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仙传卷中
此中血属非少,共感再生之恩。今面道者,荣幸足矣。俄顷,延思邈入,若宫闱内,见中年女子领一青衣小儿出,再三拜谢思邈言:此儿痴驮,为人伤损,赖救兔害。思邈省记尝救杀青蛇,即讶此何所也。又见左右皆闱人宫妓,呼帖帽为君王,呼女子为妃子,思邈心异之,潜问左右,曰:此泾阳水府也。帖帽乃命宾寮设酒饥妓乐以宴思邈,辞以辟谷服气,唯饮酒耳。留连三日,问思邈所欲。对曰:居山乐道,思真炼神,目虽所窥,心固无欲。乃以轻销珠金赠於思邈,坚辞不受。曰:道者不以此为意耶?何以相报?遂命其子取龙宫所颁药方三十首与思邈,谓曰:此真道者,可以济世救人。俄复命仆马送思邈归山,深自为异。历试诸方,皆若神效。后着《千金方》三十卷,散龙宫之方在其内。又以声色诊人之疾,着《脉经》一卷,皆盛行於世。隋文帝辅政,征为国子博士,不就。尝谓人曰:过此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生人。唐太宗召诣京师,讶其容貌甚少,叹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言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高宗初,召拜谏议大夫,复固辞不受。时年九十余,视听不衰。范阳卢照邻有盛名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问於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言天者必质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蚬,此天地之常数也。人有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渍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阴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疣赘,陷而为瘫疽,奔而为喘乏,竭而为焦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则亦如之。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孛流飞,此天之危疾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木踊,此天地之疣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瘫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时,川原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销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疚,仁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其文学也颖出,其义术也不可胜纪。高宗后无可,制授承务郎,致之尚药局,不就。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俨其衣冠,端然而坐,谓子孙曰:我为世人所逼,隐於洞府修炼,将升无何之乡,臣於金阙,不能应召来往。俄气绝。遗令薄葬,不设盟器牲牢之奠。月余颜色不变。举尸入棺,如空衣焉,已尸解矣。张果张果隐於常州条山,往来汾晋问。时人传有长年秘卫。耆老云: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岁矣。一唐太宗、高宗累征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於拓女庙前。时方盛暑,须臾见烂生虫,闻於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於常州山中复见之。开元二十三年,玄宗召通事舍人裴晤驰驿於常州迎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娇、通事舍人卢重玄窗玺书迎之,果随娇到东都,於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公卿皆往拜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时进美酒及三黄元#1。玄宗留之内殿,赐之酒,辞以山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可饮一斗。玄宗闻之喜,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澹,应对言词清爽,礼貌臻谨。明皇命坐,果曰:弟子常待立於侧,未宜赐坐。明皇目之一愈喜,遂赐之酒。饮及一斗不醉。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不龙颜一笑耳。明皇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爆地,化为一梳。明皇及嫔御皆笑。惊视之,但见一金梳在地。覆之,梳盛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梳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遂下诏曰:常州张果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迹仙高尚,心入杳冥,是混光尘,应召城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阅以道枢,尽会玄极。今则将命鹤书之礼,爰旌蝉蜕之流。可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玄先生。果陈老病,乞归常州。赐绢三百疋,并随侍弟子二人,兼给驿升。到常州,弟子一人相随入山。天宝初,明皇又遣特诏,果闻之,忽卒。弟子葬之。后发棺,空棺而已。许宣平
