶正在东都，看见洛城人仰望观看、瞻仰礼拜，惊叹不止，于是作诗说：子晋骑鸾飞过古洛川，金桃再次成熟贺郎成仙。三清之乐在嵩丘下奏响，五色祥云聚集在御苑前。红顶仙鸟低舞迎接红色旌节，青色仙鸟对着香车歌唱停驻。谁还能在白天为此悲哭？太极中的光阴有一万年。卖药翁 卖药翁，不知道他的姓名。有人问他，他只说“这就是真姓名”。有人从童年时就见过他，直到晚年再次见到，容貌始终没有改变。他常常提着一个大葫芦卖药。有人告诉他病痛来求药，不论给不给钱，他都毫不阻拦地给药。药物都被称为有神效。有人没有病，只是开玩笑求药，得到药后必定会丢失。因此人们不敢随意求药，像敬奉神明一样尊敬他。他常在城市中醉酒，得到钱也给穷人。有时有人戏问他：有没有大还丹卖？他回答：有一粒，要一千贯钱。人们都笑他，认为他疯癫。他常在城市里笑骂人说：有钱却不买药吃，最终都要变成土馒头而去。人们不明白他的意思，反而更加嘲笑他。后来他在长安卖药，把葫芦抖动一番，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丸药；药丸非常大，发出光明。他把药丸放在掌中，对人说：我在人间卖药一百年，经过了亿兆人，却没有一个人肯拿钱买药吃，实在可悲。如今只好自己吃了。药丸刚入口，脚下便生出五色云，风起飘飘，他飞腾而去。邓去奢 郑去奢是衢州龙丘人，家住九峰山下。他年轻时入道，游学道术，专心思考而忘记疲劳。三十多岁时，便居住在处州松阳县安和观；那里是叶静能故乡中学习道术的地方。道观北面五里有茅山，高五十多丈，相传汉代张天师和叶静能都曾居住在此山修道。郑去奢仰慕前人的事迹，登上此山，便结庵居住。后来观中的道士相继搬到山下居住，人们为他修建房屋和堂宇，安置老君神像，绘制张天师像和叶静能真容，早晚焚香修炼、朝礼神像。山的东南面有一块方石，宽二丈多，平整得像砥石，显然是天然形成的。郑去奢常坐在上面，拱手默坐，静心存想。一天，他感应到神人对他说：张天师有两口斩邪剑，还有用瓶子盛的丹药，就在这块石头下面，可以取出来。郑去奢向神人道谢说：这块石头是天生设置的，不是人力能够撼动的。我只觉得自己荒谬，只守真修行罢了，寄身山林已经承蒙神灵长期保佑。剑和丹，哪里敢随便取用？神人说：只要勤修不懈，剑和丹自然可以立即得到。三年以后，神人果然把剑和丹送给了郑去奢。剑是张天师的七星剑，丹药藏在石匣中，用一只瓶子盛着。
倾药得斗余，如麻子，红色光明。去奢自服，及施人有疾者，皆愈。时丽水县人华造承中和年荒乱之后，拥土人，据岩险。浙东帅具以上朝廷，议欲息兵，授造以为刺史。而造凶险，闻去奢得丹剑，而囚铄去奢於空屋中。时方盛暑，一月不与饮食，造谓去奢已毙矣。及开屋，见＂神色俨然，颜状光白，愈於来时。造极惊异，却送去奢归山，剑丹留之。一夜风雷飞呜，失所#10。去奢闻神仙告，却归石下。尔后去奢居山十五年，每言常见龙虎异乌行於庭际。安和观道士多寄山顶烧奏，见龙虎乌迹，咸惊异。去奢不食多年。他人忽秽触其山，春冬则猛兽来惊，夏秋则毒蛇所螫。去奢又言：每见雷雨在山半，龙行雨，及雷公电母，鬼神甚众。或至此山相见，甚有礼焉。又寄宿道士夜皆闻去奢居静室内，到晓与人谈话。窃窥之，乃闻异香满山，及环佩声。去奢俨坐，有戴远游冠、绛服、螺髻垂发、碧销衣男女四人对坐，侍从皆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复有神人远游於侧。而道士皆不敢惊。日一归观中，传说以为异耳。却后十五年，去奢告道士曰：恐当离此山去，不长相见也。他日忽有彩云鸾鹤，声乐满空，徘徊山顶。复有舆饼幢幡，灵官驾龙鹿，皆五色，亦骑鸾凤，迎去奢上升而去。山下道俗观望甚众。后野火焚其屋舍，而灵迹尚存。今有道士醮祭焉。