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仙传卷下
德休又曰:女子春时闲步溪侧,为蛟所窥,已拘摄精魂在其穴矣。汝可将吾一符往彼,投於潭中,少顷有验。投符之后,忽见潭水翻涌,水作#3霹雳声。须臾一物浮出,长二丈余,形如乌蛇,头若大杓,已劈裂脑,流血毙矣。其父还家,见女精神明爽,全失其病。乃以财帛往谢。德休曰:本以救病,何以此为?终不肯受。德休常谓人曰:若家有疾苦,不必财帛,就德休求符药,以江鱼为绘一盘,并美酒一壶飨吾告之,其疾自痊?如其言,乡里为之,无不应验。人皆神事之。后忽告人曰:我舍此入西山天宝洞去,然来春牛疫颇甚,我留一姓名与汝传写。牛疫之时,以绘飨吾,书其字帖牛角上,自当无苦。其后牛果大疫,一境之内,帖其字者免灾,不帖者毙。人咸思之,无复见者。王元芝传云:曹德休,西晋大史官,后梁尚书郎,得不死之道。闾丘方远闾丘方远,子大方,舒州宿松人也-。幼而辩慧。年十六,通经史。学《易》於庐山陈元晤。二十九,问大丹於香林左元泽。元泽奇之,谓方远曰:子不闻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盖身从无为而生有为,今却反本,是曰无为。夫无为者,言无即着空,言有则成碍。执有无即成滞。但於有无一致,泯然无心,则庶几乎道。且释氏以此为禅宗,颜子以此为坐忘。《易》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归一揆。又《经》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是何物也?子若默契神证,又何求焉?所惜者,子之才器高迈,直可为真门之标表也。方远稽首致谢而去。复诣仙都山隐真岩,事刘处静,学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岁,受法录於天台山玉霄宫叶藏质,真文秘诀尽蒙付授。而方远守一行气之暇,笃好子史旱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於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铨《太平经》为三十篇,备尽枢要,其声名愈播於江淮问。唐昭宗景福二年,钱塘彭城王钱缪探慕方远道德,访於余杭大涤洞,筑室宇以安之。昭宗累征之,方远以天文推寻,秦地将欲荆榛,唐祚必当革易,伴之园绮,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诏褒异,就颁命服,俾耀玄风,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阐扬圣化,启发蒙昧,真灵事迹,显闻昊楚。由是从而学者,无远不至。弟子二百余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荣阳郑隐瑶、昊郡凌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之,皆传道要而升堂奥者也。广平程紫霄应召於秦官,新安聂师道行教於昊国,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十人皆受思真炼神之妙旨。其余游於圣迩,藏於名山,不复得而记矣。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停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从俗葬,举以就棺,但空衣而尸解矣。葬於大涤洞之傍白鹿山。复有道俗於仙都山及庐山累见之,自言:我舍大涤洞,归隐澜山天柱源也。聂师道聂师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聪淳直,言行谦谨,养亲以孝闻,深为乡里所敬。少师事于方外郎德诲之从兄也。德诲自省郎出牧新安,乃於郡之东山选胜地,构室宇以居之,目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事之辛勤。年十三,披戴冠裳。十五,传法录修真之要。后出游绩溪山。自言尝览《内传》,见服松脂法,乃与道倡上百丈山采松脂。崖石迥耸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余仞。夜宿於崖顶松下,天清月朗,忽闻仙乐起自东南紫云上,遥遥而来,迟缓过於石金山。石金与百丈,其高相等,虽平地隔三十余里,山顶相望咫尺问,乃闻仙乐到彼辗。少时,击小鼓三通,复通奏金石笙箫,丝匏响亮,击鼓而拍,莫审其曲调。声揭而清,特异人问之乐。自三更及鸡呜而止。后问於山下人,是夜皆闻之。其同倡叹曰:方采灵药,遽闻仙乐,岂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其后游行归南岳,礼玉清及光天、碧玉二坛。后浪招仙观,入洞灵源。时当春景,闻蔡真人旧亿处不远,有花木甚异,采樵者时或见蔡真人在其问。师道喜之,乃辟谷七日,晨起独往山中。徐行,闻花有异香,不觉日晚。忽到大溪傍,见一樵人临水坐於沙上。师道骤欲亲近,方乃'负樵将下溪,回顾师道,却驻樵檐问:独此何往?应之曰:学道寻仙,深心自切。闻蔡真人隐此山,愿一礼谒尔。樵人曰:蔡君所居极深,人不可到。师道曰:攀萝登崖,已及於此。有山通行,岂惮远近。樵人又曰:日将暮矣,且行。过此山东,有人家可宿。师道欲随樵人去,樵人遽入溪,水甚浅。及师道入,水极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汝五十年后方过得此溪。目送樵人涉水面而去,不见。师道回山东十余里,遥望见草舍三问,有篱落鸡犬。