译这里的血亲并不算少,都共同感念您使他获得再生的恩德。如今能够当面见到道者,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不一会儿,又请思邈进入内宫,见一名中年女子领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出来,拜谢思邈再三,说:“这个孩子愚痴,被人伤害,多亏您救他免遭杀害。”思邈回想起自己曾救过一条被杀的青蛇,便惊讶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看见左右都是宫人和宫妓,称戴白帽的人为君王,称那女子为妃子,思邈心中觉得奇怪,暗中询问左右,回答说:“这里是泾阳水府。”戴白帽的人于是命宾客、侍从设酒席和歌舞来宴请思邈。思邈以辟谷服气为由推辞,只饮酒而已。留住三天后,对方问思邈想要什么。思邈回答:“我居住山中,以乐道为乐,思念真人、炼养精神;眼睛虽然有所见,内心本来没有欲望。”对方于是把轻纱、珠宝和金子赠给思邈,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对方说:“道者难道不把这些当回事吗?我们又该怎样报答您呢?”于是命儿子取来龙宫颁发的药方三十首交给思邈,说:“这是真正的道术,可以用来救济世人、医治病人。”不久又命仆人和马匹送思邈回山,对他十分惊异。思邈逐一试验这些药方,都有如神效。后来他撰成《千金方》三十卷,龙宫的药方也收入其中。又根据声音和面色诊察人的疾病,撰成《脉经》一卷,这些书都盛行于世。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担任国子博士,他没有接受。曾对人说:“再过五十年,应当有圣人出现,我将帮助他,以救济众生。”唐太宗召他到京师,惊讶他的容貌非常年轻,叹道:“由此可知有道之人确实值得尊重,羡门子一类人的话,难道是虚妄的吗?”准备授给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受。高宗初年,召他授任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不受。当时他已经九十多岁,视力和听力都没有衰退。范阳人卢照邻名声很大,却染上重病,感叹人的禀赋各不相同,又不明白长寿和夭折为何有不同的结果,便向思邈问道:“名医治愈疾病,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思邈回答:“我听说善于谈论天的人,一定要以人为依据;善于谈论人的人,一定要以天为根本。天有四时五行,寒暑交替,它的运行变化,调和时成为雨,暴烈时成为风,凝结时成为霜雪,舒张时成为虹霓,这是天地的常数。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积聚时成为往来运行,流行时成为荣卫,显现时成为气色,发出时成为声音,这是人的常数。阳发挥它的精气,阴发挥它的形体,这是天人相同的地方。等到它失常,郁蒸就产生热,否则就产生寒;凝结就成为疣赘,陷伏就成为瘫疽,奔迫就成为喘乏,耗竭就成为焦枯。疾病从面色上显露,在形体上发生变化。由此推及天地,也同样如此。” 所以五星运行迟速失常,星辰失去常度,日月运行错乱,彗星、孛星流动飞驰,这是上天的危重疾病。寒暑不合时令,是天地的郁蒸和闭塞。石头竖立、树木突起,是天地的疣赘。山崩地陷,是天地的瘫疽。狂风暴雨,是天地的喘乏。降雨不合时令,河流原野干涸,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石引导它,用针灸救治它;圣人用道德调和它,用人事辅助它。因此,人的身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也有可以消除的灾害。他又说:“胆量要大,内心要谨慎;智慧要圆融,行为要方正。《诗经》说:‘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踏薄冰。’这是说要谨慎。‘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这是说要大胆。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道义而惭愧,这是仁的方术。见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待一整天,这是智慧的圆融。”他的文学才华出众,关于义理和方术的著述多得无法尽数。高宗后来没有办法,只得制授他承务郎,送到尚药局,他没有接受。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早晨起来沐浴,整肃衣冠,端正地坐着,对子孙说:“我被世人所逼迫,隐居洞府修炼,将要升入无何有之乡,在金阙任职,不能接受诏命来往。” 不久便气绝了。他遗命要求薄葬,不设置盟器,也不要用牲畜祭奠。一个多月后,面色仍未改变。把尸体放入棺中,竟像只剩一件空衣服一样,原来已经尸解了。张果。张果隐居在常州条山,往来于汾州、晋州之间。当时人传说他有长生的秘术。老人们说,自己还是儿童时就见过他,他自称已经数百岁了。唐太宗、高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山;武则天召他出山时,他在拓女庙前假装死去。当时正值盛夏,不一会儿尸体上就腐烂生虫。武则天听说后,相信他确实死了。后来又有人在常州山中见到他。开元二十三年,玄宗派通事舍人裴晤乘驿马急赴常州迎接张果。张果面对裴晤便气绝而死。裴晤于是焚香祈请,宣告天子求道的心意,不一会儿张果渐渐苏醒。裴晤不敢强迫他,急忙回去奏报。玄宗便命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玄带着玺书迎接他。张果随徐峤来到东都,安置在集贤院,乘肩舆入宫,玄宗给予充分的礼敬。公卿们都前往拜谒。有人问他方外之事,他都用诡异的话回答。常说:“我是尧帝丙子年的人。”当时没有人能推测他的年龄。他又说自己在尧时担任侍中。擅长胎息,连续多日不吃东西,时常进食美酒和三黄元。玄宗把他留在内殿,赐他酒,他以山野之人饮酒不过二升为辞,说有一个弟子可以饮一斗。玄宗听后很高兴,命人把弟子召来。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从殿檐飞落,年约十六七岁,容貌秀美,情趣高雅淡泊,应答言辞清爽,礼貌极为恭谨。明皇命他坐下,张果说:“弟子平常侍立在老师身旁,不适合赐座。”明皇看着他,越发喜爱,于是赐给他酒。他饮至一斗仍不醉。张果辞谢说:“不能再赐了,过量必然有所失误,只会使您失去龙颜一笑。”明皇又强行赐酒,酒忽然从他的头顶涌出,帽子爆裂落地,变成一把梳子。明皇和嫔妃们都笑了。惊讶地看去,只见地上有一把金梳子。把它翻过来,梳子里装满一斗酒。查验后,原来是集贤院中的梳子。张果多次施展仙术,无法一一记述。于是玄宗下诏说:“常州张果先生,是超然方外之人。他行迹如仙而高尚,内心进入幽深玄妙之境;他混同于尘世之中,响应诏召来到京城。没有人知道他的甲子年数,姑且称他为羲皇上人。他通晓道的枢要,完全会通玄妙的极致。如今将以迎接仙人的礼仪来征召他,以表彰如蝉蜕般脱离尘俗的人。可授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玄先生。”张果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回常州。玄宗赐绢三百匹,并派两名随侍弟子跟随,又供给驿站车马。到了常州,一名弟子随他入山。天宝初年,明皇又派特使下诏召他,张果听到后忽然去世。弟子为他下葬。后来打开棺材,只有一具空棺。许宣平。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云中,隐於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若四十许人,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卖。