谢自然谢自然，蜀华阳女真也。幼而入道。其师以黄老仙经示之，一览皆如旧读，再览诵之不忘。及长，神情清爽，言谈迥高。好琴阮，善笔扎，能属文。常鄙卓文君之为人，每焚修瞻祷王母、麻姑，慕南岳魏夫人之节操。及年四十，出远游往青城、大面、峨媚、三十六靖庐、二十四治直犁切。寻离蜀，历京洛，抵江淮，凡有名山洞府灵迹之所，无不辛勤历览。后闻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玉霄峰，有道孤高，遂诣焉。师事承祯三年，别居山野，但日采樵，为承祯执爨而归。又持香果，专切问道。承祯讶其坚苦，曰：我无道德，何以腔此？然尔竟何所欲？自然曰：万里之外，向师得度世之道，故来求受上法以度耳，非他求也。承祯以女真罕传上法，恐泄慢大道，但唯诺而已。复经逾岁月，自然乃叹曰：明师未录，无乃命也。每登玉霄峰，即见沧海蓬莱，亦应非远，人问恐无可师者。於是告别承祯，言去游蓬莱。罄舍资装，布衣绝粒，挈一席以投於海，泛於波上。适新罗船见之，就载。及登船数日，但见海水碧色，日落则远浪相蹙，阴火连天，船在火焰中行。逾年，船为风飘入一色水如墨，又一色水如粉，又一色水如朱，又一色水黄若硫黄气。忽风转，船乃投易澳中，有山，日照如金色，亦有草树、香雾，走兽与禽皆黄色。船人俱上山，见石无大小，悉是硫黄。贾客遽弃别货，尽载其石。凡经四色水，每过一水，皆三虔敬，终五昼夜。风帆所适，莫知远近。复行月余，又为#11横风所飘，海人惶戚，舟人恐惧。遥见水上涌出大山，上列红旗千余面。海师言是鲸鱼扬鬣。又晴天忽见气直上，高百余里，傍若暴风雨。此鱼脑有井，嘘吸则气出如此。复见海人怪兽鬼神，千态万状。自然乃焚香想蓬莱，祷祝须臾，俄到一山，见林木花乌，烟岚若春。海师登山，望有屋舍人家甚众。自然谓曰：岂非仙山也？而海师言：船人可登山歇泊，以候风便。俄而人皆登山散游，而自然独游一处，有道士数人，侍者皆青衣。有树，风动如金石声。花草香熏人彻骨。彩鸾、霜鹤、碧鸡、五色犬游於庭际。中有一人，花冠霞被，状貌端美。青衣引自然入，虔恳礼谒。道士问：欲何往？自然曰：蓬莱寻师，求度世去。道士笑曰：蓬莱隔弱水，此去三十万里，非舟橄智可行，非飞仙莫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乃良师也，可以回去。俄顷风起，闻海师促人登船，言风已便。及扬帆，又为横风飘三日，却到台州岸。自然欣然复往天台，具言其实，以告承祯，并谢前过。承祯曰：俟择日升坛以度。於是传授上清法。后却归蜀，至#12贞元年中，白日上升而去。节度使韦皋奏之。裴玄静
译倾倒药瓶，得到一斗多丹药，大小如麻子，红色而有光。郑去奢自己服用，以及施给有病的人，病都痊愈了。当时丽水县人华造在中和年间荒乱之后聚集当地人，占据险要的山岩。浙东帅把此事详细上报朝廷，朝廷商议想要停止战争，授华造为刺史。但华造凶险，听说郑去奢得到丹药和宝剑，便把郑去奢囚禁在空屋中。当时正值盛暑，一个月不给他饮食，华造以为郑去奢已经死了。等打开屋门，看见他神色庄严，容貌光润洁白，比刚来时更加好。华造极其惊异，便送郑去奢回山，却把剑和丹药留下。一夜之间风雷飞鸣，剑和丹药都不知去向。郑去奢听到神仙告知，便回到石头下面。此后郑去奢在山中居住十五年，常说看见龙虎和奇异的鸟在庭院附近活动。安和观的道士经常寄居山顶烧奏，看到龙虎鸟兽的足迹，都十分惊异。郑去奢多年不吃东西。若有人忽然污秽触犯这座山，春冬时就有猛兽来惊扰，夏秋时就会被毒蛇咬伤。郑去奢又说：我常看见雷雨在山腰，龙在行雨，雷公、电母以及众多鬼神，有时来到这座山相会，彼此很有礼节。寄宿的道士夜里也常听见郑去奢在静室内与人谈话。偷偷窥看时，只听见奇异香气充满山中，以及环佩相撞的声音。