译德休又说:“这女子春天时在溪边闲步,被蛟窥伺,精魂已经被拘摄到它的穴中。你可以把我的一道符带到那里,投入潭中,片刻就会有应验。”投符以后,忽然看见潭水翻涌,水中发出[疑误:作]霹雳般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一物浮出水面,长两丈多,形状像乌蛇,头部像大勺,脑袋已经裂开,流血而死。她父亲回到家,见女儿精神清爽,病全好了。于是带着财帛前去道谢。德休说:“本来是为了救病,为什么要这样?”始终不肯接受。德休常对人说:“如果家中有疾病困苦,不必带财帛,只管到德休这里求符药,用江鱼做一盘菜,再带一壶美酒来招待我、告诉我病情,病自然会痊愈。”乡里人照他说的做,没有不应验的。人们都把他当作神灵来敬奉。后来他忽然告诉人们:“我要舍弃这里进入西山天宝洞了。不过明年春天牛疫很严重,我留下一姓名给你们传写。牛疫发生时,用酒菜供奉我,把这个字帖在牛角上,自然可以免于灾患。”后来牛果然发生大疫,一个境内贴了字的都免于灾祸,没有贴的都死了。人们都思念他,却再也见不到他。王元芝传说:“曹德休是西晋太史官、后梁尚书郎,得到了不死之道。” 闾丘方远 闾丘方远,字大方,是舒州宿松人。幼年聪慧善辩。十六岁时,通晓经史。他在庐山向陈元晤学习《易》。二十九岁时,向香林左元泽请问大丹之道。元泽认为他非同寻常,对方远说:“你没听老子说过吗:‘我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身体是从无为产生有为,如今反过来返本,这就叫无为。所谓无为,说无就执着于空,说有就形成障碍。执着于有无,就会形成滞碍。只要在有无之间保持一致,泯除一切而内心无所执着,就差不多接近道了。况且释氏把这作为禅宗,颜子把这作为坐忘。《易》说:‘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它们的归旨是相同的。又有《经》说:‘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若能默然契合、由神明验证,又何必再求什么呢?可惜你的才器高远卓异,完全可以成为真门的表率。”方远叩头致谢后离开。后来又到仙都山隐真岩,侍奉刘处静,学习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岁时,在天台山玉霄宫从叶藏质接受法箓,真文秘诀全都得到传授。而方远在守一、行气的闲暇,特别喜好诸子、史书和[疑误:旱书],每次打开书卷,必定一遍读完,内容都留在心中。他常自称:“葛稚川、陶贞白,是我的老师和朋友。”他校订《太平经》为三十篇,完备地阐明其中的枢要,声名更加传播于江淮之间。唐昭宗景福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仰慕方远的道德,在余杭大涤洞拜访他,修筑房屋让他安居。昭宗多次征召他,方远根据天文推算,认为秦地将要变成荆榛之地,唐朝国运一定会更替,便效法园绮,不出山林,最终没有赴召。于是皇帝下诏褒奖他,特意颁赐命服,使之光耀玄门,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阐明圣人教化,启发蒙昧,关于他的真人灵异事迹,显著传闻于吴、楚之间。因此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无论多远都到来了。弟子二百多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荥阳郑隐瑶、吴郡凌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之,都传得道法要旨而进入堂奥。广平程紫霄应召到秦地任官,新安聂师道在吴国施行教化,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等十人,都接受了思真炼神的精妙旨意。其余人在圣人遗迹间游历,或隐居名山,再也无法一一记载。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他沐浴焚香,端坐拱手,等到正午过后便化去。他的面色安详舒畅,四肢屈伸自如,奇异的香气浓郁,三天不散。弟子按照世俗礼制下葬,抬起身体送入棺中,却只有空衣,尸体已经尸解了。葬在大涤洞旁的白鹿山。后来又有道士和俗人在仙都山、庐山多次见到他,他自称:“我舍弃大涤洞,回去隐居在澜山天柱源。”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微,是新安歙县人。他性情聪慧淳厚正直,言语行为谦逊谨慎,以孝养父母闻名,深受乡里敬重。年轻时师事方外郎德诲,他是德诲的堂兄。德诲由省郎出任新安牧守后,就在郡城东山选择胜地,修建房舍让他居住,命名为问政山房。师道侍奉他十分勤勉。十三岁时,开始穿戴道冠法服。十五岁时,传授法箓和修真的要旨。后来出游绩溪山。他自称曾经阅览《内传》,见到服食松脂的方法,于是和道友一起登上百丈山采集松脂。山崖高耸达百丈,因此得名。山的四面望去,高达一千多仞。他夜里住在崖顶松树下,天气清朗、月色明亮,忽然听见仙乐从东南方紫云之上响起,遥遥传来,声音迟缓,经过石金山上空。石金山与百丈山高度相等,虽然在平地相隔三十多里,山顶相望却近在咫尺,仙乐于是传到那里。不久,击小鼓三通,又接着奏响金石、笙箫,丝弦和匏笙声音洪亮,鼓声与拍节相应,无法辨明曲调。声音高亢而清越,特别不同于人间的音乐。从三更一直到鸡鸣才停止。后来问山下的人,那天夜里他们都听见了。同行的道友感叹说:“刚刚采集灵药,忽然听见仙乐,难道不是有所感应吗?” “这也正是你得道的吉祥征兆啊。”后来他游历归来到了南岳,礼拜玉清坛以及光天、碧玉二坛。后来浪游招仙观,进入洞灵源。当时正值春景,他听说蔡真人旧日居处不远,那里花木非常奇异,采樵人有时能看见蔡真人在那里。师道很高兴,于是辟谷七日,早晨独自进山。他慢慢行走,闻到花朵发出奇异香气,不知不觉天已晚了。忽然来到大溪边,看见一个樵夫临水坐在沙滩上。师道急忙想靠近他,樵夫正背着柴要下溪,回头看见师道,却停在樵檐间,问:“独自到这里来做什么?”师道回答:“学习道术、寻访仙人,心意十分恳切。听说蔡真人隐居在这座山中,希望能去拜见他。”樵夫说:“蔡君居处极其幽深,凡人无法到达。”师道说:“我攀藤登崖,已经来到这里。有山路可以通行,哪里会害怕路远路近。”樵夫又说:“天快黑了,暂且走吧。过了这座山东面,有人家可以住宿。”师道想跟随樵夫离开,樵夫突然走入溪中,溪水很浅。等师道下水时,水却极深而且湍急,他不敢涉水。樵夫说:“你要到五十年以后才能过得了这条溪。”师道目送樵夫涉水而去,转眼便不见了。师道回到山东面十多里,远远看见三间草屋,有篱笆、鸡和狗。