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腾腾以归,独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白云,行入翠微。尔来三十余年,或济人艰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睹庵壁题诗云: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饭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陇上,谷乌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多咏其诗。抵长安者,於驿路洛阳同华问传舍是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束游,经传舍,览诗,昤之嗟叹:此仙人诗也。乃请之於人,得宣平之实。白於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其庵壁曰:我昤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崖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踪迹。百余年后,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妪常逐伴入山采樵,独於南山中见一人独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妪曰:汝、许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也。妪言:常闻已得仙多年。曰#2:汝归为我语明奴,言我在此山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可将出,山中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妪乃食桃,甚美,顷之而尽。宣平遣妪随樵人归家,言之明奴之族,甚异,传闻於郡人。其后妪僧食,日惭童颜,轻健愈常。中和年以来,兵荒相继,居人不安,明奴徙家避难,妪入山不归。今人采樵,或有见其妪,身衣藤,行疾如飞。逐之,升林木而去。刘商刘商,彭城人也。家於长安。少好学强记,精思攻文。有《胡茄十八拍》盛行於世。儿童妇女咸悉诵之。进士擢第,历台省为郎。性耽道术,逢道士即师资之。炼丹服气,靡不勤功。每叹光景甚促,筋骸渐衰,朝驰暮止,但自劳苦,浮荣世宦,何益於己。古贤皆随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毕婚嫁,不为欲累,岂劣於许远游哉。於是以病免官,入道束游。及广陵,於城街逢一道士卖药,聚众极多,所买药,人言颇有灵效。众中见商,目之甚相异,乃罢卖药,携手登楼,以酒为劝。道士所谈,自秦汉历代事,皆如目睹。商惊异,师敬之。复言,神仙道卫不可得也。及暮,商归侨止,道士下楼,闪然不见#3。商益讶之。商翌日又於街中访之,道士仍卖药,见商愈喜,复挈上酒楼,剧谈欢醉。出一小药囊赠商,并戏昤曰:无事到扬州,相拥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商记其吟,暮乃别去。后商累寻之,不复见也。商乃开囊视之,重重纸裹一葫芦,得九粒药,如麻粟大。依道士口诀吞之,顿觉神爽不饥,身轻醒然。过江游茅山,久之复往义兴张公洞。当春之时,爱庵画溪之景,遂於胡父渚茸居,隐於山中。近樵者犹有见之,我刘郎中也。而莫知其所止。已为地仙矣。刘谱刘噜,立曰港小字宜哥,瞻兄也。嘈家贫好道,常有道士经其家,见瞎异之。问:知道否?曰:知之。性饶俗气,业应未诤,遽可疆学?道士曰:能相师乎?瞎曰:何敢?於是师事之。道士命嗜山栖求道,无必巾裹。嘈遂丫角布衣,随道士入罗浮山。瞎与瞻俱读书为文,而瞎性唯高尚,瞻情慕荣达。噜尝谓瞻曰:鄙必不第,则逸於山野,尔得第,则劳於尘俗,意不及於鄙也。然慎於富贵,四十年后当验矣。瞻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嘈愈精思於道,乃隐於罗浮。瞻以进士登科,会昌七年及第,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着燮调之称。俄被谪#4南行,次广州朝台,泊舟江滨。忽有丫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语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瞻惊叹,乃迎入见之。噜颜貌可二十来,瞻已翻然衰朽。方为逐臣,悲喜不胜。誊后勉之:与尔为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益感叹,谓嘈曰:可复修之否?尝曰;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弟家阿兄已升天仙,诅能救尔?今惟来相别,非来相救也。遂同舟行,话平生隔阔之事。一夕,失噜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遂南适,段於贬所矣。罗万象罗万象,不知何许人。有文学,明天文,洞精於《易》。节操奇特,布衣游行天下。居王屋山久之,后南游罗浮山,叹曰:此朱明洞天,葛稚川曾栖此以炼丹。今虽无邓岳相留,聊自驻泊矣。於是爱石楼之景,乃於山下结庵以居。常饵黄精,服气数十年。或出游曾城泉山,布水下采药,及入福广城市卖药饮酒,来往无定。忽一食,则十数人之食不足。或不食,则莫知岁月。光悦轻健,日行三四百里。缓行,奔马莫及。后却归石楼庵中,竟不复出,隐於山中。后不知其所往矣。李珏
译许宣平是新安歙县人。睿宗景云年间,隐居在城阳山南面的山坞中,结庵居住。不知道他服食什么,只见他从不吃饭。面貌像四十岁左右的人,行走快得超过奔马。有时背柴出售。他常常挂着一只花瓢,拿着弯曲的竹杖;每次醉酒,便摇摇晃晃地回去,独自吟诵道:“早晨背柴出去卖,太阳西下才沽酒归。路人不要问我归往何处,穿过白云,走入青翠的山中。”这样过了三十多年,有时帮助人渡过艰难危急,有时救治人的疾病痛苦。城里人常去拜访他,却见不到,只在庵壁上看到题诗:“隐居三十年,筑室南山巅。静夜以明月为饭,闲朝饮碧泉。樵人在田陇上歌唱,山谷中的乌鸟在岩前嬉戏。这样快乐,不知不觉已老去,连甲子年数都忘了。”好事之人多吟咏他的诗。到长安的人,在驿路、洛阳、同华一带的传舍中,常常题写这首诗。天宝年间,李白从翰林院出来向东游历,经过传舍,看见这首诗,吟诵后感叹:“这是仙人的诗啊!”于是向当地人打听,得知了宣平的实情。李白于是游历到新安,渡过溪流登山,多次拜访都没有找到他,便在他的庵壁上题诗:“我吟咏传舍中的诗,前来拜访真人居处。烟雾笼罩的山岭遮迷了高人的踪迹,云雾中的山崖隔着太虚。窥视庭院只有萧瑟冷落,倚杖空自徘徊。” “应当化作飞向辽阔天空的仙鹤,归来时已经超过千年。”