郑去奢端坐着，有四个人相对而坐：他们戴远游冠，穿绛色衣服；其中有的梳螺髻、垂着头发，有的穿碧色销衣。侍从全是玉童玉女，光明照耀全身。旁边又有神人远游。道士们都不敢惊扰。每天有一人回到观中，把所见所闻传说为奇异之事。又过了十五年，郑去奢告诉道士们：恐怕我将要离开这座山，以后不能长久相见了。一天，忽然有彩云、鸾鸟、仙鹤和音乐声充满天空，在山顶徘徊；又有彩舆、幡幢，灵官驾着五色龙鹿，也有骑鸾凤的仙人，前来迎接郑去奢飞升而去。山下观看的道士和俗人很多。后来野火烧毁了他的房屋，但灵异遗迹仍然存在。如今还有道士在那里举行醮祭。谢自然 谢自然是蜀地华阳的女真，幼年就入道。她的老师把黄老仙经给她看，她看一遍就像从前读过一样，再看一遍便能背诵不忘。长大以后，神情清爽，言谈格外高雅。她喜爱琴阮，擅长书写，能够作文。她常常鄙视卓文君的为人，每次焚香修炼，都瞻礼祈祷王母、麻姑，仰慕南岳魏夫人的节操。四十岁时，她出外远游，前往青城、大面、峨眉、三十六靖庐、二十四治等地。随后离开蜀地，经过京洛，到达江淮；凡是有名山、洞府和灵迹的地方，无不辛勤遍览。后来听说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居住在玉霄峰，道行孤高，便前往拜访。她拜司马承祯为师三年，后来独自居住在山野，每天砍柴，替司马承祯烧火做饭后再回来。她又带着香和果子，专心诚切地请问道术。司马承祯惊异于她的坚苦，说：我没有道德，凭什么教导你？然而你究竟想求什么？谢自然说：我从万里之外仰慕您，想从您这里得到度世之道，所以来求受上法以度脱自己，并没有别的请求。司马承祯认为女真很少传授上法，害怕泄露、轻慢大道，所以只是含糊应答。又过了一年多，谢自然叹息说：明师迟迟不记录传授，难道是我的命数如此吗？每次登上玉霄峰，都能看见沧海中的蓬莱；那里应该并不遥远，只是人间恐怕再没有可拜为师的人了。于是她向司马承祯告别，说要去游访蓬莱。她把所有资财和行装都散尽，穿布衣，断绝谷食，带着一张席子投入海中，在波涛上漂浮。恰好有新罗船看见她，便把她载上船。上船几天后，只见海水呈碧色；太阳落下时，远处海浪相互拥挤，阴火连天，船在火焰中航行。过了一年多，船被风吹入一片如墨的水，又进入一片如粉的水，再进入一片如朱砂的水，最后进入一片黄如硫黄气的水。忽然风向转变，船投入一个易澳，其中有山，被阳光照得像金色，也有草木和香雾，走兽禽鸟全是黄色。船上的人都登上山，看见石头不论大小，全都是硫黄。商人立即丢弃其他货物，把船装满这些石头。每经过一种水，过水时都三次虔诚敬礼，前后经过五昼夜。船帆随风所向，谁也不知道距离远近。又航行了一个多月，再次被横风吹走，海上之人惊惶忧惧，船夫也恐慌。远远看见海水中涌出一座大山，山上排列着一千多面红旗。海师说那是鲸鱼扬起鬣毛。又在晴天忽然看见气柱直冲而上，高达一百多里，旁边好像有暴风雨。这种鱼的脑中有孔，呼吸吐纳时就会喷出这样的气。又看见海中的怪人、怪兽、鬼神，形态千姿百怪。谢自然于是焚香存想蓬莱，祷告祝祈；不一会儿，忽然来到一座山前，看见林木花鸟，烟霭山岚如同春天。海师登上山，远望见屋舍人家很多。谢自然问：难道这不是仙山吗？海师说：船上的人可以登山休息，等待风向便利。不久众人都登山散游，只有谢自然独自游到一处，那里有几名道士，侍者都穿青衣。有一棵树，风吹动时发出金石般的声音；花草的香气熏人，直透骨髓。彩鸾、霜鹤、碧鸡、五色犬在庭院中游走。中间有一人，戴花冠，披霞帔，形貌端庄美好。青衣侍者引谢自然进去，她恭敬诚恳地行礼拜见。道士问：你要到哪里去？谢自然说：我要寻找蓬莱的老师，求得度世之道。道士笑道：蓬莱隔着弱水，从这里到蓬莱有三十万里，不是船桨和智慧所能到达的，不是飞仙不能抵达。天台山司马承祯的名字列在丹台，身体居于赤城，他才是良师，你可以回去。忽然风起，听见海师催促众人登船，说风向已经便利。扬帆后，又被横风吹了三天，终于到达台州岸边。谢自然高兴地再次前往天台，把实际情况详细告诉司马承祯，并为先前的过错道歉。司马承祯说：等选择日期登坛为你度脱。于是传授她上清法。后来她返回蜀地，到贞元年间，白日飞升而去。节度使韦皋上奏了此事。裴玄静