渐近,见一人青白色,似农人,年可三十,独居。见师道到,甚讶师道深山自行。主人又问师道:此来何之?应曰:寻蔡真人居。主人曰:路上见樵人否7曰:见。主人曰:此蔡道者适过也。师道闻之,礼祝曰:凡愚见仙圣不识,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投宿无地。又问曰:从何来?具以发迩新安寻真之由以对。乃许入其舍。复指师道,令近火炉边床上坐,曰:山中偶食尽,求之未归。师道曰:绝粒多时,却不以食为念。见火侧有汤鼎,复有数个黄磁合。主人曰:合内物可吃,任意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曰:以汤泼吃。及吃,气味颇异於常茶。久之,复思茶。更揭之,合不可开。褊揭诸合,皆不能开。师道心讶不似村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无火烛,睡中曰;此孤寂之处,忽病,无以相待。前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师道遂行数里,不见人家,悉是崖险,乃回,已迷向宿之处。复行约三十余里,忽逢见一老人,欣喜,邀於石上坐。问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对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隐此山,昨夜所宿之处,即其子也。又曰:尔道气甚浓,仙骨未就,入由饥渴;易能久留此哉。俄折草一茎与师道,形若姜苗,而长尺余。嚼味甘美。复令取泉水。吃次,举头已失老人所在。师道悲叹不已,而觉食荼草之后,气力轻健,愈於来时。却欲沿山路寻宿处,其路已为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观。众道士惊异曰:此观虽灵岳,侧近虫兽甚多,人罕能独行,何忽去月余日,实久忧望。师道曰:昨日方去,始经一宿。具言见樵人及宿处,又逢老人。道士皆叹曰:吾辈虽同居此观,徒为学道,知有蔡真人,无绿一见。吾子夙有仙分,已见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闻彭真人亦隐此山,岂非彭君乎?子一入山,遽逢三仙人,一日一宿,人间月余矣。其实积习之命也。师道深自叹异。驻招仙观修炼余年后,以亲老思归,却回问政山。每入诸山拾薪雕药,或逢虎豹,见师道则垂耳摇尾,俯伏於地。师道以手抚而呼之,乃起随行。或以薪药附於背上,负之送归而去。昔郭文举居大涤洞,伏虎亦如之。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人之害者,自师道之感也。其亲时问师道游学所益,具陈其事。亲闻之而喜曰:汝以孝养,我以道资,亦幸为汝母矣。此盖宿庆之及也。后又出游,复思往南岳九疑山。早闻梅真人、萧侍郎皆隐玉笋山,时人多见之。梅即南昌尉梅福也。萧即梁之公子萧子云也,自束阳太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於此。师道且止玉笋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游郁木坑,或冀一见,坚心而去。山行极深,忽见一人,布衣乌纱帽,颜若五十许人。师道礼敬问之。初自称行者,问师道何往,乃以寻梅、萧为答。行者曰:闻尔精勤慕道,褊访名山,诚亦非易。欲见二君,行者可以相引。尔宿业甚净,已应玉籍有名。虽未便飞升,当亦度世尔。行者又曰:我谢通修也,恐尔未识,故以自言。本居南岳,与彭、蔡同隐已三百年,知尔尝游洞灵源,我适为束华君命主玉笋山林地仙,兼掌清虚观境土社令。尔与我素有道绿,是得相见。然梅、萧日中为小有洞王所召,恐未便还,未可俟也。师道於是虔拜曰:凡世肉人,谬探大道,凝神注想,以朝继夕,未知要妙。若浮于海,诅识其涯。不期今日获见道君,实旷劫之幸也。通修曰:丹心恳苦,深可悯哉。尔世事未了,且当送尔出山,路往我所止。随行数里,忽见草舍两问,甚新洁。有床席、小铛,然火煎汤,俨若书生所居,而无人。通修命师道入坐於木马上,通修自坐於白石鹿上。俄有一量角童以汤一盘与师道,呷之神气爽然。又指令架上取书一卷,通修曰:此《素书》也,但习之无息,当得真旨。师道意欲求住,师学之。未启言而通修已知,曰:尔有亲老,虽有兄能养,若欲更南游,此未可言住。我有弟子曰紫芝,在九疑山。若往彼,见之,为我传语,兼出《素书》示之,得尽其旨矣。或不见,但投《素书》於毛如溪上洞中,仍题石壁,记我传语之意,紫芝当自授尔要道。言讫,乃发遣师道回。俄不见通修。已在郁木坑外,到清虚观矣。众道士皆惊曰:何一去七日而返?师道具以对之。有道士二人欣跃,与师道共入郁木坑,到旧处,岩石草树历历宛然,但失其草舍。竟日怅望而回。
译渐渐走近,看见一个青白脸色的人,像农夫,年纪大约三十岁,独自居住。他看见师道到来,十分惊讶师道竟能独自在深山中行走。主人又问师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师道回答:“寻找蔡真人的居处。”主人说:“路上见到樵夫了吗?”师道说:“见到了。”主人说:“那就是蔡道者刚刚经过这里。”师道听后,行礼祝告说:“凡夫愚人见到仙圣却不认识,也是命数如此。”天将黑时,山林一片昏暗,无处投宿。主人又问:“你从哪里来?”师道把自己从新安出发寻访真人的缘由详细说了。主人便答应让他进屋,又指示师道靠近火炉,在床上坐下,说:“山中偶然吃尽了食物,出去寻找还没有回来。”师道说:“我断食已经很久了,并不以食物为念。”他看见火旁有汤鼎,另有几个黄瓷盒。主人说:“盒中的东西可以吃,任你取用。”师道揭开一个盒子,里面是茶。主人说:“用热汤冲着吃。”吃下后,气味很不同于平常的茶。过了很久,他又想吃茶,再揭开盒子,却打不开了。他把其他盒子逐一揭看,也都无法打开。师道心中奇怪,觉得这不像农家,却不敢说出来。主人在另一间屋里睡觉,日头已经很高了还不起床。又没有火烛,睡梦中说:“这是一个孤寂的地方,忽然生病,就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了。” “前面村子里人家很多,可以到那里去。”师道于是走了几里路,却看不见人家,全是险峻的山崖,只好回来,已经迷失了原来住宿之处的方向。他又走了三十多里,忽然遇见一位老人,十分高兴,邀请他到石头上坐下。老人询问入山的缘由,师道把前面的事情详细回答了。老人说:“蔡君父子都隐居在这座山中,昨夜住宿的地方就是他的儿子。”又说:“你的道气很浓,但仙骨尚未成就;进入这里是因为饥渴,你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不一会儿,他折下一根草给师道,形状像姜苗,长一尺多。师道咀嚼后,觉得味道甘美。老人又让他取泉水喝。喝完抬头一看,老人已经不见了。师道悲叹不止,但觉得吃了这种草后,气力轻快强健,胜过刚来时。他想沿着山路寻找住宿处,可那条路已经被荆棘藤蔓遮蔽,无法再向前,只好回到招仙观。众道士惊异地说:“这座道观虽在灵山旁边,附近虫兽很多,人很少能独自行走。你怎么忽然离开了一个多月?我们实在久等而忧虑。”师道说:“我昨天才离开,只住了一夜。”他把见到樵夫、住宿处以及又遇见老人的事全部说了。道士们都感叹说:“我们虽然共同居住在这座道观,只是徒然学习道术,知道有蔡真人,却没有缘分见他。你早有仙缘,已经见到了蔡君父子。” “那位老人,从前听说彭真人也隐居在这座山中,难道不是彭君吗?