这一年冬天,野火烧毁了他的庵舍,没有人知道宣平的踪迹。一百多年后,咸通七年,郡中人许明奴家的老妇人常常跟同伴进山砍柴。一天,她独自在南山中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正在吃桃子,桃子非常大。那人问老妇人:“你是许明奴家的人吗?我是明奴的祖先宣平。”老妇人说:“常听说您已经成仙多年了。”宣平说:“你回去替我告诉明奴,说我正在这座山中。我给你一个桃子吃,但不能带出山去;山中虎狼很多,山神珍惜这些桃子。”老妇人于是吃了桃子,味道非常美,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宣平让老妇人跟随砍柴人回家,把这件事告诉明奴一家,众人十分惊异,郡中人也纷纷传说。此后老妇人仍然吃桃子,容貌日渐像儿童,身体轻捷强健,超过平常。中和年以来,战乱和灾荒接连不断,居民不得安宁,明奴举家迁徙避难,老妇人进入山中没有回来。如今砍柴的人有时还能看见那位老妇人,她身穿藤衣,行走快得像飞一样;人们追赶她,她便攀上树林离去。刘商。刘商是彭城人,家住长安。他年轻时喜好学习,记忆力很强,精心思考,专心写作。有《胡笳十八拍》流行于世,儿童和妇女全都能背诵。他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台和中书省、门下省的郎官。性情沉溺于道术,遇到道士就拜师求教。炼丹服气,没有不勤奋修习的。他常常感叹人生光阴太短,筋骨身体渐渐衰弱,早晨奔波、晚上停息,只是在自寻劳苦;浮华的荣宠和世间的官职,对自己又有什么益处呢?古代贤人都随官职而求道,多能得以度世。我幸好已经完成婚嫁之事,没有被欲望牵累,难道比许远游差吗?于是以有病为由辞去官职,入道向东游历。到了广陵,在城中街道遇见一个卖药的道士,围观的人很多,所买的药,人们都说颇有灵效。道士在人群中看见刘商,目光中流露出十分惊异的神色,便停止卖药,拉着他的手登楼,以酒劝饮。道士所谈论的,从秦汉直到历代的事情,全都像亲眼见过一样。刘商惊异不已,拜他为师,恭敬地对待他。道士又说,神仙之道是不可轻易得到的。到了傍晚,刘商回到旅舍住宿,道士下楼后,忽然闪身不见了。刘商更加惊讶。第二天,刘商又到街上寻找他,道士仍在卖药,见到刘商更加高兴,又拉他上酒楼,纵情谈论,欢饮至醉。道士取出一个小药囊赠给刘商,又戏作诗吟道:“无事来到扬州,相携登上酒楼。” “药囊作为赠别之物,千年之后还求什么呢?”刘商记住了这首诗,傍晚才告别离去。后来刘商多次寻找道士,再也没有见到。于是打开药囊查看,里面层层纸包着一只葫芦,得到九粒药,大小如麻子、粟粒。按照道士的口诀吞服后,顿时感到精神清爽,不再饥饿,身体轻快而清醒。渡过江游览茅山,过了很久又前往义兴张公洞。正值春天,他喜爱庵画溪的景色,于是在胡父渚建造居所,隐居山中。靠近山林的樵夫至今还有人见过他,他自称是刘郎中,却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已经成为地仙了。刘谱。刘噜,字港,小字宜哥,是刘瞻的哥哥。家境贫寒而喜好道术,常有道士经过他家,看见他便感到惊异,问:“你知道道吗?”他回答:“知道。”道士说:“你性情中俗气很重,过去的业缘还没有清净,怎么能够勉强学习呢?”道士又问:“你能拜我为师吗?”他回答:“哪里敢呢?”于是便以师礼侍奉道士。道士命他喜爱山居、寻求道术,不必拘泥于巾帽。他于是梳着丫角,穿布衣,跟随道士进入罗浮山。刘噜和刘瞻都读书作文,但刘噜性情只求高尚,刘瞻则心中羡慕功名显达。刘噜曾对刘瞻说:“我如果考不中,就到山野中隐逸;你如果考中,就要劳碌于尘俗,你的心志就比不上我了。不过要谨慎对待富贵,四十年后就会验证。”刘瞻说:“神仙遥远而难以求得,秦始皇、汉武帝也不是没有苦心追求过;朝廷近在咫尺,容易得到,马周、张嘉贞就是可以继承的榜样。”此后刘噜更加精心思考道术,便隐居在罗浮山。刘瞻考中进士,会昌七年登第,多次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后来升为宰相,颇有善于调和政务的声誉。不久被贬,向南行进,途经广州朝台,船停泊在江边。忽然有一个梳着丫角、穿布衣的少年冒着暴雨赶来,衣服鞋子都没有湿,想要见刘瞻。左右的人都很惊讶,便通报说:“宜哥来了。” 把这件事告诉刘瞻,刘瞻询问少年的形貌,来人便一一回答。刘瞻惊叹不已,于是迎进来会见。刘噜的容貌约二十岁,而刘瞻已经显得衰老憔悴。他此时正是被贬的臣子,悲喜交集。刘噜后来劝他说:“我和你是兄弟,手足受到伤痛,我也会痛。过去说的话,如今已经四十年了。”刘瞻更加感慨,对刘噜说:“还可以重新修炼道术吗?”刘噜曾说:“你身受荣宠,任职调和阴阳,心念和行动难道能没有损耗吗?若不是弟弟我这个哥哥已经升为天仙,哪里能够救你?如今只是来与你告别,不是来救你。”于是两人同船而行,谈论平生分别以来的事情。一天夜里,刘噜忽然不知去了哪里。如今罗浮山中有时还有人见到他。刘瞻于是继续向南,到贬谪之地任职。罗万象。罗万象,不知道是哪里人。他有文学才华,通晓天文,对《易》研究精深。节操奇特,穿布衣游历天下。长期居住王屋山,后来南游罗浮山,感叹说:“这里是朱明洞天,葛稚川曾经在此栖居炼丹。如今虽然没有邓岳挽留我,姑且自己停留在这里吧。”于是喜爱石楼的景色,便在山下结庵居住。他常服食黄精,服气数十年。有时出游曾城、泉山一带,在布水下采药;有时进入福广的城市卖药饮酒,来往没有固定地点。他有时一顿饭的食量,十几个人的饭也不够;有时不吃东西,便没有人知道他过了多少年月。他面色光润,身体轻捷强健,每天能走三四百里;即使缓慢行走,奔马也赶不上。后来返回石楼庵中,竟不再出来,隐居山中。此后便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珏。
李珏,广陵江阳人也。世居城市,贩耀自业。而珏性迥端谨,异於常辈。年十五,随父贩耀。父适他行,以珏专其事。人有耀之,与耀,珏即授之斗升斗,俾令自量,不计时之贵饯,一斗只求两文利,以资父母。岁月既深,衣物甚丰,父怪而问之,具以实对。父曰:细吾之所业,同流者众,无不用出入升斗,出轻入重,以窥厚利。虽官司以春'秋较推,然终莫断其弊。一衫吾早唔之,但一升斗,出入皆用之,自以为无偏久矣。汝今更出入任之自量,吾不可及也。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也?后父母殁世,及珏年八十余,不改其业。适李珏出相,节制淮南,而珏以新节使同姓名,极以自惊,乃改名宽。李珏下车后,数月修道。斋次,夜梦入洞府中,见景色正春,烟花烂慢,翔鸾舞鹤,彩云瑞霞,楼阁连延。珏独步其下,见石壁光莹,填金书字,列人姓名,内有李珏,字长二尺余。珏视之极喜,自谓生於明代,久历显官,又升宰辅,能无功德及於天下?今洞府有名,我仙人也。再三为喜。方喜之际,有二仙童自石壁左右出, 珏问:此何所也?曰:华阳洞天。此姓名非相公也。珏惊复问:非珏,何人也?仙童曰:此相公江阳部民也。珏及晓,历记前事,益自惊叹。问於道士,无有知者。复思试召江阳官属请之,亦莫知一也。乃令府城内外求访同姓名者。数日经营,里巷相推,乃得李宽旧名珏。及闻於珏、乃以车毕迎之入府,致诤室。斋沐恤拜为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参礼。李宽情素恬澹,道貌秀异,须长尺余,皓然可爱。