裴氏道名玄静，维氏县令升之女，鄂县尉李言妻也。幼而聪慧，母以诗书示之，览皆诵之不忘。及姅，以妇功容自饰，而情迥然好道。请於父母，置於一静室披戴。父母亦崇道，深念许之，日以香火瞻礼道像。以女使伴之，必逐於外处。独居，若别有女伴言话。父母窥之，复不见人。请之，坚不言。洁思闲淡，虽骨肉常#13而拘之以礼，无慢容。及年二十，父母欲归於李言。闻之，深以为不可，唯愿入道修真，以求度世。父母抑之曰；女生有归，是为礼妇。时不可失，礼不可亏。傥入道，是毕世无所归也。南岳魏夫人亦从人，弃嗣后为上仙。遂逼之以适李言，妇礼臻备。未一月间，告於李言：以素修道，神人不许为君妻、请绝俗。李言亦早慕道，闻妻之言，甚异。乃独居静室焚修，夜中闻言笑声。李言稍疑之，未敢惊，乃壁隙窥之，见光明满室，闻异香芬馥，有二女子，年可十七八，凤髻霓裳，姿态宛丽，侍女数人，皆云鬓销服，绰约在侧。玄静与二女子言谈。李言异之而退。及旦问於玄静，曰：有之，此昆仑仙倡相省。上仙已知君窥，以卫止之，而君未觉。更来，慎勿窥也，恐君为灵官所责。然玄静与君宿绿甚薄，非久在人问。道君念君后嗣未立，候上仙来，当为言之。后一夕有天女降李言之室。经年，复降送一兄与李言，曰#14：此君之子#15也，玄静即当去矣。三日，有五云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玄静升天，向西北而去。戚逍遥戚氏道名逍遥，冀州南宫人也。父教授生徒以自资。而逍遥十余岁，情颇清澹，不为儿戏，有好道心。父母亦知之，常行阴德於人。而父以女诚授於逍遥，览之曰：此常人之事耳。遂取《老子》、仙经诵之不辍。及羿，媒氏诣其家，闻之以为不祥。迨二十岁，父母以适同邑蓟浔，耕织之家，而舅姑严酷，责之以蚕农怠情。而逍遥晨暮以斋洁修诤为事，殊不以生计在意。前得亦屡责之，逍遥白舅姑，请退返於父母家。及父母家，亦逼回。於是以不能为尘俗事，愿独居静室修道，以资舅姑。蓟得与父母俱有他疑，乃弃之於一室。而逍遥但以#16香水，为绝食静想，自歌曰：笑看沧海欲成尘，王母花前别众真。千载却归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问人。蓟得家及邻里悉以、为妖狂。夜闻室内有人言话声，及晓，见独坐，亦不惊。又三日，晨起，举家闻屋裂如雷，但见所服衣履在室内，仰视半天，有云霞烟霭焕赫，鸾鹤飞呜，复有仙乐，香饼彩仗罗列。逍遥与众仙俱在云中，历历言分别言语。蓟得驰报逍遥父母，到犹见之。邑郭之人咸奔观望，无不惊叹。续仙传卷上竟#1『成』字《四库全书》本《续仙传》（下简称《四库》本）作『列』字。#2『众』字据《四库》本补。#3『受』原作『授』，据《四库》本改。#4『二百僧』，《四库》本作『三百借』。·#5此句《四库》本作『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6『默之』，《四库》本作『默然』。#7『於』字据《四库》本补。#8《四库》本无『矣』字。#9『递』字原文作门进』，据《四库》本改。#10此句《四库》本作『失所在』。#11『为』字据《四库》本补。#12『至』字原文作『止』，据《四库》本改。#13《四库》本『常』后有一『见』字。