你一进山,便接连遇到三位仙人;在仙境只过了一日一夜,人间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其实是你长期积累修习所得的命分。”师道深深感叹此事的奇异。他留在招仙观修炼了多年,后来因为父母年老,想要回去,于是返回问政山。每次进入群山拾柴、采药,有时遇到虎豹;虎豹一见师道,就垂耳摇尾,伏在地上。师道用手抚摸并呼唤它们,它们便起身跟随。有时还把柴和药放在背上,驮送到他回去才离开。从前郭文举居住在大涤洞,伏虎也是这样。歙县附近山中有不少猛兽,却不伤害人,都是由于师道感化的缘故。他的父母有时问他游学得到了什么,他便详细述说这些事。父亲听后高兴地说:“你用孝心奉养我,我用道术资助你,我能做你的母亲,也真是幸运了。”这大概是过去积下的福庆得到应验吧。后来他又出游,再次想去南岳九疑山。他早就听说梅真人、萧侍郎都隐居在玉笋山,当时人们常常见到他们。梅真人就是南昌尉梅福,萧侍郎就是梁朝公子萧子云;他从束阳太守任上逃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两人都在这里得道。师道暂住玉笋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次游历郁木坑,希望能见到他们,最终坚定地离开了。山路通向极深处,忽然看见一个人,穿布衣,戴黑纱帽,面貌像五十岁左右。师道行礼敬问。那人起初自称行者,问师道要到哪里去,师道便以寻找梅真人、萧侍郎回答。行者说:“听说你精勤慕道,遍访名山,确实也很不容易。你想见两位真人,我可以带你去。你的宿世业障很清净,玉籍上已经有了姓名。虽然还不能立即飞升,但也应当能够度过尘世。”行者又说:“我是谢通修,恐怕你不认识,所以自己说明。我原本居住在南岳,与彭、蔡二人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年了。知道你曾游洞灵源,我正好奉东华君之命,主管玉笋山林中的地仙,也兼掌管清虚观境内的土地社令。你和我素来有道缘,所以能够相见。不过梅、萧二人白天被小有洞王召去,恐怕暂时不能回来,不能等待他们。”师道于是虔诚叩拜说:“我是凡世的肉身之人,错误地探求大道,凝神注想,从早到晚不曾间断,却还不知道其中的要妙。就像漂浮在海上,哪里知道海的边际?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道君,实在是无数劫以来的幸运。”通修说:“你的丹心诚恳辛苦,实在令人怜悯。你世间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暂且让我送你出山,路上经过我所居住的地方。”随行几里,忽然看见两间草屋,十分整洁清新。屋中有床席和小铛,生火煎汤,俨然像书生居住的地方,却没有人。通修命师道进入,坐在木马上,自己坐在白石鹿上。不久有一个戴角的小童端来一盘汤给师道,师道喝了几口,精神气色顿觉清爽。通修又指示他从架上取下一卷书,说:“这是《素书》,只要学习它而不懈怠,就能得到真旨。”师道心中想请求留下来学习,通修已经知道了,说:“你有年老的父母,虽然有兄长能够奉养他们,但你若想继续向南游历,这件事还不能这样说。我有一个弟子叫紫芝,在九疑山。你若到那里见到他,就替我传话,并且拿出《素书》给他看,就能穷尽其中的旨意。如果见不到他,就把《素书》投入毛如溪上的洞中,仍然在石壁上题字,记下我传话的意思,紫芝自然会把要道传授给你。”说完,便打发师道回去。不一会儿,通修不见了,而师道已经到了郁木坑外,回到清虚观。众道士都惊讶说:“怎么离开七天就回来了?”师道把事情详细回答了。有两个道士欣喜跳跃,和师道一起进入郁木坑,到了原来的地方,岩石草木都清清楚楚、宛然如旧,只是那座草屋不见了。众人惆怅地望了一整天才回来。
师道得《素书》,文字可识,皆说龟山王母理化众仙秘要真诀。地仙习此,当得升天。世人授之,迹参洞府。其闲疑义,不可究也。后南游到九凝山湘真观,月余寻问紫芝踪迹,咸言毛如溪有一忆士,莫知姓名,人或有见者。师道累入山,寻之不见,遂如通修言,投书题石。后尝梦神仙称紫芝,教之以疑义意,乃醒焉。经岁余,后还问政,居三十余年。每焚化,即以二蔡、彭、谢真形像貌瞻礼,仍自以管幅编异传於道俗。其后昊太祖霸有江淮,闻师道名迹,冀其道德获於军庶,继发征召。及至广绫,建玄元宫以居之。每升坛祈恩,祷福水早,无不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华胥,俗皆可封。虽古今异时,实大帝之介君也。遂降褒美为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以显国之师也。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翼、汪用真、程守朴、曾景霄、王可儒、崔婵然、杜崇真、邓启遐、昊知古皆得妙理,传上清法,散於诸州府,袭真风而行教,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玄门。道中有秦、昊、齐、荆、燕、梁、闽、蜀之士,咸来逾纪,勤苦奉事。师道常谓之曰:我无道术,何以远来若此?一弟子皆曰:昔张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事之。随其所修,各授以道焉。莘弟子执奴仆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孙,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度长生,愿无却恳切也。然师以仁慈接众,言不阻违,随其性适一指以道要,若久行雾露,余润渍衣,近萝沉檀,轻香袭体。由是居广陵三十年,有弟子五百余人。而师道胎息已久,炼丹有成,一日一告弟子曰:我适为黑绩朱衣一符吏告我为仙官所召,必须去矣。顷之,异香满室,云鹤近庭,若有真灵所集,爽然言别而化。弟子敛之,棺忽有声,视之若蝉蜕,尸解矣。弟子葬其衣冠尔。后数十人自豫章来,见之领一丫童行。道俗多识之,咸问:何为远游?曰:离南岳多年,今暂往耳。所在多宿泊旧游官观而去。半年后,人自长沙来,亦如豫章所见。复见衡阳路,见归洞灵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后过溪,适足验矣。详其由来,是二蔡、彭、谢之俦倡也。隐化而往,绝世思望,神仙皆然。其后将二十年,问政山屡有云鹤呈祥盘旋,竟之歙之乡里,亲族以为师道之还故乡,若令威华表之验也。弟子范可保数十人复发所藏衣冠,迁归于问政山之阳,状列掌情,罄以上闻。乃降韶曰;询诸赠典,系乃彝章。启有厥由,于何不举。