年六十时,曾有道者教其胎息,亦久不食。珏愈敬之。及月余,乃问:道兄平生得何道术,服炼何药?珏曾梦入洞府,见石壁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请师事,愿以相授。辞以不知道卫服炼之事。珏复虔拜,以问宽所修如何。宽以愚民不知所修,遂具贩耀以对。珏再三审问,咨嗟曰:此常人之难事,阴功不可及也。复曰:乃知世之富贵,动静有损。虽在贫贱,用心获佑。名书仙籍,以警尘俗。又问胎息不食之由,亦以实对。珏日师其胎息。后李宽州百余岁,轻健异常,忽告子孙曰:吾寄世多年,虽然养气,亦无益汝辈。一夕而卒。三日棺裂,启#5视之,衣带不解,如蝉蜕焉,已尸解矣。王可交王可交,苏,州昆山人也。以耕钓自业,居於松江南赵屯村。年三十余,莫知其道。常取大鱼自喜,以槌击杀,煮之,捣蒜蠢以食。常谓乐无以及。一旦棹渔舟,方鼓植高歌入江,行数里问,忽见一彩画花舫漾於中流,有道士七人,皆少年,玉冠霞被,服色各异。侍从十余人,鬃角云发。又四人,黄冠乘舫。一人呼可交姓名,方惊异,不觉渔舟已近舫侧。一道士令鬃角引可交上舫,见七人面前各有青玉盘,酒器果子皆莹彻有光,可交莫识。有女妓十余人悉持乐器。可交远立於筵之末,褊拜七人。共视可交,一人曰:好骨相,合有仙分。生於凡贱问,已炙破矣。一与酒吃,侍者泻酒於樽中,酒再三泻之不出。侍者具以告。道士曰:酒之灵物,必若得入口,当换其骨。泻之不出,亦乃命也。一人日;与栗吃。俄有一人於筵中取二栗,侍者送与可交,令吃。视之,其栗青赤,光如枣,长二寸许。啮之有核,非人问之栗,内脆而甘。久之,食方尽。一人曰:王可交已见之矣,可令去。命一黄衣送上岸,乃於舫边觅所乘渔舟,不见。黄衣曰:不必渔舟,但合眼自到。於是合眼,若风水林木浩浩之声。令开眼,已到。及开眼,失黄衣所在,但见峰峦重迭,松梧参天。坐於路中石上,及望见有门楼,人出入。俄顷,采樵者并僧十余人到,问可交何人。可交具以前事对。又问:何日离家?可交日;今日早离家。又问:今日是何日?是三月三日。樵者与僧惊曰:今日是九月九日,去三月三日已半年余。可交问:此地是何所?僧曰:此是天台山瀑布寺前也。又问:此去华亭多少地?僧曰:水陆千余里。可交自讶不已。为僧邀归寺,设食。可交但言饱,不喜闻食气,唯饮水耳。众僧审问,极异之,乃以状白唐兴县,以达台州,闻於廉使王讽。
译李珏是广陵江阳人。世代居住在城市,以贩卖粮食为业。但李珏性情端正谨慎,和一般人不同。十五岁时,跟随父亲贩卖粮食。父亲正好要到别处去,便把这件事交给李珏专门办理。有人来买粮食,李珏就把粮食交给他斗、升,让他自己量取;不计较当时价格的贵贱,每斗只求获利两文钱,以此供养父母。时间久了,家中衣物非常丰足,父亲感到奇怪,询问原因,李珏便把实情全部告诉他。父亲说:“细想我们这个行业,同行的人很多,没有一个不在进出粮食时使用斗升,卖出时少给、买入时多取,以图获得厚利。虽然官府按春秋两季考核推究,最终却没有人能革除这种弊病。我早就考虑过这件事,只是每斗升进出都用同一个器具,自以为长久以来没有偏差。你如今让买卖双方都自己量取,我实在比不上你。不过衣食能够丰足,难道不是神明在帮助吗?”后来父母去世,等到李珏八十多岁,他仍没有改变这个行业。正好李珏出任节度使,统辖淮南,而他与新任节使同名同姓,感到十分惊异,于是改名为宽。李珏到任后,几个月间修习道术。一次斋戒时,夜里梦见进入洞府,见景色正值春天,烟花灿烂,鸾鸟飞翔、仙鹤起舞,彩云瑞霞,楼阁绵延。李珏独自走在楼阁下面,看见石壁光洁明亮,上面以金字排列着人的姓名,其中有“李珏”,字高二尺多。李珏看见后非常高兴,心想自己生在明代,长期担任显贵官职,又升为宰辅,难道会没有功德施及天下吗?如今洞府中有我的名字,我就是仙人了。他再三为此欢喜。正在高兴时,两个仙童从石壁两旁出来。李珏问:“这是什么地方?”仙童说:“这是华阳洞天。这里的姓名不是相公您的。”李珏惊讶,又问:“既然不是我李珏,那是什么人?”仙童说:“这是相公您江阳属地的百姓。”李珏到天亮后,反复记忆梦中的事情,更加惊叹。询问道士,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他又想试着召集江阳官属询问,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于是命令府城内外访查同姓名的人。经过几天查找,乡里互相推举,终于找到了原名李珏、现名李宽的人。消息传到李珏那里后,便用车备礼迎接他进入府中,安排在正室。斋戒沐浴后,李珏恭敬拜他为道兄,全家早晚都以礼参拜。李宽性情一向恬淡,道者容貌秀异,胡须长一尺多,洁白可爱。他六十岁时,曾有道士教他胎息,也曾长期不吃东西。李珏更加敬重他。过了一个多月,才问道:“道兄一生得到什么道术,服食炼养过什么药物?”李珏曾梦见进入洞府,看见石壁上的姓名,又想到仙童所指的就是他,所以迎请他来拜师,希望他传授道术。李宽推辞说自己不知道道术和服炼之事。李珏又虔诚地拜问李宽修炼的究竟是什么。李宽认为自己只是愚民,不知道所修炼的道术,于是把贩卖粮食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李珏再三追问,叹息说:“这是平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你积累的阴功是别人无法比及的。”又说:“现在才知道,世间的富贵,举止动静都会有所损耗;即使身处贫贱,只要用心也能获得护佑。姓名被写在仙籍中,是为了警醒尘俗之人。”又问胎息和不吃东西的缘由,李宽也如实回答。李珏于是每天向他学习胎息。后来李宽活到一百多岁,身体轻捷强健,远超常人,忽然告诉子孙说:“我寄居世间已经很久,虽然养气,却对你们没有什么帮助。”一夜之间便去世了。三天后棺材裂开,打开查看,只见衣带未解,像蝉蜕一样,原来已经尸解了。王可交。王可交是苏州昆山人,以耕种和垂钓为业,居住在松江南面的赵屯村。他三十多岁时,没有人知道他懂得道术。他常常捕到大鱼便自鸣得意,用槌子击杀,煮熟后捣蒜调和来吃,常说这种快乐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有一天,他划着渔船,正摇橹高歌驶入江中,走了几里路,忽然看见一只彩绘花舫在江心荡漾,船上有七名道士,都是少年,戴玉冠,披霞帔,服色各不相同;侍从十多人,鬓发如云;又有四人戴黄冠乘坐船舫。其中一人叫出王可交的姓名。王可交正感到惊异,不知不觉间渔船已经靠近花舫。一名道士命令鬓角发白的侍从带王可交上船,只见七名道士面前各有青玉盘,酒器和果子都晶莹透亮、闪闪有光,王可交全都不认识。有十多个女妓手持乐器。王可交远远站在筵席末端,向七人恭敬拜礼。七人一起看着王可交,其中一人说:“骨相很好,应当有仙人的资质。只是生在凡俗卑贱之间,已经被尘俗灼伤了。”有人给他酒喝,侍者把酒倒入酒樽,连续倒了几次都倒不进去。侍者把情况详细报告给道士。道士说:“酒是有灵性的东西,若能入口,必定能够改变他的骨骼;倒不进去,也就是命数如此。”一人说:“给他栗子吃。”不一会儿,有人从筵席中取出两颗栗子,侍者送给王可交,让他吃。王可交看去,只见栗子青红相间,光泽像枣,长约二寸。咬开有核,并不是人间的栗子,里面脆而甘甜。过了很久才吃完。一个人说:“王可交已经见过这里了,可以让他离开。”于是命一名黄衣人送他上岸。王可交在船边寻找自己乘来的渔船,却看不见。黄衣人说:“不必找渔船,只要闭上眼睛,自然就到了。”于是王可交闭上眼睛,只听见风吹水流、林木浩荡的声音。黄衣人叫他睁眼时,他已经到了。睁眼后,黄衣人不知去了哪里,只见山峰重重叠叠,松树和梧桐高耸入云。他坐在路中的石头上,远远望见有门楼,门中有人进出。不一会儿,十多个砍柴人和僧人来到,询问王可交是什么人。王可交把前面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们。他们又问:“你哪一天离家?”王可交说:“今天早晨离家。”又问:“今天是哪一天?”他回答:“三月三日。”砍柴人和僧人惊讶地说:“今天是九月九日,距离三月三日已经半年多了。”王可交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僧人说:“这里是天台山瀑布寺前。”又问:“这里到华亭有多远?”僧人说:“水陆路程一千多里。”王可交惊讶不已。僧人邀请他回寺,设饭招待。王可交只说已经饱了,不喜欢闻到食物的气味,只饮水。众僧详细询问,觉得极为奇异,于是把情况报告给唐兴县,再上报台州,最终被廉使王讽听闻。