#14『曰』字据《四库》本补。#15『子』字原文作『女』，据《四库》本改。#16『以』字《四库》本作『资』。续仙传卷中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沈汾编隐化一十二人孙思选孙思邈，京兆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言。及长，盛谈庄老百家之说。周宣帝时，以王室多事，隐於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求度世之卫。洞晓天文推步，精究医药，审察声色，迥蕴仁慈。凡所举动，务行阴德，用心自固，济物为功。偶出路行，见人欲杀小青蛇，已伤血出，思邈求其人，脱衣赎而救之。以药封晨，放於草问。后月余复出行，见一白衣少年，仆马甚盛，下马迎拜思邈，谢言：小弟蒙道者所救，父母欲相见。而思邈每以药救人极广，闻之不以为意。少年复恳拜请，以别马载思邈，偕行如飞。到一城郭，花木正春，景色和媚，门庭焕赫，人物繁盛，俨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见一人端美，白帖帽，绛衣，侍从甚众，欣喜相接，谢思邈曰：深思道者，固遣儿子相迎。前者小儿偶出，忽为愚人所伤，赖脱衣赎救，获全其命。
译裴氏道名玄静，是维氏县令裴升的女儿，鄂县尉李言的妻子。她幼年聪慧，母亲把诗书教给她，她看过便能背诵，终身不忘。到了出嫁年龄，她按照妇女的功绩和容貌修饰自己，但内心格外喜好道术。她请求父母，让自己住进一间静室，披戴道服。父母也崇尚道术，深深思考后答应了她，每天用香火瞻礼道像；又派女仆陪伴她，但女仆总被她赶到外面。她独自居住时，仿佛还有别的女子和她交谈。父母窥看时，却又看不见别人。父母询问她，她坚决不说。她清洁寡欲、幽闲淡泊，即使面对骨肉亲人也常常拘守礼法，毫无轻慢之态。二十岁时，父母想把她嫁给李言。她听说后，深感不可，只愿入道修真，以求度世。父母压制她说：女子出生就应当有所归宿，这是婚姻礼法，时机不能错过，礼法不能亏缺。假如入道，这一生就无所归宿了。南岳魏夫人也曾嫁人，后来才抛弃子嗣成为上仙。于是父母强迫她嫁给李言，妇礼全部完备。不到一个月，她告诉李言：我一向修道，神人不允许我做您的妻子，请让我断绝世俗关系。李言也早就仰慕道术，听了妻子的话，十分惊异。于是独自住在静室中焚香修炼，夜里听见谈笑声。李言渐渐疑惑，却不敢惊扰，便从墙缝中偷看，见光明充满室内，闻到奇异芬芳；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梳凤髻、穿霓裳，姿态婉丽，几名侍女都是云髻、销服，轻盈地侍立在旁。玄静正在和两个女子交谈。李言感到奇异，便退了出来。天亮后他询问玄静，玄静说：确实有她们，她们是昆仑仙女，前来相互探视。上仙已经知道你偷看，曾派人来阻止你，只是你没有察觉。以后再来时，千万不要偷看，恐怕你会受到灵官责罚。不过玄静与你的宿缘很浅，不会在人间长久居住。道君想到你还没有后代，等上仙到来时，我会替你说明。后来一天夜里，有天女降临李言的房间。过了一年，天女又下来，送给李言一个兄长，说：这是你的儿子，玄静就要离去了。三天后，五色云盘旋，仙女奏乐，白凤载着玄静升天，向西北而去。戚逍遥 戚氏道名逍遥，是冀州南宫人。她的父亲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逍遥十多岁时，性情很清淡，不做儿童游戏，已经有了好道之心。父母也知道她的志向，常常对别人行阴德。父亲把《女诫》传给逍遥，她看后说：这只是普通人的事罢了。于是取来《老子》和仙经，不停诵读。