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为国焚修大德、赐紫聂师道,早通玄理,夙契真风。野鹤不掌,孤云自在。昔太祖创基之际,已命焚修。及元勋匡国之初,早曾瞻敬。眷言道行,皇冠玄关。虽升遐屡历於光阴,而遗懿益隆於寰宇。况教门一请,台辅奏陈,且将启玄墟,即迥故里。是用加之峻秩,锡以祟阶,式表休息,庶昭往行。可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问政先生自王畿归歙,涉江山千有余里,朝行暮止,皆有云彩映野,鹤声响空,若迎引随覆。及问政山,三日而散。殷文祥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荃,常自称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久见之,不测其年寿。面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其姓名,不定。曾於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病俱甚,得药者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却施於人。而尝醉於城市问,周宝旧於长安识之。寻为泾源节度延之礼重,慕之道术还元之事。及宝移镇浙西,后数年,七七忽到,复卖药。宝闻之惊喜,召之,师敬益甚。每自醉歌曰:琴弹碧玉调,药炼白玉砂。解酝遗巡酒,能开顷刻花。宝常试之,悉有验。复求种瓜钓鱼,若葛仙公也。鹤林寺杜鹃高丈余,每春末,花烂煜。寺僧相传言:贞元年中有外国僧自天台钵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铄闭。人或窥见女子,红裳艳丽,游於树下。有辄采花折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是以人共保惜,故繁盛异於常花。其花欲开,探报分数节,使宾僚官属继日赏饭。其后一城士庶,四方之人,无不酒乐游从,连春入夏,自旦及昏,闲里之问,殆于废业。宝一日谓七七曰:鹤林之花,天下奇花。常闻能开顷刻花,此花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将近,能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鹤林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此花耶,?七七乃问:女子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然此花在人问已逾百年,非久即开闻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以感妾。於是女子瞥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忽讶花渐拆药。及九日,烂慢如春,乃以闻宝。一城士庶惊异之,游赏复如春夏问。数日花俄不见,亦无花落在地。七七偶到官僚家,适值宾会次,主与宾趁而迎奉之。有佐酒倡优,共轻侮之。
译师道得到《素书》,文字可以辨认,内容都是龟山王母治理教化众仙的秘要真诀。地仙学习它,应当能够升天。世人把它传授出去,便与洞府中的仙迹相参。其中有些疑难意义,无法究明。后来他向南游历到九疑山湘真观,一个多月都在寻访紫芝的踪迹,众人都说毛如溪有一位隐士,却不知道姓名,有时有人见过他。师道多次进山寻找,都没有找到,于是按照通修所说,把书投入溪中并在石上题字。后来他曾梦见神仙自称紫芝,教给他那些疑难之处的意义,才醒来。一年多以后,他回到问政山,居住了三十多年。每次焚化时,就把二蔡、彭、谢四位真人的形像挂出瞻礼,并且亲自用管幅编写异闻,传给道士和俗人。后来吴太祖霸有江淮,听闻师道的名声事迹,希望他的道德能够得到军民的护佑,便连续发出征召。等师道到了广陵,朝廷修建玄元宫让他居住。每次登坛祈恩、祷告求福和止旱,没有不使天地感动、烟云呈现祥瑞的。因此人心都归依道教教化,境内如同华胥之国,百姓都可以得到封赏。虽然时代不同于古今,实际上他是大帝的辅佐之臣。于是下诏褒美,赐号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以彰显国家的老师。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翼、汪用真、程守朴、曾景霄、王可儒、崔婵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都得到玄妙道理,传授上清法,散布于各州府,承袭真风而施行教化,朝廷都赐予紫衣,使玄门增光。道门中有秦、吴、齐、荆、燕、梁、闽、蜀等地的人,都来这里超过十年,勤苦地侍奉师道。师道常对他们说:“我没有什么道术,你们为什么要从远方这样前来?”一个弟子们都说:“从前张君居住在蜀地,天下人都去侍奉他。他按照各人的修习程度,分别传授道法给他们。有些弟子甘愿承担奴仆的劳役,长久不离开,后来才得以成仙。如今我们全都是枯骨的子孙,天天逼近腐朽,想躲避短暂的寿命,希望获得长生,愿望实在恳切,绝不会退却。”然而师道以仁慈接待众人,言语从不违拒,顺应各人的禀性,适当指出道法要旨;就像长久行走在雾露中,余润沾湿衣服,又像靠近萝卜和沉香,淡淡的香气侵入身体。于是他居住在广陵三十年,有弟子五百多人。师道胎息已经很久,炼丹也取得成就。一天,他告诉弟子说:“我刚才被一名身着黑缯朱衣的符吏告知,仙官召我前去,必须离去了。”片刻之间,奇异香气充满房间,云中仙鹤来到庭院,仿佛真人灵仙聚集,师道神清气爽地告别后化去。弟子们收殓他,棺中忽然有声,打开一看,像蝉蜕一样,已经尸解了。弟子们只葬下他的衣冠。后来有几十个人从豫章来,见他带着一个小童行走。道士和俗人中有许多人认识他,都问:“为什么远游?” 他说:“离开南岳已经多年了,现在只是暂时前往那里罢了。”他所到的地方,大多住在过去游历过的道观中,然后离开。半年以后,有人从长沙来,也像豫章来的人一样见到他。又有人在衡阳路上见到他,说他回洞灵源去了。樵夫所说五十年后才能过溪的话,恰好得到了验证。详细考察他的来历,原来是二蔡、彭、谢等人所化身而行。他们隐遁变化而去,断绝世人的思念和寻望,神仙都是如此。后来将近二十年,问政山多次有云鹤呈现祥瑞、盘旋飞舞;歙县乡里的人和亲族都以为师道返回故乡,就像令威化鹤归来、停在华表上的应验一样。弟子范可保等几十人,又取出所藏的衣冠,迁葬到问政山南面,把情状写成奏章,全部上报。