讽素奉道,召见,极以为非常之事,神仙变化不可测也。可交身长七尺余,仪貌殊异,言语清爽。讽叹曰:此诚真人也。又以同姓,益敬之,饰以道服,而遣人往苏州以请所贯。具言可交三月三日乘渔舟入江不归,家人寻得渔舟,谓恐堕水而死,妻子已招魂葬矣。王讽具以奏闻,韶称其异。后可交却归乡里,备话历历。及与乡人到江上,指所逢花舫之处依然。可交食栗之后已绝谷,动静若有神助,不复耕钓,乃挈妻子往四明山。二十余年,复出明州卖药,使人沽酒。得钱但施於人。时言药则壶公所授,酒则余杭阿母相传。药极松疾,酒甚醉人。明州里巷皆言王仙人药酒,世问不及。道俗多图其形像,有患店及邪魅者,图於其侧即愈。后三十余年,却入四明山不复出。今人时见者。李升李升,字云举,自言江夏人,唐德宗甲午年生。幼而聪悟。及长,博通旱书,能文,机捷,出口成章。为性高古,师於少室山道士,学炼气养形之术。常布衣游行天下。时元积廉察淅束,白居易出牧钱塘,以升旧友,皆暮升之文学道术,邀至。於宾席问,问升:生当太平之世,何不就荣禄而久为布衣?对曰:不为世征,征亦不就。乃徐吟曰:生在儒家遇太平,玄熏重滞布衣轻。谁能世路趁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元与白奇之,以诗酒延留岁余,复去他游,莫知所之。僖宗庚子岁,黄巢犯阙之后,天下骚然,唯江左稍安。宛陵主帅田头常好道卫,而升五十年前,宛陵有耆老为童稚时识之,言状貌不改於当时,人甚异之。田显乃延之,师敬益厚。光泽轻健,若四十余许人。须发甚黑,目瞳且方,牙齿尖锐,如排枣核。好吃石莲,须臾咬一升,皆作两截,人不可学。饮酒二斗不醉。绝谷养气,雪中单衣而颜益红白。时引中指指灯,丈余若闻风所吹。不知其服饵,人问其道术长生之事,皆娇词以对。忽告人曰;我厌此世兵革纷纷,不如去矣。时昭宗为朱全忠所篡,升闻而不平。翌日俄气绝,颜色不变。举之就棺,空衣耳。已年一百四十一七岁矣。未月余问,田额兵败,祸及升,已先觉而去。亦尝言之於人,咸思之,圣人也。后累有人於蜀中见之。叶千韶叶千韶,字鲁聪,洪州建昌人。少师事#6西山道士许昊二真君道卫,辟谷服气。尝独居山中,忽大风雨雷电,有一白衣人拜千韶,言君道德臻备,仙籍褒升,当在人问役使鬼神,更显功绩。今神人将降,君可以见之,无所畏也。於是千韶焚香拱默以坐。俄顷,云中有远游朱衣真官一人降,又神将十余人,皆带剑,佩龙虎符,部从鬼神甚众。有二黄衣绿衣吏,各执簿一卷,神将皆列拜千韶。真官谓千韶曰:天命授君此簿,神将吏兵幸备役使,以救世人。千韶拜受#7天书,捧其簿阅之,若人间兵籍也。吏掌其簿书,请召即应命。自后长啸则风生林壑,叹水则雨流原野,捺地则雷呜被梳,手画空则电光烁人。乃游行天下,若徉狂,常醉腾腾於城市问。忽驱叱似振威,人问之:何为如此?应之曰:我见某处火灾,某处亢早,使雨救之耳。人皆覆之,实有其验。或经过郡县,逢旱皆请救之。千韶乃备香案启祝,须臾降雨。人有请致雷者,脚捺地便呜,从地底发输较声。或苦雨祈晴不应,乃请千韶止之。遂作卫,便晴霁。冬中或旱祈雪,千韶乃单衣胱足,立於日中啸咏。俄顷,风云会合,降雪连宵。又以符救人疾苦,不俟人之求请,见疾者,无不悯而救之。有邪魅者,闻千韶之名自愈。得符者,终身不复更发。咸通十一年游及濠州,闻刺史刘防忽中风垂死,名医莫疗。千韶策杖入州曰:感我此来,使君再生矣。於是书符三道,贴於肩脸腿,曰:驱风从脚出,三日当愈。风果飕飕从脚心出,三日平复如故。防博通文学,素好道卫,历官得郡,善政及人。乃谓宾吏曰:防平生师道,忽中暴风,遽感圣人,以相救疗。董奉还士燮之魂,庶可伴矣,实道力之所报也。郡人皆神於千韶。防乃迎之於郡斋,欲师事,厚以金帛谢之。千韶遽舍防而去,寻之无踪。后荆襄问人见,话濠州事而笑。十余年却隐於西山。今人时有见之者。徐钓者
译王讽一向奉行道术,召见王可交,认为这是极不平常的事情,神仙的变化实在不可测量。王可交身高七尺多,仪容相貌特别,言语清爽。王讽赞叹说:“这确实是真人。”又因为同姓,更加敬重他,给他换上道服,派人到苏州询问他的籍贯。对方详细说,王可交三月三日乘渔船进入江中没有回来,家人找到渔船,以为他恐怕掉水而死,妻子儿女已经招魂安葬了。王讽把这些情况全部上奏,诏书称赞他的奇异。后来王可交回到乡里,把经过详细讲述出来。等到和乡人一起到江边时,他所指的遇到花舫的地方仍然如旧。王可交吃过栗子后便断绝谷食,举止行动如同得到神灵帮助,不再耕种和垂钓,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四明山。二十多年后,他又出现在明州卖药,让人买酒。所得钱只用来施舍给别人。当时他说药是壶公传授的,酒是余杭阿母传下来的。药极能治病,酒非常醉人。明州街巷都说这是王仙人的药酒,世间没有比得上的。道士和俗人多画他的形象,有人患痈疽或被邪魅侵扰,画在患处旁边便痊愈。三十多年后,他又进入四明山,不再出来。如今人们有时还能见到他。李升。李升,字云举,自称是江夏人,生于唐德宗甲午年。他从小聪明颖悟。长大后,广泛通晓各种书籍,能写文章,机敏快捷,出口便能成章。他性情高古,拜少室山道士为师,学习炼气养形之术。常穿布衣游历天下。当时元稹任淅东廉察,白居易出任钱塘太守,因为李升是旧友,都仰慕他的文学和道术,邀请他前来。在宴席之间,问李升:“你生在太平时代,为什么不求取荣华俸禄,长久做一个布衣呢?”他回答:“不被世俗征召,即使征召我也不去。”于是慢慢吟道:“生在儒家而遇太平,玄门熏陶深重而布衣轻。谁能在世路上追逐名利,我当侍奉玉皇归入上清。”元稹和白居易都觉得奇异,以诗酒挽留他一年多;后来他又离去游历,不知去了哪里。僖宗庚子年,黄巢攻破宫阙以后,天下骚乱,只有江左稍微安定。宛陵主帅田头常常喜好道术,而五十年前,宛陵有老人年少时曾认识李升,说他的形貌和当时没有改变,人们都感到惊异。田头于是邀请他来,拜师敬奉更加深厚。他面色光泽,身体轻捷强健,像四十多岁的人;胡须头发非常乌黑,眼瞳几乎呈方形,牙齿尖锐,像排列的枣核。他喜爱吃石莲,不一会儿便能咬碎一升,都是两截,一般人无法仿学。他饮酒二斗也不醉。断绝谷食而养气,冬天下雪时只穿单衣,面色反而更加红润洁白。他有时用中指指向灯火,灯火隔着一丈多远便像被风吹动。不知道他服食什么,人们问他道术和长生之事,他都用虚诞的话回答。他忽然告诉人说:“我厌倦这个兵革纷乱的世间,不如离去了。”当时昭宗被朱全忠篡夺帝位,李升听说后很不平。第二天不久便气绝,面色没有改变。