到了出嫁年龄，媒人来到她家，听说她的情形，认为不吉祥。等到二十岁，父母把她嫁给同县的蓟浔，那是一个以耕织为业的人家；公婆严厉苛刻，以养蚕务农懈怠责备她。逍遥早晚以斋戒洁净、修炼存思为事，完全不把生计放在心上。蓟浔也屡次责骂她，逍遥向公婆说明，请求退回父母家。回到父母家后，父母也逼她回去。于是她因为不能做尘俗事务，愿意独居静室修道，用来奉养公婆。蓟浔和父母都疑惑她另有打算，便把她弃置在一间屋子里。逍遥只用香水，以此断绝饮食、静心存想，并自己唱道：笑看沧海将要化为尘土，王母花前辞别众位仙真。千年之后我还要回到天上去，只是一心珍重人间的人。蓟浔家和邻里都把她当作妖异狂人。夜里听见室内有人说话，天亮后却只见她独自端坐，也没有感到惊异。又过了三天，早晨起来，全家人都听见屋子像雷鸣一样裂开，只见逍遥所穿的衣服和鞋子还在室内。抬头仰望半空，只见云霞烟霭光彩显赫，鸾鸟、仙鹤飞翔鸣叫，又有仙乐传来，香饼和彩色仪仗排列其中。逍遥和众仙都在云中，清清楚楚地说着分别的话。蓟赶快去报告逍遥的父母，等他们到时，还能看见这一景象。城邑里的人全都跑来观看，无不惊叹。《续仙传》卷上完。#1“成”字，《四库全书》本《续仙传》（下简称《四库》本）作“列”字。#2“众”字据《四库》本补。#3“受”字原作“授”，据《四库》本改。#4“二百僧”，《四库》本作“三百借”。#5这句话《四库》本作“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6“默之”，《四库》本作“默然”。#7“於”字据《四库》本补。#8《四库》本没有“矣”字。#9“递”字原文作“门进”，据《四库》本改。#10这句话《四库》本作“失所在”。#11“为”字据《四库》本补。#12“至”字原文作“止”，据《四库》本改。#13《四库》本在“常”字后还有一个“见”字。#14“曰”字据《四库》本补。#15“子”字原文作“女”，据《四库》本改。#16“以”字，《四库》本作“资”。《续仙传》卷中。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沈汾编撰。隐化十二人。孙思选。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入学，每天诵读千字。长大以后，广泛谈论《庄子》《老子》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周宣帝时，因为王室多事，便隐居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寻求度世救人的方法。他通晓天文推步，精通医药，善于审察人的声音和面色，内心极其仁慈。凡是举止行动，都努力行阴德，用心使自己坚固，以救济万物作为功德。一次出门行路，看见有人要杀一条小青蛇，蛇已经受伤流血，思邈请求那个人，脱下衣服赎下青蛇救它。又用药敷封伤口，放在草丛中。一个多月后，他再次出行，看见一名白衣少年，仆人和马匹极为盛大。少年下马迎拜思邈，道谢说：“小弟承蒙道者救活，父母想见您。”思邈平时用药救人很多，听了并没有在意。少年又恳切地拜请，用另一匹马载着思邈同行，快得如同飞驰。到了一个城郭，正值春天，花木繁盛，景色和美，门庭光彩显赫，人物众多，俨然像王者居住的地方。少年请思邈进去，只见一人容貌端庄美好，戴白色帽子，穿绛色衣服，身边侍从很多，欣喜地迎接他，向思邈道谢说：“我深知敬重道者，所以特意派儿子来迎接。先前小儿偶然出行，忽然被愚人伤害，幸亏您脱衣赎救，使他保全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