于是下诏说:“查考赠赐的典制,这本来就是常法。既然有其缘由,怎么能不举行?淮浙宣歙管内道门威仪、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为国焚修大德、赐紫聂师道,早已通达玄理,久已契合真风。野鹤不受拘束,孤云自在飘荡。从前太祖创建基业之时,已经命他焚修。等到元勋辅佐国家之初,也曾经敬仰他。顾念他的道行,冠绝玄门。虽然升遐已经经历多年,而遗留下的美德更加盛大于天下。何况教门已经请求,台辅也上奏陈说,况且将要开启玄门之墟,送回故里。” “因此加授他崇高的官秩,赐给尊崇的阶品,用来表彰他的美德,希望彰明他过去的功行。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问政先生从京城回到歙县,跋涉江山一千多里,早晨赶路、晚上停宿,沿途都有云彩映照原野,鹤声响彻空中,仿佛迎接、引导并一路随行。到了问政山,三天后才散去。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荃,常自称七七,世俗人大多这样称呼他,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他游历天下,人们长久见到他,却无法推测他的年龄寿数。他面色光洁白皙,像四十岁左右的人。他到各处有时更换姓名,没有固定称呼。他曾在泾州卖药,当时灵台一带蕃汉百姓的疫病都很严重,得到他的药,入口立即痊愈,人们都称他为神圣。他得到钱后却把钱施舍给别人。他曾在城市中醉酒,周宝过去在长安认识他。不久泾源节度使把他请来,以礼相待,仰慕他的道术和返本还元之事。周宝调任浙西后,过了几年,七七忽然来到,重新卖药。周宝听说后又惊又喜,召见他,对他的尊敬更加深厚。他常常自己醉后歌唱:“琴弹碧玉调,药炼白玉砂。解酝遗巡酒,能开顷刻花。”周宝经常试验这些法术,全都有应验。他又求种瓜、钓鱼,像葛仙公一样。鹤林寺的杜鹃花高一丈多,每年春末,花朵盛开得灿烂。寺僧相传说:贞元年间,有外国僧人从天台钵盂中取出用药养育的根,带来种下;从此修建花院,重加装饰。有人偶尔窥见一名女子,穿红衣,艳丽美貌,在树下游走。有人如果采花折枝,一定会被她作祟。世俗传说这女子是花神。因此人们共同保护珍惜这株花,它的繁盛奇异不同于寻常花木。花将要开放时,便提前数日传报,使宾客、僚属、官员接连不断地前来观赏。后来满城士人百姓以及四方来人,无不饮酒游乐,整个春天一直延续到夏天,从早到晚,闲暇之中几乎荒废了本业。周宝有一天对七七说:“鹤林寺的花,是天下的奇花。常听说你能顷刻之间使花开放,这花能不能开放?”七七说:“可以。”周宝说:“如今重九节将近,能在这一天应验吗?”七七于是提前两天到鹤林寺住宿。半夜有女子前来,对七七说:“道者想要开这花吗?”七七便问:“你是什么人,深夜来到这里?”女子说:“我奉上玄之命,主管这株花。然而这花在人间已经超过百年,不久就要开放,移到闻苑去了。今天我与你共同使它开放。若不是道者,我也无法受到感召。”于是女子倏忽不见。第二天早晨,寺僧忽然惊讶地发现花朵渐渐绽开。到了九日,花开得如春天一样灿烂,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周宝。满城士民都十分惊异,游赏又像春夏之间那样热闹。过了几天,花忽然不见了,地上也没有花落。七七偶然到官僚家,正赶上宾客聚会,主人和宾客争相迎接奉承他。有两个佐酒的倡优,一同轻慢侮辱他。
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咸喜,谓必有戏卫资於欢笑。乃以栗巡行,接者皆闻异香,惊叹。唯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化作石,缀在於鼻,掣拽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闻。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及优伶辈一时乱舞,鼓乐皆自作声,颇合节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祈谢於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传之,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敬事之。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行,指船即驻,呼乌自坠,唾鱼却活,撮土画地,状山川形势,折茅聚蚁,变城市人物。有曾经行处,见之,言历历皆似,但小狭耳。凡诸卫不可胜纪。后二年,薛朗、刘浩作乱,宝南奔杭州。而宝总戎为政,刑及无辜。前上饶牧陈全裕经其境,构之以祸,斥其尽族。宝八十三,筋力尤壮,女妓百数,盖得七七之卫。后为无辜及全裕作厉,一旦忽姐。七七,刘浩军变之时,在甘露寺为众僧推落北崖,堕江死矣。其后人见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莫知所在。鹤林寺花,兵火焚寺,树失根株,信归板苑矣。谭峭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沬之子。幼而聪明,及长,颇涉经史,强记,问无不知。属文清丽,沬训以进士业,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诸子,及周穆、汉武、茅君、列仙内传,靡不精究。一旦告父出游终南山,父以终南山近京都,许之。自终南游太白、太行、王屋、嵩、华、泰岳,迤径游历名山,不复归宁。父驰书委曲责之,复谢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以其坚心求道,岂以世事拘之,乃听其所从。而峭师於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卫。唯以酒为乐,常醉腾腾周游,无所不之。夏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外於风霜雪中经日,人谓其已毙,视之气出休休然。父常念之,每遣家童寻访,春冬必寄之以衣及钱帛。捧之且喜,复书,遽厚遣家童回。才去,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见贫寒者与之,及寄於酒家,一无所留。人或问之:何为知此?曰:何能看得?盗之所窃,必累於人。不衣不食,固无忧矣。常欣欣如也。或谓风狂。