把他抬到棺材里,只有一件空衣服,原来他已经一百四十七岁了。还不到一个月,田头的军队战败,灾祸牵连到李升;他已经预先觉察而离去了。他也曾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众人都认为他是圣人。后来又多次有人在蜀中见到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十一七岁〕 叶千韶。叶千韶,字鲁聪,是洪州建昌人。年轻时拜西山道士许昊二真君为师,学习道术,辟谷服气。曾独自居住山中,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雷电交加。有一个白衣人向千韶行礼,说:“您的道德已经完备,仙籍中的品位正在升迁,将来应当在人间役使鬼神,功绩会更加显著。如今神人将要降临,您可以见到他们,不必害怕。”于是千韶焚香,拱手默坐。不一会儿,云中有一位远游朱衣真官降临,又有十多个神将,都带着宝剑,佩戴龙虎符,率领的鬼神很多。有两个黄衣、绿衣的官吏,各自拿着一卷簿册;神将都向千韶列队拜礼。真官对千韶说:“上天命令把这本簿册交给您,神将、吏兵愿意听您役使,以救济世人。”千韶拜受天书,捧着簿册阅读,像人间的兵籍。主管簿书的官吏只要召请,便会奉命前来。此后,千韶长啸,山林沟壑便生风;叹息水势,雨水便流遍原野;用脚按地,雷声便从地下轰鸣;用手在空中画符,电光便闪耀刺眼。于是游行天下,像疯癫一样,常常醉醺醺地在城市中行走。有时忽然驱赶呵斥,像是在振作威势。人们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回答:“我看见某处发生火灾,某处发生旱灾,所以用雨去救它们。” 人们都反复核验,确实都有应验。有时经过郡县,遇到旱灾,人们都请他救治。千韶于是准备香案,焚香祝告,不久便降下大雨。有人请求召来雷电,他用脚按地,便听见雷声,从地底传出轰隆声。有时久雨为患,祈求放晴却没有应验,便请千韶停止降雨。他于是作法,天气便放晴。冬天有时干旱,人们祈求下雪,千韶便穿单衣、赤着脚站在太阳下啸咏。不一会儿风云会合,连续下了一夜大雪。他又用符箓救治人的疾病痛苦,不等人请求,见到病人就没有不怜悯并救治的。有人被邪魅侵扰,听到千韶的名字便自行痊愈。得到符箓的人,终身不再复发。咸通十一年,他游历到濠州,听说刺史刘防忽然中风,病得将要死去,名医也无法医治。千韶拄杖进入州城,说:“幸亏我来到这里,使君可以死而复生。”于是书写三道符,贴在刘防的肩、脸、腿上,说:“把风邪从脚部驱出,三天就会痊愈。”风果然呼呼地从脚心排出,三天后恢复如初。刘防博通文学,一向喜好道术,历任官职并治理郡县,施行善政惠及百姓。于是对宾客和属官说:“我平生以道为师,忽然中暴风,幸而感动圣人,前来救治我。董奉使士燮还魂,我或许可以和他们相提并论;这确实是道力给我的回报。” 郡中人都把千韶当作神人。刘防于是到郡斋迎接他,想拜他为师,又用丰厚的金帛感谢他。千韶却立即舍下刘防离去,寻找他也不见踪迹。后来有人在荆襄之间见到他,谈起濠州的事情,他只是笑。十多年后,他又隐居西山。如今人们有时还会见到他。徐钓者。
徐钓者,不知其名,自称束海蓬莱乡人也。言谈清爽,皆引子史。捷而能文,每自吟曰:曾见秦皇架石桥,海神忙迫涨惊潮。蓬莱隔海虽难到,直上三清却不遥。常腰悬一葫芦,棹扁舟泛於鄂渚,上及三湘,下经五湖。每将鱼就沿江市井博酒,与人吟话而去。垂白好事者言识之数十年矣,而颜貌不改。人或戏留之,约名目斤数钓鱼,须臾得鱼如其约,人皆异之。及见之有疾,即葫芦内.取药救之。其药如麻粟大,不许人服食,唯以酒研涂心腹问,其疾便愈,无不神验。人有问之:药可服食否?曰:可,柢是入口便憎饭去。好道者服其药一粒,十年绝食,而常须饮酒吃水畅之。颜益红白,齿发不衰。得其药者甚多,寿皆八九十。庐山钱朗累服其药,极得长年。今江湖渔人时有见者,逐之,舟去如飞,不可近,乃是水仙也。钱朗钱朗,字内光,洪州南昌人也。少居西山读书,迥为精儒。勤苦节操,五经登科。累历世宦,清直着称。所履皆有遗爱,时论美之。唐文宗朝为南安都副使,后为光禄卿,归隐庐山。情深好道,师於东岳道士,得补脑还元服炼长生之术。昭宗世,钱塘彭城王钱缪慕朗得道长年,乃迎就钱塘,师敬之勤切。时朗已一百五十余岁,童颜轻健,玄孙数人,皆以明经进身,仕为宰辅,已皓首矣,而朗犹如褪褓之子。钱锣逼传秘卫。朗驻泊钱塘二十余年,忽一日告别,言:我处世多年,适为上清所召,今.须去矣。俄气绝。数日颜色怡畅如生,异香满室。举之就棺,已为尸解。玄孙谓人曰:吾之高祖年一百七十岁矣。续仙传卷中竟#1『元』字《四库》本作『丸』。#2『日』字据《四库》本补。#3『见』字原作『是』,据《四库》本改。#4一谪」字原作『请』,据《四库》本改。#5『启一字原作『声』,据《四库》本改。#6『师事』原作『事师』,据《四库》本改。#7『受』字原作『授』,据《四库》本改。续仙传卷下期请郎前行深水县令沈汾编隐化八人司马承祯司马承祯,字子微。博学能文,攻#1篆,迥为一体,号日金剪刀书?隐於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卫刀唐则天累征不起。睿宗雅尚道教,屡加尊异,承祯方赴召。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桢对曰:《老子经》云: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云:留心於担,气合於漠,顺物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下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要也。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无何,告归山。乃赐渎宝摩花被以遣之一。公卿多赋诗送之。常待徐彦伯撮其美者二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於世。卢藏用早隐终南山,后登饵居要官,见承桢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一何必天台?承祯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有惭色。明皇韶於王屋山置坛室以居之。承祯善篆隶,金剪刀书自成一家体。帝命以三体写《老子》,刊正文句。尝铸含象鉴、震景剑进之。命光禄卿韦滔至所居,按金钥设祠,厚锡。上封泰山回,问承祯:五岳何神主之?对曰:岳者,山之巨镇,而能出云降雨,为国之望。然灵仙所隐,别有仙官主之。於是韶五岳别立仙官庙。时女真焦静真泛海诣蓬莱求师,至一山,见道者,指言曰: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真良师也。静真既还,诣承祯求度,未几升天。尝降谓薛季昌曰:先生得道,高於陶都水之任,当为束华上清真人。开元中,文靖天师与承祯赴长生殿千秋节斋直,中夜行道毕,隔云屏各就枕。斯须忽闻小儿诵经聋中玲玲如金玉响。天师乃寨裳蹑步而窥之,见承祯额上有小日如钱,光耀一席。逼而听之,乃承祯脑中之声也。天师退,谓其徒曰:《黄庭经》云:泥丸九真皆有房#2,方圆一寸处此中。又云:左神公子发神语。先生之谓。有弟子七十余人。忽曰:吾玉霄峰束望蓬莱,有灵真降驾,今为东海一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往。俄顷化去,如蝉说蜕。弟子葬其衣冠焉。时年八十有九。韶赠银青光禄大夫,镒正一先生。帝亲文其碑,韦渠牟作传。尝撰《修真秘旨》、《天地官府图》、《坐忘论》、《登真系》等行於世。曹德休曹德休,自言从东海青屿山来游江西。人见之三十余年,颜貌不改。常行民问,有疾者以符药救之,无不愈。人有一女子,年二十余,将聘於人,忽有邪物为魅,百方治之,益甚。其父诣德休,具陈病状。德休曰:汝家居近山溪,有潭穴否?父言有之。