行吟曰:线作长江扇作天,报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地,柢在谭生拄杖前。尔后居南岳,炼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隐形变化。复入青城山而不出矣。杜升杜升,字可云,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测其年寿。不食,常饮酒三斗不醉。颜甚悦泽,若三十许人。裹方巾破朴头,冬则常着绿布衫。而言谈甚高,有文学。人或有换新布衫,必受之,旧者坚不脱,新者出门逢人便与之,常游城市问,醉行。能沙书,好於水碗及盆中以沙书龙字,浮而左右转。或叱之飞起,高丈余,隐隐若云雾,作小龙形。呼之,复下水中。顷刻之问,得钱甚多,便散与贫人及酒家。如此,到处日日为之,人皆不厌,无钱与之。人疑以卫惑於众也。冬则外於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毙矣。或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而行,犹醉酣而醒尔,气出如夏,醉睡醒也。杜孺休,邓国公综之子,为苏州牧,忽闻可云在城市,极喜,乃延入州拜之,呼为道访。宾客寮属皆讶之。孺休曰:先君出镇西川日,与此道翁深相善,常来去书斋中。时孺休才十余岁,今五十余,别道群四十年,而装饰颜貌,一如常时。遂留之郡斋,咨以道术。可云曰:但以政化及人,慈爱为意。况今多事,由在保身,未能脱屦尘世,委家林野,宜远於兵伤。道卫巨可问也?时入郡中,则孺休必以钱帛与之,阻让不可,出城便散与人。孺休敬之愈甚。可云或与孺休宾寮聚饮,有唱和者,而可云出口成章,意思深远,多神仙旨趣,人无以继之。后军乱,孺休果为兵伤而毙。可云人见亦被伤,但有旧布衫一领,作三四段破痕在地。后数日,人多见过松江、浙江,经杭,越衢,信,入江西市中,醉昤沙书如旧。又一年,人於湖南见之,问苏州事,历历话如目击。复笑而言曰:吾曾居南岳,今在人世已久,即当归矣。其后更不复见。详其由,是得隐形解化之道,世人莫可知也。羊愔
译七七于是告诉主人:“想用两枚栗子作为酒令,可以吗?”众人都很高兴,以为一定会有戏法助兴取乐。于是他拿着栗子依次传递,接到的人都闻到奇异香气,惊叹不已。只有那两个嘲笑七七的佐酒者,变成石头,粘在鼻子上,拉扯也掉不下来,只说污秽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两人一起起来疯狂舞蹈,花钿掉落在地,接连悲哭,脂粉交错流下。等到优伶们也一同乱舞,鼓乐都自行发出声音,节奏颇为合拍;曲子停止了,舞蹈却不停,全席的人笑得东倒西歪。过了很久,他们向七七祈求道歉。不一会儿,石头自己从鼻子上落下,又变回栗子,传递时仍有异香。花钿、脂粉也都恢复原状,丝毫没有损坏。众人都恭敬地奉事七七。七七能把水斟作酒,把木头削成肉脯;能叫人退行,指着船就使它停住,呼唤乌鸦便使它坠落,吐唾沫在鱼上便使死鱼复活;还能撮土画地,画出山川形势,折茅草聚蚂蚁,变出城市和人物。有人曾经走过那些地方,看到他所画的景物,说一一都很像,只是小而狭窄罢了。他的各种法术,无法全部记载。两年后,薛朗、刘浩作乱,周宝向南逃到杭州。但周宝统领军队执政时,刑罚牵连无辜。前任上饶牧陈全裕经过他的境地,周宝便捏造罪名陷害他,斥责他并诛灭全族。周宝八十三岁时,筋力仍然十分强壮,拥有一百多个女妓,大概是得到了七七法术的帮助。后来他因为无辜者和陈全裕的冤魂作祟,有一天忽然病倒。刘浩发动军队变乱时,七七在甘露寺被众僧推下北崖,坠江而死。后来人们又在江西见到他。十多年后,他卖药进入蜀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鹤林寺的花被兵火烧毁,树木连根都失去了,确实归入[疑误:板苑]了。谭峭 谭峭,字景升,是国子司业沬的儿子。他幼年聪明,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记忆力很强,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写文章清丽,沬教导他学习进士业,但谭峭不这样做。他特别喜欢黄老之学、诸子以及周穆王、汉武帝、茅君、列仙内传等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他有一天告诉父亲,要出游终南山。父亲认为终南山靠近京城,便同意了。他从终南山游历太白、太行、王屋、嵩山、华山、泰岳,沿途游历名山,再也没有回家省亲。父亲赶紧写信,委婉地责备他;他又回信说:“茅君从前也是人子的身份,也辞别父亲学仙。如今我仰慕他,希望能够有所收益。”父亲认为他求道之心坚定,哪里能用世俗事务拘束他,于是听任他所为。谭峭在嵩山师从道士十多年,得到辟谷养气的法术。他只把饮酒当作乐趣,常常醉醺醺地四处游走,无处不到。夏天穿黑色皮衣,冬天却穿绿色布衫。有时他在风霜雪中露宿一整天,人们以为他已经死了,去查看时却见他气息呼呼而出。父亲常常思念他,每次都派家童寻找,并且春冬两季一定寄给他衣服和钱帛。他捧着这些东西先是高兴,又写信致谢,立即厚厚地赏赐家童,让他回去。家童刚走,他便把父亲寄来的衣服拿到街上,见到贫寒的人就送给他们,钱帛则寄存在酒家,一点也不留下。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他说:“哪里是我能看见的?盗贼所偷的东西,最终一定会给人带来累害。不穿衣、不吃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忧虑。”他常常高高兴兴的。有人说他是疯癫之人。他边走边吟诵道:“线作长江扇作天,报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地,柢在谭生拄杖前。”后来他居住在南岳,炼丹成功,服食丹药后,进入水中衣服不湿,进入火中也不被灼烧,还能隐形变化。后来又进入青城山,再也没有出来。杜升 杜升,字可云,自称是京兆杜陵人。没人能推测他的年龄寿数。他不吃饭,却常常饮酒三斗而不醉。面色非常润泽,像三十岁左右的人。他裹着方巾,戴着破旧的幞头,冬天常穿绿色布衫。他谈吐十分高雅,富有文学才华。有人如果换了新布衫,他一定接受;旧衣服却坚决不脱,新衣服一出门遇到人便送给对方。他常在城市中游走,醉酒而行。他能用沙子写字,喜欢在水碗、水盆中用沙写龙字,沙字浮在水面上左右旋转。有时呵斥它飞起,龙字便飞到一丈多高,隐约如云雾,形成小龙的形状。呼唤它时,又重新落入水中。片刻之间,他得到很多钱,便分给穷人和酒家。这样到处天天表演,人们都不厌烦,也没有不给他钱的。人们怀疑他是在用法术迷惑众人。冬天他在雪中露宿两三天,人们以为他已经冻僵死了。有人拨开雪去看,他却慢慢起身,抖落身上的雪继续行走,好像醉酒酣睡后刚醒,气息像夏天一样温暖,正是醉睡初醒的样子。杜孺休是邓国公杜综的儿子,任苏州牧,忽然听说可云在城中,极为高兴,就把他请入州府拜见,称他为道友。宾客、僚属都很惊讶。孺休说:“先君出镇西川时,和这位道翁交情深厚,他常常来往于书斋之中。” 当时孺休才十多岁,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与这位道翁分别了四十多年,可他的容貌装束仍和往常一样。于是把他留在郡斋,向他请教道术。可云说:“只要用政教感化百姓,把慈爱作为根本。何况如今事情很多,关键在于保全自身,还不能脱离尘世、把家业托付给山林,应该远离兵灾伤害。道术难道很值得问吗?”可云每次进入郡城,孺休必定给他钱帛;即使推辞也无法拒绝,出城后便把钱帛分给别人。孺休更加敬重他。可云有时和孺休、宾客僚属一起饮酒,有人吟唱唱和,而可云出口便能成章,意味深远,大多含有神仙旨趣,没有人能够接续。后来军队作乱,孺休果然被兵刃所伤而死。人们也看见可云受伤,但地上只有一领旧布衫,留下三四处破裂的痕迹。几天后,人们多次在松江、浙江一带见到他,经过杭州、越州、衢州,又进入江西市中,仍像以前那样醉着用沙书写字。又过了一年,有人在湖南见到他,问起苏州的事情,他说得清清楚楚,像亲眼目睹一样。又笑着说:“我曾经住在南岳,如今在人世已经很久了,也该回去了。”此后再也没有见到他。详细推究他的来历,是得到了隐形解化之道,世人无法知晓。羊愔
羊愔者,泰山人也。以世缘官,家於缙云。明经擢第,解褐嘉州夹江尉,罢归缙云。兄忱,为台州乐安令。而惜幽栖括苍山,性唯沉静,薄於世荣,雅尚逍遥,常慕道术。一日一妻暴亡,曰:庄生鼓盆,深为达者。今乐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有业,女以有归,永无累也。后游阮郎亭崖上,去地十余丈,有篆书刻石,字极大,世传云汉阮肇题诗。入石模塌验之,乃是李阳冰尝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惜於亭侧与缙云观道士数人花时饮酒,日午忽仆地若毙,气息犹暖,乃异还家,七日方醒。乡里之人与道士俱往问之,惜曰:初为一人青帧绛服,自称灵英,邀入洞府中,见楼观宏丽,鸾鹤回翔,天清景暖,异於人问。须臾,一石穴中有物飞出,状如养青色,柄长。灵英曰指之曰:此青云芝也,可食之得仙。惜觉饥方甚,取坐於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尽。灵英曰:尔宿有仙分,今日遽得见仙官。乃引见远游冠、云霞被三人,文武侍从极多。灵英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华阳大茅君,一人隐玄天佐命君。惜历谐遍拜之,咸曰:有仙骨,未得飞升,犹宜地上修炼。俄顷灵英送出,乃括苍洞西门也。惜方悟此身。后不喜谷气,但饮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盏。身轻,骨节皆动,抖擞如竹片拍板声。又多言语吟咏,若与人谈话相诂,画夜不停。或以纸三二百张书之,顷刻皆褊文字,人莫之识。惜读之,悉是文章。道俗好事者依口录之,实亦清词丽句,多神仙瀛洲板苑之意。如此经一年,清庾轻健。有不信者,谓之妖物所魅。又二年,不喜百合,唯饮水与酒。三年后,鬓发如漆,面有童颜。行轻似飞,饮酒三斗不醉。始衣布褐。人或问之:三年无师,何似学?惜曰:凡所为者,非自能,皆神人教之。后乃往乐安省兄,一日而别。又往天台,亦一日而到,日行三四百里。复归仙都,饵药养气二十余年。后南入委羽山而去。续仙传卷下竟#1『攻』字原作『政』,据《四库》本改。#2『房』字原缺,据《道藏》中《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原文补。#3『作』字据《四库》本补。
译羊愔是泰山人。因为世俗因缘而做官,家居缙云。他通晓经书而考中,脱去布衣出任嘉州夹江县尉,罢官后回到缙云。他的兄长羊忱,任台州乐安县令。羊愔爱好幽静,居住在括苍山,性情沉静,只看轻世俗荣华,向来崇尚逍遥,常常仰慕道术。一天,他的妻子突然去世,他说:“庄子曾鼓盆而歌,实在是通达之人的见解。如今她快乐了,把她安葬,不也是应该的吗?儿子已经有事业,女儿也已经出嫁,永远没有牵累了。”后来他游到阮郎亭崖上,那里距离地面十多丈,有篆书刻在石上,字极大,世代相传说是汉代阮肇题写的诗。他进入石刻处拓印考验,才知道那是李阳冰曾任缙云令时游览此亭所题的诗:“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羊愔在亭旁与缙云观的几个道士趁着花期饮酒,正午时忽然倒地,像死了一样,但气息还温暖。人们便把他送回家,七天后才醒来。乡里人和道士一同去询问,羊愔说:“起初有一个人,戴青帻、穿绛服,自称灵英,邀请我进入洞府。我看见楼观宏丽,鸾鹤回旋飞翔,天气清朗,景色温暖,与人间不同。不一会儿,从一个石穴中飞出一物,形状像[疑误:养青色],柄很长。” 灵英指着它说:“这是青云芝,吃了可以成仙。”羊愔感到饥饿极其严重,便坐在石上取食,味道甘美,不一会儿全部吃完。灵英说:“你宿世有仙缘,今天突然得以见到仙官。”于是带他去拜见三人,他们戴远游冠、披云霞,文武侍从极多。灵英说:“一位是小有天王君,一位是华阳大茅君,一位是隐玄天佐命君。”羊愔逐一遍拜他们,他们都说:“有仙骨,但还没有飞升,仍应当在地上修炼。”不一会儿,灵英把他送出来,已经到了括苍洞西门。羊愔这才醒悟自身的处境。后来他不喜欢吃五谷,只饮水三升,每天吃一盏百合。身体变轻,骨节都能活动,抖动时发出像竹片拍板一样的声音。他又多言多语地吟咏,好像不断与人交谈,昼夜不停。有时拿二三百张纸来书写,顷刻之间纸上全都写满文字,没有人能认出。羊愔读它们,都是文章。道士和俗人中好事的人按照他的口述记录下来,确实是清丽的词句,大多含有神仙、瀛洲、蓬莱等意旨。这样过了一年,他身体清虚轻健。有不相信的人,说他是被妖物迷惑。又过了两年,他不再喜欢百合,只饮水和酒。三年以后,他的鬓发黑得像漆,脸上有童子的容颜。他行走轻快如飞,饮酒三斗也不醉。起初仍穿布衣。有人问他:“三年没有老师,你怎么学习?”羊愔说:“凡是我所做的,并不是自己能够做到的,全都是神人教给我的。”后来他前往乐安探望兄长,一天就到了。又前往天台,也一天就到,每天能走三四百里。他又回到仙都,服食药物、修养气息二十多年。后来向南进入委羽山而去。《续仙传》卷下完 “攻”字原作“政”,据《四库》本改。“房”字原来缺失,据《道藏》中《太上黄庭内景玉经》原文补入。“作”字据《四库》本补入。