译徐钓者,不知道他的名字,自称是东海蓬莱乡人。他言谈清爽,所说都能引用诸子和史书;才思敏捷而能写文章,常常自己吟诵道:“曾见秦皇架设石桥,海神忙乱,惊潮上涨。蓬莱隔海虽然难以到达,直上三清却并不遥远。”他常把一只葫芦悬在腰间,划一叶扁舟漂泊在鄂渚,上至三湘,下经五湖。每次把鱼拿到沿江的市镇换酒,和人吟诗交谈后便离去。头发已经花白的好事者说,几十年前就认识他,而他的容貌一直没有改变。有人开玩笑把他留下,约定鱼的名目和斤数,不一会儿他就能钓到符合约定的鱼,人们都感到奇异。有人患病去见他,他便从葫芦中取药救治。药只有麻子、粟粒那么大,不允许人吞服,只用酒研磨后涂在心腹之间,疾病便痊愈,没有不灵验的。有人问他:“这种药可以服食吗?”他说:“可以,只是入口后就会厌恶饭食。”喜好道术的人服下一粒药,十年不吃饭,却常常需要饮酒喝水来调畅它。面色更加红润洁白,牙齿头发都不衰老。得到这种药的人很多,寿命都达到八九十岁。庐山的钱朗多次服用这种药,极其长寿。如今江湖上的渔人有时还能见到徐钓者,追赶他时,他的船快得像飞一样,无法靠近;原来他是水仙。钱朗。钱朗,字内光,是洪州南昌人。年轻时居住在西山读书,远近闻名,是精通儒学的人。他勤苦自守,凭五经考中科举。历任多种世俗官职,以清廉正直著称,所到之处都有遗爱,时论称美他。唐文宗时任南安都副使,后来任光禄卿,归隐庐山。他感情深厚而喜好道术,拜东岳道士为师,得到补脑还元、服炼长生的术法。昭宗时,钱塘彭城王钱镠仰慕钱朗得道长寿,于是迎请他到钱塘,勤恳地拜师敬奉。当时钱朗已经一百五十多岁,童颜轻健;他的几个玄孙都因明经入仕,官至宰辅,头发已经全白,而钱朗仍像襁褓中的婴儿。钱镠迫切请求他传授秘术。钱朗在钱塘居住二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告别,说:“我处世多年,恰好被上清召请,如今必须离去了。”不久便气绝。几天后,面色安详愉悦,像活着一样,满室充满奇异香气。抬起尸体放入棺中,已经尸解了。他的玄孙对人说:“我的高祖已经一百七十岁了。” 《续仙传》卷中完。#1“元”字,《四库》本作“丸”。#2“日”字据《四库》本补。#3“见”字原作“是”,据《四库》本改。#4“谪”字原作“请”,据《四库》本改。#5“启”字原作“声”,据《四库》本改。#6“师事”原作“事师”,据《四库》本改。#7“受”字原作“授”,据《四库》本改。《续仙传》卷下。朝请郎、前行深水县令沈汾编撰。隐化八人。司马承祯。司马承祯,字子微。他博学能文,擅长篆书,独具一体,号称“金剪刀书”。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他有服食养生的道术,唐则天皇帝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山。睿宗一向崇尚道教,多次对他格外尊崇,司马承祯才应召前往。睿宗询问阴阳术数之事,司马承祯回答:《老子经》说:“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况且内心和眼睛所见所知的事情,每减损一点还来不及,难道还要钻研异端、增加智虑吗?睿宗说:“治理自身而无为,就清高了;治理国家而无为,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国家就像身体。《老子》说:心神安定,气息与空寂相合,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于是没有私心,天下便得到治理。《易》说:圣人能够使自己的德性与天地相合。由此可知,天下人发言就能获得信任,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事情。无为的旨趣,就是治理国家的要领。”睿宗深深赞赏,想留住他并加以宠任,但他坚决推辞。不久便告辞回山。睿宗于是赐给他御用宝物和摩花被,送他离去。公卿大多作诗为他送行。当时徐彦伯收集其中写得好的二十多篇,替它们撰写序文,名为《白云记》,流传于世。卢藏用早年隐居终南山,后来出仕并担任要职。他见司马承祯将要返回天台,便指着终南山对他说:“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台山呢?” 承祯慢慢回答说:“按我所看到的,这只是做官的捷径罢了。”藏用面露惭愧之色。明皇下诏在王屋山设置坛室让他居住。承祯擅长篆书、隶书,金剪刀书自成一家。皇帝命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刊刻正文。他曾铸造含象鉴、震景剑进献。皇帝命光禄卿韦滔到他的住处,按照金钥之制设置祠堂,并厚加赏赐。皇帝封禅泰山回来,问承祯:“五岳由哪位神灵主管?”承祯回答:“岳,是山中的巨大镇山之物,能够兴云降雨,是国家所仰望的地方。然而,灵仙隐居其中,另有仙官主管它们。”于是下诏为五岳分别建立仙官庙。当时女真人焦静真渡海到蓬莱求师,来到一座山,看见一位道者,道者指着他说:“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列丹台,身居赤城,是真正的良师。”静真回来后,便到承祯那里请求度脱,不久便升天了。他曾降临,对薛季昌说:“先生已经得道,地位高于陶都水的职任,应当成为束华上清真人。”开元年间,文靖天师与承祯到长生殿值守千秋节斋戒。半夜行道结束后,隔着云屏各自就枕。片刻间,忽然听见有小儿在[疑误:聋中]诵经,声音玲玲然如金玉相击。天师于是提起衣裳,蹑足窥看,只见承祯额头上有一个像钱币那么大的小太阳,光芒照亮了满席。走近一听,原来是承祯脑中的声音。天师退回来,对弟子说:“《黄庭经》说:‘泥丸九真皆有房,方圆一寸处此中。’又说:‘左神公子发神语。’说的就是先生。”承祯有七十多个弟子。他忽然说:“我要从玉霄峰向东望蓬莱,有灵真降临,今天被东海的一位青童君、东华君召唤,必须前往。”不一会儿,他便化去,如同蝉蜕一般。弟子们只好埋葬他的衣冠。当时他八十九岁。诏赠银青光禄大夫,赐号正一先生。皇帝亲自撰写他的碑文,韦渠牟为他作传。他曾撰写《修真秘旨》《天地官府图》《坐忘论》《登真系》等书,流传于世。曹德休 曹德休自称从东海青屿山来游历江西。人们见到他三十多年,他的容貌始终没有改变。他常在民间行走,有病的人用他的符和药治疗,没有不痊愈的。有一家人,女儿二十多岁,将要嫁给别人,忽然被邪物作祟成魅,百般医治反而更加严重。她父亲到德休那里,把病情详细告诉他。德休说:“你家住处靠近山溪,那里有没有潭穴?”父亲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